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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有一個詞成兩個方框了,是被屏蔽了麽? (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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確,更應該說是游歷。原來他們是城中的園林欣賞過,城外的山巒攀登過,河湖的波濤見識過,竟連山區的小村落也拜訪過。

啟程前,廖知拙特意對林黛玉約法三章:其一、善始善終,不得隨意喊臟喊累、半途而廢。其二、多聽多看,遇不解須直言。其三、多思多辯,明辨其理。他還說:“既然擔了這風險,就應當有所收獲,否則何苦來哉!”

幸而一開始他們只是在城內四處游玩,黛玉果然玩了半天就累了,可她自不會言退,回道家中,紫鵑見她和雪雁都是一副累狠的樣子,很是心疼,一邊給黛玉揉腿一邊勸說:“姑娘這是何苦呢,在家裏多自在,看看書彈彈琴,累了就去園子裏逛逛。外邊再美,累成這樣,也還美麽?”

林黛玉身體疲憊可心裏卻說不出的舒坦,倦倦的、麻麻的,好像喝醉了酒一樣,酣暢淋漓。

“這其中的趣味你可不知道!”她扭頭向癱坐在椅子上的雪雁道:“吶,你不信問問雪雁去,問她下次還出不出去?”

“去去,姑娘我還去,我就是閑不住,比不得紫鵑能耐著性子!”雪雁正伸了下腿疼得“嘶嘶”吸氣,仍忙回答道。

正巧青鳶端了湯進來,聽到雪雁的話,打趣道:“姑娘下次可別讓雪雁去了,也該輪我們長長見識了!”

雪雁忙急著想青鳶求饒。

之後一連十多天,他們就在太湖周邊游玩。一日雨後新晴,林黛玉幾人看厭了雲煙繚繞的太湖美景,索性就棄舟上岸,順著山石小路,向山坳走去。

空山新雨,蒼翠欲滴,樹葉草尖上的雨水將燦爛的陽光折射成五彩的光芒,照得人心都是彩色的。林黛玉也顧不得衣擺處的泥點,興致勃勃地聽著許叔桐吹著口哨引誘小鳥婉轉啼鳴。

當她看到那被吸引過來的小鳥懸停在一旁的枝頭,歪著頭疑惑地看著一行人,最終因沒有找到同伴而飛走時,不禁捧腹大笑,再也顧不得淑女的形象。

許叔桐見狀,略走近兩步,隔著廖知拙貌似大方地向黛玉道:“林弟,你既然喜歡,不若我就把我這獨門絕技傳授給你吧!”

林黛玉後退一步,伸出一根手指左右擺了擺道:“許兄,我是不會上你的當的!”這一路許叔桐就想讓林黛玉認他當哥哥,只廖知拙不同意,林黛玉自是和哥哥站在一起。

許叔桐還想再說,廖知拙從一旁揪了一片樹葉,放在唇間吹了起來,一曲歡快的《山花笑》響起,這是廖知拙母親曾經最喜歡的小調,歡快悠揚,可惜已經失傳了。

見林黛玉聽得兩眼放光,許叔桐無聲地說了句“霸道”,只得暫且作罷。

幾人說說笑笑間來到一個小村子裏,奇怪的是房舍也不少,竟沒看到人員往來,除了偶爾的一聲雞鳴,竟是寂靜一片。林黛玉不知就裏,看向廖知拙。

廖知拙四處環顧了一番,胸有成竹到:“無事,如今正值二月,莊戶都在育蠶,未免打擾,他們輕易不來回走動串門。你們看!”他指著周圍及遠處成片成片的桑樹,有指了指不遠處的屋門上貼的紅封說:“那就應當是官家下發的紅封,也就是‘紅紙粘門,不相往來’。”

許叔桐不侍農桑,對這更是不懂,他只嘆道:“好容易碰到村子,借口水、歇歇腳也行啊,竟不能了!”廖知拙嘲笑他道:“才多遠的路?長樂不是帶的有水?”也不搭理這個不著調的好友,帶頭轉身離去。

