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七十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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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醫院回家後,家中淩亂不堪,賊匪進屋過一樣。

丁凝知道,江一進當天綁自己到水塘石屋後,就親自來自己家裏,翻箱倒櫃搜尋那些犯罪證據。

雖然他破壞過進出公寓監控錄像,卻不知道丁凝自從由昌榮叔那兒拿了證據,為了防止被盜,在家也置放過幾處針孔探頭。

這一幕,成為指控江一進的直接有力證據之一。

~~

去邵家的那天,丁凝剛出門,碰上了丁婕。

什麽叫陰魂不散,死纏爛打,丁凝自從再次跟丁婕碰上,就深刻地體會到了。

新換的名牌跑車由國外剛運過來,還未來得及上牌,亮裎光潔,如主人一樣不可一世,作為金主送給金絲雀的十八歲成人禮物,載著女孩風馳電掣地駛停在公寓大樓前。

看樣子,這繼妹應該已經等了半天,卻一點不急。

急什麽呢?身為一名合格而稱職的金絲雀,有大把的時間來炫耀自己的生活。

見到姐姐的一瞬,丁婕更是充滿了張力和傲氣,亮出寶鉆纖指,洋洋灑灑摘下黑超,渾身的星味,讓出入公寓的人還以為是哪位明星駕到。

這不是第一次了,丁凝已經習慣。

這個繼妹,已經從最初收買人命的報覆,到了現在的沒事找事幹,時不時來用她覺得最便捷直接的手段,挑釁自己幾下。

叫自己不爽,好像已經成了丁婕刻入骨子的習慣。

丁凝已經從最初的無語,到現在的望天了。

想了想,丁凝走過去:“看來你跟你媽媽一樣,能夠把情婦當成畢生職業來做。”連丁婕的神色都懶得看,說完走人。

路上,她拿出手機,打電話給那個曾經采用過的私家偵探:“麻煩,幫我想法與P城一名方姓年輕人聯系……是個商二代……父親是華泰實業的老總方應貴,對……嗯,聯系人以H城這邊的丁婕小姐的名義……總之,想法子安排他們自然而然地碰面即可……”

找到蟠龍山那個潛逃殺手,將丁婕送進監獄麽?丁凝原先想過,可現在決定另擇法子。

對付一個喪心病狂的普通人,送進監獄可以制約,對於一個越是打壓越是興奮的跳梁小醜,最好的辦法就是讓她繼續瘋狂。

人生真是老天爺分派給每個人的一場玩笑,時時處處都是巧合。

丁婕兩年前在P城夜店碰見並且有過一夜情的那名富二代,正是方應貴的兒子。

這是丁凝前幾天被丁婕煩透了,托私家偵探查的。

與此同時,媽媽也打電話過來,一則新聞在P城鬧得沸沸揚揚,華泰實業老總方應貴憑借推薦女色,與一名美裔越商搭上關系,為謀取暴利,涉及參與國際違法生意,導致被相關部門查處,銀行資產被大部分凍結。

那名方公子據說正在打通天地線,到處找關系救公司和父親,更在積極與那名外商想辦法溝通,但是好像一直沒幾乎碰面。

以前的情人是救命稻草的禁臠……方公子,有了這個寶貴信息,該怎麽做,就看你自己的了。

一個拿走自己初夜的年輕英俊公子哥,丁婕,也希望你能抵擋住誘惑,不會至今還念念不忘啊。

丁凝握緊手機,突然覺得,接下去的時光,應該是沒得煩,輕松了吧。

~~

到了邵家,丁凝第一個碰到的是在大屋客廳內待客的邵寶意,旁邊的小奀妹穿著粉紅公主裝,似模似樣地幫媽媽和馬姐端水果盤。

出乎意料,人的愈合能力大概總比想象中強,她印象中脆弱的邵寶意在經歷丈夫和妹妹奸情被揭露並且雙雙下獄後,並沒崩潰,過了這麽些日子,連喪父的悲哀也減淡了,見自己來了,迎上來招呼,一改以前的淡漠。

