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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有一個詞成兩個方框了,是被屏蔽了麽? (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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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君的眼。今日修整一番,才勉強見人,還望老太君恕罪。”賈母擺手笑說:“你多慮了,想我們也是出身將門,不是什麽嬌貴的人。”頓了下,又說道:“年齡大了,恕我就不起來了。快請坐,請喝茶。”

廖知拙覆又向在座的其他人施禮問好。後方命人將送給老太君及眾人的表禮都呈了上來,他朗聲說道:“老太君見多識廣,什麽好東西沒見過,所以晚輩前來只能擇取了些新奇有趣的。小小心意,不成敬意,送給您賞人罷。”眾人一看,見多是北疆來的波斯地毯,有大有小,圖案各異,有花草鳥獸的,有宮殿人物的,也有幾何圖文的。伸手觸及,柔軟滑膩,主要是有羊毛、真絲、金銀絲線等編制而成,精美華麗,異域風情撲面而來。

除此之外,還有兩大箱子的西域特產幹果,以及三朵炮制好的天山雪蓮。

廖知拙指著雪蓮道:“以前曾聽說這雪蓮是治療風濕的珍品,且當地也視為婦科良藥,所以特意趕赴寒山雪巔的懸崖峭壁上采摘了幾朵,為了便於攜帶,只得將其幹制保存。”

賈母看了,連連點頭,笑說:“難為你時刻惦記著。這藥材確是難尋,以前聖上也曾賞賜過幾株給府上。先夫當年行軍打仗,受過不少傷,一遇風雨天就隱隱作痛,當時配的藥材當中就有這一味。”

說完一面令琥珀收下放好,又對廖知拙說道:“這幾次來,都得了你這小輩的好處,老婆子這裏也沒什麽新鮮的適合你們年輕人。剛提起老侯爺,我倒是想起,當年他也是愛劍之人,曾花大力氣尋得幾柄名劍。雖然他的心頭寶,我不能做主給你,但也有一把很是不錯,我到是能做一回主”。說著,就讓鴛鴦去尋。廖知拙忙起身,施了一禮,道:“長者賜,不敢辭,晚輩謝老太君。”

幸而這寶劍都是專門存放的,鴛鴦很快取了來,廖知拙打開一看,只見劍約三尺,劍鞘由雞翅木所制,雕刻螭紋和花紋,劍柄嵌有紅寶石,握起細看,上刻有秋泓二字,拔劍出鞘,噌地一聲,聲嘶如鳴,只見劍身澄碧如寒潭秋水,映著日頭寒光淩冽。雖然比不過自己的追魂劍,卻更適合日常隨身攜帶,遂再次向賈母拜謝。

賈母擺手道:“不必多謝。還請坐,若無事,正好跟我們說說你這一路見聞,讓我們這大門不出二門不邁的娘們兒,也長長見識。”

廖知拙聽了,也就坐下,見眾人也都頗有興致,就將自己在這北疆西域的一路行程,挑一些雅致、有趣兒的說了些兒,多是奇聞異景,至於匪盜殺伐之事一概略過。

眾人均是深閨婦人,別說賈寶玉也從未出過遠門,就連賈璉也沒有深入到這遠疆邊陲,所以都聽得興致盎然,不知不覺間已到了午時。眾人意猶未盡,廖知拙說道:“這一路雖然異域風情盡攬,但也碰到了不少為惡之人,今日時間不夠,就不一一細說了。”

賈母來了興致,命鳳姐張羅了兩桌席宴,也算是給廖知拙接風洗塵。

暫不細說大家推杯換盞,只說宴會之後,各人都散了。廖知拙隨林黛玉去往瀟湘館,賈寶玉落在後面,薛寶釵見狀,推了他一下,笑說:“林妹妹跟別人走了,怎麽,你不跟去看看?”賈寶玉看了眼去往瀟湘館的方向,嘆了口氣,說道:“他們兄妹經年未見,怕是有許多話要說,我就不去打攪了。”

薛寶釵聽了,一笑,又說道:“那就隨我走吧,我妹妹和史大妹妹都在我媽那裏呢。”賈寶玉聽了,拊掌笑說:“正是,我說呢,一早也沒見到他們人影兒,竟是去了姨媽那裏。我也很該給姨娘請個安。”說完,二人一同折返出了園子,去往薛姨媽處。

