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9章 樊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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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記得唐依然的養父母說過,她的心臟病只要控制得好,和普通人沒什麽兩樣。所以她說的沒時間了,絕對不是我們理解的那個意思。還有,樊玉泉是樊家最器重的繼承人,他不可能拿遣靈陣一點辦法都沒有。他們兩個的關系,絕對沒有這麽簡單。”

王清河總覺得這個案子結束得太快,又沒留下半點把柄,像一次完美的破案。她很不踏實,剛才化妝的時候突然看見桌子上唐依然的銀行卡,突然就誕生了這些想法,雖然荒誕,一切卻更合理了。

王清河的目光移到門口那掛風鈴上,眸色微沈:“但是我沒有證據,這些,都是我的猜測。”

“去問問樊玉泉就知道了,我們馬上動身去樊家。”

這件案子結案已經超過十天,如果真如王清河所說,那唐依然不知道已經逃到什麽地方去了。

“好,馬上就走。”

“等等。”

王清河正要往外面走,突然被金隸叫住:“怎麽了?”

“外面很冷,去樊家要出省,你先去換身衣服。”

金隸不說,王清河還沒想起。她急忙跑上樓換了身舒適的衣服,還帶了件外套。

金隸開車,王清河給焦安國打電話,讓他查幾個信息,唐依然的病歷,蔣文現在的行蹤,以及最近可疑的失蹤人口。

掛了電話,王清河舒一口氣,扭頭看著窗外的夜景,要不是她突然想通了,這會兒應該和金隸在吃飯。

“這件案子確實有很多疑點,唐依然心思深沈,苦心積慮策劃了這麽久,不會突然放棄。”

“你這幾天一直在查?”

金隸手握著方向盤,骨節分明,看著很有美感:“算是,我在查季氏盤,這個東西牽扯了一樁很久以前的案子,還關聯著幾個物件,都必須找到。”

王清河看著金隸的側臉,有點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這是,神授?”

金隸點頭:“對,從我繼任起,接到的第一個神授。”

神授就是金照山上那些神明對金隸下達的指令,一般都是極其機密的事情,有的大祭司一輩子也沒接到過一回,不過從另一個方面來說,這也代表著國泰民安。

不管是什麽,這些指令往小了說,和金照山上那些位息息相關,往大了說,整個神州都要受影響。

金隸不該告訴任何人,現在卻像聊天似的,把指令的內容告訴了王清河。

不知道是心大,還是根本沒拿王清河當外人。

王清河識趣,這些東西她少知道的好,她轉了個話題:“如果我推測得沒錯,樊玉泉應該知道那兩個研究人員在哪裏。”

金隸嗯了一聲,見王清河那只傷手一直僵著沒動,就問:“手還疼嗎?”

“不疼,只要不碰到就不會疼。”

“那就好,這段時間多註意休息,去樊家還要好幾個小時,你先睡一會兒,到了我叫你。”

王清河本來不太困,和金隸扯了些有的沒的,看著兩旁不斷倒退的景色,漸漸就有了困意。

她是被冷醒的,醒時渾身都起了一層雞皮疙瘩。

車停在了山坳裏,打著遠光,但前方是個彎,看不清有什麽。最主要的是,金隸不在車上。

王清河找了一圈,終於發現冷風的來源,所有的車窗不知道什麽時候搖到了底。她剛才睡覺的時候,明明是關著的。

就算金隸臨時下車,也不可能會把所有的車窗打開。

風在車裏來回的灌,王清河緊了緊外套。

她看了眼時間,好死不死,正好是淩晨十二點。王清河先把自己旁邊的車窗關上了,正準備給金隸打電話,車子前面忽然多了幾道人影。

像是憑空出現的,靜靜的站在前頭,穿著身白裙,黑而長的發從頭頂延伸到腳踝。

饒是王清河,都被嚇了一跳。在野路是遇著惡鬼很尋常。王清河本著各走各道的初心,準備拿靈符出來,把她們嚇走。她雖然沒了神力,但用朱砂畫的符紙對普通的鬼還是有一定震懾作用。

車身後面,冷不丁傳來不同尋常的聲音。

咚——咚——

好像有什麽東西在車尾來回跳躍。

王清河按著車把手,正準備出去一看究竟。金隸突然上車,用最快的速度熄火滅燈,對著王清河噓了一聲。

他的頭發有點濕,應該是沾染了外面濃稠的霧氣,指了指車尾,用嘴型說:“是鬼潮。”

