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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有一個詞成兩個方框了,是被屏蔽了麽? (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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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伯娘,我亦非千般好萬般好,又怎麽能左挑右挑遴選他人,豈不是毫無自知之明?”

“如此說,你就同意了我給你說親的事?”林夫人合掌笑說。

黛玉臉上的笑容漸隱去,踟躕了一會兒方回道:“伯娘的意思我也明白,只我如今對此事心有抵觸,雖勉強應下,怕終是把喜事弄成壞事!”林夫人認真看了她臉色,知她說的確是真心話,無奈只得如此。

兩人正各自思索心事,卻見幼瓊敲門進來,她無奈地說道:“可算把三娘送走了!”林夫人不解,問道:“你們自來要好,怎麽今日如此迫不及待送人家離開?”

幼瓊無奈,湊上前小聲回道:“娘你是真沒看出來麽?三娘來就是專門來看廖大哥哥的!”林夫人與黛玉聽了都是一驚。林夫人忙問道:“你不是說三娘和賢瑛頗有情意,怎麽又牽扯到若愚了?”黛玉也忙側耳細聽。

但聽幼瓊解釋道:“我那裏會想到這樣,我們兩家住得近,長輩們又是世交,我與三娘年齡相仿,又沒有其他同齡人,往來自然頻繁,後來我發現七哥總是偷偷關註三娘,所以我私下和三娘開玩笑,她也只是笑,並未否認,我一直以為她最終會成為我的七嫂,誰知自打去年有一次無意中碰到廖大哥哥,過後三娘就旁敲側擊問過我廖哥哥的事情,我當時未留意,今日她來,我還以為她是找我或看望七哥,誰知仍是悄悄打聽廖哥哥和玉姐姐。”

林夫人聽了,沈思半晌,方對幼瓊說道:“我以前說你,你總不聽,自以為聰明機智過人,如今你看到了吧,事情發展遠非你的想象,我本想著你嫁進曹家,出不了大差錯,如今我才明白我想錯了,你尚需加強管束,你即刻回屋好好反省,若反思不夠,明日繼續!”

幼瓊心中哀嘆,但也知道母親生氣,不可討價還價,只能順從地應下回房反省。

林夫人和黛玉也都有了心事,沒有了談話的興致,於是林夫人寬慰黛玉安心住下,就離開了,黛玉目送她出了園子方反身回到房內,紫鵑、雪雁正忙著安置帶來的用具,黛玉獨自臨窗坐下,看著外面的景致,沈默良久。

轉眼已經到了元月十二,這段日子以來黛玉幾乎每天都和幼瓊待在一起。幼瓊年前已經定了人家,就是鄰裏鄉紳曹家,兩家往來頻繁,幼瓊與男方也常見面,所以當初下定時,幼瓊也很是願意。近段時日林夫人對幼瓊要求嚴格了許多,就連黛玉也要跟著學習很多東西,比如節慶時親朋好友之間的往來禮節、家族上下人員事務調度安排以及成親後如何侍奉相公、翁姑,如何處理妯娌、姑嫂及與庶子之間的關系。

這日二人正忙著裁剪縫制衣物,林夫人來了,又開始給她們上課:

“你們成親後,第一件要做的事就是“立”,所謂立,就是自身要立起來,出了家門,成了別人家的媳婦,就不能再像在家中一樣,撒嬌癡纏或依賴成性,凡事都要自己拿主意,不能被其他任何人拿住了,尤其應當心身邊親近的人,比如貼身侍女等。”說到這裏,林夫人冷哼了一聲,接著說道,“越是註意不到的地方,越是容易出差錯,所謂陰溝裏翻船指的就是這個。家世樣貌只能成為你們一時的依靠,但成不了你們一輩子的保護傘,若要求得長遠,就只能讓自己心正、身正、為人處世皆有根據,不挑事也不懼事,跟腳立穩了才能長久。”

林夫人喝了口茶,放下杯盞,接著說:“第二緊要的就是“度”,跟腳立起來之後,就要牢牢把握好度,所謂度,怎麽講呢,就像放風箏,一張一弛,上上下下,這個要靠自己慢慢琢磨。不管是與夫君或者與翁姑等相處,都要把握好這個度,你若強勢則令翁姑不喜、丈夫疏遠,你若柔弱則可能會被逼得步步後退。最好的方法就是進兩步退一步,原則性的地方決不能後腿,非原則性的該讓步就要讓步。第三,則是“淚”。”

林黛玉和幼瓊聽了第三點,頓時目瞪口呆,林夫人看了她們一眼,側臉冷笑道:“哼,你們可別小看了這滴眼淚,小小的一滴美人淚,能令無數英雄竟折腰。人無剛則自失,過剛則易折,剛柔之間以淚相濟,才有四兩撥千斤之效!”

