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迷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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雲寂行入簾帳中。

曲韶的臉色很不好看,他半裸著上身,端坐在藤椅上,一旁的軍醫正在替他上藥。

“微臣參見皇上。”軍醫一見是雲寂,立即作揖俯首,曲韶如此衣衫不整地坐在那,一下子不知如何是好。

“劉醫免禮,將軍身子不適,就算了罷。”雲寂隨處找了張椅子坐下。

劉軍醫撩袍起身,繼續替曲韶纏繃帶,纏完後退於一邊聽候指示。

“都退下吧。”雲寂道。

曲韶趁著這點時間,連忙將繁瑣的衣物穿戴好,可由於動作過快,不慎牽動了傷口,曲韶痛得倒吸了一口涼氣。

“阿韶,慢慢來。”

“嗯……”到底是有人在旁邊,曲韶感到分外尷尬,直到手忙腳亂地將衣領整平,他才松了口氣道,“皇上,可是懷雩的事”

“嗯。”雲寂神色凝重地點點頭,“不知道上官邏想做些什麽,他心思歹毒,絕非善類。”雲寂原想將上官邏與懷雩小時之事說與曲韶,可曲韶於懷雩,終究是個關系不大好的外人,若是加了這一層關系,說不定會使曲韶誤認為懷雩與天狼有所勾結。

雲寂連忙將話咽了下去。

“當初若在劍上下點見血封喉的毒,也沒有如今這些事了。”曲韶擰著眉頭,只覺得悔不當初。

“事已至此,說這些也無用了,只能再想一招,直破天狼。”“皇上有沒有聽過聆音劍的故事”曲韶忽然問道,“聆音既出,其聲錚錚。靜水得之,劍光澄澄。開鋒舔血,四海稱臣。”

“如何沒聽過不論是教朕四書五經的太傅還是純山劍法的師父,一有閑暇時間便開始講聆音的傳說。”雲寂有些無奈道,顯然這故事他早已聽得兩耳老繭,倒背如流了。

“哈哈,我怎麽就不記得了呢我可是皇上的伴讀啊。”想起年幼時緊張卻又不乏快樂的日子,曲韶唇畔勾起一抹淺笑。

“這只是個傳說罷了,聆音,其實是各代帝王的信念所化。”他曾聽聞懷雩講述那個奇幻的夢境,梨花清澗,閑亭臨雲,一身黃裳的男子輕笑道,“聆音, 對於帝王來說,更是一個執念,一個高度,並非簡簡單單的一把劍。 ”而那男子又道“這兒是遠山,聆音,在遙山。”何處是遠山,何處是遙山,查遍所有圖紙,皆不見這兩坐山的存在。遙遠遙遠,真是應了這名字,這兩山恐怕是人眼難見的縹緲仙山吧。

“不論如何,百姓,是信的。”曲韶的一抹淺笑瞬間化作一彎奸笑,再配上那一雙眼角上挑的黝黑眸子,雲寂只覺得眼前當真擺著一只沒尾巴的奸詐老狐。

“如果沒有的話,我們便造一刃聆音。”曲韶繼續道,“趙國百姓會信,天狼也一定會信。”

聆音既出,四海稱臣。

百姓們都是信奉神祗的,只要他們信了雲寂手中拿的是聆音,剩下的,一切好辦。

“皇上,微臣想來一個諸仙托夢,天賜神劍。”曲韶笑得燦爛。

雲寂正欲答話,忽然,只見曲韶猛地捂住胸口,彎下腰來,“呃……我……舊傷覆發……呃……”豆大的汗珠從曲韶額角滾落,曲韶的臉色泛著青。

縱使雲寂與曲韶從小一同長大,也從來沒有見過這個男人作出這種模樣。

記憶中的曲韶,即使渾身是傷,也能拍著胸口笑容燦爛,“看我多有男子氣概”

可如今,他卻五官扭曲,面色發青,不斷叫痛。這傷,竟如此厲害

雲寂斂眉。

莫非,不是紫砂掌

那會是什麽

“來人,宣於歸。”