見丁凝有些錯愕和尷尬,邵寶意似乎看出她的心思:“其實,我早就知道他們兩個的私情了,真是可笑,我們全家基本都察覺到了,一直卻因為各種原因,互相瞞著……”說著,摸摸旁邊女兒的頭。

這個“全家”,自然也不乏奀妹。小孩子的直覺和第六感超過成年人,何況這小孩精明得很。難怪當天在邵園門口,丁凝看見她那麽排斥姨媽,並不是小公主拿嬌,萬事有緣由。

邵寶意說完起身去廚房了,親自指揮家務助理一起準備午飯。

陣仗不小,看上去邵家還要來別的客人,丁凝正在疑慮,奀妹已經把自己手一握:“要不要去看一下瞎子二叔公?”

呃……怎麽是多了個外號了嗎?這花名其實還不錯。

丁凝故意抱臂:“叫瞎子自己摸出來。”

奀妹嘟嘴:“瞎子好可憐哦。”

邵家人全部都是假民主,丁凝還沒來得及說,被奀妹生拉硬拽到二樓,又拖到一處房間門口,敲敲門,裏面馬上有熟悉的聲音傳出來。

奀妹扭開門,馬上甜嬌嬌地答應:“是我,二叔公。”又揮揮手,示意丁凝彎下腰,小聲告誡:“瞎子很可憐的,你安慰安慰可憐的瞎子。”

這熊孩子……詞匯貧乏得很,就沒別的臺詞了嗎。

丁凝還沒反應過來,被奀妹大力往一面一摜,背後門被“哐啷”一下閉上。

邵澤徽坐在一張藤制椅子上,估計本來在閉目養神,被奀妹一擾,又聽門聲一響,臉上有些疑惑:“奀妹?”

沒有回應。

他穩如泰山,一只手還吊著石膏,另一只手放在扶手上,語調平靜:“奀妹,那個大胸姐姐來了嗎?”

丁凝呆住,簡直不敢相信他平時在家對著奀妹會這樣稱呼自己,還是用這種貌似忠良的神情和正經的口氣。

會不會教小孩啊!

還是沒有回應,只是鼻息加重。

他挺起上軀,有些奇怪:“奀妹,怎麽不說話?過來,到二叔公這裏來——”

丁凝脫掉高跟鞋,赤腳走在地毯上,沒有聲響地走過去,靠近。

顯然騙過了他,他應該沒有察覺,伸出手,似乎想要抓住小侄孫女的手,卻沒抓住,開始有點急躁了。

丁凝還是不想放過他,看著他慌裏慌張在半空找了半天,往前傾身去,繼續逗弄,卻被他突然一把抓住手,身子一空,坐倒在他腿上。

他沒有聚焦的眼睛盯著前面的墻壁,很大力地哼了一聲:“玩我?”

原來早就發現了。她勾住他脖子:“瞎子二叔公……還是個騙子。”

他失焦的眼瞳忽然像蒙了一層灰,徹底消黯下去。

丁凝心裏咯噔一聲,完了,玩大了,戳到他傷疤了,脫口而出:“瞎了就瞎了吧。”

好像又說錯話了……他臉色更加恐怖。

丁凝終於服了軟,掛在他脖子上搖了搖:“好好好,瞎了還這麽多脾氣!”越說越錯……隨便吧。

邵澤徽把她手腕子一捉,迷著眸子:“這樣的道歉,我看不出誠心。”

丁凝知道他打的什麽算盤,欺近在他唇上啄了一口:“這樣誠心嗎?”

