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一回眸只有那屹立雨中的墓碑。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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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是山體,所以站在高處下面的風景都看得見。

這兒沒有任何藏身的死角,要是有人的話肯定第一時間就能發現了。

可是,他毫無所獲。

他狠狠蹙眉,難道是自己出現錯覺了?

他突然覺得這墓園很邪門,似乎有一雙冷漠可怕的眼睛,宛若獵鷹一般,正在打量著自己的獵物。

這眼神乖張肆虐可怕。

讓他很不舒服。

他環顧四周,天氣蕭瑟秋雨連綿,但是卻找不到任何可疑的身影。

他哪裏還敢逗留,趕緊邁著步伐一路小跑著離開的。

……

淩律的死到底還是兜不住,事情實在是太大了,一旦被媒體曝光,整個帝都都陷入一片惶恐不安中。

曾經帝都的超然世家,霍家已經去了巴塞亞,而淩氏集團也快要分崩離析,現在淩律更是莫名其妙的死亡了。

整個帝都都像是籠罩在一片黑壓壓的陰霾中,這天要變了,誰都知道。

而就在淩氏潰不成軍的時候,祁敬源恰當好處的出手,以各種經濟罪條例讓淩氏賠償,並且徹底消失。

速度很快,不過短短一周的時間,淩氏集團就已經易主成了一個商貿大廈。

473、郁晨

簡幸再次站在淩氏大廈的樓下,擡頭看去那logo早已換了。

各大新聞都在報道,沒人提起淩律的死亡,反而一直揪著淩氏的案件不放。

人死沒死,似乎她們根本漠不關心。

也是……

誰會關心別人家死了人?

也只有親人才會如此在乎吧。

她這些一直都是昏昏沈沈的,總感覺自己還沒有緩和過來,甚至都開始出現了幻覺。

總是在某一瞬間,能夠明顯的感受到了淩律的氣息。

又或者說是一抹眼神。

或多或少,有時候是隔了一天,有時是好幾天,有的時候更是相差了幾個小時而已。

她每次都興奮的去尋找。

找遍了角落,找遍了人群,找遍了所有的地方都沒能找到。

席漸不斷地告訴她淩律已經死了,她之所以一直覺得他還存在,是因為太愛了才會出現幻覺。

她一個星期都是這個狀態,每次都期盼著出現奇跡,淩律又死而覆生。

即便知道荒謬不可能是真的,但是她還是忍不住奢望著。

從小到大,所有的期盼和幻想都用在了這個時候。

但是每次都是失望收場。

人都死了,她還是懷揣著希望,最後從雲端跌落,重重的摔在泥地裏爬不起來。

她覺得自己一定是瘋了,不然為什麽要這樣執著。

她這段時間靜下心來思考整件事情。

祁敬源的威望已經達到了一個前所未有的高度,明年就是總統選拔,他無疑是穩坐這個高位是毋庸置疑的。

這次的事情像極了多年前,祁敬源的妻子去世的時候。

都是通過一件事,他的威望瞬間拔高。

妻子去世,而他卻顧不著家,鏟除了一個大貪官。

而這一次,他更是不費吹灰之力,誣陷淩氏犯罪,又建立了威望。

她實在不想惡意猜測別人,但是祁敬源這樣心思城府的小人,她不得不揣測一下。

她突然想到祁越對她提起的。

民間有一個自發的組織一直想著謀害祁敬源,上次保護祁越遇險,也是這些人弄得。祁敬源身邊層層保鏢,也是防著這個組織。

她們剛開始調查,手中根本沒有多少有力的證據。

而這個組織卻存在很長時間,一直都有暗殺行動,雖然最後都是以失敗而告終。

那他們手裏肯定搜集了不少祁敬源的罪證,只是難以發揮作用而已。

如果找到這個民間組織,是不是勝率就大了一點?

