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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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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82 章

本來坐在寬椅上翹著二郎腿嗑瓜子的陶野冷不丁看到林斯言的身影還以為自己是在做夢,他為了看得更清楚些,身子忍不住往前傾,整個人都快趴在扶把上了,確定自己沒瞧錯才奇怪嘀咕道:“他怎麽也來了?阿南和他關系什麽時候變得這麽好了?”

雖然上次阿南囑托過他跟阿玄讓他們在書院多幫襯林斯言,但平時他們來往也沒見阿南表露過什麽啊,如今居然把人請到家裏裏,陶野覺得太奇怪了。

“誰呀?”

陶欣剛吃了兩塊糕點充饑,這會手裏也握著一把前不久從盤子裏抓起的瓜子有滋有味的嗑著,不清楚發生了什麽,她湊到陶野那邊往外看,目光從趙錦繡和謝池南的身上越過,最後落在一個穿著青衣的男子身上。

“哇!”

看到這個清雋挺拔的身影,陶欣的雙目都忍不住亮了幾分,“哥,你們書院居然還有這麽俊的公子?我怎麽不知道?”她的下巴就枕在陶野的肩膀上,聲音對外頭的人而言聽不到,可對陶野而言,那可謂是驚雷一般。

“瞎咋呼什麽呢?”

被她的聲音嚇到,陶野扭頭瞪了她一眼,想到她說的,更是沒好氣地沖人嚷了一句,“你眼睛什麽時候這麽瞎了,他哪裏好看了?我跟阿玄還有阿南哪個不比他好?”

陶欣一言難盡地看著他,似乎沒想到他這麽沒有自知之明,半晌才說,“你說玄哥和南哥也就算了,怎麽還好意思把自己扯進來?”她是個聰明的,說完不等陶野反應過來就立刻起身跑到傅玄身後躲著,看著陶野氣勢洶洶的臉還擡著下巴說道,“我又沒說錯,南哥和玄哥外頭還有不少人追捧,你嘛……”她忽然把話一停,一雙眼睛上下掃了一眼陶野,搖了搖頭,十分擔心地唉聲嘆氣,“也不知道以後有沒有姑娘肯嫁到我們家。”

“你個臭丫頭!”陶野被她激怒,沖過來要打她。

陶欣忙道:“玄哥幫我!”

不同面對傅慧時的冷漠,此時傅玄一雙眼睛滿是真實的笑意,看著氣惱的陶野,他好笑道:“好了,你跟阿欣計較什麽?”又沖身後的陶欣說,“你也是,總說你哥哥,回頭真把人惹急了,我可幫不了你。”

“這次可不是我先惹事的,是某人沒有自知之明。”

“你還說!”陶野越過傅玄直接去揪綠衣少女的耳朵,見她齜牙咧嘴喊疼也不曾松開,張口啐她,“你哥哥我英俊瀟灑、玉樹臨風,你居然敢說我娶不到妻子?!”

看著兩人又扭打起來,傅玄笑著搖了搖頭,知道他們心裏有數不會鬧得太過火,也就沒說什麽。

水榭裏因為陶家兄妹顯得熱鬧極了,傅玄看了他們一眼,正想去看看水榭外頭的事,餘光卻瞥見身邊少女眼中的沈吟,臉上的笑在一瞬間收了個幹凈,他冷著臉,淡聲道:“不要肖想自己不該想的。”

傅慧心下一驚,她不動聲色地斂了面上的表情朝身邊看去,見她那位在外面素來有“君子端方溫如玉”之稱的兄長此時一邊撣著衣擺上不存在的灰塵,一邊正目光冷淡地看著他。

她笑笑,懵懂道:“兄長在說什麽呢?”

“我說什麽,你不知道嗎?”傅玄嗤她。

多次下不來臺,傅慧臉上的笑意終於一點點淡了下來,她看著傅玄,目光微沈,“兄長可別忘了你和我身上都流著傅家的血。”身邊無人,她也就沒再隱藏自己的心思,只壓著嗓音繼續說道,“兄長一向聰慧,應該很清楚若我能嫁進安北侯府,受益的可不止是我一個人,身為傅家下一代掌權人的你,難道不想要這層關系嗎?”

看到男人面上嘲弄的笑,她一時也有些惱了,“你笑什麽!”