她見二人若有所思,站起身笑說道:“所謂美人淚,重在美,重在罕,這其中的意味你們自己慢慢品罷!”說完,她就轉身離開。只留黛玉、幼瓊兩人面面相覷,好容易不自在的感覺才過去,繼而兩人又相視大笑!

幼瓊輕撇了一下嘴,小聲說道:“我從沒想到,我娘對此竟有如此深刻見解,這長篇大論的,都可以出書了!”

“你小心被伯娘知道,再關你禁閉!”黛玉自然不能妄議長者,只嘲笑幼瓊。幼瓊也不敢再多說。

二人好一會兒平覆了心緒,方又閑聊起來。

“嗳,玉姐姐,明日起就是燈節了,一直到十五日最盛,不如咱們和我娘說一聲,也找個時間出去玩玩吧?”幼瓊早就惦記著這件事,但一直沒來得及跟黛玉提,此時方得了空兒。

黛玉想了想,問道:“你已經定親,沒事麽?”

“怕什麽,幾乎年年都去的,雖然來來回回的景色也就那樣,但難得可以出去游玩而不會被說,錯過就可惜了。”幼瓊見黛玉仍是猶豫,笑言道:“你難道還真要做個大門不出二門不邁的嬌小姐?到時叫上哥哥他們,準保沒事!”

黛玉聽她如此說,嗔她一眼,說道:“我哪是要當嬌小姐,我是擔心你,你倒反過來派我不是,若哥哥他們去我自無二話!”

“那咱們就先說定了,我這就去找哥哥他們,早早和他們商量妥了,免得他們到時候借故推脫,也不知便宜那個小娘去!”幼瓊說完,不等黛玉回覆,立馬起身快步走了。

☆、燈節一

姑蘇的燈節自元月十一、二日開始,直到十五日最盛,是一年當中最盛大的節日。每當此時,身著彩妝麗服的士女傾城而出。自閶門至虎丘的七裏山塘滿是畫船歌舫,到了晚間,燈火一片,如一條璀璨的星河。

十五這日一早,黛玉一行人就乘坐馬車先入城內,按幼瓊的主意,她們先要去廟觀上香,然後再到城中心的街市上好好逛逛,最後才會趁著夜色去賞花燈。

這日一起同行的,除了黛玉、幼瓊、幼珊、廖知拙、林賢琪、林賢瑛,還有曹家的曹墨書、曹三娘及曹九兒。曹墨書就是幼瓊的未婚夫,因二人也算自幼一起長大,長輩也未要求他們私下不許相見,只是不能單獨相處而已,因此今日卻是難得的相會時機。而曹九兒,卻是曹家最小的兒子,只因天生體弱,為了好養活,不敢給他起大名,只按排行九兒、九兒地叫,如今八歲多,仍是瘦瘦小小,很是乖巧。

進了城內,好容易來到玄妙觀附近,只見游人如織,一行人隨著游人沿著街道前行,行到道觀山門處,向北進入觀內。

玄妙觀始建於西晉,盛極一時。經歷一千五百多年風風雨雨,有毀有建、有增有減,如今成了姑蘇乃至江南第一古觀。與其他道觀不同,玄妙觀地處姑蘇城中心,正可謂處於世俗紅塵的中央,道觀與生活緊密地聯系在一起。所以觀內的空地上擺滿攤位,有糕點小吃、文玩器具、書籍畫冊、甚至還有花鳥蟲魚,幾人也隨行人一邊走一邊說話,林黛玉看到游人中不少孩童都拿著糕點吃得香甜,瞟了幼珊和九兒一眼,於是向廖知拙使了個眼色,廖知拙會意,獨自走到賣糕點的攤位上,買了幾樣糕點。