她將這個想法告訴了席漸,席漸覺得非常可行。

於是他們花費了一番功夫,終於找到了那一群人。

其實也不難,現在祁敬源曝光度那麽高,行蹤基本上都被媒體暴露出來。而現在祁敬源不管去哪,場面都是非常混亂,一些老百姓簇擁著,非要看未來總統一面。

祁敬源塑造的一直都是親民的好形象,現在正是他需要在群眾面前表現,自然不會拒絕和群眾握手合影之類的。

而且他還做了很多活動,比如去慰問老人,慰問留守兒童之類的。

越是偏僻的地方,下手越是方便。

她和席漸只要知道祁敬源的行蹤,就不難找到那群人。

果然,他們前去刺殺,但是祁敬源早已防備,只不過上了幾個手下。

那些人不得不撤退,而被後面的“黃雀”給逮了個正著。

對方行蹤敗露,要不是簡幸表現出友好的態度,對方也不會善罷甘休。

最後,對方的負責人邀請他們明日上午十點鐘,在一家小餐館。

對方很奇怪,只要求見簡幸,並不要席漸跟著。

簡幸想要給淩律報仇,就算對方提出再過分的要求,她也會滿足的。

席漸聞言狠狠蹙眉:“對方似乎很聰明,看得出我在乎你,只要你在他的手上,就不用擔心我會耍什麽花招了。”

“不管對方想要幹什麽,我們都必須去會一會!”

“明天我不陪你,你要小心點。”席漸滿含擔憂的看著她。

她用力的點點頭:“我會好好照顧自己的,我就算要死也不是這個時候,我不能讓淩律白白沒了。”

“你除了為他……就不能為了別人,為了自己嗎?”

席漸聲音沙啞的響起,喉嚨幹澀,仿佛卡了一團棉絮。

簡幸搖搖頭,道:“他為了我連命都不要了,我又算得了什麽?我必須為無辜死去的人做點什麽!”

席漸聽到這話,一顆心算是徹底死去了。

他連奢求幻想的力氣都沒有了。

翌日,她來到了約定的地方,沒想到對方來的比她還早。

是個瘦小的矮個子男人。

準確來說更像是個男孩,約莫十八九的樣子。

他穿著卡其色風衣,帶著黑色的鴨舌帽,帽檐壓得很低,將那巴掌臉都快要遮住了。

她走近,那人擡起了眸子,她才看清他的模樣。

很清秀的一張臉,輪廓有些深,皮膚也有些黑,要是白一點,眉毛細一點,應該是個很好看的小姑娘才對。

他看著自己,露出白牙笑道:“你好啊,我就是負責人郁晨,你找我幹什麽啊?”

“你是負責人?”簡幸瞪大眼睛,對方還是個大男孩,竟然是民間刺殺組織的負責人?

他確定不是他爸爸嗎?

不是簡幸小瞧別人,而是他年紀實在是太小了,這個時候他應該在讀書才對啊!

“對啊,你可別看我年輕,我號召力可是很強的!”郁晨拍了拍自己的胸脯。

“那你今年多大?能告訴我嗎?”簡幸十分好奇的問道。

郁晨比劃了一下手指,大大方方的高速道:“本人十八歲,正是一枚英俊帥氣的小正太!”

“那你告訴我,你為什麽要自發的組織人去刺殺祁敬源。祁敬源和你有什麽深仇大恨嗎?”

簡幸原本以為這次見面本該是互相試探的,但是沒想到郁晨很親切,好像很放心自己一般。

他笑盈盈的樣子,眼睛瞇成了一條月牙弧度,幹凈清爽,好看的不得了。

郁晨竟然並未隱瞞,直接說道:“你應該知道祁敬源兩年半前,因為一場貪汙案,將他最大的敵人給拉下了馬。那個大貪官紀崇俊就是我的父親。我父母離異,我一直跟著我母親在國外生活。帝都的人都知道我父親離婚後再也沒娶,卻並不知道他的妻子已經為他生下了兒子。”

474、只有入夢才能見你

“我也因此沒有慘遭毒手。我雖然沒有和我父親生活過,但是我卻非常了解他的為人,所以沒有完成學業我就回國調查這件事。果然查到了很多蛛絲馬跡,疑點重重。我相信我父親是被誣陷的,他的舊部也很支持我,所以自發的擰成一股繩子。我一直在找機會平反,為我父親正名,但是奈何祁敬源的勢力越來越大,我根本無可奈何。”

“最後我放棄走正規渠道,選擇暗殺,如果他死了,那社會就少了一顆毒瘤!這是兩全其美的方法,何樂而不會!”

