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作品相關 (2)

關燈
開被子穿上鞋子,走到船艙門口挑起簾子往外看了看,遠遠看到碼頭了,知道確是快到了。她扭頭催促紫鵑:“你快來看看我頭發歪了沒?這身衣服合不合適?”紫鵑忙笑著說:“姑娘近鄉情怯了?再沒不好的,您就安心罷。”

說話間船已停靠碼頭,雪雁及幾位嬤嬤忙接林黛玉下船,紫鵑將一件紅羽緞白狐絨裏披風披在黛玉身上系好帶著說道:“外邊下起雪珠子了,姑娘抱著手爐罷。”林黛玉走出去一看,天上真下去雪來,初始還是雪珠子,一會兒就如柳絮紛紛揚揚起來。

她一邊扶著紫鵑的手往前走,一邊不由自主地向岸上人群瞟去。不經意間看到一人筆直地挺立風雪中,大雪紛飛,看不太清,只覺得那人在攢動的人群中鶴立雞群,如淵渟岳峙。

待她登上岸邊,就看到剛剛那人大步迎了上來。原來是一個二十歲出頭的年輕男子,黛玉聽到他旁邊的小廝一臉激動的低聲喊著“大姑娘、大姑娘”,就猜測這人定是爹爹信中提到的哥哥。

“想必這位就是黛玉妹妹罷,我是你舅公家的表哥廖知拙,想必老爺已經向你提起過。今日叔叔本想親自來接你歸家,我見天氣陰沈欲雪,怕他受不得風寒,就代他來迎你。”

林黛玉早將手爐交給了一旁的雪雁,忙一邊施禮一邊說道:“小妹黛玉見過知拙哥哥,有勞哥哥冒雪來接小妹,心中感激不盡。有哥哥替爹爹分憂解勞是爹爹和妹妹的福氣。”

兩廂略說了兩句話,見雪越下越大,廖知拙就對林黛玉說道:“雪大了,妹妹受不得冷,先上馬車暖暖。老爺早早在家備好宴席,就等妹妹。”於是,他待紫鵑扶黛玉上車後,也騎上小廝牽過來的寶馬,一夾馬肚,輕叱一聲,在馬車前方驅馬引路。

馬車內提前備好了暖爐和熱茶,林黛玉和紫鵑雪雁共乘一車,靠在暖褥上,黛玉輕舒了一口氣,心情已然放松了。紫鵑輕挑開窗簾隔著窗戶指著窗外小聲說:“我看這個哥哥可勝過那個哥哥啦!”黛玉知她話意,也不接話,只對雪雁說:“雪雁你還記得這路?轉眼幾年已逝,也不知爹爹是否變了模樣?家裏是否還是原來的樣子?”雪雁回道:“變樣不變樣都沒什麽關系,總之都是姑娘的家。”林黛玉破涕而笑,傷感全無,是啊,別的地方再好,那能好過自己的家。

林府內,林海看著窗外的天氣,想到尚在途中的女兒,心中不禁擔憂起來。

老管家隨侍在旁,看到老爺的神情就知是在為大姑娘擔憂,就勸解道:“按時辰算大姐兒應該已經到了,老爺也不必過於擔心。這一路雖然天冷了些,但好歹沒有結冰,水路還是好走的,大姐兒定會平安歸家。我又派人去問了,一旦接到大姐兒,他們定會先回來送信兒。”

林海心中也明白現在擔心無用,就問:“玉兒吃住用一應物什都置備齊全了嗎?”

林洪回道:“林嬤嬤府裏老人,也是看大姐兒長大的,再妥當不過了,早早就備好了一切。就連大爺也送來了不少植株花卉,說是冬日裏景致少,給大姐兒房間添些花草悅目。”林管家是府裏的老人了,深得林如海的信任,有些機密的事情他都知曉。他更知道老爺近段時日身體好了很多,不會動不動就傷寒病倒,這都是大爺的功勞——他每隔七天就會給老爺子看脈行針,雖不知具體怎麽回事,但看老爺的臉上就知道效果如何。所以他對這個原本是不遠不近的幹親卻是很敬重的。

言談之間,就聽到外邊小廝來報說是已經接到大姑娘了,馬上就到。

於是林如海就讓林管家去通知各處,獨自帶著小廝長平長安等人到門口去接。剛到大門口,就聽到街東一陣車馬聲。一匹駿馬停下,廖知拙翻身下馬,快步走到林如海身邊拱手說道:“叔叔,妹妹回來了。”林如海一邊點點連說好好好,一邊向後邊的一紅簾馬車望去。

