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八章有一個詞成兩個方框了,是被屏蔽了麽?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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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只是小和尚說,這兩日(梅)花開正是極盛之時,也有另一番□□,為什麽□□會被屏蔽!

笑哭~~~還要改動麽?

☆、病重

距離黛玉生辰已過去了半個多月,但廖知拙仍滯留蘇州,陸續傳來的消息也越發不好。林如海事務也越加繁忙,一連幾日黛玉都未見著面兒,心中不免擔憂起來。

這日傍晚時分,林黛玉剛給亡母靈前上完香,就聽到青鳶進來說老爺回府了,正在大院的外書房。她匆匆趕去,站在門外,恰看到林如海仍伏在書桌前寫信箋,身影瘦削,不時手握拳抵著口輕咳。林黛玉輕輕走過去,端起書桌上的一盞溫水,遞至林如海面前。林如海右手執筆,左手接了茶盞連喝了兩口,擡頭看,方知是黛玉來了,枯瘦的臉上露出慈祥的笑容:“玉兒來了,父親太忙,這幾日都沒見著玉兒了。”說著放下手中的毛筆,拉起女兒的手,送至一旁的椅子上坐下。

林黛玉看著父親的蒼老的面容,眼淚嘩啦落了下來。聽著父親焦急的呼喚“玉兒、玉兒”,心中越發悲痛,嗚嗚咽咽,泣不成聲。

好一會兒,黛玉才止住了哭泣。見自來瀟灑從容的父親手忙腳亂地找手絹給自己拭淚,又傷感又羞窘,不禁破涕而笑:“對不起爹爹,女兒忘情了。”

林如海見她平靜下來,直起身子,嘆口氣道:“爹爹知道為難玉兒了,這段時日以來,爹爹忙於公事,家中的大小事務全都由你負責。如今爹爹的身體還讓你擔驚受怕,都是爹爹無能啊!”

林黛玉見父親如此說,心中不忍,問道:“爹爹既知道我擔憂,難道就不能上書朝廷,請辭養病?”她見父親面露不忍地搖頭不言,又追問道:“爹爹難道把這外來之物看得比自己的性命還重要?這公務並非定只有爹爹能做的呀?”

林如海見女兒罕見地動了怒氣,只得解釋道:“非是我把這官帽看得比自身性命更重要,也非是只有我才能坐這位置。而是,”他頓了頓,接著說,“而是,現在處於關鍵時期,整個朝野的形式是牽一發而動全身。鹽運不僅給國家帶來了真金白銀,也是北方戰事的軍需糧草。況且,我之前不慎中了小人的暗傷,早就藥石無效。若我脫手而去,豈不任由宵小額手稱慶?”林如海瘦削的臉龐綻放出剛毅之色,他並非是手無縛雞之力的文弱書生,曾經他也騎馬射箭,刀劍稱雄。只是在如今不見刀光劍影的戰場上,比拼的是智謀。

林黛玉聽了,久久不能言語,心中恍然大悟,原來父親的身體已到了強弩之末,原來他將小小的自己送離家鄉是因為這個家也保護不了自己,原來這煌煌的官場竟是如此險惡之境。

林如海見女兒怔怔不言,心中愁緒再升。他未曾對黛玉講的還有一事,他的夫人、黛玉的母親賈敏,也是因卷入官場風波去的。

林如海身世清白、才幹出眾,且深受老皇上信任,官級晉升快速,短短十幾年就升至二品大員。當年從京城到揚州上任,家眷隨行。鹽科這一塊牽連各方勢力的利益,背後的爭鬥萬分兇險。林如海因對形勢估計不足,令敵對勢力潛入了後宅,在飲食中動了手腳,一家老小皆受了磨難。夫人賈敏本因多年無子,愧疚憂郁致使身體虛弱,因此雪上加霜,一病去了。一子,也早在上任之前就夭亡,如今僅剩一女,也是自小體弱多病,林如海心中惱怒異常,索性將女兒放得遠遠的,自己孤身上戰場,也好與仇敵博個痛快。

林如海又勸解道:“我近段時日異常繁忙,也是因為公務到了關鍵時刻,相信過不了三個月,一切都將有結果。屆時,我也會上書朝廷,辭官回家。”

林黛玉突然問道:“前日外祖母著人送信,催問我何時去京。我尚未回信,爹爹的身體我放心不下,暫不欲提回京之事。現下,我留在這裏是否會礙著爹爹?”