郁晨提到祁敬源的時候,眸色裏都綻放出寒芒,根本沒有剛才嬉皮笑臉的模樣。

他陡然嚴肅起來,看著一點都不像十八九歲的少年,背負了這麽多,心智早已成熟到了一個可怕的地步。

簡幸聞言算是明白了來龍去脈,但是……郁晨為什麽對她毫無保留,一股腦的說了出來。

第一次見面,還沒有確定合作的態度,就這樣掏心掏肺,似乎不好吧?

簡幸又不是傻子,自然察覺出不一樣。

她狠狠蹙眉,有些警惕的問道:“你為什麽這樣信任我,告訴我這麽多事情?你就不怕我告訴祁敬源高發你嗎?”

郁晨聞言,心中忍不住腹誹。

要不是有人特地來關照過,他才不會這麽缺心眼呢。

但……這是機密,可不能隨意告訴她。

他清了清嗓子,道:“淩氏集團的淩總入葬的時候我也去探望了,我還以為他能夠幫我打敗祁敬源呢,但是卻讓我失望了。我去的時候一直隱藏在暗處,聽到了你撕心裂肺的哭聲,我想你是真的很愛他吧?我在我爸的墳頭前都沒有哭的這麽厲害,大概是因為我們常年不在一起吧。”

“敵人的敵人就是朋友,這個道理我還是懂的。況且我們人單力薄,正是需要新鮮血液的時候。你雖然看著弱不經心,但是蘭開斯特的繼承人班森先生就不一樣了。雖然帝都距離希尼太遠,有些遠水救不了近火,但好歹也算是一股子實力。有你們的加入,我們的勝算很定比之前大很多。我要祁敬源的狗命,祭奠那些死去的亡靈,徹底拔掉這個毒瘤,為我爸洗刷冤屈!”

郁晨鏗鏘有力的說道,背脊都是挺拔修長的。

簡幸聽到這話心裏微微動容,看來祁敬源已經得罪很多人了。

如果一人反他,那也許是個人問題,如今這麽多人想要他的命,那就證明祁敬源根本不是什麽好人。

對於他,自己沒什麽感觸,只是……祁越還小,小小年紀就要經歷這樣的事情,也很殘忍。

但,她已經顧不了那麽多了。

她深呼吸一口氣,捏緊了拳頭:“那你們有什麽計劃?”

“計劃我是不會告訴你的,老弱婦孺是不能參與計劃,你們啊就是我們的後勤軍,燒燒飯管管夥食就好了。我們的計劃會和班森說的,你不需要知道,我也要確保你的安全。”

“你這個組織這麽有人性化,還照顧老弱婦孺?”

郁晨聞言,眼中冒著機智的光輝,笑盈盈的說道。

“那是自然!好了好了,不說這些糟心的事情了,我們還是來吃飯吧!這家的烤鴨可是一流的,每天到飯點都是人滿為患,所以我今天特地把你早早叫來,不然等到飯點可就吃不到了。老板,要一份烤鴨,還要……”

郁晨爽快的點完,只是簡幸根本沒有心情吃下去。

她沒有吃幾口,就要回去了。

席漸還擔心她的安慰,她也要回去報平安。

郁晨很夠意思,讓人保護她離開。

等簡幸離開了飯店,郁晨塞了一口烤鴨,然後說道:“人已經走了,你就不需要躲在暗處了吧?出來吧,我們也該好好談談了!”

……

簡幸回去告訴了席漸,席漸讓她不要太過辛苦,這些天為了這件事她都有些瘦了。

她勞累奔波,搜查祁敬源犯罪的證據,現在整個人都消瘦的不得了。

簡幸也覺得身子有些不適,打算午休一下,養足精神也好策劃點什麽。

她躺在床上,很快就睡著了。

夢裏,依然有那熟悉的人影。

她越來越貪念睡覺的時候了,因為只有入夢的時候淩律才會出現,她恨不得自己長睡不醒,做一個永遠不會醒來的美夢。

夢中,淩律還活著。

還有血有肉,還能沖著她笑,這就足夠了。

她本就不是貪心的人,給一點點好,她就已經夠心滿意足的了。

夢中,淩律朝著自己招招手,溫聲說道:“丫頭,過來。”

