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遙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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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停滯不前,雲寂揮起馬鞭,策了數下,白馬終於不情不願地往前走去。

可不過多時,雲寂便發現:無論他怎麽走,都擺脫不了這連綿的大山。

所謂,“正入萬山圈子裏,一山放過一山攔”大概就是如此情形。

正當他躊躇不前之際,耳畔傳來了一陣歌聲,“正月來我遙山喲,積雪封山路難走,大風起來響颼颼。二月來我遙山喲,杏花未開君莫留。三月杏花打苞嘍,晨光熹微照小樓,燕子叫喲不停休!四月花枝顫悠悠,五月養蠶女兒瘦。六月杏花落滿頭,早來曉風醉清眸……”

歌聲清悅,似乎是個十五六歲的小女孩兒的聲音。

歌聲越來越清晰,雲寂循聲望去,只見一個人從遠處緩緩行來。

漸漸的,他看清了,那是一個一身水藍色衣裙的小姑娘。小姑娘的衣裙上繡滿了花紋,風格似蜀繡,卻又有所偏差。

“公子你可是迷路了”小姑娘款款走上前,滿身的銀飾“叮叮”作響。

雲寂微微打量了一下眼前人,只見她身形瘦小,皮膚微黑,巴掌大的臉上,一雙水汪汪的眼睛卻漂亮得緊,杏仁般的眼形,睫毛濃密卷翹,眼珠子黑白分明,炯炯有神。

常年身在爾虞我詐的朝廷之中的雲寂第一次見識到世間原來還可以有這樣幹凈的眼睛,不由得對眼前的小姑娘生出幾分好感,點頭道,“是。”

小姑娘笑嘻嘻地道,“那公子可是叫做雲寂?”

“正是。”雲寂有些驚訝地望著眼前這個笑得燦爛的小姑娘,怎麽也想不起曾經在哪見過。

“我叫雲悠,今年滿二八,說起來,算你的堂妹。”姑娘絲毫不顧及雲寂貴為天子的身份,很是興奮地道。

“你是朕的堂妹?為何朕沒見過你?”

“你跟我上山去,我爺爺會給你講一個故事。”雲悠伸手拽了拽雲寂的袖子,她怕雲寂不願意,趕緊又加上了一句,“我保證你喜歡。”

聽雲悠的歌謠,此處就是遙山,或許,能更加深入地了解聆音的事,或許有利於曲韶的計策。雲寂點點頭,和雲悠並肩行去。

一路上,雲悠蹦蹦跳跳的,銀鈴響個不停,她一面走一面道,“你去過遠山沒有?”“沒,但是朕的內子夢裏與山主瀾闕相見過。”說到“內子”二字時,雲寂的眼底閃過一絲暖意,但馬上,便被擔憂所代替。

雲悠似乎沒有發現雲寂臉色的變化,繼續問道,“內子?是你的皇後嗎?”“是,不過還未冊封。”“哦,那就是,我嫂子嘍?”“嗯。”“待會堂哥下山的時候,替我帶一件禮物給嫂子吧。”雲悠笑得甜美,“那禮物,只要是個姑娘都會喜歡。”

“……”雲寂聽了,不由得嘴角一抽搐,他當真是不忍心,告訴這個天真爛漫的小姑娘,其實她的嫂子是個男人。

一路走去,山勢陡峭,雲寂有內力在身,倒也不覺得累,可懷雩的白馬,卻已喘起了粗氣。

反觀雲悠,身上半點內力也沒有,從頭到腳掛著的銀器看著都重,卻一路上活蹦亂跳,有說有笑,精力旺盛得好像用不完一般。

“到了!堂哥,你看,那就是我爺爺住的小樓,我這就領你去見他!”入目的是一棟棟青瓦灰甍的吊腳樓,儼然,這是一座苗寨。

“雲悠,這是西北之地,怎麽會有苗家人?”雲寂不解道。

“你去聽我爺爺講故事好啦,我講起來又費神,又不好聽。”雲悠斂起秀眉道。

費神?這丫頭還怕這個?