林如海呵呵一笑,道:“風水輪流轉,如今我可不怕他們,倒是他們要躲著我。”

林黛玉聽了,暫放下心,緩了心神,想起廖知拙,便問道:“哥哥這幾日可傳來消息?舅公的病怎麽樣了?”

林如海聽了忽想起下午收到的消息,踱了幾步,停在黛玉面前道:“你哥哥來信,說老爺子怕是不成了,也就這段時日的事。所以我報了假,明日一早兒就趕往蘇州廖宅,不論情況如何,七日後必返回。”

林黛玉問:“玉兒用去嗎?玉兒小時仿佛見過舅公幾面,之後就再沒見過,不如也同父親一起去看望一番,也是常理。”林如海搖頭道:“我自有道理。你就待在家裏,哪裏也不要去,也不要多想。外面的事自有我們料理。”

林黛玉聽了不再深究,見父親尚有事務處理,就辭了父親出來。

暫不說第二日林如海乘船去蘇州,只說林黛玉留在府內,一面處理日常事務,一面焦急地等待蘇州的消息。次日掌燈時分,林黛玉剛用完晚膳,正在書桌前低頭看府上歷年的賬本,突然聽到青鳶疾步上前,向林黛玉說道:“姑娘,蘇州來信兒,說是廖老爺去了!”

林黛玉忽地站起,一時頭暈目眩,定了定,才問:“回來的是誰?父親讓帶的信兒?讓他進來回話!”一小廝匆匆進來,磕頭後起身,黛玉一看見是父親的小廝長平,遂問道:“父親怎麽說的?你快快說來!”

“回姑娘,廖老爺今兒酉時三刻沒的,老爺和少爺一邊安排祭奠、安葬事宜,一邊命我趕快回來告知姑娘,老爺說‘告訴你家姑娘,就說我說的,讓她不要過多傷心,老爺子病了多日,受了幾番磨難,臨了是在夢中去的,對親人雖屬傷悲,對亡人卻是喜事。不必學小兒女,哭哭啼啼!’還讓我告訴姑娘,自在家中朝東祭拜一番即可。”

林黛玉用巾拭了淚,又問了一番詳細經過及父親、哥哥的身體狀況,才揮了揮手手命他下去歇息。然後命青鳶找老管家林叔、內管家林嬤嬤來商議祭拜事宜。

單不說府內上下撤去了紅綠之色,盡換成了素淡的顏色,齋戒一月。林黛玉另在小祠堂內,上了三炷香,並朝東,拜了三拜。

過了五日,晌午時分,林如海果真返回揚州。林黛玉在前院見到一身孝服的父親,頓時又流下眼淚。她見父親精神不濟,未曾多言,忙讓父親先去洗浴、休息。

過了兩個時辰,林如海換了官服,來到了大花廳,對林黛玉說道:“老爺子去得還算安詳,在世時,他曾說過,待他亡後要薄葬,所以停棺三日,就下葬了。此事一了,我就先回了來。若愚待後續事宜處理完畢,先在廖府守孝三個月,之後也將回來。你近幾日定也沒休息好,且安心歇歇。”林黛玉點頭應了,也不多言,隨他去官衙了。

待林黛玉再見到廖知拙,已是花紅柳綠的仲春時節,廖知拙仍一身白衣,瘦削了些,整個人仍長身玉立,但曾經的遺世獨立之感卻沒了。

黛玉施了禮,先說了些別後的話,也不外乎廖老爺子如何病重,如何去世,如何守靈,如何下葬,彼此傷感勸慰一番。

黛玉向廖知拙問道:“我聽林管家說,我父親的身體自去年就明顯差了,後經哥哥治療,才好了些。前幾日我見父親不斷咳嗽,還咳出了血。父親背著我不欲讓我知曉,所以我想問哥哥,我父親的身體究竟如何”

“林叔叔的身體本已是強弩之末,藥石無效。自去年秋天,每隔一段時日,我就給林叔叔運功療養一番,但也只是稍緩病情,無法根治。此次我回府見叔叔時,便又把了次脈。”

黛玉急切追問:“如何?”

廖知拙看著她,低聲道:“恐怕是這一年左右的事情。叔叔心中早已了然,怕也是不好直接開口,告訴姑娘。”

黛玉聽了,強含著眼淚問:“父親如若放下公務雜事,精心養病,是否有助益?”