但見一只纖纖素手撩起了簾子,一身著灑金棉裙的姑娘躬身出馬車,待她踩凳子下來,林如海早早含淚迎了上去,喊道:“玉兒,爹爹的乖女兒。”

林黛玉擡眼看到滿鬢風霜的老父親,也早已淚流滿面,撲到父親懷裏泣不成聲。

待周圍人勸解一番,父女二人方止住哭泣。

林如海擦了老淚,笑指著廖知拙說:“你已見過罷,這就是我對你說的哥哥。你小時總是拉著我和你娘的手,問我們要哥哥,現如今我就賠你一個,滿不滿意?”

林黛玉正拿手絹拭淚,聽了破涕而笑,嗔怒:“爹爹混說,我不記得有這樣的事,定是編的騙我。”

林如海哈哈笑道:“那時你才兩歲多,哪裏記得。”說罷就伸手從紫鵑手裏接過披風,親自披在林黛玉的肩上,說,“天冷,我們不忙敘舊,先進屋去暖和暖和。”於是眾人簇擁著向院內走去。

三人先是來到了林如海得外書房,林黛玉看著房內的座椅書架、擺件物什,眼眶內泛起淚花。她轉頭說:“爹爹這裏一切都還是原樣,我還記得爹爹就是在這裏給我啟蒙的。”

林如海含笑說:“那時你才三歲多,卻口齒伶俐,你母親但凡念給你的詩詞,你聽幾遍就會背。我就把你抱在懷裏給你啟蒙念幼學瓊林、三字經之類的。一轉眼,你母親已經離世幾年,你也長大了。”

林黛玉看著年邁憔悴的父親,對外喊了聲紫鵑,強忍淚指著紫鵑托盤上放的衣服、荷包、香囊、腰帶、鞋襪等對林如海說:“女兒離家日久,慚愧記不清父親衣衫尺寸,盡力做了一套棉衣、棉鞋及荷包等物件,也不知合不合適。若是不合身,就丟掉,女兒重給您做。”又指著雪雁手中托盤上的腰帶、荷包、香囊對廖知拙說:“因與哥哥未曾謀面,未與哥哥做衣衫。這些還請哥哥不要嫌棄妹妹手拙,敬請哥哥收下,待來日再另做與哥哥。”

廖知拙看到這些針線針腳細密,花樣別致,顏色淡雅,正適合他常穿的靛藍衣衫,道謝就收下了。

待聽到下人說家宴已備好,三人轉至花廳。只見花廳內暖香撲鼻,燈亮如晝,丫鬟小廝側立兩旁。上菜的丫鬟魚貫而入,立刻菜肴珍饈的香味彌散開來,林黛玉初到家的最後一絲陌生感徹底沒了。

待三人凈了手,林如海上座,林黛玉和廖知拙分左右緊挨著坐下。林如海兩邊看了看歡喜不盡,端起酒盞說:“我們先喝一杯,一是慶祝玉兒遠歸,二是慶祝拙兒入族,三自然是慶祝我們一家團圓。”說完,自己一杯飲盡。

林廖二人忙站起,也各喝了一盞。林如海擺手讓二人坐下,用公筷各夾了些菜給他們,笑著說:“天也不早了,想你們都餓了,不要拘禮,都先吃飯,今天破例可以開懷暢飲。”他又向下人擺手讓他們都退下了,讓他們父子兄妹自在餐飲。

於是林廖二人也不多言,先是努力填飽肚子,待吃了五分飽,就自斟酒對飲,或是向林如海敬酒,待有了幾分醉意彼此話都多了起來。

先是林如海詢問林黛玉賈府中生活狀況,又敘心中愧疚惦念。待彼此落淚情傷被廖知拙勸解後,林如海又向林黛玉簡單講述了廖知拙的來歷往事,惹的林黛玉雙目閃閃發亮,輕嘆奇人異事。

當林黛玉聽著爹爹講述自家哥哥這離奇身世時,心中既為他父母雙亡感到悲傷難過又為他遭遇背叛感到憤慨異常。她轉眼看著低頭沈默一杯接一杯喝酒的廖知拙,欲勸慰卻不知如何表達。

恰巧廖知拙擡頭看到林黛玉淚眼朦朧、欲言又止地望著他,便知道她心意,他自又有斟了一杯酒,向林黛玉道:“妹妹不必替哥哥難過,事已至此,哥哥已將前塵往事都放下了。如今也有了妹妹和叔叔相伴,倒不叫我成為孤家寡人,此乃幸事。所以還請妹妹喝了這杯,也是哥哥謝意!”