他們沿著向峰頂攀爬的山路走,正巧半途遇到一個老翁正在一大石頭上抽煙歇息。幾人無事走上前去攀談,彼此打了招呼,寒暄幾句,那老翁應是見過不少游玩的人,頗有幾分見地。

他見幾人對村子養蠶的事頗感興趣,也自豪地說:“我家就住在那裏,不是我老漢自誇,你們城裏人家財萬貫,自看不上這點子收入,我們這一年的吃喝一半都要攤到這上邊,年底了還能給娃娃們買點心吃。”卻原來按這老漢的說法,這周田少地薄,男子們下地勞動所得只勉強顧著吃喝,若想過得滋潤些,還是要靠這婦人侍弄桑蠶,賣生絲或布匹。好的年份,這筆收入甚至是種田的幾倍,所以每年育蠶時節,家家戶戶都緊閉門戶,好讓婦人侍弄嬌貴的蠶寶寶。

林黛玉幾人聽了,嘖嘖感嘆,黛玉問道:“你們這裏女子都會養蠶麽?這養蠶怎麽個養法?”

老漢哈哈大笑,用旱煙鍋點了點黛玉道:“不是老漢說,十二歲的女娃娃都要比你這小哥耐力些,一看你就是嬌養的,細白單薄,這可不好!”許叔桐在一旁聽了直笑得打顫,心說這老漢心胸挺高,只眼神不好,黛玉這打扮,也就是打個幌子罷了,他竟看不出來。

林黛玉狠狠剜了許叔桐一眼,又催老伯伯說正話。那老漢從懷中掏出手帕包的土煙絲,添了些,深吸了口,接著說道:“女娃們苦呀,十一二歲就跟著打下手。婦人們更苦,沐種時節每夜裏起五七次。等到孵出來,蠶吃的桑葉也講究得很,比人吃的都精心咧。那桑葉還是要帶露水的,所以只能前天晚上采摘,有沙土的,都要抖幹凈嘍!等到成熟了還要曬繭抽絲,步步都是功夫。種田插秧時、收秋時,也要下地。等到冬日裏,農活閑了,還要紡絲織布到深夜,苦呀,但總歸是不怕捐稅逼死人,比著別省,已是好的了,至少這幾年都沒餓死人。”

幾人聽了,久久未語,最後辭了老漢離開。林黛玉想到之前游湖時遇到的船娘,又想到了這蠶婦,又想起了以前哥哥信中的那個貧婦,思緒百轉,竟說不出是何滋味。不只她,廖知拙二人也只悶頭走路,不知心中想些什麽。

一轉眼已過去兩三個月,林黛玉隨同廖知拙等人將這姑蘇周邊玩了個遍,就連揚州、杭州有名的幾處也都去了。黛玉一開始還總是易累,幾日下來竟好了很多。許多景致,她只是聽別人說過、從書中看過,卻未曾一睹,親眼一見果然名不虛傳,當然也有幾處很是平平,只是後人穿鑿附會古人,以供談資,當不得真。

這日天氣晴好,她在書房內將一路的見聞及即興寫的小詩,細致地進行修改、謄抄。旁邊還散落著幾幅畫作,可惜她在此方面不甚絕高,一時興起作了幾幅,終不滿意,這些全都要丟棄掉。

林黛玉臨窗伏案專心致志,一室寂靜,只小銅爐內青煙裊裊。

暖暖的陽光斜斜地從敞開的窗戶照進來,照到她的頭發上、簪釵上,晃動的步搖閃著亮光。窗臺下的石竹和百日草花開正艷,引了不少蝴蝶來,其中一只小巧的彩蝶翩翩飛入窗內,斂翅落在黛玉簪在發髻的珠蘭上。

廖知拙在窗外遠遠看著,心中不自禁感嘆,這個妹妹真的長大了,很多事情都不需要自己一步一步去引導留心了。特別是在這段時日的游山玩水中,明顯感到她的心跳出了那片小小的天地,自此,天寬地闊,怕再難的事情,也不會那麽容易將她打垮。

他心中思慮著,大步走入屋內。堂內紫鵑正在做針線,見到廖知拙起身就欲行禮,廖知拙向她擺手,徑直轉入裏間書房內。紫鵑見狀,就放下東西去取茶果點心待客。

珠簾的叮當嘩啦聲打斷了林黛玉專註,她擡頭看,見是廖知拙,也不起身,微斜著身子道:“稀客,今日哥哥難得來,敢問所為何事?”