她明知道自己就算跑過去,也無法抓住他的身子,但還是情不自禁的過去。

她定定的站在他的面前,不敢再上前一步。

淩律張開了雙臂,沖她溫暖的笑著。

“丫頭,抱抱我啊,我真的很想你。”

淩律聽到這話,眼淚無聲無息的落下,一個勁的搖頭。

眼淚飛舞,像是斷了線的珠子。

“不要……我要是碰了你,你就像是泡影一樣會消散的。我每天也只能做夢看看你了,不然我真的不知道在天地間該如何尋找你!淩律,你能不能答應我,一直在我的夢中不要離開,每天就這樣看你一兩面我都心滿意足了!淩律,就算是我自欺欺人也好,你就讓我一直做夢下去吧!”

她哭的厲害,聲音沙啞哽咽。

淩律看她這樣心疼,忍不住擡手想要幫她擦拭眼淚。

可是那指尖剛剛觸碰到她的淚水,淩律的身子就開始變得透明起來。

“不要……”

她驚慌失措的叫出聲,耳邊傳來他虛無縹緲的聲音:“可是,你怎麽忍心讓我看到你的眼淚,而無動於衷?”

“不要——”

她又叫了一聲,猛地從床上做起。

她渾身都是汗,後背已經濕透了。

她環顧四周,還在自己的房間。

是夢……

一個虛假的夢境而已。

她蜷縮著身子,雙手緊緊的抱住膝蓋,小臉埋了起來痛苦的抽泣著。

她哭的隱忍悲痛,傷心欲絕。

夢醒歸來時……

你又不在了。

淩律……

475、婚書

如果說每日無休止的陷入循環的夢境,是她能夠見到淩律唯一的途徑,那她願意長睡不醒。

如果說每日思念就像是毒藥一般,她怕早已是病入膏肓,無藥可救了。

這普天之下,救贖自己的人已經沒有了,她活著的意義似乎就是永遠的記住他。

她一個人坐在床上很久,看著空蕩蕩的房間,思緒一下子飄出了很遠很遠。

她老是回想起和淩律發生的點點滴滴,有美好的也有痛苦的,反反覆覆折磨著自己。

她最終收拾了一下心情光著腳丫子在房間裏走動。

她有些餓了,想要做點東西給自己吃。

她懶得做什麽覆雜的,煮一碗面就可以了。

她心不在焉,水燒開了也晃神了好久才反應過來。

她正準備下面的時候,沒想到身後陡然出現一道熟悉的聲音。

“你怎麽親自下廚,這些事情交給我就好了。我苦學了五年的廚藝,你都沒有好好嘗嘗呢……”

“淩律……”

她猛然回頭,心裏高興萬分,但是廚房入口空空如也,根本看不到人影。

她明白,自己的幻聽幻象越來越嚴重了。

以前只能感覺到微妙的氣息而已,現在都有些神經衰弱了。

她幽幽的收回視線,眨眼的那一瞬間,一滴滾燙的淚滴入水中,消失不見。

很快,一碗面坐好了,她一個人吃完,一邊吃一邊哭。

就連她自己都覺得很沒出息。

“哭什麽哭?淩律都不在了,我還能哭給誰看?”她忍不住反問自己。

是啊……

淩律都不在了,自己還能哭給誰看,又有誰會在乎你的眼淚?

淩律,你知不知道我好想你?

想你想到睡不著,但是也有睡著了,我才能夢見你。

在矛盾中求生,備受煎熬。

……

席漸幫她聯系郁晨,後面的事情就不讓她接觸了。

她也幫不上多少忙,只能每天祈禱事情能夠順利一點。

霍航聯系了她,讓她明天來別墅一趟,說淩律給她留了很多東西。

這些東西他不敢處理,只能等她過來。

她聽到這個消息,心臟都在微微顫抖。

淩律……還給她留了東西?

第二天一道清早,她就趕到了別墅。

她已經很久沒有回來了,還是熟悉的樣貌,可是她在乎的那個人卻已經不在了。

霍航見她來了,忍不住狠狠蹙眉,開口第一句化就是:“小嬸嬸,你怎麽瘦了這麽多?”

簡幸輕輕搖頭:”我沒事,淩律……給我留了什麽?”

