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十六章:提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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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跑哪兒去了,夥計?”

Harry擡起一只手,阻止Ron和Hermione問更多問題,一邊費力地爬進陋居。然後他癱倒在廚房的桌旁,揉搓胳膊。Molly和Arthur還沒出現讓他覺得十分古怪,他擡起頭四下張望。“你爸媽呢,Ron?”他問。

Ron哼了一聲。“我的某個表親貓頭鷹我媽說有什麽‘家事’,我媽馬上就決定她必須跑一趟解決問題。”他在餐桌另一邊坐下,Hermione則站在他的椅子後。不僅如此,Harry還知道他的雙眼正焦慮地掃視Harry的臉龐,“怎麽回事,夥計?”

Harry坐在那裏,兩手揪著頭發,不知道該怎麽說。他感到無比疲倦,不是因為除了分開幾堆金砂外還有做什麽,也不是因為偶爾在Snape張嘴問的時候為他取個藥瓶,而是因為努力壓抑他的憤怒。

他不知道這會是如此累人的一件事情。他不知道他的情緒有這麽強烈,乃至約束住它們就好像黏在一鍋沸騰的水上,還得只憑蠻力壓住鍋蓋。

“有什麽我們能幫忙的嗎?”

Harry擡起眼。Hermione向前走了一步,用友善的目光註視著他。一只手伸到一半縮了回去,像是她也意識到此刻觸碰他絕非最好的想法。

Harry深深咽了口唾沫,坐直了身體。Hermione問了正確的問題,雖然她的措辭只是巧合。“不完全是,”他誠實地說,“我只是為了事情好一些做我能做的,但是很難。”

“和Snape還有Malfoy嗎?”Ron環顧四周,顯然以為他們會從墻裏冒出來。

Harry點點頭,揉了揉前額。他希望知道如何不用頭痛魔藥安撫這樣的疼痛。那東西只能治標不能治本。

而他不得不對付的卻恰恰是那個‘本’。他以為在莊園花圃裏的爆發後一切就算完了,但也許沒有。

“來吧,Ron。”Hermione溫柔地說,Harry擡起頭,看見她攙扶著Ron站起來,似乎動不了的不是Harry而是Ron。Harry坐著,以為會有一陣怒意上湧,就好像每次Snape或是Malfoy為彼此做了什麽體貼周到的事卻忽略了他時幾天消不下去的那種怒氣,但相反,他只感到某種模糊的同情。

Hermione停住腳步,回頭看他。“這件事Harry必須自己解決。”她說。

這碰巧是真正的問題——問題的癥結。Harry幹咽了一口,點點頭,目送他的朋友們離開。Ron沖他露出最後一抹鼓勵的微笑,拍了拍Harry的肩膀,這舉動意外讓Harry振奮了一點。

而後他們走出前門,Harry又是一個人了。

他將頭埋在手中。他記不起上回感覺到這麽強烈的、強烈到壓抑它會導致生理疼痛的怒火是什麽時候。他也在傲羅工作中見過無數人被折磨受傷。這也不僅僅是應對與食死徒交鋒的餘波。戰爭結束以來他也和Lestrange兄弟以外的食死徒近距離接觸過,只要不像伏地魔一樣瘋,他們對其他人的所作所為往往更加可怕。

但他從未產生這樣的反應。這次究竟有什麽不同?僅僅是因為發生在他身上的事嗎?

Harry再次咽了口唾沫。他知道答案,一個他想他甚至曾對Snape或是Malfoy承認過一兩次的答案,但它始終等待著他,在一條長長的黑暗甬道盡頭。

不,最糟糕的是我在儀式期間可以掌控,自那以後卻失去了控制。

是他在進行交涉。也只有他有交涉籌碼:他的處子之身。即便他的第一個謊言是實話,即讓他活過儀式的是蛇佬腔,那他也終歸擁有儀式圈內獨一無二的資本。

他是唯一一個能在儀式中保持清醒頭腦的,盡管只有一點點,因為他必須全神貫註在契約上,讓它妥協,以免它想變形成能毀掉他們的東西。他在與Kingsley和那名治療師的談話中也保持了自控。還有他的朋友們。他告訴他們發生了什麽。他也直面了自己因讓Lestrange兄弟打破安全屋防護咒而生的小小愧疚。他想出了計劃追蹤傲羅裏的叛徒——他獨立推斷出傲羅中確實有一名叛徒,他是對的。

所以是什麽時候出了錯?

