凡煙小說

第54章 訪客

關燈
人說吐啊吐啊的,就吐習慣了,就好了。

於是紀浩然這被逼無奈的,也就只能習慣就好。

但是真正讓紀浩然沒想到的是,在第二場冬雪降臨的時候,他之前的那個虛弱病態,居然也能再次不請自來。

孕吐可以習慣,那生病也能習慣?而且活了好幾十年,突然就變成了病美人,這比孕吐還讓紀浩然習慣不起來。

可再習慣不起來,生病就是生病,身嬌體軟什麽的亂糟破事全都找上來了,啥也幹不了。

再加上外面又下著雪呢,院子外還摞著高高的雪墻呢,從窗戶看出去,連四角天空都不剩了,紀浩然就只剩對著自己屋裏那小撮火苗發怔發呆了。

而且有部落裏那兇殘的處理積雪的前車之鑒在,紀浩然連掃雪都沒心情督促金鬃了。

任憑金鬃懶洋洋的在他身後趴著,給他當枕頭,一當就當一天。

然後可能生病的人都有點無理取鬧,紀浩然枕著他還渾身的不舒服,一會高了一會低了,一會又硌脖子了,各種的不對付不順眼。

每到這時候,黑地就總想往前湊,他也不是笨蛋,當然能看出來紀浩然那不對付全都是故意找茬性質的,但他理所當然的把紀浩然的找茬歸結為看金鬃不順眼的緣故,於是老想自薦枕席,可惜大家長勢大力沈只手遮天,落得最後全都是被無條件鎮壓的份。

所以說,最聰明的就是白底了,不遠不近的跟門口那趴著,每次紀浩然各種呲金鬃的時候就湊過來舔舔親親,安撫一下孕夫兼病號的情緒順便吃點豆腐皮,等紀浩然平靜了,他就再老老實實的回到那個不遠不近的位置去趴著,這樣一來既不跟金鬃正面沖突,該得的好也一點沒落下。

這才叫真聰明呢,不顯山也不露水,不冒尖也不吃虧,好人都他做,便宜也他拿,完還不討人嫌,兒子要生就得生這樣的啊……

他這都想到哪裏去了啊T_T,好想把自個拍死。

傍晚的時候家裏來了個不速之客,劍齒虎潘。

自打生病紀浩然一天天的日子就過得睡了不醒醒了不睡的,中間清醒的時間少,迷糊的時候多。

潘從小院外的雪墻上往他們家那低於正常海拔的院裏一跳——砰,連房子都被震動了,紀浩然正迷糊的暈暈乎乎呢,蹭得一下就嚇醒了,徹底精神。

趴在門邊的白底伸爪子推開門,迎進來一個半邊白半拉黑的陰陽人。

“呃,是潘啊,你這是怎麽搞得,快進來暖和暖和,……你這是在哪摔跟頭了?”

紀浩然費勁巴拉的揪著金鬃脖子毛坐起來。按照禮儀站起來才是待客之道,奈何,他連支撐自己站起來的力氣都沒了。

潘一腦門的委屈,還有點小不忿。

“怎麽這麽滑?!”

呃,紀浩然眼珠跟眼眶子裏亂轉,默了。

下雪之後他的身體就沒正常過,家裏產生的廢水啥的自然就圖簡單直接養在院子裏,天冷一凍,雪再一蓋……那就是無聲無息的陷阱,潘很倒黴的中招了。

潘是來給紀浩然送魚的。

按照約定俗成,部落裏冬天的食物就是平時儲存的獸肉加上河裏現撈的河魚,不要以為河魚管飽,這玩意可是能在聖地裏越冬的雌性以及幼崽們的專供,雄性是沒資格吃的——正解,是沒資格不勞而獲就吃。

因為紀浩然沒進入聖地過冬,所以他就給專門送過來一條。

強烈的魚腥氣逼得紀浩然臉上發白,但在還能撐住的範圍裏,紀浩然也就忍耐著嘴角抽搐的跟潘道謝。

潘憨頭憨腦的搖頭,“不用不用,紀的手藝那麽好,一定是很喜歡吃才會這麽精通,所以我家那個覺得你這麽久沒吃過了,冬天裏食物又少,你肯定會想念的。”

夏天裏紀浩然做魚的手藝簡直就是給極度厭惡吃魚的獸人打開了一扇天堂之窗,也就難怪潘會這麽以為了。

紀浩然頗有種自作孽不可活的感觸,抖著嘴角想去死一死,“謝謝啊,有心了。”

說得咬牙切齒的。

然而眼色這種東西,在獸人身上是不要指望的,尤其大雪封天十來天,一直趴在雪窩裏,除了被雪埋得喘不過來氣才會動彈一下的人,驟然面對暖呼呼的大火堆,那吸引力絕對不亞於蒼蠅見到肉那程度的。

潘就不客氣的坐在火堆邊,手邊放著他拎過來的那條足有十斤沈的大白魚,開始跟紀浩然東拉西扯。

劍齒虎一族在這幾天裏又添了多少口獸啊,猛獁象那裏誰沒挨過這一冬啊……

紀浩然聽得楞住了,這才入冬幾天啊,一個月都沒有呢,猛獁象那裏居然有過世的族人了?!