他們一個年邁體弱、一個重傷新愈、一個體弱嬌柔,平日多是保養為主,不能貪杯多飲。但今日都拋開了慣例,將平日之憂愁煩苦竭盡傾入酒盞中,一飲而盡。不大一會兒,三人都醉了,尤其林黛玉,她素不多飲酒,今日歡喜三杯兩盞下去,已是兩頰緋紅如火燒、頭暈神醉如登仙,飄飄忽忽、暈暈旋旋竟是往日不曾有過的體味。

廖知拙只有七分醉意,知道他二人不勝酒力,再飲傷身,就對側廳的管家喊道:“林叔,老爺小姐醉了,扶他們回房罷。”

作者有話要說: (╥╯^╰╥)修改了這麽久才弄好,嚶嚶嚶``

新手,真的好菜呀,頭昏腦漲,這還是提前存了稿的!

求關註,求提意見!

☆、兄妹

翌日清晨,大雪初晴,陽光別樣的燦爛。

斂塵居內,林黛玉“咕噥”一聲將醒未醒,她抽出兩條手臂想翻身坐起,卻發現頭沈眼重渾身酸痛,不禁喚道:“紫鵑?”紫鵑匆匆從外屋進來,喊道:“姑娘你可醒了?”

“什麽時辰了?”林黛玉輕柔著太陽穴問道。

“已經是巳時了,老爺已經去辦公了,特意交代說姑娘一路勞頓又多飲了幾杯,正要多休息會兒。不必前去請安,也不讓我們打擾,睡到自然醒方好。”紫鵑一邊給林黛玉更衣,一邊說道。

林黛玉聽了,又看到陽光斜斜射入窗內,又是羞愧又是欣喜。強繃著臉,只快快穿衣洗漱完畢,略吃了幾口飯菜,就放下象牙箸,催問:“哥哥住哪個院落,吃過了麽,是在院子呢還是出門了?”待聽到廖知拙在松濤居的書房看書,林黛玉就帶著紫鵑向松濤居走去。

廖知拙昨晚多吃了幾杯水酒但並未醉,只是洗浴後躺在床上翻來覆去睡不著。一夜略歇了兩三個時辰就起床練劍。在這個已然陌生的世界,只有這把劍才能印證他的曾經並不是一場夢。

給林如海請安並一起吃了早膳,廖知拙便回了書房,他書房內除了滿滿的書架、一張書桌、兩把大椅,就只有一盆盛開的紅梅和幾盆水仙。

他端坐在桌前看書,聽到門外,有人走近,小廝長樂從偏房走近請安,便知是林黛玉。於是放下書打開房門說道:“妹妹旅途勞累,確應該多歇歇!”

林黛玉看向廖知拙,見他長身玉立,面容冷峻,嘴角一絲笑意略將嚴肅打破,顯得柔和可親起來。她盈盈施禮笑道:“妹妹昨晚貪杯,今晨懶起,不曾早早給爹爹哥哥請安,還請哥哥恕罪。”

只見她上著水綠綢緞對襟立領棉襖,下著白底梅花曳地長棉裙,頭梳偏髻著珍珠發簪,雙耳戴著翡翠耳墜,整個人在潔白的雪地裏,裊裊婷婷。

廖知拙見她嬌柔怯弱知她不禁風寒,忙引她入內,又著人呈上茶點果盤來。

林黛玉甫一進屋就看到墻上寫的一幅字,上書唐李頻的詩句:壯志未酬三尺劍,故鄉空隔萬重山。只見字體如劍劃戈鉤,跌宕起伏、奇異瀟灑,淩冽之氣直逼眉間,不禁輕嗳了一聲。

待她略緩緩神還欲再看,廖知拙引她入座,並說道:“這副字是我前月寫的。叔叔說我胸中積憤需要抒發出來才好,因此我每日除了練劍,閑暇時也寫一寫字。只是多年不曾拿筆都生疏了,妹妹切勿笑話。”

林黛玉抿了口茶道:“哥哥過謙了,我觀這字筆力遒勁如寒梅瘦枝,運筆如龍似雲煙縹緲,卻是好字。更難得哥哥直抒胸臆,長歌當哭,這字也似噴薄出一股子生氣來。”