林黛玉看著廖知拙捧著一大包東西向他們走來,竟覺得有種說不出古怪和好笑。只因廖知拙歷來沈穩,非但不脂抹粉弄得跟王孫公子一樣,舉止行為卻更有古人風範,今日這一大包糕點竟然將他的翩翩風度消弭殆盡。

廖知拙將糕點分給兩個孩子之後,尚有不少剩餘,欲分給其他人,林賢琪等人極力拒絕了,於是廖知拙就先給了林幼瓊和曹三娘,幼瓊上前取了一塊紅豆糕,大方的咬了一口,並笑說道:“你們男的愛面子起來比姑娘家還厲害,有的人明明極愛甜食,偏偏裝著不喜歡的樣子,何苦呢。”曹墨書臉色微紅,林賢琪見狀,上前敲了下她的頭,道:“規矩呢?你這樣子讓母親見了,還罰你抄《女戒》,我看你哭是不哭!”幼瓊立馬閉嘴,並使眼色跟曹墨書道歉。

三娘見幼瓊取了,於是也微微羞赧地上前取了一塊,未分辨是否是自己喜歡的,就避人細細品嘗了,。

林黛玉見曹三娘的神情,心中猛生出一股別扭來。她見廖知拙遞給自己一塊,也不伸手接,歪了歪頭,故意為難廖知拙說:“哥哥可知道我喜歡什麽糕?若不是我喜歡的,我可不會接呀!”

“自然是五香糕,可惜這裏沒有賣的,倒是有新鮮的梅花糕,特意留個給你的。”廖知拙自是知道這個妹妹不時就會提出一些古怪的問題,開始還不解她的言行,後來發現她越是和人親近,就越是愛和那人說笑,也會故意對那人挑刺,恐怕這就是她顯示親近的方式吧。

林黛玉見哥哥說對了,心中不禁歡喜幾分,好似也放了心,就開心地點著幹凈帕子接過糕點,以袖掩著嘗了一小口。

廖知拙見她二人都是不好意思在大街上食用,搖頭笑了笑,卻也未說什麽,只是把剩餘糕點重新包了起來,對大家說道:“咱們一行人也太多,行動很不方便,不如分散開的好。待會兒等上完香,隨大家便,不管是逛街看店、喝茶聽書,還是游船賞景都自便,只午膳時,我們在飄香樓相會,用飯歇息。如何?”

林賢琪點頭道:“正合我意,不如這樣,我看著幼珊和九兒,先看看這裏玩雜耍的,然後就在這前街的茶樓裏聽唱,你們先去上香,之後隨意。”

於是林賢琪帶著兩個孩子在這裏游玩,廖知拙等人陪著三個姑娘去上香。待上完香,從三清殿裏出來,廖知拙對身側的黛玉說道:“丫頭,跟我走吧,你雖是地道的姑蘇人,但如今恐怕還沒有我對這裏熟悉,今日機會難得,我帶你隨意去逛逛。”他自然明白要給其他兩對有情人留機會單獨相處,況且他也確實有話想跟黛玉說,於是找借口帶黛玉離開。

黛玉自打進了城,出了馬車就略不自在,游人比肩接踵,一邊怕磕了碰了,一邊見往來士女都朝自己瞧來,雖知對方無惡意,也略略窘迫。上香時還好些,一出門又見路人的目光掃來,很是窘迫。聽廖知拙這麽說,便高興地俯身到幼瓊耳畔,小聲笑道:“我就隨哥哥走了,正好留你們自在玩!”

幼瓊知道她故意打趣自己,也不敢大聲駁斥她,只用手輕輕掐了一下黛玉的腰肢,嚇到黛玉驚叫出聲。看著廖知拙連問黛玉怎麽了,而黛玉漲紅著臉,卻又說不出口的樣子,幼瓊以袖擋嘴悶笑不已。

本是曹墨書陪著林幼瓊、廖知拙陪著黛玉,而林賢瑛自然和曹三娘一道。可曹三娘自打年前見了廖知拙一面之後,也不知怎麽,竟像丟了魂兒一樣,心心念念是他。可惜這麽久以來,也從未和他說上一句半句話,所以心中連番思慕、失落、悔恨之後,執念更盛。今日見機會難得,她竟是一改往日的柔順,迎著眾人的目光上前,說道:“之前就多次聽林家哥哥和幼瓊提起廖大哥和玉姐姐,知你們見多識廣,故而心生仰慕,可惜一直沒有機會結識一番,今日如此良機,錯過了,恐怕會遺憾萬分,所以不如我們四人一起行動,彼此熟識熟識,如此可好?”