瀟湘館內,紫鵑、雪雁上了茶果點心,都退下了。林黛玉抿了口茶,細細打量了一番廖知拙,見他仍是一襲藍衫,只是比以前更精瘦了一些,臉也比以前黑了不少,仍帶著風塵的氣息。她莞爾一笑,道:“哥哥現在,不像是貴門的公子哥兒,竟真個像是行走江湖的俠客。”

廖知拙自來到瀟湘館,就放松了心神。經過這一年多的風雨閱歷,已對前塵往事釋然。故而他灑脫一笑:“本就不是什麽王孫公子,如今也只是一個游歷山水的落拓子。”他細細觀察了這院子內外的丫鬟仆婦、景致擺設,又仔細打量了一番林黛玉的臉色,方說:“妹妹近來,怕又是失眠多夢,精神不濟。”林黛玉聽了默不作聲。

廖知拙見狀,也不多談,轉而與她閑談了其他:“此次原本是想由陜西直接入川,繞到兩廣,再從南邊折返。只是想妹妹生辰又至,索性回來一趟,一為妹妹慶生,二來相看一眼,也讓彼此安心。”

林黛玉聽了,問道:“哥哥此次停留多久?何時再啟程?”

廖知拙笑道:“至少要等到妹妹過了生辰。我一路沿途也結交了幾個朋友,知我尚有一妹,送了不少表禮於你。不過我這次沒帶來,放在古槐巷那邊。途中我倒是碰巧遇到了這個,送你做壽禮最合適,也就不特意等到你壽辰那天了。”說著,就從袖內取出一個荷包,解開帶子,從中取出一塊白玉平安扣,溫潤細膩,觸之生涼。

“這是我在北疆無意中碰到的一塊和田羊脂玉,請雕刻師傅制了一塊平安扣,取義平安吉祥。”說著他就把這平安扣放回荷包,送到林黛玉手上,林黛玉道謝收下。

廖知拙負手站立正堂前,擡頭看著前壁上懸掛的梅蘭竹菊四君子水墨畫,停了好一會兒,方問道:“妹妹生辰有何願望,若哥哥能做到,自會全力給你辦到。”

林黛玉想了想道:“每年生日也就都是那樣,設宴唱戲,也沒什麽趣味。只是希望能多同哥哥處一會兒,說說外面的世界。”

廖知拙聽了,說道:“這樣,你生辰那天,還同往年一樣,該怎麽慶祝就怎麽慶祝。倒是在叔叔誕辰日那天,我帶妹妹去城外的五龍觀去上香,一則齋戒祈福,二則也出去透透氣,回來時順便先到古槐巷那裏,認認門兒。”

林黛玉聽了,心中歡喜,但又怕外祖母不允。見狀,廖知拙叮囑她:“外出的事,盡可聽我安排,不必擔心。”說完,也就告辭離去,獨留林黛玉在這裏喜憂不定。

好容易挨到初十那日,林黛玉去跟賈母請早安,賈母見了拉著她的手說:“你哥哥前天兒已經跟我說了,明天是你父親的冥壽,他就會來接你去五龍觀上香,一會兒我會讓鴛鴦把需要的善款、香紙等一應東西,都準備好給你送去,你自安心去。只是不可再像以前哀傷過度,毀了身體。”

林黛玉點頭應了。

第二日一大早,林黛玉就起了床,紫鵑和雪雁知道要出門去,心中歡喜,早早就打點好了一切,這會兒仍在清點所需的物品。林黛玉看到她們連手爐、大毛衣、果蔬、鋪蓋等都要帶上,笑說道:“你們這哪裏是上香,竟是搬家。這一架馬車怕是裝不下,到時由你們自己駝著罷。”

雪雁聽見黛玉打趣她們,打了個千,道:“大人不必擔心,待小的略施法術,管教它們說大是大,說小是小。”林黛玉看她如此,笑著搖搖頭,也不搭理她了。

說話間,就聽丫頭報,廖大爺到了,已在大門外等著。於是林黛玉就領著紫鵑、雪雁及兩個嬤嬤,出了瀟湘館。待出了園子,她先到賈母處拜別,然後才乘小轎來到大門口,待下了轎,就見兩輛馬車停在門口,廖知拙及林黛玉的奶兄王芝站在一側,上前廝見完畢,廖知拙引她登上馬車。

