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59章 我好難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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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已經找到了通往幸福的道路,卻不能放下你不管。”卷發青年緩緩蹲下身去,依靠著身後那棵枝繁葉茂的大樹,目光不知落往何處,“一個人放任自己沈淪,永遠拒絕任何落在身上的溫暖是不行的。”

那一排排林立的墓碑映入眼簾,浪潮不斷敲擊著海岸,偶爾有著一兩艘船只駛過,卻也無法打破屬於這片地域的寂靜。

莫名緊繃的氣氛在兩人之間蔓延,就像是在某一瞬間,隱藏許久的平衡倏然被打破。在陽光下五彩斑斕的肥皂泡破裂,預示著美好的那層表象消失不見。

有什麽東西,在無人知曉的地方悄然改變。

費奧多爾的呼吸微不可查地停頓了一瞬,原本緊緊交握的雙手因為兩人的動作分開,只留下指尖些許溫暖停留。

他的視線同樣落在遠方,凝視著視野盡頭海天交匯之處,輕聲呢喃著,“這話更像是在說你自己,過去的你。”

那是即便是被推到光明的一方,也永遠無法與身側的同伴真正走到一起,無形之間自我孤立的太宰治。

“或許吧,直到最後我都沒能找到在這個世界上生存的意義,即便是來到現世之後,也是過了很多年才選擇接受。”

津島修治並未否認戀人的說法,他後背倚靠著樹幹,伸手遮住自己的眼眸,微微嘆息著。

“那時我也以為,只要跟費佳在一起便足夠。能跟你在一起,在這個世界上生存的理由、意義全都不重要了,有你在的地方就是我的世界……很肉麻吧,但我那時確實是這樣想的。”

“愛情嗎……這種感情的本質,也並非一開始就擁有的。”他苦笑出聲,語氣頗為疲憊,“只不過是因為孤獨,無可奈何的情況下才選擇相擁,那時究竟有沒有愛這種感情存在,現在也無從得知了。”

“確實呢。”費奧多爾輕聲應和著,不知在思索著什麽。

他們在一起的真正理由是什麽,哪怕過去這麽多年一直默契的從未提起,如今卻不得不擺上臺面。

因為沒有選擇,世界上身為同類的只有彼此,若是不想永遠的孤獨下去,除了相擁以外沒有第二種可能。

就像是一對無可奈何的新人,明明已經成為了這世界上最親密的關系,卻沒能在心底真正接納對方。明明早已過上了令人嫉妒的神仙眷侶日子,生活幸福美滿,又都是浪漫的人,平靜的日子裏也不會忘記儀式感。對於彼此的信賴毋庸置疑,如同天作之合那般,然而這一切都浮於表面。

維持他們生活狀態的或許是矜持,或許是責任感,卻不一定有愛這種東西。

津島修治被遮擋住的眼眸流露出苦澀之意,透過指縫的空隙,能看到那束放置在墓碑前的庭芥花隨風搖曳。他深吸一口氣,壓制住自內心深處泛起的酸澀,艱難扯動著嘴唇。

“費佳也能感覺到吧,褪去表象之後,存在於我們之間的真實是什麽。”

“嗯。”

“從原本的敵對狀態到共同生活多年的親人,又放棄了過往一切不符合現實的妄想,經歷了這一切的我們應該相愛,所以我們便相愛了,卻忽略了最重要的一點。”

青年莫名沙啞的語句稍作停頓,艱難吐出一句話。

“我們是否真正擁有愛這種能力。”

這是兩人之間永遠避不開的話題。

親吻、相擁、互相理解遷就。時至今日,他們經歷過的一切,不過是套用了完美情侶的模板罷了。

只是覺得這種時候他們應該在一起,於是便順其自然選擇相擁。又覺得成為戀人之後應該遵循的最美好的相處模式,模仿著一切能找到的例子,維持著這份關系。

就像是過家家一樣,只不過持續的時間未免太長了點。並且比起最初的僵硬與刻意,如今的他們已經熟練了太多。

“為什麽直到現在才說出來?更早一些的話,還不至於陷的這麽深,想要反悔也不會影響什麽。”

膚色蒼白的青年勾起嘴角,紫紅色的眼眸微闔,平日裏素來優雅的聲線不知不覺間沾染了些許危險的意味。

“那方面的關系也可以當做正常生理需求,一拍即合、不和而散的事,一切回歸本質,我們還會是那對被養父母收養的不同國籍的兄弟而已。”

而不是像現在這樣,牽扯過深,再無回頭的可能。

坐在草地上的卷發青年聞言,撇了撇嘴,小聲嘀咕著,“騙子,也不想想你可能放手嗎。”

費奧多爾微笑著,明明自己聽得一清二楚,非要威脅性的重覆問道:“說什麽?”