所謂鬼潮,是孤魂野鬼之間的集會,由一個領鬼主導,在陰氣最重的地方出現,沒人知道他們的目的在哪裏,領頭那個,一般都是非常厲害的鬼,被稱為鬼游神,如果不小心遇到,結果只能是被鬼分食。不過,也有的人能隱藏自己的氣息,暫時讓鬼不發現自己。

金隸雖然是大祭司,遇到這種情況,最好的方向也是避開,正面硬剛的話,只能兩敗俱傷。

現在,任何一點響動都不能發出來,其餘幾個車窗也不能關了。

金隸食指微蜷,綿密的黑氣湧出,而那詭秘符咒又浮現。黑氣纏纏繞繞,裹滿整個車身,那咚咚的聲音越來越響,在車頂響起,仿佛有千軍萬馬從那裏走過。

“你這樣多久了?”

金隸正在施咒,突然聽到了很淺很淺的聲音。金隸頓了頓,看過去,王清河卻饒有興趣的盯著窗外形形色色的鬼。

好像那句話,不是她說的。也對,在這種情況下,最好不要發出聲音,王清河不會犯這種錯誤。而且她如果真的還記得的話,應該早就問了。

鬼潮持續了半個多小時,最後一只鬼才消失在他們的視野中。

金隸手背上的符咒消失,他正準備開車,發現王清河正看著自己,的手,好像蠻有興趣。

“你手上的,是紋身嗎?”

這才是王清河應該問的問題。

金隸默了一會:“不是,是術法。”

王清河若有所思的點點頭:“我還從來沒見過這種術法。”

金隸嘴角勾出個笑,沒說什麽,點火開車。

翻山越嶺後,就見一座古樸的宅子立在山坳中,周圍有很多廢棄房子。

今晚沒月亮,陰沈沈的絮雲堆積在天空上,好像隨時會掉下來。昏暗的暮色侵占著每個角落,那些廢棄的房子,門和窗口都是洞開的,說不出的陰森滲人。

樊府和遣靈陣中看到的相差無幾,唯一不同的是,掛著兩只慘白的燈籠,上面寫著兩個奠字,顯然是剛辦過喪事。

夜已子時,裏面沒有燈火,靜悄悄的像是沒人居住。

“那天看樊老爺子的樣子,還以為他不讓樊依然進祖墳了,看來,老爺子只是嘴硬心軟,還是回來給辦了葬禮。”王清河看著那兩只隨風搖蕩的白燈籠說。

金隸在門口停車:“下去看看。”

兩人下車,金隸上前敲門,過了一會兒,裏面響起了腳步聲。

一個穿著睡衣的女人睡眼朦朧的開門,看來人是金隸,被嚇得一激靈:“大祭司?你怎麽會……”

“深夜來訪,是有急事要問樊玉泉。”金隸開門見山道。

“玉泉出去好幾天了,湘西那邊有人出了點事,找玉泉幫忙。外面露重,快進來吧,進來坐。”

女人三四十的年紀,王清河一眼就認出她就是在遣靈陣中跟著唐依然跑出去的女人。

她把兩人請進正堂坐下:“你們先坐著,我這就去讓我爹起來。”

堂內也和遣靈陣內相差無幾,右側擺著張大圓桌,正前方是那副高僧贈血畫,一點嫣紅在昏暗的燈光下,格外醒目。

很快,老爺子就穿戴整齊過來了,聽完王清河的敘述,他非但沒生氣,反而有些得意。

“別人我不敢保證,玉泉是我最看重的繼承人,他天資聰穎,性格穩重,不會做這種蠢事,他不可能和樊依然茍同在一起。”

樊宇澤是樊家十六代傳人,他天資平平,但樊家素來子嗣單薄,只有他成為了樊家繼承人。父親就發了瘋一樣的訓練他,他每天四點起床,鍛煉體魄,勤煉術法,苦讀詩書,夏天他的衣服從來沒幹過,冬天,他就站在雪中訓練,從不懈怠。