最後一句話,她說的小心翼翼,生怕打破自己最後一點念想。

霍航聞言面色有些覆雜,搬出了一個箱子,遞到了她的面前。

她拆開來看,發現上面寫了一封封的信,全部密封好,都寫著四個字“簡幸親啟”。

淩律竟然給她寫了信?

她拆開了最早的一封,日期竟然是她們剛剛從巴塞亞回來的那一天。

【簡幸,你說回來後我們要舉行婚禮,我恐怕是做不到了。但是我卻能親手給制造一個婚禮,是屬於你和別的男人的婚禮。我盼著你永遠記著我,又盼著你狠心的拒絕我。我已經買下了你當初看中的那一座教堂,已經全部布置妥當,你若去就能看見。很期待你穿上婚紗的樣子,期待你幸福美滿的樣子。如果……給你幸福的那個人不是我,請你日後到我墳頭,不要告訴我。我知曉你幸福就好,並不知道守護的那個人是誰。】

他的字跡蒼勁有力,就像是霍老爺子的風骨一般。

字裏行間,他的無奈不舍,她的肝腸寸斷。

信封裏還有好幾張照片,她打開來看,沒想到竟然是那座小教堂。

裏面掛滿了純白的紗簾,還有紅色的地毯粉色的花架,每一個座椅上面都綁著蝴蝶結,地上還飄散著五顏六色的氣球。

這就是淩律為自己準備的一切嗎?

這個傻子,他都不在了,自己怎麽可能和別人在一起?

她捂著嘴巴,怕自己哭出聲來。

視線模糊,但是卻還是倔強執著的打開了第二封。

【簡幸,你說你不能有孩子,我可以沒有孩子,但是卻不能沒有你。我已經能夠預見我的結局,但是我卻不能斷言你的未來。我若是不在了,你一個人肯定會很孤獨。你不肯嫁給席漸,睿睿又不在你的身邊,你一個人我肯定放心不下。你那麽喜歡小孩子,那就領養一個孩子好不好?

我找遍了帝都所有的孤兒院,挑選了幾個合適的人選。我都去看過了,乖巧的很,到時候你照顧起來肯定很輕松。尤其是一個小女孩,粉雕玉琢的,和你很像,就把她收養回家好不好?跟你姓也挺好,別跟我姓了,帝都姓淩的太少了……】

信封裏是幾個孤兒的資料,都調查的仔仔細細。

簡幸也看到了那個和自己相像的小女孩。

約莫兩三歲的模樣,像是個可愛的芭比娃娃,圓溜溜的大眼就像是黑紫葡萄一般。

她甚至能從小女孩的瞳孔裏找到淩律的存在。

她的眼淚瞬間決堤,後面的字眼也漸漸模糊。

淚水一滴滴打濕在紙張上面,字跡都暈染開來。

後面還有很多很多信,都是淩律親手寫給自己的。

他甚至把淩氏殘留下來的財產全都給了自己,單獨開戶,用的還是她的名字。

原來他早已打理好了一切,為她處理了一切。

在這些信封裏面,她找到了一封紅色,沒有信封,直接打開。

那上面用毛筆字清晰地寫了兩個字。

【婚書】

竟然是婚書!

她期盼和淩律再次結婚,但是卻被這些耽擱,他死後才補了教堂,補了婚書,這又算是什麽?

“我不要!我不要這些東西,現在說的比唱的還好聽,人都沒了,就想靠這些東西打發我嗎?做夢!”

簡幸的情緒突然激動起來,將東西全都扔在了地上,然後發瘋一般的沖到了樓上臥室。

霍航怕她想不開趕緊跟了上去。

簡幸直接踹開了門,裏面的臥室全都蒙上了白布,已然是人死如燈滅的感覺。

而床頭櫃上放著那黑白照片,不茍言笑,滿是嚴肅。

她看到這熟悉的容顏,心狠狠的顫抖著。

“淩律,你想拿那些東西糊弄我嗎?你做夢!我恨你,永遠恨著你!”

476、對策

這話字字鏗鏘,落地有聲,是那樣的沈重。

尾隨而來的霍航聽到這話,心臟都在微微顫抖。

簡幸紅了眼,淚水就像是斷了線的珍珠一般。

“我恨你的自作主張自作聰明,你什麽都不問我,就像強塞給我這些嗎?你有危險不告訴我,你要死了也不告訴我,你以為我會稀罕你對我做的這一切嗎?”