說完,一眼看到書桌上翻扣的一本書,遂問道:“哥哥看得什麽書?”方覺不好,又忙說道:“揚州冬日裏冷雖冷,大雪天卻難得,哥哥怎麽不出去走走,踏雪尋梅也是雅趣。”

廖知拙知道林黛玉口誤,神情未變,只翻開書遞給她瞧,說道:“我閑來無事,就拿了些風俗人情、地理遺跡之類的略看看。一來養養精神,二來以後也有意四處走走,可提前備備課。”

林黛玉知他初入此地,沒了家國親朋,也沒了事業目標,頓消了精神氣兒,須得緩緩才可回轉過來。於是也不多提,只笑說道:“哥哥以後游覽天下,最好也像這書一樣,把那有趣事奇景記下來,這樣妹妹也能跟著飽飽眼福。”

廖知拙知道現今對女子條框甚多,不比他前世多有武林奇女、名門秀女行走天下。如今看林黛玉眼底對外邊世界的懵懂好奇,心生憐惜,於是回道:“妹妹放心,我雖無文采可供寫書傳世,但屆時每到一處必會細細觀覽,並寫成信兒與妹妹。”

林黛玉聽了抿嘴一笑說:“玉兒可記下了,哥哥必不能忘的。”待看他鄭重點頭應了,方不禁歡喜,於是得隴望蜀說道:“哥哥近日外出,求哥哥帶些有趣的玩意兒回來。我寄居京都時,常常想念家鄉,對這些小時都不愛玩的小玩意兒,想念得緊。還請哥哥閑了給妹妹買來些!”廖知拙都一一應了。

林黛玉說了一陣子話,口都渴了,但又因廖知拙不愛下人眼前服侍,就站起來說道:“耽誤哥哥好一會兒子了,妹妹就先回了,待有空了再來找哥哥說話。”於是就叫了紫鵑,沿著長廊逶迤而去。廖知拙目送她到院外方回房內。

林黛玉回到居處,圍著暖爐歇了一會兒,方回過精神。想起從北邊帶來的禮儀,就問紫鵑:“咱們北邊兒帶來的各色土儀都整理好往各處送了麽?”紫鵑回道:“今兒一早雪雁和白鷺、青鳶姐姐一起都按簽子一一送到各處了。除了老爺和大爺兩處,兩位姨娘處、老管家和王嬤嬤兒子那裏也都專門差人送了。他們都讓給您道聲謝,說費心了。”

林黛玉倚在窗前,手絞著發辮沈思了好一會兒,突然對紫鵑說:“這內院是林嬤嬤在管麽?”不待回覆就說:“去把她找來,就說我有話兒問她。”

暫不說紫鵑安排小丫頭去請了內管家林嬤嬤來,林黛玉都細細問了哪些話。只說林如海辦差回來,還未回房就對小廝長平說道:“告訴大爺姑娘一聲,就說午膳擺在暖廳,一家子一塊用飯。”

午膳期間,林如海對他二人說道:“再過三日就是十五,文峰寺的瑞松大師早就交待,待玉兒歸家,就邀我們去寺裏吃齋。屆時你們做好準備。”二人應下,也無其他閑話。

飯後三人也未多聚,各自散了,林如海是還有公務處理就匆匆去了書房。林黛玉飯後精神不濟原想午睡會兒,被紫鵑勸住了,在後花園子裏發散發散,消消食兒,不免又去母親賈氏靈前上了一炷香。

廖知拙也回了松濤居小書房,待繼續看書,恰想到之前與林黛玉的談話,索性帶了小廝出了府來到了大街上。現已十二月中旬,入了年底,雖然冷但年味也漸起了,大街上熙熙攘攘。他隨心各處瞧瞧、到處看看,挑了些新奇有趣的搜羅了送與黛玉。

翌日一大早,廖知拙的侍女絨兒領著人來到了斂塵居,不待林黛玉多問,就說道:“給姑娘請安了,大爺昨兒特意出去給尋摸來一些小玩意,說是給姑娘解解悶兒,還說待以後有了有趣的再給姑娘送來。”說著就將大箱子打開了,只見裏邊琳瑯滿目都是巴掌大的小物件,有一套十二件的泥塑生肖,一盒鑲嵌著紅綠藍寶石的戒指、耳墜、簪釵,一套九連環、魯班球、孔明鎖,一座沈香木雕刻的微景假山以及一套壽山石雕刻的揚州席宴。