Harry的整張臉都皺了起來。這裏沒人能看見他,他不妨隨心所欲。他也在腦海裏豎起了防備契約,也就是防備Snape和Malfoy感覺到他情緒的墻壁。至少契約的那部分還歸他管。

出錯的時間點是在我意識到他們也能掌控某些東西的時候。契約的其餘部分,他們羞辱我、對我道歉,可我根本不想要,而且他們不停地出現。如果他們事發後立馬搬出英國,那一定會好很多。

但Harry記起了契約,揉了揉眉心。不,不會好很多。在他不得不與強奸他的人締約的情況下,怎麽都不可能會的。

曾幾何時他還可以承受,曾幾何時還是他掌控著儀式,是他掌控一切,那時他還能預測Snape和Malfoy的下一步行動。但他沒能預測到Malfoy會懷著如此深的愧疚感乃至向他道歉。他沒有預測到他們會在契約試圖殺死他時來到他身邊,而Malfoy能為了幫助他交托出自己。他也沒有想到他們會幫他逃脫綁架他的傲羅,或是Snape向他展示記憶,甚或是Snape會想出用魔藥終結契約。即便其中有一些本該是能預測到的,比如魔藥。Snape是一名魔藥大師,他當然會認定這是最佳做法。

他也喜歡控制。不僅僅是Harry。Snape也認為他可以在魔藥上獨攬大權,不需與誰爭辯,他還可以指派其他人做這做那。

那麽Malfoy 呢?

或許他不像他們一樣需要控制。Malfoy沒有強調一定得有份控制他們的魔力融合。相反,他對Harry說他們做不到,因為要做到必須完全信任彼此,也是他說他們或許應該轉而結束契約。

那讓Harry心煩意亂,甚至激起了他的怒氣,讓他在狂怒中飛奔去Malfoy莊園,因為——

因為什麽呢?

當Harry捫心自問時,答案就在那裏呢,像大塊黑曜石那麽陰暗那麽尖銳。因為是他說了那種話,我不希望由他來想出解決方案。我希望由我來告訴他們離我遠點,告訴他們該怎麽做。這一點很重要。因為我在儀式中控制住了自己,也控制住了他們,在那以後發生什麽我卻不再能預料。

Harry如鯁在喉。他本該控制住自己在儀式後的情緒,對儀式的情緒。他以為他能做到。如果Snape和Malfoy操他是他所設計的儀式的一部分,那麽他就是控制者,對不對?他做到了,他應該得意洋洋,而不是氣得冒泡。

但是不,憤怒一直都在,還有痛苦,不是因為生理上的疼痛。被強奸帶來的傷害超出了他的預期。

那件事過後,他無法對任何人傾訴,連Ron與Hermione也不行。他們提議要陪伴他,但對Harry來說不被視作弱者比任何事情都更加重要。他微笑著打發了他們,對他們說他會沒事的,他們也相信了,離開了他。Snape和Malfoy不是可以做朋友的人。在腦後感受他們的情緒讓他精神更加混亂。

等契約消失會怎麽樣呢?我會理智些嗎?

Harry又幹咽了一口。此刻他那黏糊糊的大團思緒仿佛噎在了喉嚨裏,無論多少次按壓咽喉都無法完全消除。

但是它必須被消除。它必須不再成問題,因為契約很快也將不再是個問題。

Harry站起身,繞著廚房踱步。身後的聲響讓他急轉,害怕有人闖了進來,或至少是有人試圖打開飛路網,但只是他的手不慎擦過的一只茶匙掉在了地板上。Harry搖搖頭,努力集中精神施了個Reparo。除了他現在思索的東西,至少還有別的事可想。

關於契約的思緒糾纏著他,營造劇烈的痛楚,讓他不得不再度坐下。他想要契約滾蛋。他當然想。那是毫無疑問的。縱使他有遠遠隔絕開Snape和Malfoy情緒的力量,他也仍能隱約感知到他們,那可真讓人受不了。

但當契約消失,他對他的情緒還有什麽控制?還有什麽能分散強奸帶來的痛苦?

又如何控制Snape 和Malfoy?

Harry攥緊了拳頭。如果他們決定跟蹤他,沒有了契約他便無法感覺到他們。他也不能像契約敞開時那樣對他們施加折磨。他無從得知Malfoy的道歉是否真誠或Snape是否正釀制另一種魔藥能——

對了。就是這個。我正是不希望發生這種事,這也應該是我能控制的。我以前不像這樣時時刻刻都在被害妄想。我現在是怎麽了呢?

