彼得蹲下, 希望從那堆碎片中找出線索, 他太焦急，手忙腳亂拼了半天沒找到什麽有用的東西，還是先放下這堆東西。

他在臥室裏找到她的手機, 按亮屏幕, 屏保是他做鬼臉的照片, 密碼六位數——她的出生年月日、他的、斯塔克先生的……全不是, 最後他按下一串數字, 開了。是她來到皇後區的那天，也是他們相遇的那天。

彼得給托尼打電話, 暫時無人接聽。他把她的手機揣進口袋裏，沖回自己房間換戰衣——來不及等斯塔克先生了, 那個奇怪的夢難道是在昭示他們的分離？到底發生了什麽？

他從來沒用過這麽緊張的姿態趕路, 即使是追賊也未必有這種和時間賽跑的急迫感, 好像稍晚一秒就再也沒辦法看見她了……他為什麽要這麽想？！也許事情沒那麽嚴重呢。

這實在難以說服自己的直覺, 彼得盡量去高的地方擴大可視範圍, 戰衣自帶的無人機出動，提供更廣的搜索面。

太陽慢慢升高，整個紐約城開始進入日常繁忙狀態，在人群多起來之前，終於，他找到她。

收回無人機, 降落到房頂, 彼得站在她身後, 簡妮坐在屋頂上搖搖欲墜——這是她曾經被強迫接受兩顆無限寶石的地方……彼得盯著那個瘦弱的背影，用輕得不能再輕的動作悄悄接近，然後蛛絲出手一下子把她拉回來。

“嘿！”被拉回來的人驚呆了，“你幹嘛？！哦……是你啊蜘蛛俠，你怎麽在這裏？”簡妮從地上爬起身，下一刻被蜘蛛俠緊緊抱住。

“我沒記錯的話，你可是有女朋友的人。”她一邊找茬，一邊在他看不見的地方掛上微笑。

“她會原諒我的。”彼得抱緊她，“我們是朋友。”

這個擁抱持續了一段時間，簡妮清清喉嚨：“咳、抱得夠久了，該回答我的問題了。”

“我就正常工作唄，倒是你怎麽會在這裏還一幅想不開的樣子。”彼得進入蜘蛛俠的身份，“我以為你對這個地方沒什麽好印象。”

簡妮點點頭：“還行吧，我一路散步，不知道去哪裏，走著走著走到這附近，然後我想到——嘿，這裏的風景似乎不錯，人也少夠安靜，就來這裏思考人生。”

“思考人生？”彼得嘆氣，裝作什麽也不知道，“思考出什麽結論了嗎？”

簡妮深呼吸：“有，我的父母是這個世界上最糟糕的父母，但我的男朋友和表哥是這個世界上最可愛的人。”她大受打擊，但即使那樣也沒像彼得擔心的一樣會想不開，她很慘沒錯，但她好像已經得到最好的補償了。

在有一個她絕望崩潰的同時，還有一個她想著彼得和斯塔克先生柔軟的心臟再次有了護甲。沒有什麽能擊倒她，離開這個世界？不可能！

是父母的事嗎？能讓她說出最糟糕這種評價，彼得覺得真相一定是他難以想象的糟糕：“介意和我講講是怎麽回事嗎？”

簡妮的表情凝固了一下：“……介意。”要是我在你看來變得可憐了，該怎麽辦？

氣氛沈默下來，彼得不知道該怎麽接話了。

簡妮戳戳他：“隔著這個我都知道你不開心了，我請你吃冰淇淋？”

“不是所有事情都可以用冰淇淋來解決……”

“但冰淇淋可以讓人心情變好啊。”簡妮一摸口袋，表情黯淡下來，“糟了，我忘帶錢。”好想吃冰淇淋啊，好委屈啊，想哭，她好像有點情緒化。

彼得摸口袋——他出來得太急，也沒帶錢。“我也沒……”

“我要吃冰淇淋啦。”彼得吃驚得看見她像小孩子一樣說變臉就變臉，立馬就要哭出來的樣子。

而他連一張面巾紙都找不出來：“別哭別哭，有辦法了！”

“好。”她一秒變回正常臉，要不是睫毛上還掛著淚珠，彼得都以為她是在裝哭了。

……

許願池前，蜘蛛俠頂著路過人的奇異目光探手去撈硬幣：“你想吃什麽口味的？”頂多他以後路過這裏多扔幾個硬幣嘛！你們這些人不要再看啦，鄰家英雄不可以忘帶錢包嗎？！不可以嗎？

“我要三球的，香草，巧克力，草莓。”她對蜘蛛俠發號施令，“再撈幾個，錢不夠就丟臉了。”

還能比現在更丟臉？彼得再伸手去撈。

終於幾分鐘後，舉著三球冰淇淋的女孩和蜘蛛俠坐在許願池邊上和平談話。

“吃完我送你回家？”

“不要，蜘蛛俠列車糟透了。”來許願池用的方式正是“蜘蛛俠列車”，第一次體驗到的簡妮抒發自己的感想，“差點以為你要害死我。”

“是因為你自己手臂受傷沒辦法抱緊我啦，我不是有補救。”彼得給自己正名。

“隨你怎麽說了。”她一邊解決著冰淇淋一邊盯著腳尖，漸漸出神了。

“吃完做什麽？”隨著蜘蛛俠名氣變大，他往這裏一坐停留的人在慢慢變多啊！還有人在拍照攝像，彼得考慮換個地方陪她發呆，“要不要我通知鋼鐵俠來接你？”