他眼睛瞇了半毫。

她看他可憐,又吐出一截舌頭,在他下唇細細舔,像個小狗似的,他趁機一下將舌頭放進她口裏,毫無放過地霸道纏住她唇齒,裹在嘴裏汲取蜜汁一樣啃咬起來。

幾乎被親得岔了氣,她才用力推開他,卻見他毫不費力,眼珠子轉了一下,唇角有些浮動,心頭一動,在他腿上坐挺了身子,對準他的臉,把寬松的T恤往一邊肩膀一勾,垮了下來,露出大片肩胛胸脯。

瑩白雪嫩的山包被蕾絲胸罩裹得跌宕起伏,山是山,水是水,在男人面前像開了蓋子的鮮美蛋糕,柔膩動人。

才不過親了一口,就沈不住氣了……這小妖精。

邵澤徽很歡喜,卻忍住激動。

還死撐著。

她不信自己剛剛是看錯了,將肩帶往下繼續緩緩拉,聚得攏攏的溝渠漸漸往兩邊發散,兩團軟糯糯的雪盈即將蹦跳出來。

果然,他的瞳孔急劇縮小,擴張,再縮小,鼻翼翕動。

就算沒有貼近,也能聽到他胸脯的心跳聲了。

她冷笑一聲,要跳下他腿:“好啊你!就知道你早就看得見了!什麽瞎子叔公?連小孩子都弄來一起騙我!你要不要臉啊——”

他把她制得死死,完全不能動彈,裝了半天的死魚眼終於恢覆正常,給她穿好衣服,卻把手伸到了她裙子下,兜住豐肥,愛撫了一把,才咬住她耳珠:“不騙怎麽能叫你自動跳脫衣舞。”

丁凝推開他,卻被攬死了不放,聽見他聲音噥噥飄來:“幾時結婚?”

她忿然搬出理由:“我媽媽不喜歡你!”

他很得意,語氣自信得很:“你媽媽再管不了你了——”討丈母娘歡心的手段太多,可惜那位未來岳母軟硬不吃,已經對自己的印象壞透了,現在這法子雖然有點勝之不武……但好歹也不是壞事。

丁凝還沒弄明白他的意思,外面傳來邵寶意的聲音:“二叔,利爵士和Sharon他們來了……下來吧,丁小姐也在裏面吧?”

她連忙將邵澤徽推開,跳下來,邵澤徽拍拍她屁股:“下去吧。“

開門,丁凝見到邵寶意含著笑侃的覆雜眼神,徑直朝外走,再一回頭,見邵寶意進了房間,關上了房門。

她走到樓梯拐角,聽見下面似乎有人聲傳來。沒人告訴自己利頌恩的家人今天也會來,有點怯步,回頭打算跟叔侄兩人一起下去,返回到門口,聽虛掩的門縫裏傳來聲音。

“……丁小姐知不知道警察那麽找到水庫的原因?”邵寶意問。

“沒必要跟她說,我跟Sharon也知會過了。凝凝現在以為只是Sharon聯系過P城那位齊小姐,才會被救得那麽迅速。這件事,就算了吧,都過去了,就不用再多提了,凝凝的性格要強,又喜歡多想,多一事不如少一事。”這是邵澤徽的聲音。

“說起來也怪,丁小姐為什麽會通知Sharon有什麽意外情況去聯系那位齊小姐?難不成那個齊小姐未蔔先知嗎,哪知道其實是你——”

邵澤徽似乎是用眼神或者手勢打斷了侄女說下去,門內聲音噤住了。

丁凝心裏一波波的被什麽撞,聽裏面人像是要出來,連忙輕巧離開,迅速下樓。

前門飯廳內,丁凝看見利頌恩陪在一名老人身邊。

老人年紀很大了,估計比邵老還要年長十幾二十歲,鶴發童顏,精神矍鑠,保養得很好,就是胖乎乎的,有點兒像個小孩子,正跟孫女坐在羅馬古董式的水晶垂吊燈下的長宴桌邊講話,臉色不大好,似乎隨時要動怒。