Harry輕哼了一聲,擡起頭。他的左手背上有一小片模糊的血跡。他擦了擦,瞪著他的大拇指。指甲蓋一側的皮膚還在出血。他甚至不記得有咬住它。

越來越失控了。

他無法控制Snape和Malfoy做什麽。從他們走出儀式圈的一刻起那便是鐵板釘釘的了,如果仔細回想,可能在那之前已經是這樣。

或許他連試一試的想法都不該有。當他們徹底擺脫了契約,他還能需要他們什麽?他能求他幫什麽忙?他們八成會去找Lestrange兄弟報仇,這與他沒有關系。Harry是受過調查訓練的,說不定還能先找到他們。

然後他記起被灌下生死水的傲羅還躺在Malfoy莊園的地牢裏,他沈下臉。

好罷,所以他無論如何還得讓Malfoy再幫多一個忙:在他決定如何處置前別去管那些傲羅。他還沒回過魔法部。他已經拜托Ron告訴他對那些人的消失部裏真有反應的話會做什麽公開聲明;倒不是說魔法部願意承認他們底下有一夥人四處奔走準備犧牲救世主。但目前魔法部方向還毫無動靜。

他必須等待。

Harry抵擋住垂下頭用胳膊捂住臉的沖動。這是他必須面對的東西。

他不能控制Malfoy和Snape。

魔藥釀成後他還得再求他們一件事。

另一方面,他們搞不好也樂得如此。Malfoy恐怕不想讓一群傲羅在他家藏幾個星期。Snape可能希望他們消失好專心釀制魔藥,或者專心幹任何與Harry無關的事。也許是覆仇。他們也許會去追Lestrange兄弟。

Harry再一次咽了咽,這回他想那黏糊糊的腫塊松了松,最大限度像他期望的那樣滑下了他的喉嚨。

好吧。好吧。所以他不可能控制所有東西,但不能控制幾個他當下一邊合作一邊警惕著的人的舉動總好過不能控制他自己。

我想活下來。所以我最一開始才會去交涉,才會讓他們強奸我。因為若我想活下來,那是Lestrange 兄弟安排的情境下唯一的辦法。

我什麽時候認定這樣活下來還不夠的?如果認輸,我就稱了Lestrange 兄弟的意。這正是他們想要的。

如果他崩潰然後繳械投降,或者如果他一心反對Snape和Malfoy把他們倆當成真正的敵人,那他就稱了Lestrange兄弟的意。他最不希望的就是如此。

讓他從儀式圈和強奸中活下來的意志去了哪裏?那無論旁人怎麽想,讓他成為掌控者的意志去了哪裏?Lestrange兄弟沒殺死他而是將他扔進銅圈是因為他們以為那會打破他。會傷他更深。他們只關心他受多少苦,別無其他。

Harry擡起頭。他可以感到唇角勾起了冷笑,肌肉隨之繃緊。他想——他很想一躍而起。他想繞著房子奔跑。他想直接沖回莊園請求Snape和Malfoy幫忙完成魔藥,喝下它,然後從莊園帶走傲羅囚犯。

但此時此刻,他還什麽都做不了。如果他重新回到這種情緒狀態,Snape和Malfoy會通過契約感覺到,也許會認定那是危險的。他們會決定必須讓他冷靜下來,或是以契約的名義,或是以覆仇的名義。

或是為了他們自己能活下來。目前為止他們沒有表現出多少分辨他情緒精細變化的能力。

不。此刻他要做的是和他的朋友們待一陣——這一陣能讓他平靜,而非因Snape和Malfoy不夠善解人意發怒,因為現在想一想,指望Snape和Malfoy再善解人意一些簡直是瘋了——然後好好吃上一頓,吃飽為止,再然後睡一覺。這比任何做法都更能幫助他放松下來。

推開後門走進花園時,他的心情輕快了些。而他只不過是理順了他能控制什麽不能控制什麽。

或許我仍然需要一些時間和幫助理順我能做什麽。但我無法控制Snape 和Malfoy ,這是最重要的。現在我也明白了這一點。和我無法控制Lestrange 兄弟把我丟進儀式圈是一個道理。

但我成功在被強奸的時候想出辦法活了下來,和一個差點殺死我的契約討價還價。我也從它此後幾次殺死我的企圖中活了下來。

我比我以為的更加強大。比Snape 和Malfoy 以為的更加強大。

也比Lestrange 兄弟以為的更加強大,很不幸,他們會明白的。

Draco嘆了口氣,從坩堝前退開。他和Severus一直忙到淩晨。Severus信任Draco的幫助,但不信任Potter。Draco的手指因握久了攪拌棒而僵硬成鉗,嘴巴也像用力死咬了一口又鹹又脆的東西一樣發痛,他舔了舔嘴唇,用手指碰了碰,不由抖了一下。有半片開裂了,在流血。

“謝謝了,Draco。”

Draco沖Severus揚起一條眉毛。Severus沒有轉過身也沒擡頭看一眼。他仍專心望著面前的坩堝,用一只手掂量著什麽——此刻Draco不再能跟得上都有哪些原料被放入了冒著泡泡的小藥瓶——然後用另一只手撒在液體表面。Draco還以為Severus會因Draco無法像他這樣熬通宵生氣。

