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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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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83 章

“阿南,你怎麽才回來?”陶野連著被人灌了好幾盞,早就喝得醉眼惺忪了,他是酒量不行還要面子,傅玄勸他也不聽,此時喝得臉都紅了,看到謝池南回來還興沖沖地拉著他的胳膊沖其餘人嚷道:“你們不是要比嗎,來來來,你們一隊,我和阿南一隊,看看誰把誰喝趴下!”

他沒註意到謝池南的異樣,直嚷著要把一群人都喝趴。

旁人也都喝得興頭上,並未註意到謝池南的不對勁,只嘲著陶野,“陶三,你可真有本事,誰不知道阿南千杯不醉,我們和他比,能有什麽勝算?”

陶野這會倒聰明,抱著胳膊睥睨他們,“說這麽多,你們直接說比不比?”

都是血氣方剛的少年,怎麽可能受得了激將?當場就有人拍案道:“比就比!總歸我們也有十來個人,車輪戰也得把阿南喝趴了!”

陶野一聽這話,唇角就止不住向上翹,他是知道謝池南酒量的,正要回頭喊“阿南”,卻被傅玄握住胳膊,“你先喝,我和阿南有幾句話要說。”

傅玄這番話是對陶野說的,目光卻一直看著謝池南,等陶野“哦”一聲轉過頭,旁人也未註意到這邊,他便壓著嗓音問謝池南,“發生什麽事了?”

雖然阿南今日的興致一直都不高,但先前也沒像現在這麽差過。

這讓他不得不心生擔憂。

可謝池南該回答什麽,他什麽都回答不出,滿堂哄鬧,而他坐在人群最中央被眾人包圍,身邊全是舊日好友,他卻一點興致都提不起來。

他只能說,“……沒事。”

錦服少年握著酒盅,看著不算清澈的酒水在杯中搖搖晃晃,倒映出他看不清的一張臉。身旁鬧鬧哄哄,而他靜坐無言,沈默一瞬後,他終於還是擡起眼簾朝對面看去,卻發現那個本來坐著林斯言的地方此時竟沒了人。

搖晃酒盅的動作一頓,他問傅玄,“林斯言呢?”

傅玄看了一眼那個空蕩蕩的位置,並不在意他的去留,“走了。”

“走了?”

謝池南一怔,“什麽時候走的?”

“你走沒多久,他就走了。”傅玄既不喜歡林斯言也不討厭林斯言,對他而言,林斯言只是一個無足輕重的人,或許來日科考,他們會碰上,他會是他強勁的對手,但也僅此而已了。

他受阿南所托會盡可能地在書院照顧他,卻不會拿他當朋友。

如若不是因為今日他們三人之間的異樣,恐怕連他先前離開,他都不會多看一眼。

陶野正好聽到“林斯言”三個字,喝得醉醺醺的人一邊打著飽嗝一邊吐槽道:“也不知道他究竟為什麽來,來了還擺出那副清高樣,既然這麽不喜歡我們這些人,不來不就好了?真是讓人無語!”

“咦?”

有人這個時候才發現林斯言不見了,喝紅眼的人看了一眼身邊的空位置,奇道:“林高山什麽時候走的,我居然都不知道?”

“要你知道做什麽?難不成你還想跟林高山討討經,下次考試考好點?”有人笑他。

“去你的!你當小爺是他啊,就算不科考,小爺照樣能過得比他好!”

“是也是也,我們可不需要靠科舉謀出路。”科舉對他們而言只是錦上添花的東西,能取得成績自然最好,不能取得也不會影響他們的榮華富貴。

滿屋子哄笑打鬧,誰也沒把林斯言的離開放在心上,對這一屋子的人而言,林斯言原本就是一個微不足道的人,來還是走,他們都不會在意。

唯有謝池南凝視那個空蕩蕩的位置遲遲不語。

他同樣不清楚林斯言為何而來,心中倒是閃過一個念頭,只是想到先前聽到的那四個字,他的唇角再一次緊繃起來,心中也是一陣苦澀,不等傅玄再詢問什麽,他舉起手中的酒盅,仰頭飲盡。