顯然兩家關系異常親密,祖孫兩人在邵家做客,說起話來也並不避諱,更何況現在並沒外人。

丁凝聽見利頌恩的聲音傳來:“反正,爺爺,你今天先做好心理準備……”

老人一只大掌轟隆一聲,拍向餐桌,嚇得丁凝心臟一縮,利頌恩卻早就習慣了,攤手無奈,繼續倔強:“爺爺!我跟邵老二是不會有性福的啦!跟你說了一百遍,你到底要我怎麽說,你才相信——”

丁凝明白了利頌恩叫自己今天來邵家並且還帶著祖父一起上門的目的,就是想先斬後奏,徹底解了利邵的婚約,叫利爵士毫無轉圜餘地。

丁凝的高跟鞋踏過乳白淡彩的意大利雲石地板,格外清脆,引得祖孫二人循聲望過來。

利頌恩站起來,剛迎上來,面前的女孩已經上前,主動抱住自己腰身,嘴唇欺吻上來,頓時一驚,含糊:“凝——”聲音馬上被女孩的朱唇吞咽下去。

利爵士親眼看到孫女被一個年輕女人強吻,目瞪口呆,一張彌勒佛臉漲得通紅。

丁凝放開利頌恩,抹了抹嘴,這才面朝利爵士,深深鞠了一躬:“這就是為什麽Sharon不能跟邵老二在一起的原因,爺爺。”

這女人……居然還叫自己爺爺!這是在威脅自己嗎?利爵士的心臟病都快發作了,坐下去,氣喘籲籲。

丁凝拉拉利頌恩的手:“餵,還不看看爺爺去。”

利頌恩喜不自禁,悄悄比了個沒什麽大問題的手勢,走到利爵士身邊開始最後一輪狂轟濫炸。

丁凝一個人走到落地窗敞開的露臺上,沒過十分鐘,利頌恩找出來,一臉的神清氣爽,拍拍她肩,翹起拇指:“你行,我爺爺沒話說了,還是視覺效果沖擊力強。”見她不講話,將頭擱在她肩上,輕聲細語:“餵,剛才你——”

丁凝把利頌恩的腦袋扒開,盯住她:“別想得美,我幫你解決了,你是不是也該告訴我你跟邵澤徽瞞著我的事?”

利頌恩馬上意會是什麽事,朝室內走去,手被後面女孩一抓。

丁凝的臉色很難看。

利頌恩覺得基於道義,不該違背對邵老二的承諾,可是基於憐香惜玉的好品德,又絕對不能傷害女人。

兩廂權其輕重,邵老二……我對不住你。

在利頌恩毫無愧疚的清晰闡述中,丁凝明白了,在邵澤徽進了私人醫院養傷後,就已經開始找人著手調查江一進了,當自己開始搜羅邵美意和江一進的證據時,自己的每一個舉動,其實都在他的眼裏。

丁凝當天被江一進攻擊綁架至郊區水塘,他的探子自然也告訴過他。

他沒有叫人當時馬上救下丁凝,因為這是個絕好的引出江一進暴露的機會,等到丁凝被困至水塘石屋,引得江一進親去丁凝家裏搜證,引蛇出洞,隨後再叫人去通知丁凝藏身地,使警方布控。

哪兒用得找齊艾姐姐,根本邵澤徽就是早有預謀。

丁凝覺得自己就像個幼稚園的小朋友,興沖沖地完成了一個艱巨的大任務,被人笑著誇讚,殊不知是幕後另一只手幫自己完成,那些讚許的笑,其實都是憐憫和同情。

利頌恩見丁凝不言語,幫忙彌補:“餵餵,他的人其實一直都在水塘看著江一進舉動,你不會有事的。他不阻止你,是因為確定你不會有事,也知道你要面子,不希望被人操控才沒告訴你,你不會這麽小氣吧!”