Severus瞥了他一眼,Draco捕捉到一星清晰的黑暗,是契約開始後他從Severus那裏感受到的最不苦澀的苦澀,然後男人吸了吸鼻子,重新轉向面前的坩堝。

“你可以去睡了。你這樣會犯錯的,那可比幫不上忙還糟。”

Draco隱藏起他的微笑,點了一下頭,走出實驗室。Severus不可以表現得太好,當然不。那會有傷他似乎珍視無比的暴躁惡名。但他可以用理智包裝,且聽上去仍舊合理。

Draco這就去睡了——一頭奔向床鋪。他穿上他所擁有的最柔軟、最細膩的睡衣,躺在最軟和的被單下閉上了眼睛。離開Severus時他都累得不行了,還以為會直接墜入夢鄉呢。

但相反,他幹躺著,肌肉越來越緊繃、越來越疼痛,下巴也加重了嘴裏的刺痛感。Draco帶著牙痛的表情擡起手感覺它。他知道在Severus的實驗室裏他並沒真咬什麽東西,但有時候刺激性過強的煙霧會給他這種感覺。他很久沒有參與制作過和Severus現在研究的這種一樣覆雜而具有試驗性的魔藥了。Severus自己的忍耐度會高一些。

很明顯,躺在這裏不會有什麽結果。Draco坐起身,嘆了口氣。有那麽一會他懷疑Severus會否歡迎他重回實驗室,但幾乎立刻就打消了念頭。Draco可能是覺得自己清醒過了頭,但Severus會指出這不能代替在魔藥上真正投入心力,他是對的。相反Draco披上了他散步用的鬥篷。

他要去場地上走一走,不超過防護咒範圍,像他年少時常常會做的一樣,看看庭院此時此刻安靜而黑暗的景象能否安撫他進入睡眠。

沒花多久他便出了門;他知道從莊園裏的任何房間到達屋外最行之有效的捷徑。回憶起他的父親為何要將這些知識刻進他的大腦讓他笑了起來。Lucius堅信總有一天他們一定得從暴民的圍堵中逃脫。

打敗我們的是政治,不是暴民,Draco思忖,停下腳步,擡頭望向月亮。月光比他想的明亮;他不必用魔杖施咒就能看得清。

他開始漫無邊際地游蕩,繞過籬笆邊緣,思緒在過去徘徊。他的母親教過他許多東西,但她從不曾明言。每當他在公共場合做了什麽失禮的事,總是她用揚起的眉毛或微微蹙眉警示他。父親則對他講述敵人的故事,警告他泥巴種的危險,堅持不懈地告訴Draco純血統和其餘人是不同的,也是他教給Draco大多在上Hogwarts前了解的魔法。

他納罕若是像Potter一樣在麻瓜界長大,他會成為一個多麽不同的人。他在上Hogwarts時還會感覺到他與除Slytherin學院以外的整個世界之間那道清晰的分界線嗎?或許不會,若那只是他父親教給他的東西。

但如果那是與生俱來的,答案則是會。

好像這是我今晚該解決的問題似的,Draco有些氣惱地對自己默想,在靠近籬笆的地方停住腳步。一陣微弱的涼風吹過,他轉過臉頰。風吹拂他灼燙的腮邊感覺真好,簡直有如被月光輕撫。Draco伸出手,凝視著月光如水般映在掌中。

他沒有多少時間反應。骨頭深處傳來一陣碾磨感,一開始他猛然旋身,看向莊園,以為一定是魔藥出了岔子,Severus因爆炸受了傷。然後他想到Potter。是不是陋居出事了?有其他想知道他的傷疤究竟怎麽回事和黑魔王有什麽關聯的敵人在那裏襲擊了他嗎?

但緊接著他記起以前經歷過這種碾磨感,是在與契約沒有任何關系的情況下。那是防護咒被打開的聲音,且是因受到強力攻擊而崩塌,而非有權關閉他的人給了它失效的許可。

Draco拔出魔杖。

有人抓住了他的手腕,將他拽到一具粗壯的身體前。一個聲音在他耳旁大笑。“現在別想了,Malfoy。你有機會跑的,但你沒抓住。”

而後幻影移形同樣突然地攫住了Draco,但他知道那是誰了。他認出了那個聲音,他曾連續不斷地聽它對他耳語,先是戰爭期間然後是最近,在一所石頭和痛苦構造的房子裏。

那是Rabastan Lestrange的聲音。

儀式恐懼

Chapter Note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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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Twenty-seven: Ritual Fea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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