廖知拙聽了沈思片刻,回道:“自我看來,叔叔即使不再勞心勞力,也只是再延緩一年半載。但怕的是,目前他尚有一股心氣頂著,所以仍能安然處理公務。若是讓他放下這一切,怕是立時氣力盡洩,反而更加不好了。所以嚴大夫和我的意思都是,隨叔叔的意願,讓他在這最後的時間內,隨心所欲,才是上策。”

聽了廖知拙這段話,黛玉的眼淚終於落了下來。廖知拙見狀,只得勸解道:“姑娘也需好自珍重些,你秉性柔弱,不耐傷心動腸。況且,如今叔叔最放不下的就是你,你如此傷懷,怕是令叔叔更加不安。”

黛玉聽了,擦拭了眼淚,點頭笑道:“哥哥說得極是。近日哥哥也瘦了許多,我已經吩咐廚房多燉些滋養的膳食,還請哥哥千萬保重,以後怕是依賴哥哥的地方更多了。”廖知拙點頭應了,林黛玉方告辭去了。

作者有話要說: 再沒比我更笨的啦,21日審簽成功,我在後臺弄證件掃描件,折騰到了25日才好,笑哭~~~

編編好溫柔,我差點就放棄了!

最近在看《見字如面》,從書信中讀歷史,讀他人,好像走進了那些人的心裏——原來他們也是常人,有著我們都有的煩惱與憂愁!

☆、偷閑

水晶簾動微風起,滿架薔薇一院香。

正是初夏時節,綠蔭遍地,陽光融融。林黛玉側躺在枇杷樹下的躺椅上,午後小憩。不遠處的池塘中有一群鴛鴦在荷花叢中游弋、嬉戲,高墻外的樹蔭中,不時傳出一兩聲流鶯的啼鳴。

五月底,林如海的病情加重,無法繼續辦理公務,索性他已經將當年上半年的運務料理完畢,並造冊完成,只待新任命的巡鹽禦史上任,即可掛冠離去。六月初三,新任巡鹽禦史周弼奉旨到任。林如海與其雖屬同科,略有往來,但並無深交,再加上林如海重病,因此林如海交托了官印、交接了相關事宜,便轉身離去。對於一同而來的來自聖上的嘉許、賞賜,林如海也只是跪謝聖恩,再沒有或惶恐謹慎或急切興奮的心情了。

在此之前,廖知拙已先行回到姑蘇城中的林家舊宅,整理收拾房間,以備林如海入住養病。

林如海祖上顯貴之後,就曾在家鄉廣置良田秀山,充作祭田,又修建莊園充作祖宅。只是林家幾代人官居高位,反而多數時間居住京都,在京中也置有宅院。但姑蘇本地的家院、祖宅一直安排忠實可靠家人常年看守、修葺,節慶假日,所有人員也常回祖宅祭祖。

直到林如海父親早逝,寡母獨自將他養大,期間曾與堂族之間發生齷齪,彼此斷了關系。林如海為官之後,另僻宅院,並將先輩靈位遷出供奉。

如今林黛玉歇息的這處宅院正是林家在姑蘇城中的家宅小苑。林如海大仇得報、因病致仕後,就立即帶著林黛玉從揚州搬家至此,林黛玉甚是喜愛此地的風流自然。

經過一個多月的精心調養,這兩日林如海病情略緩,林黛玉心情也歡暢起來,一大早就趁著清爽的微風,在宅院各處游玩了起來。此地雖占地不大,但園子做得小巧精致,一步一景,且將人力之匠心與自然之靈秀完美結合,絲毫沒有穿鑿壘砌之跡,比之京都園林的典雅疏闊,別有一番情致。

穿山過橋、拂柳摘花,鶯歌燕鳴、鴛浮魚躍。

黛玉攜了一眾丫鬟徹徹底底將園子玩了番,待回到蘊珠樓已是午膳時間,略用了點兒飯,就在綠蔭下看起書來,不久困倦極了,便就勢午休起來。

日光西斜,光影變動,一縷調皮的陽光穿過樹葉縫隙,透過薄薄的絲帕,直直照在了黛玉的臉上。黛玉皺了皺眉,擡起左手擋了擋,終不能繼續酣眠,索性揭開了帕子,撐著做正身子。