林賢琪、曹墨書自是不甚在意,而其他人心中可就不是那麽平靜。

廖知拙想了一下,自是點頭應了,於是一行人又分成兩隊。廖知拙向黛玉、三娘說道:“你們有什麽想去的地方麽?今兒一切行動都聽你們的。”

黛玉嗔笑道:“剛剛哥哥不是說我還沒你熟悉這兒麽,如今又問我做什麽?”廖知拙看著她嬌俏的樣子很是欣慰,於是點了點她的發髻,擺手道:“那好吧,我們隨意走走,今日這觀內攤位眾多,各樣皆備,對你們來說應是難得的機會!”

一行人邊走邊看,遇到可心的也學著其他婦人,與攤販交談買賣,於是走走停停,不知不覺來到了東腳門處。這裏是有名的“巾行”,沿街不管是小攤位還是房館,多是相面、測字、算卦的。廖知拙本想帶著他們穿過這條街去往園林內去游玩,可曹三娘看到小攤旁的招牌,心中一動,她對黛玉笑說道:“玉姐姐,我聽說這玄妙觀的算命先生最是靈驗,今天機會難得,恰巧碰到了這兒,不如我們也去算算?”

林黛玉以前並不喜命算之術,她認為若命果真能算出來,豈不是說明命是註定的,如此,人生在世,豈不是全無自己的主張,只能聽天由命吧?但自打她父親對瑞松大師的話將信將疑之後,她才開始關註起來,雖說並不完全相信,但也再不能像以前一樣嗤之以鼻了。

“這裏這麽多算命的,又是測字又是觀梅又是相面,魚龍混雜,就是有真神仙,我們肉眼凡胎也找不出來呀,碰到了真神還好,若遇到了濫竽充數的,豈不是反受其害?”黛玉並不很讚同。但無奈三娘執意如此,她口中說著:“你太較真了,就是好玩而已,你若是不信,聽了又怎會有什麽影響?”拉著黛玉來到一測字先生處,她問道:“老神仙,請您給我們看看!”廖知拙、林賢瑛兩人見二人去算命攤旁,不便靠近,只在離她們不遠不近的地方等著。

那胡子花白、一臉高人相的算命先生,作道士裝扮。他老早就註意到了一行四人,也幾乎將他們的關系猜測了大半。如今見二人上前,先是漫不經心地擡眼看了她們一眼,方慢悠悠地說道:“女公子出身富貴,但不知所求何事?”曹三娘本是想算一算自己心中所願,只是涉及女兒家心事,一時無法張口說出,那老先生見她略窘迫的樣子,早已心中明了,於是笑說道:“女郎正值芳華,想來多是要問一問未來東床如何,鄙人擅長相面,就先相一相,若不準,你們自不必付錢!”

曹三娘被言中心中之事,不覺就信了老道一分,故雙眼正盯著這先生。

但見這老神仙認認真真、仔仔細細看視了一番,又閉目念念有詞地鼓搗了一陣,方肯定地說道:“女公子你出身富貴之家,家族雖稱不上世家大族,但自祖父輩被開始發跡,如今正值盛時,未來東床與你家也屬門當戶對,財運官運亨通,實是相得益彰。未來你自無衣食之憂,子孫繞膝,可安享晚年。只一點,不如意者十有八九,有些事還需看淡些,不要過於執著了。”

☆、燈節二

聽了老道的話,曹三娘竟覺得字字句句都敲在自己的心中,震驚不已。對於未來夫婿,從老道言語中可知應不是廖大哥哥,心中不免傷心失望。失望之餘,她輕拉了下黛玉的衣袖,向老道問道:“那老神仙,也請給我這姐妹相看相看!”

