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七十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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昏迷前半秒,丁凝想自己這一世,學投資,學交際,學纖體,學應對各類奇葩,甚至學習怎麽談一份健康的戀愛,努力做一個健全合格的現代都市人,為什麽偏偏沒有學防身術……

她再沒機會腦補了,頸脊順著酸麻,跌入暗黑。

……

醒來時,丁凝不知道在哪裏,更不知道江一進是怎麽把自己運出來的,遠處有水撞擊巖石的聲音,四周黑漆漆,只有一絲光亮從天井射/進來。

作為一個人質,她應該是跟綁票者多倔挺強硬一陣,誓死不屈,等抗爭得差不多,被綁匪餓得前胸貼後背,甚至蹂躪暴打以後,再謀打算。

可是她不想做這種拖延劇情的橋段。

所以當江一進第一次進入石屋時,丁凝主動問:“你要我做什麽?”

在江一進進出的間隙,迎面有一股略鹹又霧朦朦的冰涼水氣朝她撲來。

趁著短暫的光亮,她清楚地看到了自己在一間石屋,大約六七坪,沒有任何擺設家具,自己被綁在一張藤制椅子上,雙手和腳踝被束得不能動彈。

這個地方,明顯遠離市區,她不奢望警方能這麽快找來,現在唯一希望的就是利頌恩能看到那個U盤裏的文檔,並且能按文檔上的內容照做。

雞蛋不能放一個籃子裏。她昨天半路想來想去,惶惑感加深,女人的預感有時大大強過心智,備份了一套,留給了利頌恩。

她怕自己有危險,但事情沒發生,無法預計,腦海裏蹦出一個人,齊艾的姐姐。

她叫前臺等利頌恩一回來就給自己打電話,又在U盤裏那份Word裏打下了一句話:“與我失聯超過八小時,請盡快聯系P城齊女士。”旁邊則是離開P城前,找齊艾要的聯系電話。

保存後,將文檔存在U盤裏另一份文件夾裏,命名為必讀。

本來還想在文檔多說明幾句,可實在不知道說什麽。

說什麽?齊艾姐姐有先知能力,也許知道未來發生的一些事?

她僥幸地想,也可能根本不會有事,只是自己多慮。

石屋內,戴著無框眼鏡的男人西裝革履,依舊斯文儒雅,聽到女孩的詢問,表情是滿滿的憐憫:“早知要受這份苦,何必當初。證據和股份交出來,我或許可以考慮,放你一馬。”

或許可以考慮……丁凝明白了,這男人,無論如何,根本沒打算放過自己了。

她不能叫對方看出自己的清醒,揚起臉:“真的可以?”

江一進看見她因為口渴和緊張而幹涸龜裂的唇,滿臉企盼,笑:“我那個二叔,有什麽好呢?值得你為她搭上一條命嗎?跟著他的女人,沒一個有好下場。”

丁凝一驚,心裏有些猜測。

江一進顯然看出這女孩懷疑,竟然走過去。

丁凝下意識偏開頭,縮了縮。

江一進卻笑起來,事到臨頭,不在乎分享過往精彩:“別怕,你比那個女人識相得多,就算叫你死,我也不會讓你像那個女人一樣那麽慘。那女人也不是什麽好貨,懷了邵老二的孩子,還是被我那個岳丈攔下不讓進門。仇恨邵家的人,全部都是我的朋友,我提出做一起假綁架案,五五分賬,她欣然同意。只可惜,太貪心,坐地起價。正好邵老二過來付贖金,我那就借他的槍,崩掉她……反正就算這事成功,邵老二的女人,我也不得放過。”

江一進的眼眸透出陰寒,尤其最後一句,冷刺入骨。

丁凝一點都不想聽,聽得越多,活下去的幾率就越小。

可這個男人偏偏對著她耳朵,不停排洩著自己對邵家的憤怒。她實在不明白,為什麽就連邵澤徽區區一個女人,他都不放過,終於忍不住:“別說了。”

江一進架了架眼鏡,鏡片後的狹長雙眼露出閃爍光芒,將她長發一擰:“好了,那咱們言歸正傳。”