紫鵑從房間內端了兩碟水果出來,笑著說道:“姑娘醒了,快來吃幾顆枇杷,咱們才摘的,正新鮮呢。”林黛玉看了看,見一碟是蘋果,一碟是一個石榴和枇杷,隨意從碟子中撚了一個枇杷,笑說道:“你們幾個還是我的丫頭呢,倒都聽他的!”紫鵑知道黛玉說的是前日的事。

那天天氣異常炎熱,午飯後,林黛玉躺了躺無法入眠,索性起來與幾個丫頭閑聊幾句,恰好談起消暑之事。丫頭白鷺說起他老子管著一個莊子,種了不少瓜果。今年天氣較往年少雨,日曬充足,瓜甜果香。正巧才送了兩車到前院,還說現在井水就湃著一個。

林黛玉自小脾胃弱,這些寒涼的東西,向來不愛吃,偶爾別吃了,也是就勢嘗一口。也不知怎地,當時聽了白鷺的話,忽然來了興致,立刻讓丫頭們取了來,切出果肉和其他幾樣子水果混著吃。

仆婦丫頭見姑娘開了胃口,也湊趣,又說笑講了些鄉間的奇聞怪談,勾起了黛玉的興頭。所以不知不覺黛玉就貪涼多吃了不少,正巧被閑來走動的廖知拙看到了,語氣平和地將包括黛玉在內的上下所有人批評了一通。

小丫鬟們低頭退了出去,只剩黛玉頂著壓力賠笑。

廖知拙見這個乖巧懂事的妹妹難得調皮貪吃一次,也不忍多說,只是對貼身的丫鬟們耳提面命,黛玉身子沒有徹底調養好之前,不能吃的東西,一點兒也不許動,不能多吃的東西,半點兒也不能多給,該吃的東西,一點兒也不能少吃。

待他走後,黛玉和丫頭們面面相覷,一邊暗怪自己失了體統,一邊嗔怪醫者怪癖。但自此,西瓜、李子之類的寒涼瓜果被徹底禁了,尤其是丫鬟們,自覺失職,在飲食上更是慎之又慎。

林黛玉當時又羞臊又好笑,今日見如此,便打趣起紫鵑來。紫鵑回說道:“我們幾個當然是姑娘你的丫頭,所以誰的話對姑娘好,我們就聽誰的。”黛玉笑了笑,不再提此事。

林黛玉又閑坐了會兒,忽然想起一事,就招手紫鵑道:“你去叫青鳶來。”紫鵑應了,不一會兒便帶著青鳶一起進來。只見青鳶手裏拿著一個紅漆托盤,裏邊一盞青瓷小碗,碗內盛著琥珀色的膏汁。林黛玉笑說道:“今兒你又研制出了什麽汁子來?”

青鳶將碗放在黛玉手邊的小桌上,回道:“姑娘猜猜看?”

“我可再不猜了,這段日子什麽沈香水、荔枝膏、楊梅湯、紫蘇飲,還有什麽椰子水、甘豆湯,都讓我嘗了個遍,我這舌頭都不靈了。”

原來這段時日,青鳶對下廚做各種健脾開胃、降溫消暑的湯飲十分感興趣,隔兩天都要將她研制的成果呈上來請黛玉品評。她見黛玉如此說,就端起小碗送至黛玉面前,神秘地說道:“今日這個可與以往不同,姑娘請看!”

林黛玉細瞧了瞧,見小瓷碗中盛著琥珀色的膏汁,晶瑩透亮,與青瓷碗相映更覺漂亮。就近輕嗅,有股子清甜的果香,那小瓷勺輕舀了一點兒,黏連成絲,送入口中嘗了嘗,不禁笑道:

“好促狹的丫頭,真當我不知道,可是桃兒做成的?”

青鳶也笑著說:“還是姑娘的舌頭靈,這也嘗出來了!”她見黛玉慢慢的吃了些,接著說道:“這還是我從別人那裏得來的,就是用新鮮的桃子汁,加以文火慢煎,再添白糖緩緩攪拌,直至成膏。我見姑娘平日胃口小,吃什麽都不多,不若將這些制成膏,一則吃起來方便;二則取其精華,一次吃上這一點兒就夠了;三則我聽大夫說很多水果都是寒涼之物,這樣煎煮過,不易傷胃。”

林黛玉聽了點頭道:“勞你多費這許多心思!”她放下湯匙,又問道:“再過兩日就是七夕,你記得將所需的供案準備齊全,當日若晴朗無雨,正好可以將我們從揚州帶回來的書籍、衣物都晾曬一番。”