“哼,是因為你的舉動。”

津島修治伸了個懶腰,遮掩住自己微妙的尷尬,哼哼唧唧的回答著。

“如果只是決定接受友情的話,對你來說,凡爾納才是最好的選擇。你們共同有著一段刻骨銘心的過去,不被異能力反噬的他,那樣安靜沈穩的性格也會跟你相處的很好。”

“但果戈裏完全不一樣吧。”

他的視線再次飄向遠方,鳶色眼眸黯淡無光,倒映著眼前屬於這個世界最後平靜的畫面。

“原本的魔人本質如何我就不說了,你我都懂,你跟他的關系也遠遠沒有達到足以讓你銘記的地步。”津島修治悶聲悶氣道,“所以,費佳為什麽要執意主動追尋這樣的一份友情?明明你早就知道,追逐絕對自由的他與已經成為管理員的我們,本質就是無法和諧共處的。”

他們之所以來到根源世界的原因,是為了達成費奧多爾的夙願,如果用適合文豪野犬的話來說,就是找到屬於他的救贖。

起因也很簡單,因為津島修治已經找到了他的救贖,擁有了可以繼續跟織田作和安吾去lupin相聚的未來,但是費奧多爾還沒有。

所以他們才會來到此處。

“啊,頭好痛……”

卷發青年狠狠揉了揉自己的腦袋,拖長聲音抱怨著,“不想要的話完全沒必要,為什麽非要定義自己得到救贖後的模樣?因為覺得自己得到救贖後會接受友情這種羈絆,所以刻意沖著這個方向努力,這就本末倒置了。”

津島修治突兀熄了聲,久等不到戀人的回答,他只能幹巴巴的喃喃自語著,“我也是一樣……”

本質上而言,他們兩人沒有任何區別。

“嗯,我知道,從一開始就是。”沈默許久的俄裔青年低吟道,面露疲憊的同樣坐下身來,緊緊靠著身側的戀人。

“你居然知道的那麽早?”

費奧多爾點了點頭,“因為我們的相處太刻意了,浮於表面的甜蜜是騙不過自己內心的。所以最初的我完全能看得出來,你也是在強迫自己。”

這也是他們最初決定在一起時的問題,即便是如今回想起來,也會為當時過於刻意的相處感到好笑。

“那麽主動的接吻,在進行最親密之事時故意表現出來的羞澀,你在欺騙著自己,欺騙自己是深愛著我的,並且很成功。”

莫名的,費奧多爾向來優雅的語調夾帶了些許從未有過的輕松感,就像是常年壓在心頭的重擔終於退去,不必再隱忍任何事。

“所以,現在一切已經談清楚了,回去後準備怎麽做?還需要阪口先生幫忙辦理結婚證嗎,是不是該慶幸他辦理的這麽慢,真是太好了。”

“不要用那種語氣,我不喜歡。”卷發青年撅起嘴,惡狠狠地瞪了一眼身側的青年。

費奧多爾只是輕笑著搖搖頭,“有些感慨而已,沒想到我們最後會以這種結局收場。”

他們已經走完了一切無意間給自己擬定好的未來,解決了所有能讓自身感到遺憾的心結,卻不曾想過,本該最為牢固的感情成為橫跨在兩人之間最後的阻礙。

釋然之後,本該牽起深愛之人的手,然而就在這時發現兩人之間從未存在過愛這種感情。他們不過是因為孤獨,無可奈何之下才走到了一起,除彼此之外沒有任何選擇,所以才會默契的一同維持相愛的表現。騙過了世界,也騙過了自己。

可事實卻是,他們從未有過去愛一個人的能力。

“我想表達的,並不是這個意思。”率先打破這份沈默的,是語氣頗為沈重的津島修治。

“如果說迄今為止的一切只是因為早已擬定好的流程,那麽在這個世界毀滅之後,我們才會真正的拋開一切,不留任何遺憾,全身心接受彼此吧。”

“嗯。”

這是他們規劃好的劇本,只有在彼此都得到救贖之後,才真正擁有相擁的資格,得到屬於他們最為真實的幸福。

也只有這樣,他們才能將名為深愛的謊言,維持到永遠。

“這樣不也很好嗎。”他歪過頭去,依靠在費奧多爾的脖頸間,神色黯淡。

“確實,我們並不清楚自己有沒有去愛人這種能力,這種感覺太過奇妙,沒有標準答案,也沒有任何可以用於判斷的標準。於是我們只能拙劣模仿著,試圖在兩人之間建立起這種關系,試圖騙過自己。”津島修治深吸一口氣,輕輕搭在草地上的指尖朝另一方挪動,重新與身側之人交握。

費奧多爾的聲音輕到微不可聞,“那你成功了嗎?”

恍惚間,他似乎聽到一聲哽咽,有什麽微涼的液體落到他的鎖骨處。

“很成功啊,除了費佳以外,我無法再接受任何人。跟你在一起的時候,我完全不會思考存在於世的意義是什麽,完全被這種幸福感欺騙過去了。”

費奧多爾合上雙眼,心緒前所未有的平靜。

“那真巧,我也是同樣。”

“這種感情會是愛嗎?”

“誰知道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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