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章 下 (2)

關燈
,流出了淚,語氣卻又強硬起來:不讓他下葬,難道咱們要陪著他的屍首過日子嗎!

他還真覺得陪著葉開的屍體過日子沒什麽不可,便點點頭:我願意。

花白鳳被他這堅定不移的回答楞了好一會,他是她養大的孩子,她很了解他,不會只是隨口說說而已,可是這怎麽行?不但她不同意,明月心更是不同意,她心裏很不舒服,她怎麽覺得,傅紅雪對葉開比對她還重視呢?

這時有個聲音響了起來,改變了目前的緊張氣氛:傅紅雪,如果可以讓你換種方式留住他,你願意嗎?

瞬間,所有的眼睛都集中在了站在門口的人——赫連鵬。

<十五>

他像是抓住救命稻草一樣用力抓住他,急問道:你能救他是不是?我求求你,你救救他!無論付出多大代價,都要救活他。

赫連鵬被他抓得皮肉生疼,不由疼得磁牙咧嘴起來,沒好氣地答:人都已經死透了,大羅神仙都沒招,誰還能救得活?

明月心註意到那張有了希望又馬上失望的臉,話中略帶煩躁:赫連王子,你就不要再繞彎子了,方才你所言的換種方式留住葉開,究竟指的是什麽?

赫連鵬不緊不慢地娓娓道來:我們樓蘭王室有兩件奇物,叫做犀照燭和沈寂香,若是兩物同時點燃,就能留住亡者的靈魂,並可以與他交流接觸,沒有陰陽之界,靈魂甚至還可以像活人一樣正常生活,就是有一點不同,只能晚上活動,白天就會陷入沈睡,呈半透明的狀態,說來也巧,我這次來中原正好帶了來,起初是想以此奇物結交中原武林的武林盟主,誰知道,後來竟發生了這麽多預想不到的事,我留著也無用,你們若是需要,便給你們。

幾個女人面面相覷,均覺這一番‘靈魂顯形’的言論是天方夜譚,玄之又玄,但對方神情認真鄭重,完全不像在開玩笑,短時間內竟不知該如何作答。

他向來不信怪力亂神之說,更不認為這世上有靈魂的存在,可是此時此刻,只要能留住葉開,能再見葉開,哪怕是被人當成是瘋子看待,他也必須去試一次,所謂病急亂投醫,大概就是像他這樣了:只要能讓葉開在我身邊,就算只能留住他的靈魂,我也願意。

赫連鵬得到傅紅雪的答覆,於是回了住處去取東西,明月心也跟著走了,倒不是對那兩件東西好奇,想要先睹為快,而是聽了丈夫的話,莫名讓她感到不快,那樣情真意切的言語,即使是對她都不曾說過,現在居然為了一個給他造成不幸的人,接二連三的說出來……就算那個人是一個男的,她也同樣會介意,女人在感情方面通常不會太大方,就算她是武林第一女諸葛,在這一方面也不會有例外。

他不曾察覺到明月心的心理變化,並非是遲鈍,只因他的心思全系在一件事,一個人身上。

葉開——

那個教會他生命中第一次微笑,卻反被他送還了畢生哀傷的人。

那個給予他生命中第一縷陽光,卻反被他帶進了黑暗深淵的人。

葉開為他丟的不僅僅是一條命,他該拿什麽去彌補這樣大代價的付出呢?

他突然冒出一個很強烈的想法:他欠葉開的,只有奉上一生去還,不論生死,他都要守護著葉開,他是這樣想的,便也是這樣對花白鳳說的。

或許他的執念,從那一天開始,就在心裏生根發芽,也註定他們兩個人的命運,將永遠系在一起,糾纏不清。

==================================分界線==================================

傅紅雪收回千回百轉的思緒,石室還是那般安謐,面前的人還是那般沈默,眼神沒有波光流轉,像是一個沒有靈魂的人偶,空洞,死寂。

“葉開,我喜歡你。”他苦澀地撫著葉開的臉頰,終於將埋藏心裏的感情表達了出來,他知道這種時候不該說這個,但他必須要說,因為他有種很可怕的直覺,葉開再也留不住了。

“傅紅雪,我不需要你為我做到這種地步,那樣只會讓我覺得我自己更加可悲可恨!” 葉開的眼裏劃過了驚濤駭浪,他倏地站起來,轉身背對著他,緊攥的拳頭卻暴露了他的慌亂與痛苦。

“你難道認為我是為了安慰你才說這種話的嗎!你把我當成什麽了!啊?”傅紅雪跳起來一把扳過他的肩膀,咬緊牙憤憤地看著他,他不怕遭到葉開的鄙視和唾棄,可是他不能容忍他的情感被質疑,那比殺了他更讓他不好受。

“你是我哥哥,永遠都是,不要給我不該給我的,不要再讓我覺得我欠了誰,我這輩子欠得債已經太多了,我再也還不起了,也承受不起了,你知不知道!”