紫鵑、雪雁隨林黛玉登上那輛翠蓋珠纓八寶車,兩個嬤嬤上了另一輛藍頂的馬車。待她們坐定,隨身帶的行李也裝箱入車,廖知拙、王芝及隨行家丁,都騎馬圍護而前行。

沿著寧榮府大街向東出城,在京城東北方向的二十裏處的玉林山上一個五龍觀。五龍觀名聲不大,地處偏僻,信眾不多,但勝在位於山林環繞之中,山色迷人。所以廖知拙才拒絕了賈母提出去清虛觀的建議。

來到山半腰,尚未抵達五龍觀山門,路已到盡頭,剩餘的是就是長長的階梯順著山勢蜿蜒。廖知拙請出了林黛玉,林黛玉一看這上千級的臺階,心中生怯,又怕人說,故躊躇不言。

廖知拙看了看她的臉色,莞爾一笑,道:“別怕,並不高,我們慢慢走,敬香拜神,總是要吃一番苦,才顯得心誠啊。”林黛玉瞥了他一眼,徑自沿著臺階往上走。廖知拙命王芝先行帶人及行李上去,其餘隨從,看守馬車。而他就陪同林黛玉及丫頭嬤嬤們,慢慢挪步。

林黛玉自來從未攀登過這麽高的臺階,未免出醜,只能一面慢行,一面觀覽四周景致。幸好,這正是山花爛漫時節,雖綠葉稀少,但桃李競芳、杏梨綻蕊,蜂飛蝶舞,也有可取的景致。

用了大半個時辰,林黛玉等人才終於登上平臺處,不遠處古木掩映,一角飛檐斜出,隱約看見白墻灰瓦,竟有深山藏古寺的韻味。

又順著石板路曲折前行數十米,才終於來到這道觀前,山門前已有道長迎接,廖知拙上前寒暄幾句,就引著林黛玉進入觀內。入了山門又沿小道走了一射之地,只見正前方三層的正殿巍然矗立,正門上懸匾題名:五龍觀。

黛玉先行入觀敬香,又奉上香錢及做法事的經費。接引道長問道:“信士若有興趣可隨我去法三大師處搖簽,別的不敢誇口,鄙觀的簽卦乃是一絕,法三大師也只是偶爾才來解簽。”林黛玉聽了,頗感興趣,於是就隨從他來到了大殿一側求簽處。只見一身著灰白長袍、頭紮混元巾、眉須花白的道長盤腳坐在蒲團上閉目修煉,前方放置一個簽筒。不待一行人走進,他就睜眼看了過來。

林黛玉見這道長一臉慈善,一雙眼卻寒光似劍,一步上前,合掌作揖道:“仙長有禮了,今日恰是先父忌日,信女特來貴觀做一日道場。”法三還禮並說道:“前兩日已知有信眾要來鄙寺做三日度亡道場,怕說的就是尊客?做道場一事自有鄙寺高功、經師主持,貧道只解簽,貴客可試一試?”

林黛玉應了句自當一試,於是從道長手中接過簽筒,長身跪在蒲團上,合眼輕輕搖了起來。林黛玉心中默念所問之事,只聽啪地一聲,一支簽掉了出來。她張開眼撿起,雙手奉給法三道長。

法三大師接過,定睛看上面寫著:

一山如畫對清江,門裏團圓事事雙,誰料半途分析去,空帷無語對銀缸。

法三大師沈吟了片刻說道:“此乃靈帝第三十五簽,下下簽。”

林黛玉問怎解,他繼續說道:“此簽先吉後兇,墳宅雖吉、命運未通,家門招禍,好事成空,凡事不遂、有始無終。”

林黛玉沈默不語,廖知拙問道:“仙長可有破解之法?”

法三細細看了林黛玉一番,嘆了聲說道:“善女尚未婚嫁,若要破解即從此處著力。”待廖知拙又問,他收起簽筒,重新坐回蒲團,合目念道:“姻緣,兩者之姓,不合之相,非常明顯,互退者贏。”

林黛玉等人見狀只得離去。

引路的道長未曾想到這一簽竟搖出一個大兇來,心知貴客必不悅,於是想盡辦法挽回,忽然他想起曾聽法三大師講過一段話:“不論虔誠或隨意,世人求簽都希望求得上上簽,這其實不對,因為世間萬事萬物時刻都處在陰陽轉化的變動之中。比如,當正春風得意之時,搖到上上簽,並非幸事,因為上升到了極點,就要轉勢了,這其實是壞事。而正背運之時,抽到了下下簽,這最好,因為陰極則陽生。”