廖知拙笑說:“這幾日陪著文殊胡鬧,難得有空,聽下人說你去找我幾次?”林黛玉與許叔桐也算是熟絡,自然明白他那人的性子。他什麽都好,出身不凡,相貌英俊,為人隨和,只一樣不好,風流成性。雖然他在廖知拙的壓迫下,收斂了十分,但只那蛛絲馬跡就被黛玉看了出來。

林黛玉從他們的交流神態中也體會出來,二人一邊玩樂,一邊也在做著私底下不可與人言之事。她心中明白只當不曾知道。可最近這段時日,也不知為何,許叔桐總是攀扯著哥哥去那說不得的去處,還總是帶出些行跡被黛玉看到。

“哥哥體察過民情啦?”於是她嘲笑哥哥一句,然後就轉說正事:“大堂哥的婚事推了兩個月終於擇定了好日子,就是下月十六,幼瓊來信中請我去做客,還說可以一直住到他哥哥大婚。”黛玉自元宵從橫山回來之後,就常常與幼瓊書信往來。

廖知拙思索了一下,說道:“正好,我也有件事要跟你說,再過兩日我需同文殊一起南下。這次就先不帶你去,等到那邊我安排妥了就來接你同去。這一去何時再歸來怕就難說了!”林黛玉之前已多少猜到了這點,她笑著說道:“哥哥只管做自己的事,不要顧慮我,不管是留在家裏還是隨哥哥南下,我都不怕。”

廖知拙點頭,臨走時又說了一句:“家裏明面上的鋪子、宅院、田產我都處理了,換成銀票帶到南邊去。”

林黛玉臉色平靜地點了點頭,說:“隨哥哥做主!”她如今並非不懂這錢財的好處,不只林伯娘曾好好給她們上了一課,就是那次他們去太湖游玩時,林黛玉就曾體會到了錢財的難得與重要,為此她還特意寫了首小詩。

人稱“蘇湖熟,天下足”,只當這裏就是人間樂土,卻也不知這裏賦稅比別處更重,普通百姓的生活也比別處更辛苦,一年到頭,農戶主要的任務就是水稻培育、種植,空閑時間就是侍弄桑蠶,要麽就是紡織棉布,幾乎沒有停歇的時間。除了務農,當然還有一個好的工作就是經商,同樣的,這就需要你有一個好的頭腦。但不管如何,這裏好的一點是,只要勤於勞作,溫飽度日還是能夠的。

所以,對於這些錢財她雖然仍不去緊緊抓在手裏,卻也不再是揮金如土般毫不在意了。

☆、談心

再過兩日林賢琪就要娶新婦過門了,林家是人逢喜事精神爽,當然這跟林幼瓊、林黛玉兩人關系不甚很大。這段時日以來,二人吃喝一起,讀書彈琴,談天說地,聽了黛玉的游歷,幼瓊的仰慕又多了一分。她感覺以前這個小姐姐美得像仙女一樣,一雙眼睛好像會說話。現在她仍是漂亮,不只是容貌,而是從內到外煥發出來的一種耀眼的光彩,好像她擁有了一個七彩的寶貝,散發這個明亮的光芒。

這天晚上,淅淅瀝瀝下著小雨,自來心寬的林幼瓊睡不著覺,索性披了衣服來敲林黛玉的門。林黛玉仍在案前寫東西,如今她滿滿的事情要做,沒空閑去亂想什麽了。而且只要她寫完劄記,躺在床上,不多會兒就能睡著。

她迎了幼瓊進來,見她似有煩惱的樣子,就讓紫鵑收了紙筆,攜了幼瓊的手躺在床上聊天。林幼瓊躺了好一會兒,才輕輕推了黛玉的肩說:“玉姐姐,你有喜歡的人麽?······呀,不對,我不是這個意思······”

林黛玉自然知道她無意冒犯,只問她:“怎麽了,你不是已經定親,只等到明年婚期,現在怎麽愁這個了?”林幼瓊洩氣地說道:“我也不知怎麽回事,之前訂親我也不曾在意,這幾日哥哥娶親,家裏忙忙碌碌,我心裏竟越想越不對勁兒!”

林黛玉一驚又一笑,說道:“我明白了,你定是怕你哥哥有了嫂嫂就顧不到你了,你吃新嫂嫂的醋了,呵!”林黛玉想到年頭那次自己的煩惱,自認為把準了幼瓊的脈。卻不想幼瓊搖頭道:“不對,不是這個,我總是說不清楚,只是覺得不對勁。我和曹墨書也算自幼相識,我們兩家又是世交,按我母親的說法,這門親事是打著燈籠都找不到的。我也認同,只是總感覺少了點什麽,就這樣等著嫁人,等著生娃,等著做老婆婆,等著老死?”