林黛玉一一細看並聽絨兒口齒伶俐地講著這些物件名稱來源奇特之處,待聽到她說:“我們大爺說這座不足三尺高的假山上不但有松山溪澗,還有亭臺樓閣,更有趣的是這小小山上還有不少小人兒。大爺說再見時定會問問姑娘這上面共有多少小人兒。”

林黛玉聽了直呼有趣,立刻就招呼紫鵑雪雁來找小人兒。

絨兒說完,笑瞇瞇地站立一旁,待他們數了一會兒又弄錯了要重數,就說道:“姑娘若無事,奴婢先回大爺去。”

林黛玉這才回頭對她說道:“替我多謝哥哥,就說我很是喜歡。”並令紫鵑拿了一把賞錢給她就讓她去了。

過了小半個時辰,林黛玉才數清楚了這假山上共有一百零八個小人兒。

她笑著說道:“定是這個數了。”

“這還有什麽說法嗎?”紫鵑問道。

林黛玉回道:“怎麽沒有,戲文裏不是說梁山有一百單八將,又有傳說諸葛孔明曾學得一百零八陣法。你看不管多少總要湊成這個數,除了一百零八這個數字,還經常出現的就是八十一、七十二、六十三、二十七以及九等幾個數字。”

雪雁在一旁聽了感興趣又問道:“還有什麽地方出現一百零八?”

林黛玉笑著板著手指算給她:“那可多了去了,比如我們常說的星宿就是三十六天罡和七十二地煞共一百零八。又有一年十二月、二十四節、七十二侯,合計也是一百零八。另外佛教中說人有一百零八種煩惱,所以你看那些大師們身上的掛珠正是一百零八顆。”她喝了口殘茶又接著說:“我們姑蘇的寒山寺每年除夕夜敲鐘也恰是一百零八下,都是有寓意的。”

雪雁跟著不斷點頭,最後又問:“那為什麽一百零八這麽重要,到處都湊這個數字呢?”

林黛玉想了想回答道:“我想古人歷來推崇九,以為九乃極,九九歸一。所以九的倍數如三十六、七十二、一百零八也都是在此基礎之上推演而來,豈不是比九更多更尊榮?”她見雪雁煞有介事地還在深思,笑道:“好了,不說這個了,你們先來看看這些個戒指、耳墜什麽的,你們喜歡那個各拿去幾個戴著玩。這座假山就放置到我的小書房去,這一套連環就放在這兒,平時無聊了可以玩玩。其他的都先收起來,待這些玩膩煩了再拿出來,也新鮮。”紫鵑、雪雁忙應了。

紫鵑一邊挑揀一邊笑說:“大爺特意買給姑娘的,到讓我們得了,豈不搭了大爺的心?”

黛玉笑回道:“給我了就是我的了,我愛給誰就給誰。再說我也戴不了這麽多呀,白放著才是搭了哥哥的心。”她想了想又捂嘴笑著說道:“放心,一會兒我們幾個都戴上這首飾,明天專門給哥哥看。”紫鵑幾個也都捂嘴笑了。

作者有話要說: 半路的兄妹,都是在盡力增深感情,但仍略顯尷尬,不夠自然!

☆、訪寺

這日恰逢十二月十五日,一大清早,林府內就開始忙碌起來,待吃了早膳,林如海便攜了廖知拙、林黛玉二人出了府門。

林如海、林黛玉各乘坐一輛馬車,廖知拙仍是騎馬與家丁們一道隨侍一旁。

林黛玉帶了紫鵑及一位老嬤嬤一起出行,隨著咕咕嚕嚕的馬車聲向城外馳去。

待出了城門幾裏,街市上的人聲鼎沸一下子消失了,萬籟俱寂,只剩了他們一行。

林黛玉挑起窗簾悄悄向外望去,只見遠處山林茅舍殘留著薄雪,白茫茫的煙霧籠罩著,看不分明,見沒什麽可取的景致就放下簾子坐正了。

不多時,他們一行就到了文峰寺山門前,早早就有知客僧開了旁門引他們一行入內。

待下了馬車,林如海命長平隨僧仆安排家丁、安置車馬,他則攜廖知拙、林黛玉直接隨僧侶去往會客廳。

一盞茶的功夫,客廳近在眼前,瑞松大師早已是笑瞇瞇地在臺階下迎侯,林如海見了也不多言,直接隨其入屋內,按賓主之位坐定。

林如海看著瑞松大師不著痕跡地觀望了林黛玉一陣,笑問道:“如何,可得了?”瑞松大師笑應道:“早已得了,只你不信。”