於是他將這段話說與大家聽了,見二人臉色稍解,才放了心。

林黛玉雖然對抽簽算卦之事,半信半疑,但心中總有股說不去的郁氣,再沒了交談說話的興致,於是就趕快回到了客房休息。廖知拙也是心中郁悶,本打算因妹妹出來祭父舒郁,卻不想又添了一層愁苦。

下午即開始做法事,需連做三天。林黛玉心中才真正平靜了下來。她細勸自己:鬼神之事,可信可疑,不可言說,但自己乃至林家從未做過傷天害德之事,所以自問未損陰德。如此林家也還是衰敗了,這豈不是天意難測。自己獨自一人飄零,若果真哪天丟了性命,也只嘆自己福薄。既如此,何必恐懼憂慮,失卻了平常心?

林黛玉第二日空閑之餘,又去尋廖知拙談天,並且她也將自己對下下簽的看法告訴了廖知拙。廖知拙聽了點頭之餘,又說道:“妹妹自不必擔心,想當初瑞松大師也曾說過妹妹有一劫,一旦渡過自會一世逍遙。如今妹妹父母雙亡,別家遠游,豈不正是法三大師所說的陰極。我此次出去,周游一番,三年兩載歸來之後,必長伴妹妹左右,直至妹妹出嫁。”

林黛玉心中感佩,不再多想。

作者有話要說: 天山雪蓮、波斯地毯,百度的~~~~

秋泓劍,編的,如果有在那裏見過,純屬巧合!

☆、霹靂

人常道:時光荏苒,歲月如梭。素時錦年,稍縱即逝。

彈指已是兩年。

這日正臨年尾,榮國府各處都熱鬧了起來,連大觀園內也是人逢喜事精神爽。只林黛玉心中頗不自在,所為何事?原來自八月以來,各處都越發不順了起來,先是不知因何事抄檢了大觀園,之後攆走了司琪、晴雯,遣散了藕官、蕊官、芳官,寶姐姐避嫌出了大觀園,後來二姐姐匆忙出嫁,園子裏一下空落了起來。

此外,從眼前的光景來看,府裏的日子越發緊巴起來,自己雖暫時未受大的影響,卻也心中憂慮。

而且更令她焦慮的是,哥哥廖知拙原定於七月回來,誰知卻傳來消息他因故出海,無法按時歸來,恐怕連她的十五歲生辰都趕不上,要等到來年夏秋季節。還說,屆時有大驚喜送給她。

林黛玉半躺在床上定定地出神,心中時憂時喜,不禁後背發熱、汗津津的,她想起七月出孝那日,外祖母特意叫她進了裏間,拉著她的手說道:“今兒是你的好日子。你這孩子自小長在我膝下,你和你哥哥兩個就是我的心頭肉,你們的心思其實我也清楚。就想著,等你出了孝,到了及笄之日,就讓鳳丫頭把各項事宜操辦起來,一旦放了定,從從容容等個一兩年就把你們的事給辦了。你放心,這一切自有我妥善安排,你只需安心等待便是,再不要憂心。”

當時聽了賈母的話,林黛玉心中悲喜交集:這一路走來,不顧羞不顧醜,左思右慮,未想今日終於得到了外祖母的明話,心中也才終於落定。

林黛玉靜靜回想了半天,困意漸濃,才歪頭睡了。一夜到天亮,竟是從未有過的好覺。

轉眼就到了新年,林黛玉一不管事,二不出工,且又正是新春,針線等是一蓋不許動了。索性之在園子裏走動。這日正同探春、邢岫煙在惜春處看畫,原來這畫歷時兩年才終於畫成了,只待最後審定就可裝裱起來。

突然,探春擡頭見賈寶玉進來,笑道:“這畫兒今兒終於好了,我們正想著請你過來,將你的印章借來一用,也算是留下你的名號了,誰知,正說著你就到了。”

“三妹妹說笑了,這畫是惜妹妹一點一滴,歷時經年才繪成的,怎麽能用我的章?”賈寶玉一邊回說道,一邊看著畫上的風景人物,那時二姐姐、湘雲妹妹、薛大姐姐、琴妹妹、香菱等一眾女子均在,可如今竟各分東西了,想到這裏,不禁心中一痛。又想到前天,太太專門叫了自己過去,說是姐妹們一天天大了,混住在一塊也不像樣子,待過了十五就讓自己搬出去,於是心中越發不痛快了。

林黛玉這一兩年私底下總是躲著賈寶玉,今日本不欲與他多糾纏,卻覷見他的臉色青青白白的,便走到他身側,認真上下打量他一番,笑道:“大過年的,拉了個長臉,這又是誰惹你不痛快了?”