“沒什麽。”

傅玄嘴上這麽說,面上的嘲弄卻一絲都沒消減,不知想到什麽,他忽然朝她那邊俯身靠過去。

眼見傅慧瞳孔猛地一縮向座椅的另一邊躲去,後知後覺反應過來又僵在那邊,神情卻始終緊繃著,就連握著帕子的手也在不住收緊,傅玄眼中嘲弄愈濃,卻只是看著傅慧說道:“你說的對,我們身上流著一樣的鮮血,那麽我的好妹妹,看在你我都姓傅的份上,我再奉勸你一句——”

面色溫潤的紫衣郎君笑容溫柔,落於旁人的眼中只會是一副兄長和妹妹說體己話的畫面,可傅慧卻能夠清晰地感受到他的冰冷和無情,他就像藏於陰影處的蛇,隨時都會吐出鮮紅的信子咬人一口,“不要去得罪不該得罪的人,要不然,你那個好父親都救不了你。”他說完便徑直站了起來,目光往外頭看了一眼,看到林斯言的身影時,他的眼中也閃過一抹沈吟,卻沒表露什麽,而是朝陶野兄妹走去。

留在原座的傅慧看著他離開的身影,原本按在膝蓋上的雙手緊握成拳,眼中閃過害怕和憤恨。

“林公子。”

看著出現在面前的林斯言,趙錦繡的眼中有著藏不住的驚喜,雖然清楚林斯言的性子既然應允了就肯定會來,但真的看到他出現,她心裏還是止不住高興,她還是不知道該怎麽和他相處,便說,“你一路過來累了吧,快進去喝茶吧,陶野和傅玄也都來了。”

林斯言輕輕嗯了一聲,要進去的時候,察覺到一抹鋒利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他停住腳步擡起平靜的雙目朝那個沈默凝視他的熟悉身影看去。

四目相對。

兩人一個薄唇緊抿目光淩厲,一個神色平靜未有波瀾,誰也不曾說話。

直到女聲再次響起,“咦,你們怎麽還不進來?”卻是走了幾步的趙錦繡發覺不對,回頭喊他們了,他面前的錦服少年率先收回目光,應道:“來了。”

而後便未再看他,跟在少女的身後走了進去,林斯言見他離開,也垂眸跟了過去。

林斯言的出現,陶野還是沒忍住心中的好奇,偷偷問起謝池南,“阿南,他怎麽來了?”他說話的時候特地壓著聲,目光朝一處看去,見紅衣少女正關懷備至地照顧著那個穿著青衣的青年,一副生怕冷待了他的模樣,更是忍不住擰了眉,“郡主怎麽對他這麽好?”

他原本還以為是阿南請人來的,如今看來,怕是趙錦繡請過來的。

這倒是讓他更為驚訝了。

郡主和他怎麽認識的?看著還挺熟?

傅玄雖然沒說話,但眼中沈吟卻不減。

“……他救過她。”謝池南嗓音悶悶的,看到對面兩人坐在一起的畫面,胸口更是悶得厲害,他端起旁邊的茶盞跟喝酒似的直接一口悶了。

陶野楞了下,問他,“青山寺那次?”

魏垣死罪已定,謝池南又曾去魏家鬧了一通,這事早就算不上什麽秘密了,何況之前他和阿玄也來侯府探望過。

“嗯。”

謝池南沒去說小時候的事,只隨口應了一聲,他就像是自虐似的,明明知道眼不見心不煩,偏偏還是一次又一次的忍不住朝對面看,瞧見那張熟悉臉龐上的笑容又克制不住自己的情緒握緊手中的茶盞。

“這樣的話,倒是說得通了。”

陶野嘀咕一句,沒再說,傅玄看著身邊少年低垂的眼簾以及放在茶盞上緊繃的手,長眉卻仍蹙著,他總覺得阿南還隱瞞了一些什麽。

日頭漸高,人也慢慢地越來越多了。

在白玉堂上學的學子幾乎籠闊了雍州所有高門大戶,這次謝家所邀的也多是這些人家,年輕的一輩在長輩那邊總是不自在的,跟燕氏打完招呼祝完壽後,他們便都來了水榭,女孩也來了不少,大多都是跟著自家哥哥來的……謝家好不容易廣開大門辦宴會,誰不想跟謝家扯上關系?

而最好的關系自然是結為姻親。

以前謝池南名聲不好聽,尚且有不少人為著他的身世背景想嫁過來,更不用說如今他進了雍州大營,前途一片光明,在城中的名聲也是越來越好了,只不過謝池南對誰都是一張冷臉,只有對一個她們都不認識的趙錦繡不同,這讓她們真是既羨慕又埋怨。

“阿南,咱們幹坐著也不是個事,不如找點東西玩吧。”陶野嚷道。

“對啊對啊,不如我們來湊幾張桌打牌九吧!”