“放屁——”

“我特麽是瘋了才會為你掉眼淚,你要是死了,麻煩你死遠一點,不要告訴我好不好?我情願你是真的討厭我不要我了,才會那樣狠心傷害我!我情願你永遠是一副刻薄尖酸的面孔,永遠對我絕情,我也不要你為我犧牲這麽多!你現在把我一個人留在這兒,又算怎麽回事啊?”

“我才二十六歲啊,別人的二十六歲是什麽樣的我不知道,我只知道我的心好苦!淩律,你死的好輕巧,卻讓活著的人如此痛苦。如果……有陰曹地府,你最好走的快一點,若是被我遇見,我一定不會放過你的。”

“還有……下輩子……下輩子就不要見面了吧?你走你的路,我走我的路,互不相幹。一別兩寬,各生歡喜,這樣的結局用在我們身上挺好的。”

她泣不成聲,聲音都哭得沙啞了。

門外的霍航聽到簡幸崩潰的情緒,心臟都在微微顫抖著。

簡幸的心一定很痛很痛吧,才如此質問淩律。

不是情深,怎會痛苦?

最後簡幸狼狽的跌倒在地,哭的像個孩子一般。

霍航沒有打擾,轉身出去,還將門帶上了。

簡幸已經不知道該怎樣做,才能發洩自己內心的痛苦了。

實在是太苦了,嗓子眼像是卡了一團蓮子,苦到了心裏。

她定定的看著那黑白照片,恨不得直接扔碎在地上。

人死了,還要留下一張照片讓人痛苦,何必?

她也不知道哭了多久,然後轉身下樓。

步伐踉踉蹌蹌,是那樣的狼狽。

霍航見她要走,趕忙說道:“我讓司機送你回去,順便把這些東西都帶上。”

“不用,我現在就能處理了。”

簡幸冷冷的看著那一箱子的東西,有房產、有存款、有首飾……

而她看都不看一眼,就將這價值上億的東西無情的丟進了垃圾桶。

霍航看了忍不住瞪大眼睛,沒想到簡幸竟然這麽絕情。

淩律都已經死了,她都無法原諒淩律,一點好意都無法接受。

“這個家裏如果還有我的東西,麻煩一把火燒的幹幹凈凈。淩律已經和我沒有任何關系了,你以後也不要這樣叫我小嬸嬸了。和霍家攀親帶故,我受不起。”

說完,她深呼吸一口氣,轉身一步步堅定的離開。

背脊挺拔,是那樣倔強。

只是藏在袖中的小手卻緊緊的捏成了一團。

指甲深深地嵌入肉裏,鮮血一顆顆落下,打濕在衣服上消失不見。

霍航看著簡幸絕望離去的背影,心情都無比沈重。

如果簡幸知道了一切真相,到底是開心還是更難過?

簡幸也不知道自己是如何回去的,她出門帶的錢不多,只能坐車坐一半。

她在紅綠燈準備過馬路,但是腦袋昏昏沈沈的。

她好像看到有人動了,也沒看是不是綠燈,也跟著走了。

而就在這時眼前一輛車突然呼嘯而過,猝不及防。

她的心猛地一顫,與此同時身後陡然傳來一道聲音。

“小心——”

正因為這一句小心,她本能的往後撤退,堪堪躲過了那疾馳的轎車。

她猛然清醒起來,看向了馬路對面,發現現在還是紅燈。

剛才是有人闖紅燈了,而她竟然在發呆。

而那轎車也嚇得驚魂未定,副駕駛有人探出腦袋,罵罵咧咧。

“你特麽不要命了,想找死麻煩也挑一輛貴的車好不好?特麽的,真是晦氣!”

而簡幸此刻根本聽不到那人在說什麽。

剛才那一聲實在是太真實了,她都懷疑根本不是幻聽,而是淩律真真切切的叫著自己的名字。

她回到了馬路邊上,四處張望,就像是丟了玩具的孩子一般,不斷尋找。

她跑的大汗淋漓,問了很多人有沒有看到高高瘦瘦身形的男人。

可是……十幾分鐘下來還是無果。

難道……又是錯覺嗎?