老道又是神神道道又看又念,說什麽謫仙入命,親緣薄,命線淺,但絕處逢機,許有後福。曹三娘不曾想到黛玉的批命如此不好,頓時無措,怕她介意。

林黛玉自是知曉自家事,並不多在意這老道的說辭。離開時,她才要給錢,卻猛然想起自己出來並不曾攜帶散碎銀兩,於是轉頭找廖知拙。廖知拙和林賢瑛時刻盯著這邊的情況,見她搜尋,立刻上前來。

待付完銀子,廖知拙一邊走一邊朝黛玉說道:“妹妹若對這個感興趣,我倒是知道一人精通此道,改日若有緣可引妹妹見他一見。”廖知拙雖對此敬而遠之,但也並非完全不信,他亦有朋友熟讀易經,擅長八卦,懂得面相、風水等術,如今正在南粵之地。

林黛玉笑說:“命定了無可改變,我不知道也罷,若命由己不由天,我更無需知道了。踏踏實實過好現在,就已是莫大的福分了,其他的還是隨其 自然為好!”於是廖知拙也未再多談,他引著眾人穿過一條青石板小巷,來到一座高高的拱橋上,站在橋上憑欄遠望,四周的景致盡可收入眼底,游人小販、長袍短打、麗裝褐服混雜在一起,這才是熱火朝天的世俗氣息。

幾人沒有去姑蘇內有名的園林名勝處,都只是在水道、小巷間穿梭,聽著鬧哄哄的人語,體味著蕓蕓眾生的存在。直到晌午時間,才去往飄香樓與他人匯合,大家品味著美酒佳肴,談說著一路見聞,都是興致勃勃。

正說著話,猛然聽到樓下大堂內人聲轟動,幾人面面相覷,不知出了什麽事情。廖知拙安撫了黛玉一句,就閃身出去,隔了一炷香的時間,眾人才見廖知拙若有所思地步入廂房內。

“哥哥,出了何事?”黛玉問出了眾人所想,也打斷了廖知拙的沈思。他嘆了口氣,回到席間,說道:“今年咱們蘇湖一帶天公作美,收成頗豐,而黃河一線卻出現大旱,秋糧絕收。這冬月裏又連降暴雪,許多百姓缺衣少食,凍死了不少。有人南下時途經此地,所以,剛才在大堂內,就有幾個書生及鄉紳在高談此事。”

“北方各省這幾年不是大旱就是大澇或冰雹,雖有朝廷派官員賑災,卻也只是杯水車薪,再加上北方戰事不斷,只怕國庫已無銀兩可用。”林賢琪作為家族中的長子嫡孫,雖然沒有外出做官,但他對這朝中之事,比其他人要知曉得更多。最後他壓低聲音道:“我有一同窗現在山東做縣令,他來信曾提到白蓮之患恐死灰覆燃。”

聽了他這話,大家一時都沒有了興致,只幼珊年幼不知什麽是白蓮之患。她問林賢琪道:“大哥,白蓮之患是什麽?”

“白蓮教起自唐宋,源自佛教凈土宗。南宋時,吳郡昆山,也就是離咱們不遠的昆山,有一個僧人矛子元,他創立了白蓮教,白蓮教雖然一直被事為邪魔歪道,但由於教理淺顯、修行簡便,所以很受底層民眾的尊奉,故而也常被人利用,用以反抗當朝統治。當年,宋、元、明歷代都曾出現,白蓮教被利用或被鎮壓的情況。”林賢琪自從得知這個消息後,就認真搜羅了歷代史書記錄及老輩人,將白蓮教的來歷了解了大概。就他看來,白蓮之患若起,雖不足為慮,但怕的是借此時機出現的其他亂象。

“那白蓮教,到底是好是壞呢?”幼珊又問道。

“白蓮教創教之初就立於世俗,聚眾結社,必然會受到官府的抵觸。後來受眾龐雜,又摻進了儒道的義理,越發扭曲變樣,此時信者並非信奉其“真理”,而只是因利結夥,聚眾鬧事。所以元明兩朝都出現過:朝廷受其利時,給與其應有名分,待其坐大,朝堂不穩,必會嚴懲或取締其地位。”由於是在酒樓內,場所不夠隱秘,且幼珊又年幼,所以林賢琪不可說得更詳細,有些話也無法明說。

比如當朝屬於異族入主中原,還曾經出現過大屠殺,這事年代並不久遠,很多高壽的人尚能記起曾經的驚懼與仇恨。如今雖看似太平,一旦出現大範圍的災難,只怕似黃巾之事定會再現。

幾人感嘆了一番,心中默禱上蒼仁慈,免降災難,黎民百姓免於水火。

因此事,眾人都不再交談,各自低頭思慮。過了好一會兒,幼瓊回了精神,必要黛玉、三娘陪她去街店買東西。黛玉本是較為疲憊,但耐不住幼瓊央求,只得陪她出來。而三娘則托詞累狠了,腳疼,實在不能相陪,於是只幼瓊、黛玉去了。