林黛玉自是知道她感覺少的是什麽,只是她不能說,林伯娘當時糊弄了過去,她如今也不敢多言,怕橫生枝節。可是不說,她看著這個自來灑脫的姑娘眼裏的茫然,她心中又一痛,不忍。

林黛玉經歷過一次情劫,不能說好也不能說壞,但既然是註定的,她已經坦然接受了它。所以她知道什麽是情之一字。而更多的女子,就像林幼瓊一樣,茫茫然地隨著父母引得路走,訂婚、成親,然後一輩子。

若一輩子,不開竅,不懂情這一個字,這樣的日子怕也能過下去,怕的就是半截突然懂了!

所以,吃過苦頭的林黛玉不知如何向這個妹妹講,她怕弄巧成拙。林幼瓊見她不語,以為她也不明白這是怎麽回事,況且她也只是訴說一番,並不非得要找到答案。她絮絮地向林黛玉講了她與曹墨書之間的趣事。

林黛玉細細聽了,慢慢放下心來。這二人之間即便如今還是兄妹、朋友情誼多些,以後怕也會變成夫妻情意。即便成不了,也不影響他們這一輩子走下去。

“玉姐姐,你呢?你真的不喜歡任何人,想一輩子不嫁人麽?”林幼瓊應是訴說一番真的去了憂愁,竟仗著黛玉疼她又問起了這私密話。二人情分非常,林黛玉故而也將她以前的經歷,簡略地向她說了一番。最後竟弄得幼瓊只落淚。她說道:“玉姐姐,你放心,今日這話我絕不會說出去,不然就讓我成不了親!”

“死丫頭,胡說什麽呢?我自信你!”林黛玉捏了下她的鼻子,二人之間推心置腹,更親昵了幾分。

林幼瓊笑著討了饒,平了氣方說道:“玉姐姐,說真的,我娘也讓我打聽!”林黛玉捋了一下頭發,驚訝問:“打聽什麽?”

“就是,就是······”林幼瓊吭吭哧哧地說不下去。林黛玉見狀,正色道:“沒事,你只管說,我必不生你的氣,我明白伯娘是為我好!”

林幼瓊才舊話重提:“就是我們看廖大哥和你也挺不錯的,索性你們一起過日子,豈不好?”

林黛玉聽了是這事,歪頭想了下,說:“其實以前我爹爹也有這意思,只我沒這樣想過,哥哥待我太好。自從你上次提起,我也細細想了,這事怕是不成。”

“為什麽呀,我和我娘都覺得再沒比這更好的了!”林幼瓊不解。

“你剛兒也知道我以前的事吧,我自是知道再沒有比哥哥更好的人了,若真和哥哥過一輩子,我也不愁了。只是我們之間只是兄妹之情呀,你讓我怎麽好意思?想想都不自在!”林黛玉輕笑說,她正是明白這其中的不同的。而且她也知道哥哥也只把自己當妹妹的。

林幼瓊聽了,很是遺憾,感嘆道:“你們不湊成一家,以後各自過各自的,我想想都提你們難過!”林黛玉見她竟如此難以釋懷,含笑道:“我若真心悅哥哥,嗯,就是那種喜歡,我定會學詩經溱洧(qin wei)裏的那位姑娘一樣。”林黛玉這只是說笑,幼瓊也明白,就徹底打消了這個想法,也準備去跟她娘說明白,不讓她再亂插手了。

二人說話到三更時分,林幼瓊已經睡了,林黛玉反而睡不著了,她想想自己,又想想幼瓊,又想到了年華漸大的青鳶、紫鵑。最後終於睡過去了,朦朧間想到遠在幾千裏之外的哥哥,心底也竟隱隱的遺憾。

☆、賞荷

忽忽幾個月已過去,早已進入夏季,前天下了一場暴雨,將纏綿不去的悶熱一掃而空。林幼瓊心中舒爽,見地面半幹,可下腳,便約了夥伴們去西葦塘去賞荷花,於是這日清晨,大家呼朋引伴沿著小路向西行去。

著藍綾裙、發髻高盤的就是林幼瓊的嫂嫂靳梅枝,別看她名字雖俗,出身也算書香門第。父親曾入翰林編修,後因看不慣官場上的一些事情,憤而辭官,回家做了當地書院的先生,後來又當了院長。林賢琪就出自他的門下。