而此時女客廂房。

眾人因為趙錦繡這一句,遲遲都不曾言語,一群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神情都有些愕然,似乎沒想到趙錦繡會說出這樣的話,只有傅慧穩坐椅子上,看到門外早就消失的身影,唇角忍不住微微翹起。

“剛才的話,誰要敢傳出去,看我怎麽收拾她!”沈默間,陶欣忽然沈著一張臉站了起來,她生了一張甜甜的圓臉,眼睛也大,笑起來的時候如三春花開,沈下臉的時候卻同樣駭人。

只是不同於趙錦繡是自身散發出來的氣勢讓人覺得害怕驚慌,她們怕陶欣單單是因為這人從小就是雍州一霸,她家中父兄又格外護犢子,跟她作對不僅討不到好,還容易丟人,她們可不想傳出什麽不好聽的名聲,尤其今日還是在侯府,這麽多人看著呢,因此一群人縱使心裏再不舒服也都閉了嘴。

傅慧倒是輕蹙眉尖說了一句,“陶妹妹何必如此,大家都是姐妹,你這樣未免有些傷人心吶。”

“誰跟你是姐妹?少往自己臉上貼金了,我家就我一個姑娘,你要做我姐姐先去問問我爹娘肯不肯吧!”眼見傅慧原本端莊溫柔的一張臉被她氣得一陣青一陣白,陶欣只覺得自己心裏那口惡氣都疏散了不少,她早就看傅慧不爽了,這個女人跟她娘一樣,打小的壞胚子,一天到晚不惹點事心裏就難受!

以前還敢欺負玄哥哥。

想到小時候玄哥哥可憐兮兮的模樣,陶欣就忍不住繼續啐人,“你別以為我不知道你打的什麽主意,反正我話已經放在這了,剛才的話要是被傳到外頭,我就當是你傅三傳的,回頭我就找你算賬去!”

“你!”

“我什麽我?”

傅慧氣得手都開始發抖了,她平生最怕碰到陶欣這樣的人,雖然從小到大,陶欣也沒能從她手上討到什麽好,但她要的是完美無瑕,人人誇讚,沒有一點惡名,而不是自損八百傷敵一千……心中經過一番得失計算,她把惱怒咽了回去,心中卻驚訝陶欣居然會幫一個只有一面之緣的人,目光忍不住朝她身邊那個姿容綽約的貌美女子看去,穿著紅衣的少女仍端坐在那,窗外陽光照在她的身上,她眉眼平靜神態雍容,並未因為先前那場鬧劇而有一點變化,只是四目相對時,看著那雙杏眼裏望不到深處的漆黑,傅慧原本還算平靜的心臟卻不禁再次收緊,就連眉心都不可抑制地一跳。

腦中忽然閃過早間傅玄說的那句話──

“不要去得罪不該得罪的人,要不然,你那個好父親都救不了你。”

她原本以為傅玄說的不該得罪的人是謝二公子,可如今看來,這人……倒更像是眼前這個女子。

金陵口音,姓趙,她的腦中忽然閃過一個人,榮國公府的大小姐,陛下親封的平陽郡主,想到這個可能,她的心臟砰砰跳個不停,臉色也在瞬間變得煞白起來。

看著傅慧那張忽然變得慘白的臉,陶欣還以為是自己的緣故,有些驚訝地挑了下眉,她正想再說幾句,胳膊卻被身邊的趙錦繡握住。

陶欣低頭,看到身旁少女望向她時的眼神。

她的目光是那樣的溫柔,卻又帶著不容抗拒的堅決,知道她是在阻止自己繼續往下說,陶欣有些不高興地抿了下唇,卻也沒再說什麽,坐了回去。

她坐下後,趙錦繡也沒松開她的手,而是看著眾人說,“園子裏的花開的不錯,等吃完飯,我們出去逛逛。”