臨行前廖知拙等人本要隨行,幼瓊連連擺手,朝他們道:“我們也不遠去,只在這條街上,不必累你們跟著!”二人出了酒樓,只見大街上人來人往,幼瓊拉了拉黛玉的衣袖,牽著她的手隨人流往前去。

黛玉不自在地向幼瓊說:“你有什麽必須要親自出來買麽?你可知道店家在哪兒?”幼瓊抱歉地笑笑,小聲說道:“我以前隨母親來過,知道一家新店,樓共三層,男女老幼用的飾品都有,又齊全又精致,讓人愛得不行,且多是女子出入。你不要怕,馬上就到了!”

往前走了數百步,就見一家商店楣匾上書隸字:攢翠閣。門口出入的確多是女子,於是二人移步進入店內,當即就有侍者上前問詢。黛玉細看了那侍者的舉止容貌,見她穿著素色衣衫,不施朱粉,不戴金銀,卻明凈溫柔;不諂媚,不倨傲,舉止從容,殷勤而可心,於是心生讚嘆。

那侍者帶領二人來到二樓,按幼瓊的要求取了幾個匣子,只見裏邊都是最時興的首飾,幼瓊拿著簪釵比來比去,拿不定主意,就問黛玉。

黛玉靠近細細比較之後,挑了一支造型別致的木簪,幼瓊笑著說道:“也只有姐姐你素不愛金銀這些俗物!”雖如此,她還是買了這支簪子。然後,她也讓黛玉挑幾個小玩意兒:“出門前,廖大哥哥不是給了你荷包,輕飄飄的,怕是不少銀票,若你不買些,豈不是對不起廖大哥哥的心意?”

黛玉執意不買,她說道:“我首飾盒子都裝不下了,再買了也是浪費,也可惜了這些精致物件兒。”

幼瓊拉著她又去看香屧(xie),一邊挑一邊說:“如今正流行這種鞋子,鞋面自是平常,只這鞋跟處是高跟的,裏邊是可活動小抽屜,抽屜裏裝的是小香囊。雨後初晴,青石板路,穿這個格外有意思。”

黛玉細瞧了瞧,心中已明白其中技巧,也明白哪個女兒家不喜歡這種踏蓮生香之妙,只是她興致缺缺。

幼瓊挑了一雙,見黛玉仍是無動於衷,於是便要做主替她取了,黛玉無奈,只得也買了一雙。之後,兩人又給家人買了其他物品當作禮物。待出門時,兩人才發現,不知不覺間竟已購了這許多東西。黛玉正後悔不曾帶其他人來,幼瓊也連連嘆失策,她說:“只是不願跟那麽多人來,只我們兩個圖自在,誰知竟要吃苦頭了!”幸而店家可以幫忙運送,只需給侍者些許賞錢即可。

黛玉二人回到酒樓廂房內,正好瞧見曹三娘正對著廖知拙說話,二人距離不遠不近,神態不昵不梳。廖知拙好似早已聽到黛玉回來的聲響,立刻起身,大步過來,替黛玉接過侍者手中的匣子。

幼瓊早已呼喚大家看她買的禮物,幼珊和九兒自是抵擋不出小玩意的誘惑,早已嘰嘰喳喳邊看邊說。

林賢琪和曹墨書只看著她們品茶微笑,林賢瑛卻只冷著臉盯著廖知拙。黛玉打眼看了一圈人的神色,心知其故,也只和廖知拙說話。

最終還是林賢琪站起來說:“時辰已經不早了,咱們就趕往山塘那處吧,賞賞花燈、聽聽笙簫、看看畫舫也就該回家了。”幼瓊的目的已經達到,自不會嚷著玩到夜半。於是一行人又重登上車馬從閶門處出城去看花燈。

看花燈時,游人更密,比肩接踵,一行人約好了時辰,便又是兩兩為伴,自在游玩。

這次林賢瑛決意帶著曹三娘先行離開,其他人也都找感興趣的去玩了,只剩林黛玉、廖知拙兩人,黛玉默不作聲地跟著廖知拙前行,眼中閃過形狀各異、精美絕倫的花燈,只她的心不在這上邊。

來到一個僻靜處,廖知拙反身看若有所思的黛玉,見她好似並無游玩的興致,便問道:“妹妹可是累了?不然我們先馬車上?”