除了靳梅枝,還有之前受邀前來的妹妹靳霜華,當時幼瓊、黛玉幾人閑著無聊,就邀了些閨友前來玩樂,大家吟詩作賦、談古論今,好不自在。幸而林姚氏開明,不曾拘束了她們,偶爾還特意來摻一腳。

因此這次來賞荷的除林幼瓊、林黛玉、靳梅枝、靳霜華,還有林幼珊、曹三娘和曹九兒,一行人各自提了個小花籃,說說笑笑前行,侍奉的丫鬟、婆子在後面綴著,也提了賞花需用的美酒佳肴。

“若說這西葦塘的荷花,比之別處的也不差什麽,唯一缺少的就是名氣,沒有楊萬裏來給它揚揚名。所以,姑娘們,它以後能否名揚四海就靠你們啦!”幼瓊一邊前方引路,一邊嬉笑地說。

“這事只能靠梅枝姐姐、霜華妹妹和玉姐姐了,若讓我采荷花給你們做荷花羹還使得,若是作詩,我也只能先投降了!”曹三娘一聽幼瓊的話,就先挑明躲了,她素來在詩書一項上不大精通,也不甚在意,所以先推了讓其他幾人作著玩。

林黛玉近來擔憂哥哥,興致也不高,見她們都推了,不置可否,只笑說道:“這可就難了,其一,咱這塘須得比西湖還大,才能有接天之壯觀,其二,咱這荷花還要比西湖的開得還艷,方能激發豪興,最後咱們還得比楊誠齋更有才,才能做出比那更妙的詩。這可就難啦!”

靳梅枝也笑說:“咱們只管自己的玩就行,不跟別人比,有興致了吟一首助助興,沒興致也就罷啦!”

幾人說說笑笑不一會兒就到了那塘子邊,一眼望去,紅花綠葉亭亭玉立,很是惹人喜愛。走進一瞧,擎立的荷花或嬌艷吐蕊或含苞待放,碧綠的荷葉上滾動著晶瑩的露珠,涼風拂過,如碎玉閃落。

丫鬟在一塊大花石上鋪設好了氈毯,擺好了杯盤,也躲到一旁去賞花去了。林幼瓊招呼大家取用自便,也拉著黛玉向岸邊的石頭上走去。二人賞著景,說閑話。

“玉姐姐,之前廖大哥哥來信,說到了這六月初就來接你,如今已快過了六月中旬,可是耽擱了?”

林黛玉也略為此事擔憂,她說道:“往來這麽遠,差幾天是可能的,應無大問題。多想無益,等著便是了。”

林幼瓊點頭,她又問道:“你這次南下,一年半載應不會回來,我聽說南邊那地界,民風與我們很是不同,且那裏炎熱,你可受的?”這個問題林黛玉自是想過,才從京城返回時她還想著,不如一輩子就待在這姑蘇城內,那裏也不要去了。可如今她不這樣想了。

她笑著說:“正是不同,才要去見識見識,最近聽說那裏接壤異國,民風開化,官家還辦了女子學堂,也不知是何樣子。”

“這沒什麽好稀奇的呀,咱們這裏,也都有請了女先生讀書學習的,只不過都是一家族的而已。”林幼瓊不解這有何異,反而是一堆人湊到一起才不得安心學習呢。她看到正和嫂嫂說話的曹三娘,不禁嘆道:“可憐三娘一片癡心,你們這一走,連廖大哥哥的面都見不著了!”

黛玉也順著她的眼光瞧了過去,對幼瓊嘆道:“我之前暗中試探過哥哥,他好像沒有這方面的心思。如今我們南下怕是要待不短的時間。她若知曉,自會決斷,我們不要急於插手,反而令她羞惱!”幼瓊點頭應了。

二人一時相對無言,突然幼瓊扯了下黛玉的衣袖道:“你聽說了麽?現在北邊正打著仗。”

黛玉不解地問道:“咱們不是和北邊那叫羅斯的國家一直打著仗麽,也只是隔五七年停一停。”林幼瓊神秘地搖頭道:“不是這個,上次才打完,小打小鬧還有,大的陣仗是沒有了,聽說他們國內出了亂子,顧不得這邊了。我昨天聽父親和哥哥在說,是陜西、河南、山東一帶,白蓮教興風作浪,一時沒壓下去,聖上震怒,抽調了北邊的榮老將軍的軍隊來鎮壓。”