“就你一天到晚想著這種事!”說打牌九的人被人拍了頭,“這麽多女孩呢,你也不怕傳到長輩耳中。”

“那玩啥呀?”

謝池南今日雖然心情不算好,但面對這麽多朋友,他身為主人家自然是要來住持的,何況他也不想讓趙錦繡發現他的不對勁,眾目睽睽下,他依舊垂著眼睛征詢趙錦繡的意見,“你說玩什麽?”

屋中驀地一靜。

陶野和傅玄顯然是見怪不怪了,坐在一旁的林斯言也只是靜靜地握著一盞茶垂著眼簾,其餘白玉堂的學子都見過趙錦繡,雖然有些驚訝一向眼高於頂的阿南會這麽溫柔地問別人意見,但也沒說什麽,反而興致勃勃等著趙錦繡說話……畢竟當日她對魏垣的做法,他們都有目共睹,也想看看她能說出什麽好玩的東西。

而以傅慧為首想要進謝家大門的一些姑娘看著趙錦繡的目光卻是相當不善了,只有先前和趙錦繡相處過的陶欣雙手托腮笑瞇瞇道:“趙姐姐,你可別說什麽彈琴下棋,我可不玩那些無趣的東西。”

趙錦繡笑道:“行,不玩那些。”被這麽多人看著,她仍是大大方方端坐著,只是餘光瞥見傅慧等人的目光,心中不禁有些無奈,等宴會結束還是和謝池南說一聲,她倒是無所謂別人喜不喜歡她,左右她來雍州也不是為了交朋友的,她只怕因為自己影響了謝池南的姻緣。

心裏這樣想著,腦中思緒卻轉個不停,想了一會後,她開口,“玩投壺怎麽樣?”

謝池南沒意見,他問眾人,“玩嗎?”

這算是男女都能玩的游戲,何況謝池南都開口了,自然不會有人反駁,很快就有伶俐的丫鬟拿了投壺需要的東西,而他們這邊也已經定好了先後順序。

傅玄不打算玩,便笑著請纓當了主持者,有個體弱的姑娘不會玩便索性請人送來琴當起了樂工,其餘人倒是都一副躍躍欲試的模樣,只有林斯言仍舊靜靜地坐在椅子上,一點都沒有要參與進來的意思。

屋中那麽喧鬧,他卻仿佛自成一個天地,坐在那既不允許別人進來,自己也不肯出去。

趙錦繡原本正被陶野拉著說話,餘光瞧見林斯言一個人坐在那,便跟陶野說了一句,“等下。”

而後徑直朝林斯言走去。

眾人因她的走動也終於把目光落在了那位被他們忽視已久的青年身上。

“林公子,你不玩嗎?”趙錦繡柔聲詢問林斯言。

“不了。”青年的嗓音還是那麽冷淡,他擡起眼簾看了她一眼,很快又垂下眼簾,握著茶盞不曾多言。

“這姓林的真是不知好歹,既然不肯參與進來,他過來做什麽?”陶野還是不喜歡林斯言這樣的性子,這會忍不住壓著嗓音吐槽道,他脾氣急,要不是有謝池南的囑咐,估計早就要拉下臉罵人了。

其餘人原本對林斯言也沒什麽好感,此時也都犯起嘀咕。

這些話,林斯言早就聽慣了,他臉上的表情就像一汪平靜的湖水,沒有一點漣漪。

趙錦繡卻輕輕擰了眉,她當然是不好去責怪他們的,他們並沒有什麽錯,只是心中卻第一次懷疑起自己是不是做錯了,或許不該強拉著林斯言參與到這樣的宴會中來,她並沒有因為他的格格不入而覺得他如何,而是在短暫地沈默後笑道:“那我陪著你吧。”

她想得很簡單,一個人是異類,兩個人就不會被人針對了。

趙錦繡的聲音不算響,但也足以讓滿屋子的人聽見了,謝池南原本因為陶野的話正低著頭心煩意亂地折騰著手裏的箭,聽到這話,他猛地擡起頭,看著遠處少女的笑顏,他的臉上滿是不敢置信,指甲更是無意識地在箭桿上劃出一抹痕跡。

“謝池南,你們玩吧。”

少年站在人群中,趙錦繡看不見他臉上的表情,說了一句後就和眾人笑道:“我今日不大舒服,你們玩,我給你們記成績。”