賈寶玉長嘆了口氣道:“自入了這園子,眨眼已過了三個春秋,到如今,姐妹們都風流雲散了。太太之前就說了,過了元宵節,令我必搬出去住,這往後,大家恐怕越發疏遠了。”

大家聽了也都勾起了心事,探春回道:“太太說得有理,二哥哥你也無需嘆息,姐妹們歡歡喜喜過了這些日子,一天天大了,也當擔起各自的職責了,再不能像小時候一樣胡鬧玩樂。況且,也只是出去住,若有空,也還是可以進來說笑的。”

賈寶玉聽了仍沈悶不做聲,林黛玉見狀,一邊細看著畫,一邊輕聲慢語道:“三妹妹說的極是,此一時彼一時,有哪戶人家,姐妹們一輩子不分開的。但是有聚有散,有分才有合,這正是人間常理。”

幾人說笑幾句也都各自散了,直到分開時,林黛玉對墜在最後的賈寶玉說道:“安心學習,免得舅舅生閑氣,彼此心裏都不幹凈。你珍重我自珍重,即便出了園子,也不要過於擔心,我最近好很多,心中的重荷去了,以後自是千好萬好的。”見賈寶玉點頭應了,方折身回瀟湘館去了。

每年的新年至元宵節都是最熱鬧的時候,可惜賈府元宵節過得也並不安樂。先是初十那天宮中傳出消息,元妃病了,賈府上下一陣慌亂,一面派人從太醫院打聽消息,一邊等候宮內的召見,誰知隔了兩三天元妃才命人來傳話,說是只是感染了風寒,吃了三劑湯藥,已經大好,讓家人無需擔心。並說聖上開恩特令十五日召賈府親丁若幹人等進見。

賈母等人幹等了幾日,方見到元妃,見她並非如前言所說的那麽康寧,臉色蠟黃,體弱無力,彼此廝見一番,說了許多私話,落了幾捧眼淚,方吃了午膳,出得宮來。

一回到居處,賈母就憂勞過度,昏睡過去,府內又是一番折騰,請了太醫吃了藥,直到第二日中午時分才慢慢轉醒。賈母看到一家老小都在,招了王熙鳳過去,對她說道:“讓他們都散了,該幹嘛幹嘛去,我只是累狠了,歇歇也就好了,弄出這番幹仗做什麽。”於是大家也都散了。

賈寶玉湊上前說了些安撫的話,見賈母確是沒精神了,也只得退了出來,正欲隨林黛玉、探春等人回園內,就見王夫人朝他招手,便走上前去。

王夫人撫著他的臉頰,說道:“熬了這大半晚上,累壞了吧,趕快去睡一覺。我已經令人將這東廂房的房間打掃好了,你明日就搬過來,正好守著你祖母,也是你的一番孝心。”

賈寶玉聽了,只得應了。

賈母上年剛過了八旬之慶,今年正值八十一。年紀大了,對這年齡就有了些忌諱,病了也不願大家多提,只是說累了,並無大礙。眾人從大夫那裏也沒聽說有什麽大病,只是讓好生保養便是,於是也未當做大事。

誰知才過了三天,這天黎明時分,林黛玉朦朧間聽到糟雜的人聲傳來,心中一驚,剛坐起來,就見紫鵑、雪雁點了燈燭進來,忙問:“怎麽回事,我怎麽聽到吵嚷聲?”

紫鵑回道:“好像是從外邊傳來的,姑娘先披上棉衣,雪雁先守在這裏,我這就讓人去看看。”說著就走出門去,令值夜的婆子出去打聽,她回來自守著林黛玉等待。

林黛玉圍坐在床上,只心亂如麻,她好似隱隱聽到了哭叫聲,只是什麽也不敢想。幾人斂聲屏氣,室內一片靜寂,突然一個婆子連滾帶爬地跑進來,哭喊著:“姑娘、姑娘,大事不好了,老太太歸天了!”