林黛玉聽了,心有所悟,問道:“河北有駐軍十多萬,竟也不能調動,怕是擔心京城出現亂子。可這幾省的督撫竟也平叛不利,也不知有多少人要吃苦頭了。”幼瓊點頭心有餘悸地說:“聽哥哥說,當時聖上就派人將他們押解進京了,其中一個堅守城池戰死了,聖上才特免了他一家,另幾人怕是寧願戰死或自盡謝罪都不能了。”

“若說這事也頗令人心驚,上一年那幾省大旱,顆粒無收,冬季又是大雪,也不知凍死了多少人,好容易熬到天暖,借錢買種,誰知一直風調雨順,臨灌漿了卻一場瓢潑大雨下來,一切都沒了。”林幼瓊偷偷聽了不少信息,雖不甚準確,卻也說了個大概情況。

林黛玉一時想到哥哥和許叔桐的一些行跡,如今更印證了,她正深思,林幼瓊見她沈默,歉意地說:“看我,這好天氣,卻說這掃興的話,你別多想,如今邊疆無戰事,國內這小小的亂子怕也久不了。且又離我們遠,應不會波及到我們,至多之後幾年的賦稅又重些。”

林黛玉聽了,更是心憂,如今是貧者愈貧,富者愈富,兩廂的矛盾已經不可忽視,再加上天災人禍,國庫空虛,怕以後未必太平了。正憂心著,突然見一仆人匆匆趕來,向林黛玉稟報:“林姑娘,城裏來人了,要接您回去?”

“廖大哥哥回來了麽?”不待黛玉細問,幼瓊忙問道。一旁的曹三娘也上前兩步細聽。

“是的,正是廖大爺來了,正在花廳陪老爺夫人說話,因為時間緊,所以需要來請林姑娘回去。”

林黛玉聽了,自然是要走的,其他幾人也都說要回去。於是一行人便離開了。

☆、南下

林黛玉坐在船艙內,看著外面的風景,心中卻是平靜。

廖知拙匆匆自南方趕回,東西略一打點就攜帶林黛玉南下,他們先是從蘇州乘船到杭州,然後再轉往江西南昌,之後進入廣東境內,經韶關到廣州府。這一路幾千裏,有時乘船有時坐車,翻山越嶺,很是辛苦。又因這次出行的多是女眷,所以足足走了三個月多才達到目的地。

在廣州修整三天,一行人就出了廣州府去往鎮南王府,這一走有是五日,待入了城,穿過幾條街道,才終於在一黑漆大油門前停下。林黛玉下了軟轎,擡頭細細看了,之見這門頭上懸一匾,金漆大字——林宅,竟是和姑蘇的一模一樣。

進得院內見是五進的大院子,花草樹木繁茂,亭臺閣樓參差,一灣清水屈曲縈繞,除了濕熱些,很是令人滿意。林黛玉的住所仍是在後宅,一座三間正房,很是寬敞,臥室內的一應陳設都是新置的。

一行人旅途勞累,到家了才松了口氣,更覺疲倦,於是林黛玉讓丫鬟取水沐浴後,讓她們也都去休息了。

晚膳時,廖知拙與林黛玉在小花廳內用餐,明火亮燭,花香暗浮。用完飯飲過茶,廖知拙向林黛玉說道:“妹妹今日早些休息,明天一早先帶你去拜見一下老王妃,她之前就聽說過你,還說你來了定要讓我帶你給她見見。之後再帶你去四處逛逛,也好讓你熟識熟識這裏的環境。我現在幾乎都住在軍營內,十幾天回來一趟,家中一切都由你做主。”

林黛玉自是點頭應了。

第二天天剛亮,林黛玉就起床梳洗打扮,早膳過後,她就乘轎隨著哥哥來到前街的府苑的大門前。只見三丈高墻聳立,府內庭臺樓閣依山勢而建,掩映在山林之中,曲折蜿蜒不可盡望。

三扇紅漆大門前,兩邊各有四名府兵守衛,高翎盔帽,緊身盔甲,□□彎刀。林瑜早上前一步將名帖遞在那護衛手中,那人看了,又見是廖知拙,自是曉得他。一擺手,兩旁的府兵便收了□□,讓開路經通行。