小氣?她一向就不是走大氣路線的。

☆、完結

那天宴席未開,丟下滿屋子的人逃跑,很符合她的風範。

邵澤徽很氣憤,但一點都不覺得驚奇。

她就是不打招呼,猥瑣地跑了,不用懷疑。

公寓沒人,電話不開機,短信不回,惟獨在阿男那邊留了句話,說是回A大準備答辯考試。

有時面對她,邵澤徽會覺得自己是個棄婦。

還是個不知道做錯了什麽卻還死纏著抱著負心漢大腿,把自己弄得賤兮兮的棄婦。

~~

回到P城第一天,丁凝明白了邵澤徽說“你媽媽再管不了你”的意思。

粉面含春的杜蘭梅開二度,正在熱戀中。

還沒有見到對方前,丁凝從媽媽口裏聽到的描述是:

A大教授,有一定社會名望,早年喪妻,長情未娶,膝下只有一名獨生子,國外游學剛回。

為人正經嚴謹,不好聲色犬馬,一心只撲在學術上,雖然少了些情趣,但沒有覆雜的男女關系,生活單純。

丁凝琢磨著……這人的描述,怎麽聽上去這麽耳熟?

等杜蘭的男友某日領著兒子上門拜訪,丁凝看著出現在眼前的郭勁安,才錯愕了。

自己未來的繼父,果然就是郭教授。

風神俊秀的過往小男伴,隔了一年沒見,又長高了不少,走出來時,微笑如春日浮雲,臉上卻有些紅暈。

他說過會努力記起她。

缺失的記憶還沒回來的完整,但是跟她相處的時光還長得很。

杜蘭不好意思地推女兒,指郭勁安:”凝凝,這是你弟弟。”

郭教授也十分給力地呼應,嚴眸掃過兒子:“安安,叫姐姐。”

姐姐,弟弟,丁凝和郭勁安同時風中淩亂了。

郭教授現在著手的幾個科研項目和邵氏有緊密聯系。

邵澤徽把教授介紹給杜蘭並不難,既能叫不喜歡自己的丈母娘投入戀愛生活無暇顧及女兒,又能把情敵變成弟弟,一石二鳥……丁凝完全能夠體會他的險惡用心了。

趁郭教授嚴肅地將雙手放在膝上,端正地坐在客廳裏等候審核結果時,丁凝摸到廚房,呲牙挑剔:“媽,這個不好吧,郭教授比你大十幾歲,你再婚我完全不反對,可也得找個年輕一點的吧。”

杜蘭臉上出現可疑的紅暈,放下菜刀,用丁凝從沒聽過的嬌羞口氣答:“他保養得挺好,看上去很年輕呢,再說了,現在不是最時興大叔蘿莉配麽……”

丁凝望天:“媽,您不是蘿莉啊!”

杜蘭倒很現實,囁嚅:“不是蘿莉麽…那就更沒機會挑了啊。”

丁凝終於嘆氣攤牌:“媽,其實我是懷疑,郭教授接近你的目的——”郭教授跟邵氏合作,她有理由相信,以邵澤徽的為人,絕對有可能會威逼脅迫旗下科研人員接觸媽媽,以至於達到叫媽媽分心的奸險目的。

杜蘭嘀咕:“願打願挨的事。你當時接近那個鐵面神……目的也不單純。”

這是叛變的意思嗎?竟然還拿那人當例子,聽起來還是個好榜樣。

丁凝幾乎都能看見他臉上的笑意了。

第一場見面,丁凝在餐桌上看著兩人相互夾菜的甜蜜,以放行結束。

天要下雨,娘要追求性福,都是沒法子的事。

她只能擡頭夾菜,埋頭吃飯。

~~

送客時,郭勁安跟丁凝兩個大電燈泡走在後面。

杜蘭跑過來,眨了眨眼,朝郭勁安拋下一句話,就回郭教授身邊去了。

丁凝拉了郭勁安問,他的臉紅了半天,才說:“你媽說,她不介意姐弟亂倫什麽的——反正也不是親的——”