“並不是太累,就是心裏想起一事來。”黛玉早已對廖知拙信賴有加,自是如實回答。廖知拙聽她這話,就明白她定是有什麽與自己有關的話想說,又不便開口,於是說道:“什麽事,你只管說來!”

黛玉上前一步,笑道:“哥哥你自來這裏五年之久,早已及冠,如今家中太平無事,何時考慮娶新嫂嫂的事?”

廖知拙聽她這話,心中了然,眉梢略揚,笑道:“你且安心,暫不說我還未打算娶妻,就是真娶了,也絕不會把你撇在一旁!”黛玉聽了他這話,心中一定。她歪頭向廖知拙道:“哥哥不曾發現麽?有美人兮,心悅君,心悅君兮,君不知!”

廖知拙自是明白她話中所指,敲了一下她的頭,說道:“前兩日我有一好友會來做客,過些時日我就會先同他一道南下,若所為之事可行,屆時也會帶你一並南下,此事不要再提了。”黛玉點頭應了。

作者有話要說: 不好意思,忘記設定時間了~~

☆、客至

廖知拙收到好友的消息,不日就會前來做客,所以他向林老爺辭行,黛玉也想一同回去,只林夫人一再挽留,黛玉越發怕她提及親事,更想離開。最終廖知拙對林夫人說道:“我們也小住了些時日,連日攪擾很是不安。玉秀(林賢琪字)兄初春就將大婚,府上怕也是忙碌異常,我們幫不上忙,也就更不該添亂,恰巧我有好友到訪,也需好生款待。”

林夫人心中惦念不已,臨行前拉著黛玉的手悄聲說道:“我知道你,定是被我給逼走了。可就算你回家,也要好好想一想,難道真這樣一輩子做姑子不成?你是這樣你哥哥也是這樣。”她深感無奈,長嘆了聲:“到底怎麽做才算對你們好呢!”

幼瓊也在一旁給黛玉送行,她聽到母親這長籲短嘆的,很是無奈,忽然一轉想,拍頭笑道:“我有法子了,兩全其美呀!”林夫人自知她想法古怪,定不是什麽好主意,就故意不接她話頭。

幼瓊見狀,湊到她們跟前,伸出兩只手的食指,比劃著說道:“你們看,一個廖大哥哥不願娶,一個玉姐姐不想嫁,他們呢,說是兄妹既沒有血緣有不同姓,按我的主意,倒不如湊做一對兒,豈不好?”

“呸,死丫頭,口沒遮攔!”林夫人初一聽,就覺得不好,倒不是別的,就感覺把這兩人湊在一起,有些別扭。她怕黛玉生氣,一時不及多想,就趕忙攔了話頭。

黛玉聽了,不以為然,雖然父親遺書中有提及此,但她從未作此想法,她對廖知拙很是親近,卻多是如父兄般的依賴。只一時解釋不清,只能匆匆辭了林家母女上了車。廖知拙見她不曾跟自己搭話就低頭登車,心中疑惑,卻也未去深究。

黛玉一行人沿來路返回,林夫人才轉回身。她一邊走一邊思索,剛幼瓊的話好像打開了一扇門,各種想法蜂擁而出:按說這二人畢竟是名義上的兄妹,大家都從未想到將他們看作一對兒,可幼瓊說的也有理,他們若真結為夫妻,並不算出格。現在的問題是,他二人是否有意。想到這裏林夫人心中一松,竟覺得這是個好主意,若二人果然有心,自己就再也不用為二人婚事頭疼了。

林夫人面帶微笑地伸手摸了摸幼瓊的頭,幼瓊驚恐地躲著母親,猜測她又起了什麽可怕的念頭。

許叔桐是在二十二日來到林宅門前的,他仍是一幅風流公子的模樣,大冬天裏,扇不離手,裝模作樣地讓人好笑。廖知拙一邊引路,一邊嘲笑他:“都說了,這裏冬日都是冷的,用不著扇子,你非要寶貝似地帶著。在北邊,若讓人看到,非當你是傻子不可!”