林黛玉聽了這句話,登時昏死了過去。

紫鵑、雪雁又是掐又是喊,又遣了婆子去尋李氏,可憐這賈府上下、園內園外俱是一團忙亂,果真是失了主心骨、鬧了場地震一般,李氏本來最近也病著,雖輕了些,卻也不住安撫探春、惜春及邢、李等幾位姑娘,那婆子見李氏這裏也是一團糟,思量著都顧不上別處了,於是就扭頭回來了。

這時林黛玉也已經逐漸轉醒過來,她臉色雪白,精氣全消,掙紮著就要起來,去看外祖母。紫鵑說道:“姑娘快躺著吧,剛那邊來人說,外邊亂哄哄的,姑娘們不便立時出去,都先待在園內,過會兒,自有人來通知安排去靈前祭拜。”

林黛玉聽了,默默躺著,無語流淚。

紫鵑就開始安排人員整理房間裝飾、服飾,並令雪雁去往李紈處,聽從吩咐。這時,正好見到請醫的婆子回來,見她訕訕的表情就知不妥,拉她到一旁,輕聲問:“那邊忙著,沒顧上這裏?”

那婆子點頭道:“到處都是亂糟糟的,哪裏還顧得上這裏。我想姑娘最近身體也還康健,這次昏過去也應只是一時氣迷心竅,緩過來也就好了,小小不然的病癥,也不好大動幹戈請醫看脈的,到顯得就我們猖狂。”

紫鵑雖知這只是這婆子的托詞,卻也明白這府裏上下人等確是這樣認為的,無奈只得隨她去了。

直到天色大亮,已是辰時。林黛玉梳洗好,穿了身素色棉衣裙,頭上也只簪了根珍珠簪子,就扶著紫鵑去往稻香村李紈那裏。

林黛玉才進了屋,就見探春等人也已經在了,慌忙走上前問道:“到底怎麽回事,我竟聽說外祖母去了,一時心迷昏了過去,也不及來這裏詢問詳情。”

李紈拉起她的手擦拭了眼淚道:“你聽的沒錯,外邊傳話說老祖宗在今日卯時左右沒了,大家均為料到,竟一時亂了手腳,鳳丫頭之前還病著,無法竟只能支撐著安排起來。之前,雪雁來了說你昏了過去又醒了,可把我們嚇壞了,本想找大夫給你看看,這一團亂的,竟不能了,如今見你無恙,我也放心了。”

林黛玉聽了,忍不住哽咽出聲來,回應的話竟都說不完整。惜春年齡最小,雖最冷情孤僻,但也不免跟著傷心悲泣。李紈、探春等人忙勸了一番,方止住了。

又過了片刻,就有平兒帶著幾個丫鬟婆子走了進來,她環顧一圈見大家都在,就對李紈說道:“老太太夜裏沒的,如今外邊已經設好了靈堂停棺,也上報給朝中禮部,還請了欽天監陰陽司擇日。我現在就先帶你們去靈前祭拜。”

林黛玉等人雖平兒一路出了園子徑直來到榮禧堂前,只見一路縞素,門扉洞開,主仆上下哀泣之色盡顯,入了大堂,見邢王二夫人已經跪在堂下,火盆中燒著紙兒,上方設有靈床,遺像高懸,香煙裊裊,幾人上前跪拜,之後跪在王夫人身側,也哀泣痛哭起來。

作者有話要說: 黛玉的年齡總讓人頭疼,大家不要考據不要細究呀~~

大體而言黛玉住進大觀園是十二歲,大觀園三年歡樂時光,在她十五歲生辰前完結,跟原著不完全一致。紅學專家考據黛玉原本是十六七歲死亡了。

該文是:十四歲夏,她出孝,十五歲及笄,賈母計劃是把她與寶玉的事情說死。之前因為黛玉在孝中,且賈母身體一直較健康,所以才沒明說!