丁凝:“……”曾幾何時,那個老實忠厚的媽,連言情小說都不讓自己多看的。

兩對人影,一雙老一雙小,走在大街上。

前面的歡喜纏綿,後面的尷尬失聲。

丁凝看出郭勁安有很多話跟自己說,自己其實也有,但無從下口。

等郭勁安終於鼓足勇氣走自時,丁凝也很激動,一張嘴,喉嚨一緊,有什麽嘩啦啦湧上來,話沒倒出來,竟然把剛才餐桌上的食物給倒出來了。

全都怪剛才吃飯時,實在不忍直視郭教授和杜蘭的恩愛,只顧著狂扒飯,吃多了。

氣氛全沒了。

晚上回到房間後,她丁凝把手機電池上了,不到幾秒,短信劈裏啪啦山洪暴發一樣砸過來。

手機君苦逼地黑屏了兩分鐘,才暈頭晃腦地歸位。

短信內容她懶得看,抱著雙臂,坐在床沿繼續等,十分鐘後,電話鈴聲大作:“ 豬來了~~豬來了~~豬來了~~”

在離開H城的第四天後,她第一次接起他的電話。

電話那邊的人顯然覺得四天就接電話,應該沒什麽問題,說話都輕松了:“說什麽急著趕回去答辯考試,別忘了我還是你們學校的客座教授,謊話能編得更圓滑一點嗎。”

得意忘形的結果,就是樂極生悲。

那邊女孩冷清的聲音就像從冰箱裏拿出來的水果,罩著一層霜氣:“玩弄我於股掌,這真的讓你很有快感?”

她是真的氣了。

他脊背一涼,剛想講話,那邊啪一聲,一片忙音,驚了他心。

為什麽這麽氣他?

擱下電話的丁凝也有點囧,剛剛拋出狠話的冷高範兒,沒了。

以前的自己,就連知道他瞞著自己有個世家女友,都是一副”噢?好吧”的心態,甚至還能大方投奔那個世家女友一派。

現在不就是對付外人時沒有告訴自己一些細節嗎?有什麽大不了……

她覺得自己怎麽就跟以前不一樣了呢,對於感情這碼事,唧唧歪歪,雞蛋裏頭挑骨頭,就跟這個時代……很多戀愛中的矯情男女一樣了。

故意引他打電話來,丟下個話就掛了,這舉動是什麽意思?

想了一晚上,快要睡著了,她才咬著被子想,好像是想要他親自來哄。

被掛電話的人,則很頹喪。

有必要,親自跑一趟了。

這個沒肚量的丫頭,總不讓自己省心,可又有什麽法子。

連阿男那個會移動的冰塊,旁人眼裏的深山怪蜀黍都追到風情萬種的都市女秘了,他有什麽理由搞不掂?

她是小獵物,他就是抗著槍的獵人,就算捉到了不舍得殺,也得跟在屁股後面跟著追啊追啊追。

他不承認是自己沒用,自我安慰,追到了一半的獵物,放棄了,不符合經濟原則。作為一個商人,耗費時間半途而廢,更不科學。

狠狠心,追到底。

這一狠心,用力過猛,主席位置,他給了侄子打理。

接下來幾天,丁凝從郭教授和郭勁安即將跟自己成為一家的驚詫中慢慢走出來,除了跟齊艾插科打諢,偶爾登陸網站,繼續未完的小說工程。

以前她是棋子,現在她是上帝手,與其說她現在是在掌控原身的生活,不如說是將這本小說當做生活日記在記錄。

除此之外,又多了個未來弟弟經常上門。

兩周後,丁凝從私偵處,聽到了丁婕那邊的消息。

方應貴兒子得知DANG的情人之一是以前在P城419的對象,找到丁婕,兩人重遇,天雷勾動地火。

方家公子有所求,自然是把丁婕逢迎得像個女王。

年老醜陋又粗魯的DANG除了多金,哪一點比得上年輕力壯、堪比雜志封面男模的帥氣男人?