她頭皮一麻,卻疼得定下神:“你帶我回市區家裏,我拿原件給你。”

江一進沈默了幾秒,似乎在考慮,隨後將她手腳綁繩卸了,衣領一揪,提了上來,朝石屋外面拖去。

海風呼呼襲來,雖然只被關了一夜,丁凝的眼睛受不住強光,瞇了半天,才睜大看清楚了環境。

這裏是遠離城中心的大型水塘,之前是在水塘堤壩下一座隱蔽的屋子內,好像是個荒廢了的操控室,江一進拎著自己走在流紋巖石鑄成的防波堤上,估計有八/九層樓高,旁邊的斜坡是一道瀑布放水區。

江一進的瞳仁黯得看不清思緒,走幾步就回頭望一眼,眼神叫丁凝不寒而栗,沒走兩步,口袋裏手機一震,江一進掏出來,聽了幾秒,臉色沈下來。

原先若還有點人氣,現在,他就是一張完全沒有人性的臉了。

丁凝見他握著手機,手在巍巍顫,危機意識升起來:“為什麽不走……”

還沒走完,江一進大力將手機甩出去,手機殼磕到水壩堅硬的混泥土巖石上,碎成了幾瓣!

還沒回神,丁凝被他掐住咽喉,連連被逼退得摔到了堤壩邊緣,仰臉倒下去,半邊身軀懸空,掉在堤外。

江一進的聲音摻著風嘶吼:“還敢說什麽帶我拿證據?你不是已經去過利頌恩公司了嗎,不是借用了電腦留了U盤下來嗎——”

丁凝被他掐得說不出話,腦袋下面是流水滾滾,上臂完全沒有反擊能力,只能呻~吟著,努力勾起腳,用膝去頂住江一進,無疑是蚍蜉撼樹。

江一進跨坐在丁凝身上,雙手擎住她下頜喉頸,壓得他呼吸不過來,腳上的力氣也快沒了,只看見這個男人燒紅的眼像是野獸,在面前不停放大:

”——殺了你!殺了你!殺殺殺——”

丁凝幾乎懷疑,是不是自己跟他有仇?為什麽他會對自己仇恨入骨?

這男人,已經不單單是為了證據而惱羞成怒了!

就算沒這個電話,他也是準備隨時幹掉自己,他身體裏分明已經早就積蓄滿了想幹掉自己的力量!

神智漸聵,她的半具身體已經懸空到了防波堤外面,頭發被風刮得跐跐亂響,忽然覺得頸子一松,身上壓著的男人肩膀上破了個洞,汩汩流出血,整個人斜歪到一邊。

似乎有腳步和警鈴朝這邊洶湧襲來,幾乎湮沒了水塘的水風交加聲。

她被江一進陡然一放,往堤壩下面摔去,意志陡然一醒,兩只手在半空一晃,抱住旁邊的防護矮石。

有腳步鋪天蓋地從頭頂過來,將自己雙手及時拉住,擡了上去。

死而逃生,渾身力氣都耗凈了,她瞇著眼,隱約見到江一進的手腕被拷上了銀晃晃的兩圈,一雙跌了眼鏡的眸子望過來,竟然還是兇狠無比,還有毫不掩飾的失望。

還沒多想,她已經被兩名女警架著,迎著冷風下了堤壩,上了救護車,一直到醫院,後背仍被江一進的目光望得森冷發寒。

~~

丁凝住院時,H城警方來取過幾次證詞。

她問過怎會這麽快找到自己,警方說是天頌老板報的案,說了這個水塘名稱,後來只說是猜測,再無下文,警方也不好追究。

幾次筆錄下來,丁凝從警方口裏,陸續聽到些進展。

丁凝搜搜羅的證據被利頌恩交到了商業罪案調查科,還令多年前的孕婦雙屍撕票案和近來的邵氏退休主席家中跌死案浮上水面,轉由警方其他重案部門深入調查。

目前可以確定,舊撕票案,是邵家女婿江一進竄通社團人員,與孕婦死者本身合謀,誆騙邵家錢財,分贓不勻,致使江一進遙控指示,在案發現場幹掉邵澤徽舊女友,致邵澤徽背上嫌疑。