她真的快要被折磨瘋了,為什麽人都死了,還是不肯放過自己。

既然決定讓她過上好日子,那為什麽還這樣折磨自己?

簡幸最後狼狽的站在馬路邊上,看著人來人往車流不息的馬路。

人的一生路過的人會是那樣的多,但卻沒有一個是屬於自己的。

因為她深愛的男人,已經與世長辭。

她最終深呼吸一口氣,心裏有了決定。

如果祁敬源的事情解決了,她不要去死,不要跟他一起走。

而是……去找約翰,把自己催眠,徹徹底底的忘記淩律。

她要一個人,好好的活著,這樣錯開個幾十年,下輩子就再也不可能遇見了。

淩律你待我心狠,我待你也不會仁慈。

簡幸回到家中,席漸已經回來了。

他和郁晨也不知道在謀劃著什麽,近來行蹤都是神神秘秘的。

霍航也參與其中,很多交接都是言睿完成的。

她現在不敢和以前淩律身邊的人過多接觸,最終傷害的會是自己。

席漸見她回來,一顆懸著的心才終於放下。

“你怎麽這麽晚才回來,我那兒找你,霍航說你早就走了,你知道我有多擔心你嗎?”

“沒事,我這不是回來了嗎?郁晨那邊怎麽樣?”

“我需要調動家族的力量,我還要提防約克家族不會趁亂坐收漁翁之利。所以我這邊的助力不打,好在霍航全力以赴,再加上言睿在淩氏有絕對的威望。他作為交接人和郁晨聯系頻繁,而我是等通知。如果真的要采取刺殺行動的話,你就給我乖乖待在家,明白了嗎?”

“難道……只有刺殺才可以嗎?不能從法律上將他繩之於法嗎?”

“有,但是很麻煩,需要去取證。而我們的行蹤都被祁敬源給盯上了。郁晨倒是很滑頭,難以抓住。但是他的力量太小了,想要調查出什麽太難了。我們必須有人隱藏在暗處調查這一切,所以……很難。”

此話一出,簡幸的心頭瞬間沈重起來。

477、損招無數的郁晨

祁敬源那麽小心謹慎,出門都要帶很多保鏢,刺殺的難度本來就大。

但是收集犯罪資料反而更難一點。

祁敬源做事滴水不漏,怎麽可能留下致命的把柄在外面。

現在最大的突破口就是郁晨的父親,郁晨說他爸在一個海外銀行開了保險箱,裏面有著祁敬源暗殺官員的證據。

他父親成為祁敬源對手的時候,就已經為自己留下了保命的後路。

只是這個後路還沒拿出來呢,人就已經慘遭不測了。

郁晨從小和父親分隔,根本不知道這到底是哪個國家的銀行開的保險箱,所以就像是大海撈針一樣。

而且她們在追查,祁敬源肯定也在查找,如果被他找到,那後果更是不堪設想。

所以她們只能選擇暗殺,還有一絲勝算。

簡幸雖然覺得這樣的方法太過牽強,但也算是個解決辦法了。

但願……能夠順利的鏟除這個毒瘤吧?

就在她憂心忡忡的時候,沒想到門鈴響了,席漸前去開門。

一開門,言睿就憤怒的拉著郁晨走了進來,直接大力一甩,郁晨就狼狽的跌坐在地上。

他吃痛,惡狠狠的看著言睿,怒道:“你特麽的發什麽瘋!你真當老子怕你們是不是,竟然這麽欺負我?”

言睿已經三十出頭了,而這個十八歲的毛頭小子竟然在自己面前自稱“老子”!

他毫不客氣的重重敲了他的腦袋,道:“毛頭小子,毛還沒長齊呢,就這樣沒大沒小的了!這以後還得了?”

“這到底怎麽回事啊?你們兩個怎麽來了?”