☆、淒風

賈府近兩年雖然漸露出破敗的影像來,但賈母年高品貴,殯儀各方面都儉省不得。鳳姐受托掌管府中的各項事宜,雖駕輕就熟,但少了銀兩,竟也顯得左支右絀。鴛鴦見狀,悄悄叫了平兒來到自己臥室,擦著眼淚說道:“老太太一直身體剛健,連李老太醫都說過,按她的牙口,長命百歲不是什麽稀奇事。誰知,竟這麽突然去了。”

平兒自來知道鴛鴦對老太太衷心無比,老太太這一去,她甚至比那些親子侄都更傷心,於是溫言軟語寬慰她一番。鴛鴦聽了心知平兒協助璉二奶奶辦理喪事,也是忙得腳不著地,於是強止了悲痛,拉著平兒走到她的床頭旁,指著一個深櫃子說道:“老太太的庫房鑰匙、賬目都是由我保管,現在老太太突然去了,一時別人還未想起這事來,但我怕等不了兩天我就得上交出來。所以昨天晚上我偷偷取出來這三千兩銀子出來,你只管拿出去做喪葬費用。”

平兒打開一看一大箱白花花的銀子,忙合上櫃子說道:“這可使不得,因你自來得老太太信任,別人正等著抓你的錯處。這麽多銀子,怎麽都會露出形兒來。雖說是用到老太太身上的,到底不應由你出面,屆時你可就說不清了。”

“這道理我也明白,可你也看到了,都說老太太富貴了一輩子,這臨了臨了竟是無法體體面面地走了。有人自以為這些東西沒了老太太,就成了他的。我呸,老太太在世時,多次提起過,公中的兩房分了,這私庫裏的,都是留給寶二爺、林姑娘和璉二奶奶的,哪輪到他去!”鴛鴦想起之前賈赦在自己面前故意說的話,仍是氣憤不已,咬牙說,“我怕什麽,大不了隨了老太太去,也算全了我心意。”

平兒立馬勸解道:“使不得,哪裏就到這地步了。他就是個混人,到時我們求璉二爺想想辦法,偷偷放了你出去也就是了,哪裏就要走上這路?”

鴛鴦拿準主意,定要讓平兒將這銀子取走。平兒無法,偷偷回稟了王熙鳳,王熙鳳又向王夫人問了信兒,王夫人回道:“大家都知道公中已經空了,難道就讓老太太沒遮沒攔地走麽,豈不讓全天下人都看我們的笑話。老太太的銀子花在老太太身上,哪裏不對了?”於是平兒就命人將這銀子擡走了。

停靈期間,每日王公貴族祭拜人員不斷,哀痛之中,竟似有幾分熱鬧。宮中聖上及元妃也分別派人來祭拜。王夫人送走了隨公公來祭拜的抱琴,心中越發愁悶,從抱琴口中得知,元春身體久未康覆,漸成纏綿之勢。於是她需要好好想想,收拾一些上等的補品,送入宮中給元春調養身體。

五七之後,賈府發大殯,浩浩蕩蕩綿延幾裏,去往鐵檻寺停靈,待天氣轉暖,運河冰開之後再扶靈回金陵祖墳安葬。

賈寶玉日日守在靈前,出殯後就直接病倒了,唬得一屋子人心驚肉跳,找大夫看了,大夫說是勞累傷心過度所致,吃幾貼藥,修養一番也就好了。

近段時日賈政也守孝閑賦在家,這日吃過早膳後,王夫人使了眼色,令彩霞等退下,手中撥轉著佛珠,沈吟了片刻說道:“這幾日我夜裏做夢,總是夢到老太太,她老人家立在半空中,周圍有祥雲作伴,想來定是要登西天極樂的。只是她老人家註視著我,似有話說。我私底下琢磨,老太太如今唯一放不下的也就是寶玉、黛玉兄妹兩個。寶玉是老太太的心頭肉,可惜老太太還未看到他成親生子就去了,如今向來也令人心中難安。”

賈政聽她如此說,知道她向來吃齋念佛,對這等神鬼之事深信不疑,撚須想了想道:“他們兄妹也都成年了,正是相看的時候,只是如今正值孝期,也無法談嫁娶之事呀。”

王夫人聽他此話,知道此事可成,回道:“不是有熱孝中成親一說?”見賈政欲拒絕忙解說道:“雖說你素不沾庶務,經鴛鴦殉葬一事,也應明白,如今我們府裏是一日不如一日,老太太一去,外面的聲勢更是一落千丈,再想挑好人家的姑娘已是不能了。索性寶玉自來不愛讀書,成不了大材,不如就讓他成家生子,或許還會扭住過來呢,世人不是常說成家立業,自是先成家後立業。”