“已經置辦齊全了,針線都是我們自己親手做的,雪雁還學了幾個新花樣。”青鳶回覆道。

七月初七,當日一早,林黛玉起床後,就先去一樓的正堂看青鳶、紫鵑將七夕供案擺上,先是擺上了各色鮮花綠枝,又端放好了各種瓜果點心,左案邊安放的是齋塔,右案邊擺放的是耕牛。

林黛玉從雪雁手上捧的匣子中,請出一尊一尺多高的九天仙女神像,供奉在供案中央。

原來這案上陳列的全都是手工縫制的,尤其中間擺放的是天孫——織女仙子,她頭戴鳳冠,身著金勾紅蟒袍,面容精致漂亮。左手執一柄團扇,右手素指上揚,姿態優美。

林黛玉攜眾女拜了拜“七姐”,才去吃早膳並看望父親。林如海連日心情頗佳,和衣斜躺在窗前的塌上看書,見到林黛玉,閑談了一會兒,命長平取了兩個雕花小木匣給她,說其中那個紅漆木匣是她哥哥廖知拙送她的,然後笑著讓她自便。

林黛玉命紫鵑收了木匣,辭了父親回到蘊珠樓,她先打開父親送的那個盒子,只見裏邊紅綢上放著一支嵌紅綠寶石的黑檀木發簪,她拿起仔細看了看,放下。又打開了廖知拙送的紅漆匣子,裏邊是一對一抹紅的翡翠美人鐲,甚是喜愛,就將右手上的貴妃鐲褪下,換上了這對美人鐲,輕擺纖手,叮當作響。

正在這時,青鳶走了進來,林黛玉問道:“書房裏的書籍都搬出了麽?”

“書籍字畫全都搬出了,正在晾曬!”青鳶回道。

林黛玉想了下,說:“咱們從揚州帶來的那幾箱子放在那裏了,索性一並都曝曬一番,殺蟲去黴。”

青鳶說道:“那幾大箱子應該是放在閣樓上。當時整理就花了不少時間,今兒要都搬出來可要費不少的功夫。”

“怕什麽,咱們弄不動那些,叫上幾個身強力壯的媽媽,幫襯著些也就是了。可喜今天天氣好,晴朗無風,錯過了,又不知道等到什麽時候了。”青鳶聽了應聲出去找人去擡書箱,林黛玉命紫鵑將手上的匣子收下,轉身走進西廂書房內,將畫缸內自己以前畫的幾十副畫卷也抱到院子裏晾曬起來。

在丫鬟們上下忙活著擡箱子、搬書運畫的時候,林黛玉也忙著翻曬,查看書籍是否有蟲蛀、是否掉了殘頁,不知不覺鬢角眉梢就沁出不少細密的汗珠,連輕薄的夏衫也濕透了。紫鵑幾人勸了幾回,好容易讓她換了衣衫,一旁歇息了。

林黛玉坐在一旁的樹蔭下,看著說笑忙碌,擡頭看看炎炎烈日,已到正午時分,突然想起來什麽,合掌笑道:“今兒七夕,正是乞巧,我記得還有丟巧針兒的習俗。可巧,我忘記了,怎麽你們也一個個都忘了不成?”

青鳶聽了,也笑說道:“我倒不是忘記了,只是我沒有雪雁那雙巧手,就盼著大家都想不起來,免得到時,我丟出的要麽是線,要麽是錐,那可就丟人了。倒是晚上,我倒要好好拜拜七娘,讓我的手也巧起來!”大家聽都笑了起來。

林黛玉笑著說道:“也就是個頑兒,只看勝負,就沒趣兒了。你明知丟針時全憑運氣,也許你偏能丟出花朵、雲彩來呢?”紫鵑等聽了也說極是,恰好書籍也都弄好了,都攛掇著準備丟巧針兒。

林黛玉掩口打了個哈欠,感覺困倦極了,就翻身躺下,用青絲帕搭在臉上。耳旁聽著一群人鬧哄哄,又是取金針,又是端清水,待丟針兒時,一時都屏氣斂息,待看到結果時,一時又吵嚷笑鬧······

聽著遠處的蟬鳴,不知不覺竟昏昏欲睡了。

作者有話要說: 1、文章一句詩的全文是:山亭夏日 唐 高駢 綠樹陰濃夏日長,樓臺倒影入池塘。水晶簾動微風起,滿架薔薇一院香。

2、文中青鳶做的桃膏是參考清朝一文人寫的一本書中提的,忘記是哪本了(好像是浮生六記?),當時正給娃娃熬山楂膏,所以印象深刻。

3、七月七日是有曬書的習俗,但姑蘇曬書應該是在農歷六月初六,文章盡量貼近前代,但個人牽強附會,不值得深究考據!