“我們那裏四季悶熱,人人如此,誰知北邊竟是這麽冷,扇子自是不敢拿出來,我倒是天天捧著個手爐,也沒少讓人笑!”許叔桐雖然自嘲,心裏也並不在意。如今哥哥交待的任務已經完成,只等天時已到,自然水到渠成。所以,他來到這裏,不妨礙公務的同時,自然要好好見識一番這人間天堂的風光。

“事情已辦妥了?如此算來,我們已有五分勝算。”廖知拙問道。

許叔桐豎起食指在廖知拙眼前搖了搖,神秘地笑道:“不、不、不,我非但超額完成任務,還有了新發現,再加上這天災,幾乎有七成勝算。”廖知拙聽了,只笑了下,沒再多問。

二人來到正堂廳內,管家林瑜早就安排丫鬟奉上了茶果點心,只留二人自在說話。許叔桐捏了塊百果蜜糕放進嘴裏,一嘗滋味不錯,於是三兩下就將一小盤的點心吃了精光。就這樣還不罷休,朝廖知拙眨著眼,委屈道:“你們待客的點心也太少了,才五七塊,都不夠塞牙縫的!”

廖知拙對這個好友時不時的發瘋實在沒辦法,只當沒聽見,不去管他,說道:“你這次來,要停多久,我還在猶豫何時帶妹妹南下。”

許叔桐喝了口茶水道:“看情況,快了三兩個月,慢了,至多五個月。你以後的事情多著呢,不能等到臨頭才去吧?”他見廖知拙沈默不語,猛然想起他那個妹妹,問道:“對了,忘記問你了,你妹妹在京內無事吧?”

“自是無事,只她一人我不放心,接了她回來,如今正在後宅園子裏住著。”廖知拙白了他一眼,回道。

許叔桐咳嗽了一下,清清嗓子說道:“我說你戒備心不要那麽重,好不好。除了那些自詡世家或老古董的人,平常人家裏的姑娘都是見客的,你也不應當拘這她,多見見世面,自是好的。你想啊,以後的世道誰知會怎麽樣呢,只有多見世面才會有膽有識。”許叔桐在他哥哥的影響下,對女子幽居深閨很是同情,所以才如此說道。

廖知拙也不願拘這黛玉,江南之地經濟富庶、風氣稍靡,女子出游也算不得稀奇,尤其是揚州、蘇州、杭州一帶,風景秀麗,不但節慶之時尚有士女同游,其他時日也非罕見。這股風氣,自有人讚成,也有人反對。但不論如何,在婦女參與生產,經濟地位有了較大提升的前提下,她們的精神需求自然也渴望得到滿足,所以這股風氣,禁也是禁不掉的。

在此情況下,合適時機黛玉自然有較多機會出去游玩。所以廖知拙想了想,就招了林瑜進來,讓他去請黛玉前來見客。

林黛玉正在樓內寫詩文,她想把自己見到的每一處風景都寫下來,一篇小文再附上一首小詩,竟也有趣極了。當她聽到丫鬟說哥哥讓她去見客時,很是驚訝,思索了番,也就點頭應了。她心中笑說:管不了那麽多了,大不了住家裏一輩子。

於是黛玉更換好衣服,打扮妥帖,來到廳內,先目不斜視向廖知拙施禮,又向客人施禮,之後才坐在一旁。

許叔桐一見黛玉,驚喜異常,他笑說道:“難怪我娘念念不忘想要個女娃娃,見了林姑娘,我也更想要個妹妹了。乖巧可愛,比弟弟可是好太多了。”

廖知拙也不管他的瘋言瘋語,只要他在黛玉跟前不太出格就行。他只向黛玉道:“這個就是我曾經提到的那個好友,如今他正好打算在這裏游玩些時日,我之前就答應你有空了帶你出去玩,所以你們先熟識一下,之後咱們就在這四處游玩一番,怕是以後未必再有機會了。”

林黛玉微微紅臉,點頭應了。廖知拙知她還放不開,叮囑了她一番,就讓她去了。

許叔桐見林黛玉離開,就向廖知拙道:“真的,你別一個人霸占著,我也認了這個妹妹如何?如此,等到以後你不在她跟前,自有我們家人來照看她,我娘、嫂嫂們可都比你更細心!”

廖知拙一聽也是,但他仍是拒絕了。

☆、游玩

自元宵節後,林黛玉就被哥哥扮作個小子,隨他們四處游玩,說是游玩尚不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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