丁婕禁不起男色引誘,妄想一邊當個吃香喝辣的柔弱金絲雀,一邊調/教忠誠帥氣的小狼狗,沒料兩腳伸得太開,掉進了水裏。

禁|臠和女王這兩個詞天生屬性就不同,相生相克。

兩者都想兼顧?要麽壯烈精分,要麽死得慘痛。

東窗事發後,DANG知道丁婕拿錢養男人的事,又查到那軟飯男就是當初將丁婕送上自己床的方總兒子,前後一想,勃然大怒。他深深覺得自己中了中國人的仙人跳,還是雙環,將這朵讓自己一身綠的小百合花送進了H城有名的大型淫媒組織裏,接客還債,且由專人監管。

女承母業,這個繼妹,終於做到了。

丁凝通完電話,想到那個繼妹從此衣著光鮮內裏腐爛地穿梭在各個男人的床上,忽然有點腸胃抽搐,連忙抽了面紙捂住嘴。

彼時正坐在咖啡店享受下午茶時光,對面的齊艾放下杯子,很奇怪:“你今天都吐了六次了,我都跟你數著呢,你不是腸胃炎又發了吧。”

對面旁邊的郭勁安眼神微瞇,俊秀的眉毛一動,在射|進玻璃來的陽光中,尤其的從容,安靜地盯住丁凝。

妊娠十周的BC報告擺在眼前時,丁凝已經沒有上次那麽驚愕了。

經歷過一次,雖然只是烏龍,但也有點底了。

推算日期,就是邵園露臺那次。

三個月了,她捂了捂快要冒出頭的肚子,鎮定地通知了郭勁安。

一年的時間,說長不長,說短也足夠讓一個男人成長。

郭勁安很鎮定地托著她的手,到了市民政局旁。

丁凝受了驚嚇,只是叫他幫忙拿個主意,不是喊他來當接盤俠的。

郭勁安的眼眸一如往日的清澈,卻又多了點什麽,是狡黠。

他看看手表,又轉頭望民政局大門裏,再回頭時,笑得和煦:“我不介意當它法律上的爸爸。

從圍城進出的新人和舊人在大門口進進出出,喜慶淡漠皆有,惟獨沒有像丁凝一樣,一臉錯愕樣的。

郭勁安挑眉,催促:“怎麽樣?工作人員還有十分鐘就下班了,正好趕在上午。”又看了看表。

這小子,語氣竟然不耐煩了。

絕壁有鬼。

丁凝左右一望,攤手無奈:“叫他出來吧。”

她實在不敢信邵澤徽會跟郭勁安串通一氣,但事實由不得自己不信。

這個未來的弟弟,顯然已經變質。

邵老二本來是準備直接把她拖到裏面去強行註冊的。

但是面對孕婦,他下不了手。

不但下不了手,站在丁凝前面,他甚至有點背冒汗,也不知是不是熱氣往下沈,造成臉色冷冽,半闔眸,盯住面前女孩的肚子。

丁凝很不喜歡他這種眼神,鄙夷而淡漠,好像看到了一坨翔……這樣說自己的寶貝似乎不大禮貌,但他明明就是這種眼神。

邵澤徽踱步過去,伸手,碰上那顆還沒隆起的肚子,上下摸了摸,語氣淡淡:“噢,還不錯,就是多了點贅肉。”

原來這孩子是塊贅肉。

丁凝望著他:“您身材保持得好,少塊肉,當然輕松。”轉身喊住郭勁安:“哎,走那麽快幹嘛,等我呀!”聲音嬌嬌滴滴,典型的孕期雌性荷爾蒙過剩,女人味像關不上閘門的水,嘩啦啦傾盆而出。

天知道他心情多激動,耕耘了多少次,費了多少精-力……容易嗎。

可是憋住了怎麽辦——

他其實是想表揚她的:竟然有身材保持得這麽好的孕婦!這特麽還有天理麽!諸如此類討歡心的話……

為森麽到了嘴邊就變了味!