他好像就是為了‘債’才來到世上的,不停的欠下債,又不停的去還債,陷進一個反覆循環的怪圈中,以致於最後把命都賠上了。

得知傅紅雪對他產生了不倫的感情,更讓他的心沈重到了無以覆加,原打算今晚將一切做個了結,不曾想事態的發展越來越覆雜,攪得他心亂如麻,不知所措,為什麽要在這種時候說出來?為什麽要讓他知道?為什麽要讓他舍不得離開。

他無助的環臂抱住自己,蹲在地上埋頭哭泣,開始是低泣,到最後變成放聲大哭,哭得像一個委屈極了的孩子,哭得那麽讓人心疼。

“不是這樣的,葉開,你沒有欠任何人,不要再折磨自己了,把你的痛苦分給我好不好?讓我陪你承受,我不管我們是不是血緣兄弟,我只知道我愛你,不是出於愧疚,也不是出於同情,是單單純純的愛上了你這個人,你可能一時接受不了,畢竟我的感情太過離經叛道了,我不需要你有任何負擔,你可以一直把我當成哥哥,只要你能讓我在你身邊,永遠看著你,守著你,照顧你,我就心滿意足……!”

傅紅雪不願叫葉開為難,畢竟他們之間有太多難以跨越的鴻溝,他與他不僅是骨血相連的至親兄弟,更是同為男兒之身,於情於理,都會被天下人唾棄,他不過是說出了心中所想,卻沒奢望過葉開會接受這悖逆人倫的關系,只求能夠一直陪在他身邊,日日相伴,歲月靜好,他沒想到的是,對方不等他說完,突然靠近他的臉,什麽話也沒有說,一個綿長的吻已印在了他的唇上。

他渾身驟然一震,似有股電流直沖大腦,立時一片空白,本能的伸手將葉開攬入懷中,與他唇齒相貼,氣息交纏,也嘗到了淚水的味道,感覺到懷裏的人在不安的微微顫動,手開始在他身上游走,安撫之中,心動了,情也動了,石室裏的氣氛,陡然暧昧起來。

葉開心明知再繼續下去會發生什麽,卻沒有阻止傅紅雪越演越烈的舉動,迷離的目光地望著已覆上自己的人,臉上帶著柔和與期許,是的,心給了,命給了,還有什麽是不能給的?若自己能給他快樂,就算日後只剩他一個,能有一些難忘的回憶,對他而言應該也是個安慰吧?

光線昏暗的石室,堅硬冰冷的地面,散落的衣服鋪墊在地,炙熱的肢體相連在一起,宛若刀光劍影在交織,兩個悲傷的靈魂相依相偎,互許安慰,用最無聲的方式,傾訴最深沈的情意,千般繾綣,萬般纏綿,惟共此時……

什麽世俗倫理,什麽血緣羈絆,這一刻全拋在了腦後。

情不知何起,一往而深,是緣,是孽,又何必去在意?

葉開悄悄纏上對方的脖子,積極地配合著他動作,星辰般明亮的眸子微合,流露出愉悅又投入的神情,兩頰布滿了晚霞般的紅暈,不久二人便達到了極樂之境。

可是傅紅雪卻心中明白,葉開的開心全是假象,他只是為了滿足自己,暫且掩藏起所有悲哀,看他越是如此努力,傅紅雪越是心痛得快死了,而他卻不能拆穿,只能渾作不知,更加溫柔地抱著他。

如果傅紅雪讀不懂葉開的悲哀,又怎麽配做葉開的傅紅雪?

如果葉開讀不懂傅紅雪的疼惜,又怎麽配做傅紅雪的葉開?

兩人心照不宣,盡自己的所能,全心全意的給予對方,情事本該是歡愉的行為,從未見有誰像他們一樣如此哀傷的進行著。

翻雲覆雨過後,兩人重新將衣服穿回身上,葉開低頭系著自己的腰帶,說道 “傅紅雪,你能答應我一件事嗎?”

“好,你說,無論什麽我都答應你。”傅紅雪滿眼溫柔地說,其實他已經猜到葉開想說什麽,也下定決心不再拒絕。

“像我這樣存在,太痛苦了,你讓我離開好不好?”。

“好。”傅紅雪吻了吻他的額頭,不假思索便答應了,他真的舍不得讓他離開,可是他不忍心讓葉開帶著不堪回首的記憶,在自責與煎熬中度日,他不可以那麽自私,只能讓他解脫,他寧願將痛苦全留給自己。

“傅紅雪。”

“嗯?”

“我也愛你。”

傅紅雪當然知道葉開也愛他,若不是愛到極致,又怎會與他做這種驚世駭俗的事?聽到這一句告白,他心裏滿滿都是感激,但想到下一刻就是永訣,一腔感激頓時化作無盡的傷痛。

“這算不算我們的洞房花燭夜?不要這副嚴肅的表情了,笑一笑吧。”

傅紅雪真的笑不出來,可他不想讓葉開失望,拼命地扯了扯嘴角,揚起一個勉強可以稱之為笑的弧度。

“這就對了,答應我,不可以再哭了,不然你的淚會讓我迷失輪回的路,萬一錯投進畜生道,你下半輩子說不定就要和豬過了。”

“你要好好活著,為我活著,最多十八年,我一定會回來。”

“到時我們再拜堂。”

“聽到沒有?”

——

——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