林黛玉雖見過瑞松大師,但那時年幼並不記得了,只有模糊的印象。

記憶中,除了瑞松大師,她父親與僧道來往並不多,概因他深受儒家思想的影響,對僧道等雖未視為旁門左道,但總是敬而遠之。尤記得她母親曾告訴過她,她自幼身體柔弱,三歲時曾有一僧一道尋到府上對她父親說:“將她舍了我罷!不然她的病一輩子都不會好,除非永不見外姓之人。”她爹娘自是不曾聽了這荒誕不經之言。

林黛玉閑坐了會兒,正是無聊,忽然聽到父親向廖知拙說道:“你和你妹妹都不曾細細瀏覽過這文峰寺,你們怕也不耐煩聽我們閑話,趁此機會,正好可以自在去玩兒。”

林黛玉和廖知拙都站起來告退,瑞松大師招來了小沙彌無音帶領他們四處游玩一番。

廖知拙與林黛玉及紫鵑隨著小沙彌沿著穿堂回廊先去了大雄寶殿。

待進了大殿內,林黛玉解開鬥篷遞給紫鵑,轉身對廖知拙說道:“哥哥稍等等,妹妹先行上柱香敬佛。”

廖知拙以前也曾陪母親每月初一十五禮佛,只是那時對漫天神佛仍持將信將疑之心。如今竟誤入此界,雖不知是哪個神佛神通廣大施了法術,還真是機緣巧合,都令他對冥冥中的意志神靈有了些許的敬畏與感慨。

他肅然而立,對林黛玉回道:“一起,我也上柱香。”

林黛玉點了點頭,從小沙彌手中接過已點燃的三支香,分別按中右左的順序插在香爐中間,並心中默念:供養佛,覺而不迷;供養法,正而不邪;供養僧,凈而不染。

上完香,她默默註視了大慈大悲又似無喜無悲的佛陀塑像,一時之間心中卻有無端的愁緒湧起,想到面目模糊的母親,想到衰老體弱的父親,想自己後半生將往何處,又想到了姐姐妹妹環繞的寶玉是否也如我想他······正神魂漫飛間忽然看到哥哥也上完了香,於是強自收斂心神,面對這佛像肅立合掌,恭恭敬敬地拜了拜。

無音小沙彌看二人都禮佛完畢,一手引路一邊細說:“二位施主已禮了佛,現在距午膳尚有一個多時辰的功夫,不如隨小僧四處觀覽一番?”

見二人無異議,就引著先從大雄寶殿出來從右邊回廊走去,並絮絮介紹道:

“鄙寺以文峰塔有名,文峰塔始建於明朝萬歷十年,為七層八面磚木結構的樓閣式寶塔。”

說話間已到文峰塔下,擡頭望去,只見這塔青磚青瓦,古拙典雅。一層為磚石須彌座,回廊圍繞,二層往上為挑廊,再往上,塔頂為八角攢尖屋頂,全塔十多丈高,兼具玲瓏與雄偉之美。

廖知拙看著林黛玉披著白狐滾邊織錦羽緞鬥篷仍顯得單薄的身軀,問道:“塔頂仍有殘雪且寒風淩冽,妹妹確要登塔麽?”

林黛玉望了望塔頂,緊了緊鬥篷,笑著說道:“難得來一次,若不登上去看看定會後悔。不若快快上去就下來,也省得以後惦念。”

於是一行人就沿著磚石臺階進入塔內。

只見塔內另三面各有一石雕假門,門楣上雕刻雲龍,旁邊墻壁上均是精美壁畫。

其一是三身佛,中間端坐法身毗盧遮那佛,右為報身盧舍那佛,左為應身釋迦牟尼佛。

林黛玉拜了拜,轉身看向另三面,細細看了:一幅是太子降生圖,一幅是釋迦菩提樹下悟道圖,一幅是釋迦佛講法圖,這才知道這壁畫講的都是關於釋迦成佛的故事。

一行人略在室內看了看,見其他與別處沒什麽大不同,就徑直拾階而上。各層刻畫的都是佛教故事,有南海觀音觀世救難的,有波斯慝王及王後侍佛聞法的,也有三藏法師西行取經的,眾人並未在各層細細觀覽,直到上了第七層,才停了下來。

此時林黛玉已是氣喘籲籲,她一面扶著紫鵑平氣,一面四周環顧,見此層卻沒有各種精美壁畫,只是正前方一尊佛像,案臺上點著香燭,並擺放著果蔬等供品。

她向無音問道:“小師傅,這裏是做什麽的?傳聞寶塔藏舍利,這文峰塔內也藏有舍利子麽?”