她言語大方,旁人自然不好多說什麽,只有傅玄和陶野皺了眉。

傅玄是想到了什麽,他的目光在趙錦繡和林斯言的身上轉了一圈,最後又落到了謝池南的身上。

他終於知道今天阿南的不對勁是因為什麽了。

而陶野是不高興,他早就聽說趙錦繡不僅騎射功夫厲害,就連投壺也是此中好手,他還想著今日和她比一比呢,“趙……”他正要開口,胳膊卻被謝池南握住。

“她說了她不玩。”少年聲音低啞。

陶野聽得一怔,正要詢問,低著頭的少年卻已經率先轉身離開了。

琴聲響起,投壺正式開始,林斯言也終於從怔惘中回過神來,看著坐在身邊的少女,他第一次啞了聲,“你不必為了我如此。”他是真沒想到趙錦繡會是這樣的反應。

趙錦繡卻仍是笑盈盈的,她看著他,嗓音溫柔,“不是因為林公子,我這幾日也有些累,正好休息下。”看著青年唇角再一次抿緊,不等他再說什麽,她便笑道:“我們看比賽吧。”

她說完後便徑直轉身,沒有註意到青年眼中閃爍的覆雜光芒。

正好輪到謝池南比賽,她專心致志握著扶手仰著頭看著那邊,可看著謝池南的戰績,她卻擰了眉,“怎麽回事?”

陶野也有些驚訝,“阿南,你怎麽了?”

“沒事。”

少年看著落在外頭的幾支箭,臉上表情淡淡的,“太久沒玩,手生了。”他說著就徑直離開了那邊,目光和圍觀的趙錦繡對上,察覺到她驚訝的目光,也發覺她要過來,他卻抿著唇直接低了頭,沒在這個時候和她碰面。

他不清楚,這個時候若見到趙錦繡,他是不是真能藏得住自己的心思。

水榭很大,中間的堂間是他們先前玩鬧的地方,而堂間兩邊還各有一間房,此時便成了他們吃飯的地方,吃飯的時候,男客女客是分開的,此時木門掩著,先前矜持的女孩們也就沒那麽緊張了,一群人一邊吃飯一邊聊著天。

席上有人便說起謝池南,“今天二公子怎麽了,我看他狀態不是很好,我聽哥哥說,二公子以前可是能直接全壺的。”

趙錦繡也在想這事,她的投壺還是謝池南教的,自然清楚他的實力,以前謝池南閉著眼睛都能中,今日是怎麽了?

傅慧心思聰慧,卻是早就看出了謝池南的心思,此時看著對面趙錦繡沈眉思索的模樣,心中思緒一轉便笑著開了口,“今日那位林公子是趙姑娘的朋友嗎?”

席間說話的聲音忽然一頓,眾人都把目光落在了趙錦繡的身上。

顯然,她們也很好奇這個問題。

趙錦繡豈會不知道她們的心思,迎著她們的註視,卻也不曾隱瞞,坦然應道:“是。”

傅慧挑眉,還未說話,陶欣卻已笑盈盈開了口,“那位林公子長得真好看,氣質也獨特,看著跟仙人似的。”

聽出她話中的欣賞,趙錦繡笑了笑,她正要開口,對面的傅慧卻又說道:“人是好看,可惜家世不行,我剛聽書院的人說這位林公子住在文軒街留蘭巷,陶妹妹出身富貴,難不成還能嫁給這樣的人?”

滿屋寂靜,陶欣皺了皺眉,卻也不知道怎麽反駁,只有趙錦繡沈了臉。

她笑起來的時候,容光四射,明艷萬千,可若不笑的時候,氣勢卻是十分駭人的,此時她漆黑雙目直視傅慧,嗓音也徹底變得冷淡起來,“傅姑娘慎言。”

看到這樣的趙錦繡。

傅慧也不知怎得,心臟就像是被人用手攥著似的,她的心跳忽然一陣加速,下意識想閉嘴,可此時門外一道由日頭倒映出來正在逼近的身影卻落於她的眼中,看著那熟悉的高馬尾,她眼皮一跳,手撐在桌子上,壓抑著狂跳的心臟和緊張不安的情緒,竟比先前還高了幾分聲,“姑娘看樣子也是出自高門,難不成肯低嫁?”

明顯瞧見外頭身影一頓,又見對面少女神色一怔,她掩唇笑道,又添了一把火,“姑娘既然也不肯,又何必……”

“為何不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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