而邵氏富豪跌死案,經查,嫌疑人邵美意已是承認,言明早就對生父和大媽心存不滿,彼夜去大屋催請爸爸下樓宴客,見到爸爸在屋內聽舊曲,緬懷大媽,新仇舊恨一起上來,忍不住說了幾句重話。

邵老反叱責女兒與姐夫有染,影響姐姐的婚姻,又大罵二女兒不要臉,偷情就算了,居然敢在家中,而且還玷汙了這間對自己有紀念意義的大屋。

邵美意才知道,原來爸爸早就看出眉目,只是舍不得傷害姐姐,一直沒吐露,當夜也察覺到自己和姐夫進了這間大屋。

邵美意一氣之下,說是故意,兩人吵到露臺門附近,引發邵老激動摔跤。

邵美意見死不救,拿走爸爸攜帶的警報器,眼睜睜看著躺在地上的父親呼救,不遂,最後絕望,以至猝死,聲明只是自己的過失而已,並不是有心加害。

不是謀殺又怎樣?

這世上最叫人痛苦的報覆之一,無非就是叫人永失愛人心,眼睜睜看著自己死在親人手上。

丁凝心想,總歸,邵澤輔的一場出軌,這半輩子就沒好過,事發後,再沒得過愛妻的好臉色,空負著一身盛名和滿室資產,下半生活在冷清、自責和悔恨中,最後還被自己在外面種下的孽果給活活害死。

倒也好,對於他來說是個解脫,至少能親自去跟老婆說一聲對不起了。

江一進和邵美意兩人被捕入獄,雙方已請大狀,大概決定轟轟烈烈打一場官司,但勝數機會不大,尤其還牽扯出兩人都有人命案在手。

關於江一進的動機,丁凝還是有些疑團,忍不住問了一名女警。

因還沒最後定案,女警猶豫了一下,暗示:“江一進年輕時,有個女朋友,是他父親多年老同事的女兒。這對年輕人一起長大,感情十分好,準備大學畢業後結婚,可是那女孩出了事。”

丁凝心裏一動,意識到什麽。

女警繼續:“女孩因為她父親商場上的糾紛,和她媽媽被社團不法分子捉去當人質,結果她媽媽被殺害,女孩被人輪奸,解救出來後,精神分裂,什麽人都不記得了,最後被送到了國外就醫,到現在還沒好。”

丁凝明白了,昌榮叔為什麽看不慣江一進,為什麽主動給自己地址,借自己去破壞兩人j□j了。

怎麽能真的完全不恨?看著自己女兒青梅竹馬的男朋友,如今有妻有女,還泡上了小姨子,昌榮叔心裏,多少有點不是滋味,再想著自己的女兒,肯定是不舒服吧。邵澤徽已經進了監獄,打擊打擊那個負心漢,也是順便的事。

可昌榮叔又怎麽知道,自己眼中的這個負心漢,卻是心心念著給自己瘋女兒報仇的人。

邵氏兩姊妹,都是他為了給愛人報仇的棋子罷了。

弄垮邵家,當然好,要邵澤徽的女人死,則更滿足他心願。

一切,只因邵澤徽害了他的女人。

這個邵氏姑爺,讓丁凝迷惑了,該惱恨還是憐惜,實在不好說。

不管怎麽樣,反正是那個邵老二作下的孽,丁凝決定等他好了,一定先要晾他幾個月,讓他知錯悔改。

出院是利頌恩來接的。

邵澤徽已經從監獄醫院出來了,手續辦得快,因為眼睛還沒好,目前在邵園養傷,公司總部那頭仍舊由邵庭晟料理,

這是她從利頌恩口裏得知的。

利頌恩一如往日,雷厲風行地辦好出院手續,說:“出院後休息兩天,再去邵園看他吧。”

事情告一段落了,但丁凝不怎麽的,仍有些惶惶。

幾個月沒見他了,再跟他見面,得說些什麽?

“嗨,你好先森,我為了你,差點命都沒了,你打算用你的下半身還是下半生來報答我?”

這樣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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