☆、病逝

八月上旬,廖知拙去廖家祖墳祭拜後返回姑蘇。回了家門,他先是給林如海請了安,說了些廖家的相關事宜,然後才回到了住所,沐浴更衣,用過午膳,欲看望林黛玉。

廖知拙尚未靠近後花園一角的蘊珠樓,就遠遠聽到悠揚悅耳的琴聲飄來,駐足凝神靜聽,彈得是《雁落平沙》,秋高氣爽,天靜沙平,鴻雁飛鳴呼應······

待到曲終,廖知拙才舉步進入園內,早有守門的婆子進去通報。沿著曲折的溪水堤岸繞過太湖假山,才來到花木掩映的蘊珠樓前,林黛玉已經在臺階上方等著。

“哥哥終於回來了!”林黛玉提裙迎下臺階。

“午初刻便到了家,只是風塵仆仆,沐浴更衣後才好見妹妹。”廖知拙微笑著上下打量了一番,又說道:“今日看到妹妹,只覺得與以往不同!”

林黛玉也笑:“妹妹明白哥哥的意思,妹妹之前自憐自苦,憂心得失,失了平常心。如今爹爹卸任,病情好轉,心境自然平和。況且,總是愁眉不展,也辜負了這大好的春光。”

二人一邊說一邊走進樓內。待上了茶,噓寒問暖已畢,林黛玉說道:

“趕巧哥哥歸家,妹妹正有一事請教哥哥。”看到廖知拙示意何事,林黛玉繼續說道:

“再過兩日就是中秋佳節,前日我與父親商議過節事宜,父親突然說中秋那天要去太湖游湖。我擔心他身體,本不欲答應,但父親如今越發懷念往事,執意前往,我也不忍掃興。所以,此事還想與哥哥商討商討。”

廖知拙沈思一番後,說道:“說句令妹妹掃興傷心的話,我們心裏都清楚,叔叔的病情目前雖然平穩,但根子上卻已經千瘡百孔,如今因他離了職,精心地保養,才延了這些時日,這已經是上天恩賜的,再不能貪心了。如此境地,與其小心翼翼對待,讓彼此都難以釋懷,不若在這短短日子裏,隨叔叔心意,或吃或喝或玩兒,過一段好時光!”

林黛玉聽了沈默不語。廖知拙又說道:“此地離太湖也不遠,我們提前一天到哪裏,歇息一晚,第二日可以盡情游玩。”

林黛玉自中秋太湖游玩歸來之後,就再未出門。平日在家,首要之事就是照顧父親,偶爾也會按著書中的方子,親自下手給父親做粥菜點心。其次就是管理全家上下的各項事宜,日常開支、年節往來等。其他時間要麽看書、彈琴,要麽花園內四處走走玩玩,聞聞桂花香,賞賞銀杏落,逗逗鳥雀,餵餵游魚。

忙忙閑閑,自有一番趣味。

時間匆匆已到了年前,入冬後,林如海的身體明顯差了許多,不時就要臥床靜養,況且一家三口也都不是愛熱鬧的人,所以,也沒有大肆熱鬧,只是清清靜靜地賀完歲。

轉眼就到了元宵節,林如海病得越發重了,徹底起不了床,林黛玉、廖知拙二人時刻伴在床前。

正月二十九,這日天氣難得晴暖一些,林黛玉正站在假山亭上望著河岸南側的櫻花林,只見粉白的櫻花如雲似霞,美不勝收。可惜這美景在滿面愁容的林黛玉眼裏,卻更是刺目。

她輕依著欄桿怔怔地看著,紫鵑悄步走上來,輕聲道:“姑娘,已近巳時了。”

林黛玉聽,點了下頭,嘆了聲,就順著山道下來,準備去往林如海處。原來,近來一個多月,林黛玉每日辰時都會去林如海居處看護,竟連這滿園的春色都未曾關註。今日愁緒滿懷,不知不覺就來到這山頂,舉目四顧,方舒了口郁氣。

林黛玉來到林如海的漱玉齋內,正碰到廖知拙從屋內出來,忙上前行禮,問道:“爹爹這會兒怎麽樣?睡著嗎?”