獸潮時明知道必死也要勇往直前的老象,給紀浩然留下了深刻的印象,從小到大聽多了為了人民的利益視死如歸,但是那個年代畢竟離他生活的時代太遠了,理智上知道歷史的確如此但畢竟沒見過真正的犧牲,是猛獁象給他真實殘忍的補全了這一堂課。

紀浩然就問了一句是誰啊。

潘說了一個名字。

紀浩然瞇著眼,腦海中瞬間跳出了那頭老象的音容。

那是個人形時笑起來憨憨的老爺子,話說獸人在笑的時候憨厚耿直款兒都很濃,話不多,給紀浩然留下的最深的印象就是在面包山谷的時候,每次要出發回部落之前,他都喜歡繞著當天需要運回部落的包子饅頭走一圈,如果當天要運回去的東西非常多,他就會不聲不響的走到老象運輸隊最末尾去,這樣最後剩下的最多的那攤就全都壓在他的脊背上;而如果當天要運回去的包子饅頭比較少,他會嘿嘿笑著擠到隊伍最前端,笑著讓裝卸工多往他身上搬……

猛獁象裏老年象跟他的接觸不少,基本上個個都熟,面包山谷還有之後的蓋房甚至前幾天的冬獵,他們都出了大力,紀浩然有種他們還老當益壯的感覺,但是了解聖金源的概況後,這種老當益壯就讓紀浩然感覺到非常的辛酸,那是什麽老當益壯啊,那根本就是老象們生怕拖累了部落的後腿而拼命給自己尋找存在價值。

氣氛有點沈,紀浩然怔怔的望著跳動的火光回憶往昔,連大白魚的魚腥氣都忘了。

潘坐得是各種的不自在,倒不是他長進了,會看眼裏件了,實在是聖獸的眼神太生猛了,六道陰森森的目光如刀似劍,獸人都情緒什麽的可以遲鈍,野獸的殺氣那是一感知一個準。

他就哆嗦著站起來,想跑。

白底在門邊威脅勁兒十足的哼了一聲,潘噗通又跌回去了。

被驚動了的紀浩然茫茫然的回神,“你怎麽啦?”

潘哭喪著臉,在金鬃吃人似的目光中如坐針氈,“沒事,太熱了,太熱……”

紀浩然心說活該,誰叫你恨不得坐火坑裏去的。

一邊說,“那往窗邊挪挪,我也覺得離火太近了烤得慌,還得離開點距離比較好。”

潘順著紀浩然的手勢還有話語指點,往窗邊靠。

他一動,那明晃晃的大白魚又吸引回紀浩然的全部眼神跟精神了,“嘔——”這回沒反應過來,紀浩然沒憋回去。

吐完之後紀浩然終於感覺好受了點,當然最重要的是有眼色的白底主動請纓,把那惹禍的大白魚叼起來直接扔院子裏去了,黑地顛顛去給紀浩然叼了瓢水,讓紀浩然又是漱口又是潤唇的一通折騰,才算完。

好不容易忙活完自個,紀浩然一擡頭,楞了,潘正看著他,目光裏又是不敢置信又是傷心失落,覆雜極了。

要潘是個地球人,那眼神裏有不敢置信還說得過去,可是他一土生土長的獸人,有必要這麽難以接受他腸子裏生小孩兒的事嗎?而且傷心?失落?不知道的還以為他暗戀紀浩然呢,這都什麽亂七八糟的。

所幸很快,這些覆雜的東西就都被潘收起來了,代之而起的是關心。

“原來聖獸伴侶是有崽兒了嗎?我說怎麽這麽沒精神呢。”

紀浩然蔫蔫的,心說我被你們揪起來冬獵的時候怎麽沒這麽體貼啊,紀浩然一直疑心自己這場病是因為前一場病沒好利索就被拎出去參加那場雷聲大雨點小的冬獵搞出來覆發,所以對潘明顯馬後怕的問候非常的窩火。

潘開始絮絮叨叨的說著各種註意事項,紀浩然聽得頭昏腦脹,並且一個不小心還溜號了,被個純雄性叮囑生孩子的註意事項,為啥他居然一點都沒覺得尷尬?

但是很快紀浩然就擰回來自己的抽風了,獸崽都生了難道還怕這毛毛雨?

一大串苦口婆心的叮囑就在紀浩然的走神溜號中說到盡頭,紀浩然緊跑慢顛就抓住個尾聲。

“啊?什麽獸皮?我穿的是衣服,禦寒的!”

紀浩然揉了揉眼睛,不是眼花,潘居然臉紅了!

靠,大哥,你都當了這麽半天的婦女主任了現在臉紅是不是有點遲啊?

但是潘說,“禦寒啊,也是,聖獸伴侶是單薄了點,但是你……這衣,衣服,下面包著屁股呢啊,小崽出生的時候,要是來不及或者你沒發現,會堵在裏面出不來的啊,那樣,小崽就危險了可能會被憋死的啊……所以,你應該把它脫了,蓋著也可以禦寒,又不用擔心小崽出生,不是更好嗎?”

我靠,大靠!

靠靠靠靠靠!!!!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