父親不僅教他術法,還授他為人之道,外面世道太亂,有太多的誘惑,他們是樊家繼承人,他的先祖曾受了高僧的一點佛血,從此,樊家世世代代成為天授之人。

他們註定了要為黎民百姓舍生取義,要成為強者,就必須舍棄一些東西。樊家的孩子從來不與外人接觸,斷情絕愛,只為成為最堅硬的鎧甲,他們熟讀禮儀仁智孝,成為正直磊落的君子,不和外面的蠅營狗茍混在一起。

可惜,樊家人命短,那又怎樣?樊玉泉雖然天生殘疾,但他天資聰穎,他訓練樊玉泉,成為最合格的繼承人,比自己還要狠好幾倍。父親也是這樣做的,父親被自己的長輩訓練,而他將訓練自己的後輩,時代的火炬由他來接下,樊家要在他手中發揚光大。

只要生命足夠燦爛,短暫就不足為懼,不是麽?

樊宇澤有足夠的自信,他一手養大並經過他不斷淬煉的繼承人,不會做那樣的事情。

“樊族長,你一邊說著樊依然的不是,一邊又為她辦喪禮,其實,失去這個孫女,你還是挺傷心的吧。”

老爺子霜眉一豎,哼了口氣:“那個不肖子,早被我逐出樊家了。”

樊依然是個懦夫,她舍棄了自己天授之人的身份,做出傷天害理的事情,那麽樊家也將舍棄他。

一旁的女人解釋道:“前不久,我二嫂的女兒,因為心臟病去世了。”

王清河沒想到這樣:“節哀。”

女人神色低迷,垂下了頭,一股淡淡的憂傷籠罩了她。

“既然樊族長對樊玉泉這麽有信心,可否讓我問他幾個問題?”金隸坐在客位,整個人顯得很有氣質。

大祭司的要求,樊宇澤怎敢不從:“老五,給玉泉打電話。”

女人應了一聲,從包裏掏出個老式手機,撥通了樊玉泉的電話,但是沒人接。

樊宇澤說:“這麽晚,玉泉可能休息了,給湘西的人打。”

女人又撥通了另一個號碼,這次有人接,她和那人說了幾句,臉色肉眼可見的變得焦灼。

“爹,那邊的人說,他們從來沒讓玉泉過去。”

“怎麽可能,玉泉可從來沒撒過謊。”樊宇澤想得是,肯定是湘西那邊的人出了問題,樊玉泉不可能背叛他,背叛他的家族。

這時,王清河的手機突然響了,是焦安國打的,她走到一邊去,劃開接通。

過了一會兒,王清河回來,樊宇澤還在讓那個被叫做老五的女人,打湘西其他人的電話,看他們有沒有見過樊玉泉。

“不用打了,”王清河神色微冷:“樊玉泉的屍體找到了。”

“什麽!”樊宇澤騰得一聲站起來,他沈寂數年的臉,那張素來雲淡風輕但猶如鶴皮的臉,變得爆紅,血從四肢湧上來,額頭的青筋突突跳著。數年來在他手上熊熊燃燒的火炬,悄無聲息的寂滅了。

“放心吧,樊玉泉肯定沒死,他只是和其他人換了命,還有,”王清河看向金隸,似乎覺得頭疼:“蔣文昨天出國了。”