廖知拙回道:“醒了小半個時辰,和我說了些兒話,現在還未睡,只閉目養神,可能是正等妹妹,妹妹先進去瞧瞧吧。”林黛玉聽了,不及多說其他,忙辭了廖知拙,打簾進入屋內。

只見屋內仍燃著炭盆,暖暖的檀香隱隱約約。轉身進入裏間,只見林如海合目斜靠著大靠背,感覺到人進來,睜開眼,見是林黛玉,一笑。拍拍床鋪道:“玉兒過來。”

林黛玉輕步走過去,坐下,輕拂了一下林如海枯瘦如柴的手,滿腹澀然,只輕喚了聲:“爹爹。”

林如海嘆了口氣,本從容淡然的臉上略過一絲悵然,用另一只青筋暴凸的手輕拂了一下林黛玉的發髻,又握了一下她的手,玩笑說道:“玉兒不能盡隨你娘親呀,也得學學爹爹的灑脫淡然呀!”見林黛玉略有釋然,又說道:“最近幾日我睡夢中常夢到你祖父、祖母和你母親,轉眼醒來卻只是惘然,所以爹爹並不畏懼死亡,甚至急切與他們相聚,只是每想到你又很是擔憂。”

林黛玉聽了,回應道:“爹爹擔憂女兒,就如同女兒擔憂爹爹,你放心,我自放心。”林如海聽了笑道:“很是,很是。”轉頭從靠背後摸到一個小盒子,遞給林黛玉,說道:“這個東西,我本待你生辰的時候再給你,今日索性就給了你吧,也省得我常常惦念。”

林黛玉接在手裏,看向林如海道:“聽說昨日外祖母家又來了信兒?”林如海沈吟了片刻,才說道:“也不是其他什麽事,還是你大表姐封妃省親建造省親別墅的事。”

他見林黛玉睜著大眼,深感興趣,也知自己撒手而去之後,黛玉的歸宿也只能歸於賈府,索性說個明白:“如今不只賈府欲造省親別墅,京中尚有其他權貴之家也要建造。所耗費錢銀無數,在我看來,也不知是幸與不幸。”

林黛玉見父親不以為然,問道:“大表姐進宮十餘載,終於封妃,且聖上恩許與全家團圓,不是好事?”

林如海知女兒冰雪聰明,怕是故意如此湊話,笑問:“進宮非是永遠無法與家人相見,尤其是如你外祖母這樣的權貴之家,況且,封妃後更是有例日許家人進宮看望。而這省親別墅耗資甚巨,省親之日怕也只有一時半刻而已,何以見得是幸事。”

林黛玉又問:“那為何聖上下此旨意,舅舅們也明白麽?”

林如海長嘆一聲,搖搖頭,只輕聲說了句:“君讓臣死臣不得不死。”他說了這許多話,消了精神,擺手讓林黛玉退下了。

聽著林黛玉輕微的腳步聲漸行漸遠,林如海閉著雙眼,頭腦卻越來清晰:他悔了呀!

當初娶得良妻美眷,卻子嗣艱難,幸而自己也不甚在意,且官場正春風得意,卻不料一場疾風寒雨,竟令嬌妻一病而故。當時意外來得太快,自己怒火中燒,匆忙中將嬌女遠托他人,並默許了與賈府的親事。當時自以為計謀周全:賈林兩家點頭默許,兩個小兒女朝夕相處,婚後定會和和美美。誰知,賈府日漸衰敗,賈家小兒雖是癡情之人卻非長情之人,更非能護花的良人。如今,元春封妃,非吉乃兇,覆巢之下安有完卵,黛玉的前途可知矣。

如今要解開這無紙的姻緣,卻苦於兩小兒女情意匪淺,欲托付給若愚,又苦於二人絕無私意,交於他人,又苦於時日不足。

左思右想,只得暗中安排,望老天保佑!

卻說林黛玉返回蘊珠樓內,打開父親交給她的木匣,只見裏邊紅綢上放著一支珠花金簪,她拿起仔細看了看,輕蹙眉峰,心中疑惑:我自來並不鐘愛金銀飾物,父親也從未送過這樣的飾品,今日為何偏送了這支金簪?