她頓了頓,見賈政沈默不語,進而說道:“況且元兒在宮中也越發難過了,至今臥床不起,元兒自來看重寶玉,若能看著寶玉成婚,沖一沖喜,怕她的病也就好了。”

賈政負手走了走,問道:“熱孝成親,雖勉強說得過去,但這麽短的時間,人選一時怎可選好?婚禮倉促怕是不好辦。”

王夫人心中一寬,微笑道:“要說人選,也有現成的,一個是林大姑娘,一個是薛大姑娘。她們一個跟寶玉是姑表兄妹,一個是姨表姊弟,親上加親,知根知底,豈不好?”她見賈政點頭讚同,繼續說道:“若是按容貌品格呢,這兩個姑娘自是難分軒輊,但我私心取寶釵,主要原因是寶玉不愛讀書,不通庶務,倔強難馴,而寶釵沈穩有度,持家有方,可為寶玉的助力。黛玉心性天真,秉性柔弱,若她和寶玉成婚,生活恐難持久,萬一二人生隙,於她身體恐有礙。況之前就有人請托給她說親,只因老太太見她剛出孝,就暫拒了,等及笄時再說的。如今雖說要守孝,但也只是服小功,幾個月後,給她的親事安排了,也算徹底了了老太太的心願,也完了我的心願。”

賈政聽了,又踱了幾步,撚斷了根胡須,方揮手道:“這後宅之事,還是由你主管吧,你進宮看望元妃時,也問問她的意思。”王夫人忙應了是。

王夫人得了賈政點頭,欣喜不已,忙令人請了薛姨媽來,兩人詳細商談了一番,各自歡喜而歸。

不過幾日就是王夫人覲見元妃的例日,這日一早她就扮大妝,並令王熙鳳隨行。

王熙鳳自從前幾日從王夫人口中得知欲令寶玉娶寶釵,就知道要出大麻煩了。她自來知曉太太不喜黛玉,只是礙於老太太在,不能多加爭辯。如今老太太一去,寶玉的婚姻之事就全憑太太一人定奪了。於是她雖有心為黛玉分說兩句,也知道無力改變太太的決定。回到住處,王熙鳳只悄悄將此事說與平兒知道,二人為黛玉嘆息了一番,王熙鳳感嘆說:“這可讓我以後怎麽見林妹妹。”

這日王熙鳳雖王夫人乘坐小轎入了宮,朝見了元妃。王夫人見元妃病體漸愈,心中更加歡喜,彼此廝見一番說了家常話,為老太太仙逝流了一番眼淚,又為家世漸落感嘆一番。終於王夫人對元妃提起了寶玉的婚事,她說道:

“我與你父親商議了一番,都取中寶釵的沈穩得體、賢良淑德。只是你也知道,寶玉、黛玉自小一塊長大,情分頗深,且老太太在世時,也有意讓二人成就百年之好。

只我不同意,自來娶妻娶賢,我最看不慣那些打扮得妖裏妖氣的,也最怕寶玉沈迷兒女私情,娘都丟一旁了,還論其他?珠兒不就是被那起子妖婦帶累的?

有了媳婦忘了娘還倒是小事,如今蘭哥天天被拘在他娘眼前,早就和我生分了。只一個寶玉,我就盼著他多給我生幾個孫子。可你也見過,那黛玉是能生的?這豈不是令賈家絕後呀!”

說著王夫人就哭訴起來:“你自小養在老太太身邊,後來又進了宮,我想呀想呀,也只是暗自飲淚。到了寶玉也在老太太膝下長大,我倒退了一射之地。也只能每日吃齋念佛為你們祈福。”

元妃見母親傷心悲泣,也心明母親與祖母之間的心結,於是勸解到:“母親的憂慮兒也明白,只是此事事關三方,還是要想出妥帖的法子才好,莫傷了人才好。”

在元妃和王熙鳳的寬慰下,王夫人擦拭了眼淚道:“自古以來婚姻之事就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沒有小兒女置喙的餘地。還請娘娘下一道懿旨,令寶玉、寶釵百日之內完婚,如此也就省了許多麻煩。況且年前北靜王妃就曾提過,有意給北靜王納一個美貌且善吟詩作賦的女子為貴妾,我估摸著這是看中了黛玉。所以,等黛玉出了孝,就給她尋一門好婚姻,也不算辱沒了她。”

元妃見母親執意如此,雖不願以皇家身份壓人,但見母親年過半百,淚如雨下,也只得依了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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