於歸被人一路小跑地拖去了將軍營,見到曲韶時,已是滿頭大汗,氣喘籲籲。

他張口就罵,“艹,那幾個小黃毛兒,他們不會輕功難道老子不會嗎做什麽還要拖著老子跑”

“於歸,正經些,麻煩你來看看曲將軍的傷勢。”

“哦。”於歸也覺得沒什麽好罵的,便擡起頭來,看向曲韶。

須臾,又是一聲痛罵,“蠢啊,這嘴唇暗紅泛黑,分明就是中毒之相——什麽鬼紫砂掌老子我還綠砂掌吶。”於歸罵罵囁囁地走上去,“兄弟兒,麻煩把你衣服脫了。”

曲韶自幼在長安城裏長大,結識的都是官宦子弟,名門貴族,見慣了知書達理,滿腹經綸的謙謙君子,如今第一次見於歸這種人,不由得一楞,他瞥了一眼雲寂,只見雲寂神色自若,並不像想追究於歸大不敬的樣子,他也便不去理會。

於歸見曲韶並沒有按照自己的要求去做,不禁道,“就幾個大老爺們的,你還扭扭捏捏個啥”,曲韶反應過來,連忙解開上衣,又拆開了重重繃帶。

於歸一看那個顏色早已變淡的掌印,馬上道,“赤火之毒,老兄,是有人抹了□□在手上,再拍上了你的衣物,由衣物在進入你皮膚。這傷雖說有些難治,但還不是開幾方藥的事”於歸揚揚下巴,顯得有些得意。

“原來如此。”雲寂徹悟,所謂的身無武功,卻能暗襲,原來是這樣,“阿韶,你可有辦法查出那個偷襲你的人”

“有。”曲韶頷首。

“那此事,朕便不插手了。”“雲寂——懷雩的事情怎麽辦!你總不至於拋下他不管吧”於歸忽然拽住了雲寂,他原以為雲寂召他是因為懷雩的事情,哪知卻是給這個甚麽曲將軍看傷,還要一面“阿韶,阿韶”的叫得那麽親熱,於歸想到這裏,心裏火了,道,“你們平日裏都說我是死不正經,可是現在,我卻清楚地知道,懷雩為了你孤身一人去了天狼,至今都還沒有回來,而你卻還一臉不緊不慢的樣子。”

雲寂一聽此言,面色頓時冷了下來,他揮袖甩開於歸的手,“朕的事,輪不著你管。”

說罷,轉身離開。

雲寂離開後,於歸還一臉憤恨地望著雲寂離去的方向,“md,到底把阿雩當什麽了”

其實於歸當真是錯怪雲寂了,懷雩一去,雲寂如何放得下心只是對策未成,且面上不願表現出來罷了。如今於歸再一提懷雩,雲寂壓抑依舊的心情已經瀕臨爆發的邊緣了。

曲韶的聲音從他背後響起,“呵呵,於公子,並非所有人,都要像你一樣將喜怒哀樂掛在臉上,皇上若是同你一般,他根本活不到與懷雩初見。”他自己有何嘗不是近二十年的思慕,至今都深藏心底,曾經未言,以後,只會藏得更深。

此際,雲寂的內心極為陰郁。

他從馬廄中牽出一匹通體渾白的馬,雙手一撐,跨上了馬背。

他的戰馬死在了觀流霞一役,此刻騎的,是懷雩的馬。

他駕著馬,出了軍營。

一個心情沈郁的人總是會不知不覺地做一些很危險的事情,然,在這種時候,這個危險之事,或許只是一味治愈的藥。

雲寂漫無目的地策馬前行,他不知道自己要去哪,他也毫不在乎自己是否會撞上天狼的人,他只是想獨處片刻,讓百般覆雜的心緒變得有條理起來。

此時,對懷雩的思念,就好像心底種一根瘋狂生長的藤蔓,不斷四處延伸,將各種各樣的心情攪得一塌糊塗。

夕日欲頹,緋紅的霞光裏逐漸揉進了暗黑。

他不知走了多久,也不知道走到了哪裏,四面的茫茫沙海不知何時換做了連綿高山。

白馬忽然停下,擡起前蹄,發出了蕭蕭嘶鳴。

這是何方

雲寂擡起眸子,環顧四周,卻覺得陌生得緊。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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