再看見她奔向另一個男人,簡直就是火燒澆油,那油還只能憋著,不能翻滾一下!

他悲憤了,幾步跨過去,拉起她胳臂,聲音卻還是平靜:“我不回公司了。那邊給了老三打理。”

裝付出最多的情聖?

丁凝冷笑:“為了救你,我連我爸給我的那麽點錢都拋出去了。”

他實在不想戳穿她表面大義凜然,其實一肚子深謀遠慮,眉毛一抖:

“花旗銀行保險櫃裏,我留給你那些股份和單位,聽說你一起打包帶回來……渣都不剩。”

她臉色紅一陣白一陣:“不應該嗎?”

“當然應該,”他語氣溫和下來,“你說什麽都有理由,都站得住腳。”

她氣哼哼的,一圈捶在面前一堵胸上,勉強再不走了。

他把她揉進懷裏時,又覺得她的背在輕微抖,像是在笑。

他疑惑她是不是有點孕期抑郁綜合癥……情緒變化不要太快。

但作為一個頭腦時刻清醒的人,他還沒忘記最關鍵的任務,拍拍她背:’餵,還有三分鐘,工作人員就下班了。”

怎麽原來只玩兒了他七分鐘麽?

丁凝摸摸肚子,推開他,眨眼:“以後再說吧。”

急什麽?反正幾個月這孩子又生不出來。

就算生出來了,他不合格,換人又怎樣?

他不能拒絕,並且有預感,在她不得不利用自己當孩子爸之前,得要受很長一段時間的折騰。

跟她的婚姻之路,就是這麽遙遠而充滿曲折。

兩個月多後,邵老二發覺,丁凝的孕期抑郁,轉嫁到了自己身上。

她懶得不願意運動,他會焦躁。

她走多了路,他又會提心吊膽。

她吃不下東西,他會憂心。

她吃多了喊著肚子脹,他又會暴跳起來,扛人上醫院。

每天直到她睡下了以後,他才會像個舊社會,服侍完公婆的小媳婦一樣,松了一口氣。

兩個月,邵澤徽瘦了7kg。

七公斤的肉離了身體,幾乎也像是生了一場孩子,還是雙胞胎。

三個月後,某日,兩人開戒,做了一回促進身心靈河蟹以及爸爸跟寶寶提前見面的運動。

運動結束,不知道是不是爸爸對寶寶太過熱情地打招呼,造成孕婦痙攣,以至見紅,破羊水,宮縮,陣痛頻繁……送醫院。

擡上產床時,丁凝忽然流眼淚了。

她折騰了他快半年,不知道有沒有報應,抓住他手臂:“早產呢,會不會死。”

他氣急敗壞:“什麽早產?比預產期提早三天而已!”

她舒了一口氣,還是有壓力:“會不會疼!”

他很為難,不忍心:“應該……多少有點吧。”就算是無痛分娩,也避免不了完全沒有疼痛。

手術燈亮起來,丁凝被推進去前,抓緊他手,仰著頭顱,漂亮的下巴女王一樣,略略勾出一個弧度,睫毛上還掛著水漬:“好吧,要是我沒事,就跟你結婚。”像一顆驕傲的春/藥,就算在產床上,還是用某個角度在頤指氣使地勾引著他。

他明白,她在宣告自己考試合格了。

他蹲在產床邊,用溫軟而磨得平整的指尖,抹去她的眼淚。

這個證,等她下產床後,能拿了。

邵老二像一根點著的香煙,灼熱地徘徊在手術室外,人生中最焦躁且最燦爛的時刻,在向自己興沖沖地迎面撲來。

--正文完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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