“施主請看。”無音向佛像一指,見眾人不解,遂解釋道,“鄙寺的舍利子都是在這尊佛像內。鄙寺史上共有兩位高僧荼毗後得到舍利子,共計七顆,據說這七顆舍利子分別是黑色、白色和藍色,兩大五小,晶瑩剔透,堅硬異常。”

林黛玉聽了向佛像拜了拜。之後就朝門外走去,一出門寒風撲面而來,她拉緊衣領卻不防兜帽吹掉了,不待紫鵑上前幫忙,一旁的廖知拙就替她戴好了帽,並說道:“妹妹無事還是下去罷,這裏風急吹出病來就不好了。”

林黛玉聽了點點頭應了,但並未立即轉身,她從塔上向遠處極目望去,只見冬日一片蒼茫景象,遠處的運河也籠罩在薄薄的煙霧之中,有隱約的船影和鳥鳴。再往下方看去,寥寥幾個香客走過,聽不到話語也看不清身影,只能聽到塔角的鐵鈴叮叮作響。

片刻後,林黛玉反身進入塔內,聽著小沙彌正在講前代高僧的事跡,於是同他們一起邊聽邊下了塔去。

待到塔下已到午膳時間,林黛玉與廖知拙一起去見林如海。

會客廳內已擺上了幾盤素食齋菜,林如海看到他們兩個笑著說道:“正好可以吃了,今日大和尚不那麽吝嗇,專門弄了幾樣特色的齋菜來。來來,都快嘗嘗,大和尚的手藝可不是那麽好吃到的。”

林黛玉和廖知拙見了禮,待林如海和瑞松大師都坐下了,方在下首按序坐了。

桌子上擺了六盤菜肴,分別是松子桂魚、脆皮素鴨、糖醋白菜、什錦燴蘑菇、麻婆茄子和素佛跳墻,另外是一碗白米紫薯飯。

林黛玉向來脾胃弱,吃得不多,再加上京都飯菜油膩,多大魚大肉,常常略吃幾口就撂了筷子。今日見了這甜爽可口的菜肴,不由得多吃了些。

林如海見了很是歡喜,說道:“你回來這幾日我就知道你胃口小,吃得不多,很是犯愁,誰知今日胃口到好了,也不知是出來散玩一番心情好了,還是說這大和尚做的齋菜果真鮮美。”說著轉頭朝瑞松大師說道:“不如你也不要做這和尚了,隨我家去豈不好!”

眾人都笑了起來,瑞松大師笑罵:“你這狂生,向來與我們不對付,現求著我了,還打趣我,以後再莫來!”

林如海笑道:“以後絕不來求你,只來吃菜!”大家又笑了起來。

笑談間已飯畢,本是要先去午歇,恰有下人來報說有公務要事須要林如海速去處理。

於是林如海向瑞松大師說道:“難得閑暇來找你下棋,卻又被掃了興,我們改日再約。”然後又轉向廖知拙和林黛玉二人說道:“現在天兒還早,你們兄妹二人難得出來,這寺裏尚有諸多妙處,盡可以去玩玩,不必立刻隨我回去。”

二人自然應了,他就帶了常隨家丁匆匆離開了文峰寺。

作者有話要說: 揚州確有文峰寺,但在本文中只借鑒名字和文峰塔的外觀,其他皆是虛構,不要認真,筆者沒去過揚州、蘇州,只是心向往之!

另外,有一個高興的事想和大家分享,今天申請簽約成功了,這真是出乎意料。

不過,心有憂慮的是簽約中明確要求不得涉及原著劇情,但就我這篇文來說,當初沒有認真了解過晉江的相關條款,想當然就寫了,所以文章中一半的內容都牽連在原著劇情上。

我認真想了下,就我而言,我不想為了入v就完全舍棄原著當中的基本劇情條件(比如黛玉寄居賈府、與賈寶玉日久生情、與寶釵化解嫌疑等)當然,我不會在文中再寫一遍這些,只是半截的主線還會沿著走,因為黛玉的性格就是這樣形成的,我喜歡她也是這樣的她,我希望做的只是當她在寄人籬下、戀情失敗,心存死志時,怎麽能有一線生機,能浴火重生。

所以,就這樣,我會先簽約,暫不考慮能否入V的情況,希望大家也能理解我的初衷,如果這樣寫真違反了晉江的某些條款,我也會遵循鎖文或刪文,我只想寫心中所想,還高中時期的自己一個心願!