柳明明從大院辭職後,在學校外的餐館裏找了個兼職,端盤子,每個月工資雖然不多,但能補貼他的生活費。

王清河沒回他的信息,這讓他很惶恐,一有空就會把手機拿出來看。

這天晚上他沒課,又到餐館幫忙,圍著張紅黑色的圍裙,在餐桌邊晃來晃去,很快就累得滿頭大汗。

眼看著人少一點了,柳明明把手機拿出來看,果然,和王清河的對話框還是沒動。

老板讓他去洗碗,柳明明應了一聲,趕忙就去了。

突然,一股惡心竄上他頭頂,渾身的筋骨像是被人拿著擰,又疼又酸,皮膚上泛起陰冷滑膩的感覺,似乎有一萬條蛇從身上爬過。

柳明明首先想到的是,不能在餐館裏吐,不然會影響老板的生意。

他拼命捂著嘴巴,直沖向後街,那裏沒怎麽有人。

終於找到個垃圾桶,柳明明吐得昏天黑地,整個人幾乎痙攣,他躺在地上,感覺有一股強大的力量,一寸寸的,碾過全身。

後街的陰影裏,走出數只怪物,眼睛猩紅,獠牙外露,乍看像狼,但身形更像狗,它們身傷有不同程度的傷口,悄無聲息的靠近他。

柳明明甚至聽到了它們口水滴在地上的聲音,他掏出手機,想打電話,眼睛看不清,手也不聽使喚。

手機哐當一聲掉在地上,怎麽也摸不到。

柳明明覺得自己要死了,不是痛死,就是被這些怪物咬死。

但他還這麽年輕,還沒好好看過這個世界……

柳明明臉色鐵青,弓著背,整個人像只蝦米,劇痛讓他什麽聲音都喊不出來。

怪物已經走到他身邊,伸出腥臭的長舌,舔舐他的時候,柳明明感覺到了冰冷的獠牙,貼著自己的皮膚。他渾身都在抖,很想喊,嗓子裏卻什麽都發不出來。

突然,耳邊響起幾聲怒喝,柳明明很想看那人是誰,但他連擡眼皮的力氣都沒有。

半夢半醒間,柳明明感覺有人扼住了自己的下頜,那個人的手很冰,力氣大得像鐵鉗,粗魯的往他嘴裏灌了什麽東西。

味道很怪,他翻過身,開始狂咳,消失的知覺慢慢回籠。

柳明明的眼睛恢覆焦距,終於看清了蹲在自己面前的人,一大張慘白的臉。

“秦哥!”柳明明的聲音很啞,一說話就想吐,但他知道不是剛才那種想吐,而是因為他嘴裏奇怪的味道。

秦勝廣對他露出個笑,起身,把手裏的瓶子扔進了垃圾桶。

柳明明從地上坐起來,他渾身關節都很酸痛,像是剛從幾十層高樓摔下來似的。

他越過秦勝廣,看見他身後的王清河,坐在副駕上,笑得很燦爛。

“呦,小明子,這是你新找的兼職啊?不錯不錯。”

突然辭職那事,柳明明覺得自己挺不厚道,他的臉紅了個遍,捂住圍裙上某某火鍋店的字眼,吞吞吐吐道:“王老板,你怎麽在這裏?”

王清河一只手撐在車窗上:“我來找回我的兼職呀,怎麽,嫌我給我開的工資不夠?還是嫌大院太遠?工資不夠給我說嘛,我給你提,嫌地遠的話,我就真沒法了,只能給你車費報銷,大院暫時搬不到城裏來,城裏地價太貴。”

“不是,”柳明明低下頭,那天王清河被惡鬼重傷的那一幕,成了噩夢,折磨了他好幾天。

他低聲低語的說:“老板,我膽子太小了,以後在遇到那種情況,我怕我會害死你。”

王清河挑了挑眉,和秦勝廣遠遠的對看了眼,嘴角勾出個弧度。

秦勝廣把柳明明拉起來,給他抖掉身上的灰:“這個你不用擔心,你趙叔當年還差點……算了,這個以後再說,小夥子,我看你很有前途,加入大院罷。”

柳明明低著頭,兩根手指互相絞著,似乎很糾結。

“小明子,你看你手腕上。”

柳明明拿起來看,原本什麽都沒有的手腕上,多了個黑色的長條,仔細看,似乎還有鱗片。

“這是蛇纏,一種恐怖的詛咒,你母親之所以讓你加入大院,是想讓我給你解開。”王清河說。

柳明明狠狠搓了兩把,周圍皮膚都搓紅了,這個長條一點沒消,就像是從皮膚裏滲出來的。

“這個詛咒,會讓我死嗎?”柳明明顫著聲音問。

王清河笑起來:“傻小子,怎麽可能會死?不過是遭些罪,就像剛才那樣,很難受吧?”

柳明明點頭,覺得瞬間從地獄回到了天堂,只要不死,疼點沒關系。

“所以,年輕人,有些事情,你認為自己可以左右,其實,早就有人替你做了選擇。”王清河靠在車窗上,臉上笑意淡了些,看起來有點深沈。

“上車!”王清河突然變了語調。

“啊?”

“帶你去看唐依然樊玉泉的後續。”

“唐依然不是已經死了嗎?我,我還得上班呢。”

“給你開雙倍工資,還管什麽上班不上班的。”

柳明明被秦勝廣堆攘著上車,他扭著頭說:“可是可以,但得等我去把圍裙還了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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