簡幸無比疑惑的問道。

“也好,讓聰明人評評理!”郁晨心有不甘的說道。

言睿便開始娓娓道來。

原來郁晨見動不了祁敬源,竟然打起了祁越的註意。

他也不知道從哪兒得知祁越很喜歡簡幸,竟然利用簡幸的身份偷偷聯系祁越,讓他躲過了楊權的庇護。郁晨便輕而易舉的抓到了這個小子,想要借此威脅祁敬源。如果祁敬源真的毫無人性,為了當總統連自己親生骨肉都不要的話,那就直接撕票,也要他嘗嘗失去至親的痛苦。

郁晨的小算盤打的劈裏啪啦的,但是卻因為手下人口風不緊,竟然傳到了言睿耳中。

言睿第一個表示不答應,追問了很久祁越的下落,郁晨就是死鴨子嘴硬不肯說。

他的想法很簡單,憑什麽祁敬源可以殺了他的父親,而他卻不能殺了祁敬源的兒子。

這叫冤冤相報,還有個詞叫做父債子償!

這些都是天經地義的。

而言睿卻覺得郁晨小小年紀,竟然如此歹毒,兩個孩子都不放過。

那他和祁敬源有什麽區別?

祁敬源用了不正當的手段,但是卻師出有名。殺了他的父親,祁敬源反而成了大英雄,這叫聰明。

而郁晨就這樣害死了祁越,那將會鬧得滿城風雨,最有威望的議員,孩子卻遭到了非法組織的綁架,一旦驚動了上面,出動了武裝軍隊,那郁晨那些幾十個小嘍嘍全都要喪命。

他年紀小,容易糊塗犯錯,可是他成熟穩重,不能明知道他是在自尋死路,還眼睜睜的看著他犯傻下去。

此事一說出來,簡幸也是站在言睿這邊的。

上次郁晨也打了祁越的主意,從一個什麽都不懂得孩子下手,簡直比祁敬源還要可惡。

“郁晨,你這樣做實在是太冒險了。如果被軍隊惦記,你們根本沒有任何生還的餘地。況且現在他的威望這麽大,民眾都會站在他這邊的!你可以暗殺,偷偷摸摸的,但一旦改為綁架勒索,那就上升到另一個高度了。你知道為什麽你可以刺殺祁敬源,而祁敬源並沒有剿滅你,反而任由你發展下去嗎?”

“因為他心裏有愧,知道自己冤枉好人,坐在這個位置上他也寢食難安吧!”郁晨想也沒想的說道。

簡幸聽到這話,無奈的搖搖頭,還想說點委婉的話,但是沒想到言睿口直心快,搶在了她的前面。

他不客氣的戳了戳郁晨的腦袋,一臉的恨鐵不成鋼。

“那是因為你們根本就是跳梁小醜,說白點就是爛泥扶不上墻!祁敬源知道是你這個毛頭小子掌控那些人,根本無所畏懼!身邊加強防守就能對付你們,何必要絞盡腦汁浪費人力物力,去抓你這個泥鰍?他現在正是經營自己勢力的最好時間,他懶得和你浪費時間而已。你真當自己是個人物了?”

言睿話一說完,簡幸都有些頭疼。

郁晨年紀輕輕血氣方剛火氣大可以理解,這言睿都這麽大年紀了,怎麽還一身火氣。

對方十八歲,怎麽說也算是個孩子吧?

她忍不住安慰:“那個……郁晨,言睿說的也不是全對,祁敬源並不是看不上你,或者……他是在打著別的主意。你的爸爸不是搜集了他的罪證嗎?也許他也沒有找到,想要通過你的手來找到,畢竟你是他的親生兒子對不對?”

郁晨本來被言睿氣得火冒三丈,但是聽到簡幸的話,心裏頓時舒服多了。

他道:“還是聰明人會說話,不像這個大叔,一張口臭死了!你好好說話,能少塊肉嗎?”

“你這小子……”

言睿氣得要敲他的腦袋,郁晨就像是小泥鰍一般,一下子躲在了簡幸的身後,成功避開了。

他忍不住辦了個鬼臉嘲諷一下。

他道:”其實放人也可以,但是你必須答應我一件事,不然我就撕票,連累死你!”

他故作兇神惡煞的說道,只是那消瘦的身形實在看不出一點氣勢。

言睿聞言不禁狠狠蹙眉,這小子想出來的點子絕對是嗖的,不懷好意!

“我不答應!”言睿想也沒想的回絕了:“我還不相信了,我還能被你個毛頭小子控制!”

“你就答應他吧,應該也不是什麽重要的事情吧?”簡幸忍不住勸說。

言睿卻一個勁的搖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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