祝大家愉快!

☆、閑談

林黛玉雖說也欲同父親回去,但聽父親說了讓她留下,也知父親是想借此讓她和哥哥多處處。她歸家後已聽父親說過許多家事安排。

那日在母親牌位前,父親殷殷告訴她:“我與你母親只你一個,原想你千般好,諸事無憂。卻可憐你母親一病去了,不得已將你寄送岳家,也好有得依靠,但我看去,這也不是長法。我本想從宗族中擇一二子弟過繼來,又因上輩老人之間曾有齷齪,終不是上策。思來慮去,無法可解,只寄希望於你娘舅家記得曾經的約定,對你能有始有終,也不負我傾家相贈。誰知天不負我,那日瑞松大師忽來急信說是事關你性命。我原知他精通命算之術,只是疑心,但這日聽他說你未來命數,由不得我不在意。於是我安排好諸事,匆匆趕到文峰寺。那大和尚只說他寺內忽然來了一世外之人,前塵命運已斷,今世命理與我家牽連甚深。還說你命裏有劫,能否渡過原不可知,但此人是你命裏的貴人,借助他也就多一分勝算。”

林黛玉聽到這裏,又悲又喜又憂,心想我非飛燕、西施、虞姬那樣的絕世紅顏,怎會如此薄命,又累得老父日夜煩憂。又想可喜我終非那薄命女子,尚有絕處逢生之機。又憂我之生機全賴哥哥,父親因利導情,怕哥哥與我們心有嫌隙。想到這裏不由一急,問道:“那人就是廖哥哥麽,若爹爹為我認了哥哥,拿他擋劫去害,豈不令他心中不喜,長此以往恐怕彼此心中生節。”

“那人確是若愚,雖最終將他認在你祖母娘家,不只是因你劫數一事,更重要的是我當日見了他,心中喜愛。如今恰逢盛世,笙弦絲竹,太平歌舞,騎射刀劍之事盡扔了去,卻不知月滿則虧,水滿則溢。我看他身若標槍,目含劍氣,心朗似月,實在是一個言謹行端,不拘小節,可依可靠之人。外加知他出身來歷,對他實是愛憐,索性認做一家,當做親兒,也不枉這一番機遇。”

林如海細細講明了,但他沒說的是,當日瑞松大師告訴他的是“這廖施主就是你未來的東床快婿”。只因黛玉母親去世前就曾與賈府有約,將黛玉定與家政之子賈寶玉,只因當日二人年歲尚小,兩家彼此心中明了未宣之於口。但想二人從小一起長大,未來作成夫妻也更和睦。誰知世事難料,二人如今卻是情投意合,但就林如海看來賈寶玉非是良人,他曾對隨侍上京的王嬤嬤、雪雁旁敲側擊知道,那賈寶玉確是個多情的種子,黛玉不免將來受閑氣。如今又從瑞松大師這裏知道黛玉終身將可能落到若愚身上,他不免又悔又嘆,緣來緣往費思量。小兒女之間的情意哪裏是輕易改換的,只得先這麽著,做好後手罷了。

於是林黛玉定了定心神,與廖知拙約定了午歇後,再一同去寺院各處逛逛,便攜了紫鵑入了客房休息。

一覺醒來已是未時,林黛玉身上酸軟,不禁嚶嚀出聲,紫鵑聽到知道她醒了,先倒了杯茶水來。林黛玉下床坐在椅子上,接過紫鵑手裏的熱茶抿了兩口。紫鵑問道:“姑娘之前走了不少路,緩過勁兒來了麽,不若一會兒咱們在這近處隨意逛逛罷?這大冬天的,又冷,也沒什麽有趣的景致。”林黛玉放下手中的茶盞笑著說道:“才走了這幾步,哪裏就累死啦。冷是冷了點,但悶在屋裏也沒什麽意思。況且,本來就和哥哥約好的。不如先看他在做什麽,問問他的意思。”說完就扶了紫鵑出門去尋廖知拙。

林黛玉攜了紫鵑揮退了欲隨行的嬤嬤及僧仆,沿著甬道徑直朝廖知拙歇腳的院落走去。尚未靠近院門,就聽到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