思之不解,索性放下。

七月初六,烈日炎炎,蟬聲嘶鳴,正是三伏天氣,偏林如海撒手去了。

林黛玉與廖知拙強掩心中哀痛,按照林如海遺願辦理喪事,一面斂殯並停靈於漱玉齋中堂,一面命人張掛靈幡經榜,一面請陰陽先生測算吉日,擇定停靈七日天,一面發送訃聞與親朋······

殯葬事宜雖先前已由林如海親自定下,但具體操作起來也是繁瑣異常。短短兩日林黛玉已是心力交瘁,難以支持,幸而林家親朋好友並不多,處了已經提前趕來看望的京城賈家,尚有姑蘇橫山林家、揚州瑞松和尚、湖南南山書院的吳院長以及其他幾個較近的朋友。幾家人陸陸續續派人趕來吊唁,終於發喪安葬。

事畢,只餘賈家賈璉、林家林賢琪、大和尚瑞松尚留在林家。

大花廳內,大家各自坐著喝茶,不曾言語。廖知拙抿了口茶,放在桌子上,向長喜道:“請姑娘來花廳!”長喜應聲去了。不一會兒,林黛玉一身素衣搖擺著走來,她過了這段時日,猶如雨打風吹的春花,勉力掙紮在枝頭,仿佛再有一絲兒的風雨,就會飄然而落。

林黛玉拜見已畢,安坐好,看向廖知拙。廖知拙環顧一番,朗聲道:“幾位均是林叔的至親至友,如今林叔身故,身後僅餘一掌上明珠,所以今日請各位來,正好與各位陳明相關事宜。”說著他從旁邊桌子的黑漆木匣中取出幾張紙,繼續說道:

“根據林叔遺囑:林家祖宅處所置田產、店鋪、莊園等均並入林家公產,只兩位姨娘如今居住在玲瓏居,若有難處還需橫山林家照拂一二;家中仆婦下人有別意者,歸還身契,另給一人十兩白銀以安身;另有現銀三十萬兩交由賈家老太君用於林黛玉撫育、教養、婚嫁事宜;林家歷代主母嫁妝歸於林黛玉所有,一並交由賈家暫管。此事由瑞松大師作為鑒證。”

說著,一旁的老管家分別將兩個匣子呈送至賈璉、林賢琪面前,二人面色均不曾改變,略推辭一句,便收下了,並在林如海的遺囑上簽了字、蓋了私章。

瑞松大師看此事已了,站起朝廖知拙、林黛玉道:“老友已登西天極樂,也無需貧僧之處,貧僧告辭。”林賢琪也一並起身告辭,廖知拙、林黛玉一邊向他們表示感謝、一邊送他們離開。

之後賈璉也向二人道:“林妹妹與廖兄弟怕還有許多事要安排,我就先行離開,不打擾兩位了。”

林黛玉強撐著回到座位上,一低頭,一串眼淚啪嗒啪嗒落了下來。

廖知拙令老管家自行安排下人去留之事,便走到她面前說道:“林家幾代積累的財富足以讓許多人眼紅,你獨自拿著,尤孩童抱金於鬧世。雖說以前曾與橫山林家斷了關系,近幾年對方一再尋機修好,如今不若趁著對方理虧氣弱,修覆了關系,你在京中也好有了依仗。”

他見林黛玉止了眼淚,繼續說道:“京城賈家,在此之前,提及修建省親別墅之時,叔叔就送去了十萬兩以襄助。這些叔叔早就與此兩家長輩書信往來,做了約定。此外,尚有幾處宅院、商鋪,叔叔轉於我的名下,由我代管,待你成年婚後,一並做為嫁妝交還於你。”

林黛玉聽了,說道:“哥哥一家人何必說兩家話,這些死東西,我一個人又哪裏用得完。孤身一人,再富比石崇,又有什麽意趣。哥哥接著就是,不必事事告知於我。”

廖知拙聽了,也知她生來富貴,雖知金銀貴重,卻比不過親人摯友,也不耐煩管這些事務。也就不再多言,自替她打算好就是了。

作者有話要說: 回頭看了看這章不滿意,將八月游太湖的相關內容給刪除了,過於啰嗦了。

但當初為什麽寫這段呢?為什麽寫林如海病重病逝拖拖拉拉一年多?

我仍記得當時正看了篇微信公眾號文章《親人臨終時,我們該怎麽辦?》,當時和我媽談論起這個話題,她深有感觸,講了我外公、外婆去世的情景,心中頗有遺憾。當時有提到,外婆病了很久,突然那兩天卻好了許多甚至能起床走動,她想吃面,但她的病情不允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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