雲寂隨著雲悠走入一個院落,院子裏養了一只貓一條狗,那貓渾身上下一片雪白,唯有嘴上長了一大撮黑貓,就像長了把大胡子一般,好玩地很。那狗體型極大,若是立起來恐怕和雲悠一般高矮,一身黃不溜秋的長毛,看到雲寂後,不僅沒有半分生人來到的危機感,還要一臉歡脫地沖上去在雲寂繡滿了飛龍圖騰的金貴袍子上蹭滿了口水,一條又大又粗的狗尾巴搖得像抽了羊癲瘋。

“雲悠,你家的狗未免太熱情了。”雲寂一陣頭大,不論擺手還是轉身,似乎都擺脫不了那只拼命撒歡的大狗。

“它……是第一次見到生人,有些激動……”雲悠抱歉一笑,“大傻,二傻,快過來。”話音剛落,一貓一狗風一樣地撲到了她身上。

這名字,取得真是好極。

雲悠又逗了半刻貓狗,她見著雲寂似乎有些等不及的樣子,連忙驅開兩只歡脫的傻帽,道,“堂哥,跟我進去吧。”

雲寂隨著雲悠進了吊腳樓,又上了層樓梯,過了好幾間房間,才到了雲悠的爺爺所在之地。

“爺爺,堂哥我帶過來啦,你要怎麽賞我呢?”雲悠一蹦一跳地進了屋子,只見一個老頭正靠在藤椅上閉目養神,布襟裹頭,繡花短衫,渾然一副苗家人的打扮。

老頭緩緩睜開眼,笑罵道,“死丫頭,一刻都消停不下來。爺爺晚上做糖水粑粑賞你,不過現在,丫頭先出去。”

“哦。”雲悠又是“叮叮當當”地走出去,離開後還不忘將門給掩上。

“寂兒,坐吧。”老頭子端坐起身,一手指了指一旁的藤椅。

“嗯。”雲寂依言,撩袍坐下。

“寂兒,你可知道祖上的故事?”“先祖雲酬?”“是。”“略有所耳聞,十三歲隨父兄南征北戰,十七歲掛帥,統領三軍,二十六歲劃地稱王,二十八歲稱帝開國,國號趙,二十九歲英年早逝。”“錯。”

老頭子道,“他二十九歲那年,並沒有死。他一心想著一統天下,於是,他帶著若幹人馬,從遠山,再到遙山,尋找傳說中的絕世聆音。然而,他到了這裏,遇到了一個名曰“彩鳳”的苗家女兒,他與彩鳳相愛,不想再過問政事。於是,便上演了一番舊疾不愈,英年早逝的好戲,從此,與彩鳳做了一對神仙眷侶。從他們一代數來,到這裏,已經有整整八代了,悠兒是雲家的直系後人,故此,也是你的堂妹。”

雲寂對於這個故事並不感興趣,他自是看不慣為了一己私欲而袖手河山的君王,只是面上不動聲色,靜靜問道,“為何這裏會是苗寨?”

“百年前,江湖上有一個苗疆門派,這個門派原本名聲不大,一直默默無聞的,可他們所有人,都誓死守衛著一樣東西,上古神劍,絕世聆音,實話說,這個門派,就是為聆音而出現的。這聆音,藏在一條名曰靜水的溪澗中,位置是申時的第一縷斜陽照射到的地方,再深入九尺。故曰,靜水得知。這把劍,不僅皇帝想要,而且江湖上的各個門派都想要,於是乎,為了一把劍,整個江湖攪起了數十年的腥風血雨,最慘的便是這樣藏著聆音的小門派,無數教眾因之而死,最終有一個人,得了一個夢。夢裏有人告訴他,聆音的歸宿,是在遙山。然後自然,就拖兒帶女地遷來了遙山。”老頭子端起一旁的杯子,喝了一大口,繼續道,“遙山和遠山,都不是隨隨便便能找到的,遠山藏在荒山野嶺之中,而遙山坐落在無窮大漠裏,先祖來的路上,曾路過遠山,遇上了遠山的山主瀾闕。”“瀾闕? !”“沒錯,瀾闕他有著足不出戶,便能曉知天下的能力,他就像個神仙似的,常年都不會老,還可以入人夢境,你的到來,便是他托的夢。不過,他的日子也不好過,他出不了遠山,一步都走不出去,孤零零的一個人待在座山上,做盞長明燈來個人引路,不過,如不是他,先祖也到不了遙山。”“那朕是如何到來的?”“你有這個資格,便自然能來。”老頭笑了起來,“我相信,你不像你的先祖雲酬。”老頭子又喝了口水,頓了頓,忽然聲音一凜道,“我若將聆音給你,你可能不負眾望,一統八方,造福天下?”

雲寂起身,撩袍跪下,行了個大禮,朗聲道,“雲寂以天地日月為誓,此生,定不負厚望。”說罷,雙手高舉。

老頭子轉身,拿出了一個木匣,他在上面敲了四下,便敲邊道,“不負列祖列宗,不負捐軀英魂,不負蒼生百姓,不負萬裏山河。”四下後,匣蓋突啟,冷光乍射。

見之聆音,頷首行禮。

得之聆音,天下歸一。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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