他的響指喚回她的註意，簡妮呆呆地點點頭，然後又搖頭：“他不在紐約……幫我打電話給彼得，他的電話是……”她報出電話號碼，讓急於退場的彼得找到臺階。

“沒問題。”留下無人機，彼得用最快的速度回家換衣服再趕過來。

……

無人機就提前退場了五分鐘，她人呢？！彼得看著空空的許願池臺階頭都大了。

有人從背後抱住他：“你來了。”

他看見抱著自己腰的其中一只手手背上有道劃傷，輕輕握住她的手：“嗯，我來了。”

“我想回家。”

“我帶你回家。”彼得轉個身，把她正面抱住。

“嗯……”簡妮慢慢點頭，單字的應答帶上鼻音。

……

彼得從她那裏什麽也問不出來，送她回家後沒忘記把手機還給她，可是精神懨懨的簡妮話很少。

彼得想了想，用自己的手機聯系斯塔克先生。可惜依舊沒被接通，想也是了，用簡妮的手機打都沒人接，何況是他這個“那個誰”。

彼得看著默默出神的人完全不知道該怎麽辦：“你餓嗎？”

“……餓。”睜著眼睛發呆的人想了好久給彼得一個這樣的答案，她確實餓了，卻沒什麽進食的欲望，她只是知道——彼得在擔心自己了，這個事實讓她不由得逼迫自己擺出更樂觀的態度。簡妮微笑，“我都忘了該吃午飯了，你想吃什麽？”笑，笑出來，她這樣在心裏命令自己，到底掛上了一個笑容。

“我隨意。”能得到這個答案已經是意外之喜了，彼得盯著她，“看你想吃什麽。”

“冰淇淋……”小聲地嘟囔了一句，簡妮垂下眼睛，“都可以，我餓了，什麽都會嘗起來很好吃的。”這一次冰淇淋好像不管用了，她想高興起來，卻完全進入不了狀態，她好像生病了……在心裏。

彼得覺得她似乎好些了，但很快發覺那只是表象，她的表現很奇怪，面對他總是竭力露出勉強的笑容，視線脫離他立刻恢覆死氣沈沈的模樣——他曾經看過她這個狀態，把靈魂賣給她的那天，她的莫名低落狀態就和這個很像，只不過這次持續地時間更長了。

“簡妮，你有哪裏不舒服嗎？”彼得還是問出口。

她搖搖頭，笑意不達眼底：“沒有啊。”

彼得的心一沈，看就是這幅樣子，她的每個笑容都是在透支，而彼得不知道她支撐不下去的臨界點在哪裏，他多怕有一天，也許快了……她突然永遠的失去笑容，用“世界已死”的眼神同他訣別，就像那個夢裏的她一樣——而他壓根不知道原因。

“到底發生了什麽？”彼得握住她的肩膀，情緒稍稍激動，他想他必須知道原因，那個夢把他嚇壞了。

簡妮移開眼睛不看他：“我很可悲……就連我的父母都不愛我……”

“但是……”

“為什麽你非要追問呢？”她終於肯看彼得的眼睛，目光卻空無一物，“我做得挺好的，就我自己看來，我已經表現得很好了。”

“我想要一個人待一會兒。”簡妮推開他，“我好累。”

“你不說出我沒辦法安慰你，起碼給我一個方向讓我知道該怎麽做？”

“停止追問……”簡妮直接走到沙發邊，沙發上背對著彼得躺下擺出送客姿態

“不吃飯了嗎？”彼得只好停止追問，轉移話題。

她沒有再回答了。

彼得什麽時候走得她一點也不清楚。她陷入一種不可控的狀態，生理上的疲憊和心理上同步了，她整個人無法抑制地持續消沈——要努力釋懷，要變得好起來，思路很清晰，卻就是無法做到。

……

彼得這邊回去後耐著心不斷給托尼打電話，第十六通——終於被接通，但接的人是哈皮：“你最好有什麽急事，斯塔克先生這邊遇到了很棘手的事，基本沒時間陪你過家家。”

彼得長出一口氣，打通就是好事：“不是我的，是簡妮……如果可以的話，請轉告斯塔克先生他保險櫃的東西被簡妮拿走了，他應該了解是怎麽回事，總之，請轉告。”

哈皮不明所以，但聽到簡妮的名字還是作出應答：“明白了，那就這樣。”

電話被掛斷，彼得聽著忙音茫然了。好了，這下只能等斯塔克先生回來了，但在此之前自己能做些什麽呢？

梅姨在外面喊彼得吃午飯，彼得想了一會兒端著一份午餐回到隔壁：“梅姨讓我叫你吃飯。”

“嗯。”她躺在沙發上悶悶地應一聲，除此以外毫無動作。

彼得只好把她扶起來靠著自己的肩膀：“吃飯。”

“不想動。”

“我餵你。”

“嗯。”簡妮表現得像個生病的小朋友，一勺一勺被餵飯，彼得甚至產生了一種在帶孩子的錯覺，不同的是這個“大孩子”乖得像個木偶娃娃。

“彼得，你愛我嗎？”飯吃完，簡妮繼續倒進沙發假裝無骨生物。

彼得楞了一下，然後他點點頭：“是的，我愛你。”彼得以前沒交過女朋友，他第一次談戀愛卻也知道，喜歡並不等於愛，但即使是作為一個朋友——他愛她，他希望簡妮好好的，希望她開心健康。也許這暫時還不完全是愛情的那種“愛”，但這也是一種愛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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