廖知拙攜了林黛玉進入門內,只見裏邊早有內丁前去通稟。先是有丫鬟請二人在外客廳內稍事歇息,不久,王府的外管事就匆匆趕來,一邊引路一邊說道:“可巧近段時日王爺在花汀別墅小住,不在府中。今日世子又去了營中,所以王妃知曉你們自北邊回來,很是高興,請你們去西花廳面見。”

廖知拙聽完點頭應了,隨管事沿著長廊繞過大堂,從側門進入後院。自有女管事上前接引,過了好一會兒,二人才來到西花廳前。只見前面是一座兩層樓,面闊三間,各安裝有通楣槅扇花格門,中門洞開。守門的俏麗丫鬟一眼看到他們,便含笑上前說:“王妃和世子妃已在等候兩位了,請隨我來!”她引了兩人入內。

林黛玉一路肅容守禮,對於這王府及王妃好奇多於敬畏。故而進入廳內,她舉止從容地低頭斂容隨哥哥行禮。施禮未畢,就聽一婦人慈愛笑說:“快別,彤兒,快扶她起來!”之前的俏麗丫鬟早就攙扶起黛玉來。

“拙兒,你與三兒情同親兄弟,自是該叫我一聲伯娘,不該如此多禮,把你妹妹嚇著了,以後就不願意來家裏玩了!”鎮南王妃對著廖知拙說完,就看向黛玉,笑著招手喚她上前,黛玉小步趨近些,王妃拉著她的手,仔細地瞧了瞧她的面容,笑著對一旁的世子妃說道:“可看到了?這容貌,這身段,竟是天上有的地上無的。今日這一見更讓我想要個乖孫女啦!”

世子妃端莊的面容頓時一紅,嗔怪道:“母妃,您不如多催催三兒和小四去,可能還快些!”卻原來王妃與王爺所生嫡子有三人分別是老大許伯槐、老三許叔桐和老五許少橡,老二許仲櫸是王爺早逝的弟弟的兒子,老四是已故的側妃所生,他二人都養在王妃跟前。王妃也把他們當親子看待。這五人中,老大、老二已成親生子,盼了三次,都是孫子,對於盼女不成又盼孫女的鎮南王妃而言,實在想讓兒媳快快懷個孫女來。世子妃是已經被她催怕了。

“你當我不想呀,我之前才提了兩次,這幾個小的都嚇得不敢上我跟前了。還言之鑿鑿地說,要學他們大哥,不到二十五,絕不娶親。”王妃也很無奈,別的都好說,只是事情一旦牽扯到大兒子身上就難了。說來也怪,她這老大,自小就與別人不同,十多歲就敢偷偷出海,一走就是幾年。等他是十八歲回到家,幾乎沒把王妃的眼淚給哭幹。

王妃也只是看到黛玉順口催了下,並非真把這當做正事對待,她也明白子嗣這是命中註定的。故而她又轉向黛玉,慈愛地問她,南來是否順利,府上住著是否適應,還邀請她以後常來作伴。林黛玉自是一一應答了。

過了半個多時辰,王妃累了,才讓他們都下去了。臨行前又笑著叮囑廖知拙道:“你且安心幹你的事去,你妹妹自有我照看著,定不會讓人欺負了她去!”廖知拙再次表示感謝,才告辭。

出了鎮南王府,廖知拙帶著林黛玉順著王府前街繞道城中心,二人相伴而行,丫鬟小廝各隨其後。林黛玉細細看了這城裏的風貌,並與姑蘇城比了比,竟覺得這裏非但不比江南最繁華富裕之地差,某些方面甚至尤過之。

最讓她感興趣的是,這街市上來來往往的行人,不僅有衣冠楚楚之士人,還有身著華服的麗人,不僅有長袍高冠的中土人士,還有金發碧眸的外國人員。姑蘇佳節之時也確有男女傾城而出的景象,但平常日子裏,深閨婦人出行多乘軟轎,且仆婦隨從眾多。而這裏不論節假,不分男女竟都可往來街市,且兩旁店鋪多有女子看店。

廖知拙知黛玉驚訝,向她說道:“自十年前,就有外國人隨世子的商隊來我國,只是他們的活動範圍只局限在鎮南王府下轄之地,且他們多數屬受王府招募,因此出了此地,就很難見到如此多的他國人士。”

由於怕林黛玉累了,因此他們沒多游逛就返回家中。吃了午膳,二人來到書房內,林黛玉認真盯著廖知拙問道:“哥哥及鎮南王府所為之事,我也猜測到了幾分,別的我也不想多問,只問哥哥一句,果真有足夠的勝算?”