她不是不知道傅慧打的什麽主意,也不是沒法子治她,只是今日是燕姨的生辰,她不想鬧出什麽不開心的事,何況有些事有些話對她而言原本就不足掛齒。

她們要傳便傳,她不在乎。

她出面打起圓場,眾人的臉色也都慢慢變好了,心裏對趙錦繡也添了一份好感,一群人繼續吃喝說話,只有傅慧不知道怎麽了,蒼白著一張臉坐在那,對她,趙錦繡卻沒有多加理會,目光淡淡瞥了她一眼便在飯桌底下輕輕握了下陶欣的手,在她看過來的時候,朝她露了個溫和的笑。

吃完飯,趙錦繡便如約帶她們出去散步,出去的時候聽到隔壁鬧哄哄的,她讓陶欣等人先出去,自己留下問了在外侍候的丫鬟,才知道他們是在拼酒。

“謝池南喝了多少?”她擰著眉問丫鬟。

隔著門,她也不知道他現在怎麽樣,這會也不好進去。

丫鬟不敢瞞她,壓著嗓音回答,“二公子喝了不少,不過奴婢先前進去看過,二公子雙目清明,面上並沒有醉相。”

趙錦繡不清楚他的酒量,聽丫鬟這樣說,心下便稍稍放松了一些,但還是吩咐道:“讓廚房隨時準備著醒酒湯,回頭給幾位小爺送來,若有喝醉的便請人先去客房歇息,千萬別沖撞了其餘客人。”她叮囑一句聽人應聲,便又問了一句,“那位林公子也在拼酒嗎?”

她想不到林斯言拼酒會是什麽樣子。

不想丫鬟卻說,“林公子說家中有事,一早就走了。”

“什麽?”

林斯言怎麽走了?

“趙姐姐,好了沒?走了!”水榭外頭傳來陶欣的聲音,趙錦繡忙應了一句,她往外走去,腦子裏卻還在想著林斯言突然走了的事,到底放心不下,出去的時候讓人找到明初派她去留蘭巷打聽下,看看是不是真的出了什麽事。

侯府後院風景別致,沿著水榭往外走一路花木蔥郁,景色宜人,亭臺樓閣、假山錯落,比起雍州城的粗獷,安北侯府要多一份少見的南方園林風光。

這會一群人三三兩兩分了隊,走在一起說著話。

趙錦繡和陶欣走在一起。

“剛剛多謝你了。”趙錦繡柔著嗓音和陶欣道著謝。

陶欣雖然今日才第一次和趙錦繡見面,卻十分喜歡她的脾性,自然最重要的還是這一張好顏色,她一向喜歡美人,剛剛還譴責傅慧不要隨意稱姐道妹的人此時親熱地挽著趙錦繡的胳膊笑道:“我早就看她不順眼了,她這個人滿肚子的壞心腸最喜歡挖坑給別人跳,姐姐都不知道她有多壞。”她嘀咕嘀咕說了不少小時候的事,說完,忽然一頓,看著趙錦繡說道:“不過我看姐姐也不是沖動的人,怎麽剛剛……”

聽出她話中的不解,趙錦繡笑道:“林公子是我的救命恩人,他曾兩次救我於危難關頭,我不可能坐視他被人如此輕看。”

“原來是這樣。”

陶欣恍然大悟,她正要開口,忽然又聽到一句,“何況我剛剛所言也並非沖動之語,這世上多的是今日王謝,明日門可羅雀的人家,也多的是今日白衣明日王侯的人。”

眼見身邊少女目露怔忡,趙錦繡看著她繼續柔聲說道,“貴女高嫁是歷來就有的傳統,我說這些也不是為了打破這個傳統,只是想說人活著,生死運數從來都是不定的,誰又清楚今日被我們低看的人來日會不會封侯拜相呢?”

“何況──”

趙錦繡笑道:“我相信他。”

午後陽光正好,她被籠罩在光暈之中,她一面拿手遮了頭頂,一面握著陶欣的手一步步拾階而上,“我相信他來日必定能入朝為官,成為一位人人敬崇的好官。”

她的語氣溫柔堅定,沒有一絲猶豫和懷疑。

看著她說話時臉上的溫柔笑容,陶欣凝望半晌才低低感慨道:“原來趙姐姐真的喜歡那位林公子,我還以為你會喜歡南哥的,我還從未見過南哥對其他女子這樣好過。”後面半句話她說得十分輕,恍如呢喃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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