廖知拙看著她信賴又略有擔憂的眼神,輕松一笑道:“妹妹自可以放心,不敢說我們有十成的把握,八成的勝算定是有的。況且,即便遭遇不測,不能成功,世子也早已想好了退路,避退海外,必不會丟了性命去。”

林黛玉聽了,默默點頭,她雖然不知世子為何定要起事,而哥哥為何傾心追隨,她只盼望哥哥能夠平安。至於自己,做好自己的事情,不拖累哥哥就是了。

廖知拙見黛玉似做了生死決斷,知她願意以自身性命相陪,心中感念,於是悄聲說道:“你且放十分心。世子這一計劃籌謀了二十年之久,方方面面都考慮謀劃清楚,且如今天下亂象頻生,於我們行動十分有利。”

林黛玉聽了不解,她問道:“自京城至蘇杭,再到廣州府城,都是一片富饒景象,百姓生計雖艱,卻也不至於民不聊生,當不至於鋌而走險覆滅當朝。哥哥為何說天下亂象頻生?”

“妹妹這一路走的,都是國中最富饒繁華的城鎮,而在這之外,北方五省旱澇相間,兩三年顆粒無收,富者陳糧糜爛,貧者餓死道旁。白蓮之亂已起,朝廷雖派兵鎮壓,卻仍未能平定,甚至有星火燎原之勢。南方各省雖無特大天災,但一州一縣,不是突降冰雹就是狂風大作,也有許多受災之地。除了天災,還有人禍,當朝執政數十年,如今屠城之舉雖不再發生,而文字之禍卻越加頻繁,文人噤若寒蟬,非盛世之象。北疆征戰連年未絕,海疆也將欲起波瀾,因此,如今雖不是當朝最弱之時,卻是起事的最佳時機。”

尚有許多事情,廖知拙不便說與黛玉知道,廖知拙卻心中清楚。

去年,廖知拙與徐伯槐因緣際會相遇,二人相談甚歡。臨別辭行時,許伯槐卻突然朝廖知拙了然一笑道:“廖兄恐非此中人耶?”廖知拙先是一楞,繼而明白他所言的“非此中人”是何意,於是坦然一笑道:“一覺夢醒,天地變換。”

許伯槐快步上前,鄭重道:“廖兄,且隨我來。”廖知拙不知他是何意,隨他進了一棟八角飛檐的高樓內,裏邊的陳列卻令他大吃一驚,正面墻上掛著一幅極大的地圖,廖知拙粗一看竟不知是何地,細細瞧了才從中間的一處地方看出是本國的樣貌,圖中所畫名山大河俱全、國省分界了然。除此之外,其他各國也都清晰明確,不但有北疆與當朝征戰往來的羅斯國,還有一衣帶水的倭國,附屬中土的高麗、真真國,還有其他聽聞卻未目睹的南洋諸國、天竺佛國,以及未曾聽聞的其他異國。

許伯槐看他震驚的樣子,很是自豪,他擡手引路說:“你隨我來!”廖知拙隨著他一一見識了奇特之物,比如精巧的長統,烏黑的礦石,精致的海船模型,先進的大炮·····

“實不相瞞,這些都是我這些年從海外一點一點謀劃來的。至於為什麽,也許別人聽了會當做笑話,而你當是明白。”頓了頓,許伯槐好像不知如何表述才能將他所幻歷的一切說個明白。這些話他存在心中多年,至親好友雖略明白,但終未能感同身受,無法真切理解他為何滿腹的憤恨與不平,今日見了廖知拙,他才有了可以傾訴的對象。

他繼續說道:“我也曾如同你一樣黃粱一夢,只是我非自別處來此,而是好似此身一魂入了別世。我不知那一世是否就是我們的未來,但我知曉,若我不去做什麽,我們的未來不會比那一世更好。”於是許伯槐將他所幻歷的一切細細說與廖知拙聽。

廖知拙聽後,震驚不已,他未曾料到泱泱中華大國,竟有一天慘遭蠻夷踐踏,幾乎四分五裂,國將不國。竟有一天被彈丸倭國欺淩至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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