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書名:紅樓之掌中珠

作者:掌中珠

文案:

林黛玉與賈寶玉的愛情,是青春萌動、是初戀、是甜美而苦澀的,成熟的感情才能帶給一個人真正的踏實。

在林黛玉悲慘命運的起始點上,如果她有了一個依靠,有了一條退路,有了從賈府全身而退的可能,那麽愛情,那所謂的愛情,真的能讓她玉石俱焚嗎?

武俠世界的來客,讓絳珠仙草重獲新生,享受平凡女子也有的悲歡喜樂。

但不管身邊有多少人陪伴,成長都是自己的事!前半截黛玉不成功的戀情,後半截黛玉追求新幸福。避雷提醒:無人設,人設都崩了~~~

內容標簽: 紅樓夢 天作之合 穿越時空 古典名著

搜索關鍵字:主角:林黛玉,廖知拙 ┃ 配角:賈寶玉 ┃ 其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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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奇緣

秋風蕭瑟,山林靜寂,正是黃昏時分,天色漸暗下來。

突然遠處一人影猶如一只山鷹極速馳來。

待近了一瞧,原來是一個二十來歲的青年男子。他一手握著一柄三尺長的寶劍,一手提著一壇子酒,衣衫不整、頭發淩亂,臉上一道幹涸的血跡,胸前也有鮮血濕透了衣裳。雖然重傷在身,他步履仍然平穩,眼神深邃似利劍,身體挺拔如蒼松。

那人來到山丘上的一座墳塋前,反手將寶劍直插在地,彎膝跪了下來,用手撫摸著墓碑上的刻字——廖誠安之墓,子廖知拙,突然喉哽如咽,悲泣出聲:

“爹,兒今兒來看您了。當日永別,孩兒來不及將您送回鳳陽故裏好好安葬,便攜了您的遺書趕赴京城。如今魏忠賢及其黨羽已被剪除,五皇子朱由檢也已登基為帝······可惜朝中忠良死傷無數,江湖俠義之士也只餘十之三四,國家罹難,元氣大傷。信王繼位以來,雖欲勵精圖治,但他天性多疑,剛愎自用,奸佞小人又開始興風作浪,有志之士不是被陷害就是失望之餘不思作為······”

他聲音喑啞,猛咳了起來,吐出了一口汙血後才繼續輕聲說道:“繼位前,他與我以師兄弟相稱,繼位後我雖盡心與他做個臣子,他卻開始疑心,先是要將公主許配與我,待我拒絕,卻在我辭官南下途中,竟令錦衣衛追殺我!為助他登基,我一門師兄弟四人,二死二傷,如今他竟然一個也容不下。說什麽‘俠以武犯禁’,自古以來有哪個帝王是被江湖人士拉下的馬?天啟末年至今已整整四年,這四年裏我記著您的囑托,不敢有絲毫懈怠,在與閹黨籠絡的綠林爪牙搏鬥中未曾惜命。現天下稍安,但北方異族蠢蠢欲動,我將何如!”

他看著墓碑上自己親手刻的字跡,一手拍掉蠟封將一壇酒盡數傾倒在墳前,靜默良久覆又開口:

“娘在你去世一年後也因憂思過度隨您去了,我此次前來本是想把您的靈柩運回家鄉和母親合葬。這是您最喜歡的鳳陽龍興禦液,待我養好傷再來帶您回家,落葉歸根。”說完,廖知拙攜了寶劍徑直向文峰寺掠去。

卻原來這廖誠安就是天啟年間的進士,曾任翰林院編修,後任揚州巡撫,與先皇曾有師生之宜。

天啟年間魏忠賢勢焰熏天,他令天下廣造生祠,企圖犯上作亂。廖大人秉性耿直,自知將成為閹黨的眼中釘、肉中刺,為將來故就將獨子廖知拙送與黃山白雲觀秋葉道長為徒。

那年廖知拙年僅十一,剛剛得中吳縣童子試第一名。五年後,他剛學藝小成,秋葉道長得知天啟帝病重,魏忠賢多次勸說廖誠安不成,終於惱羞成怒,糾結了一大批綠林人物,欲將謀害廖大人。秋葉道長命他們同門師兄弟四人快馬加鞭趕去揚州府營救廖父,他隨後聯系江湖友人支援。

誰知他們剛到府衙便得知廖父已被魏忠賢的爪牙霍英以毒酒加害。廖知拙師兄弟憤怒異常,當夜趁著月黑天高刺殺霍英,終只刺傷了閹狗,鎩羽而歸。

緊急之下,他們遵廖父之命,將他葬於城門外運河東岸的一個山丘上,便攜著他的血書匆匆離去。

這一去就是四年。

廖知拙從黑夢鄉中醒來,發現渾身酸痛,四肢疲憊,心肺扯痛。待他運功一周暫時壓下了內傷,環顧四周發現自己躺在一間客房內,客房北面墻壁上掛著一張佛祖圖像,下方一張桌子上擺著一個青花纏枝蓮華斛,瓶內是盛開的菊花,桌子角上放著一把寶劍,旁邊有幾個丹藥瓶。他正要起身,房門“吱呀”一聲響了,進來一個小沙彌,托著一個茶盤,將茶點放在桌子上後,他雙手合掌念了一聲佛號道:“施主醒了,方丈說施主內傷嚴重,需要吃藥後靜臥修養,不忙起身,有什麽事待傷好了詳談,並讓我告知施主‘天地已變,前緣已斷,靜待來日’。”

廖知拙掀起被褥,坐在床邊,向小沙彌道:“多謝小師傅,還請告知,現任的主持是廣弘大師麽?”

“未曾聽聞過廣弘之名,鄙寺的寺主是瑞松法師,已接任主持之職二十餘年。”小沙彌詫異地回道。

“貴地可是文峰寺,揚州城外運河邊?”廖知拙深感奇異,總感覺事情有些不對,連忙問道。

“鄙寺確是文峰寺。施主昨夜叩問寺門,知客僧打開山門後發現施主已經昏倒在地,在通稟寺主後,將施主移送至此。寺主曾說施主來此是緣,既是緣,請施主耐心養傷,事情終有明了的時候。齋飯已備好,待小僧送來,施主請稍候,阿彌陀佛!”小沙彌轉身離開。

廖知拙緊鎖眉頭,他被一路追殺,一天一夜未曾歇息,後又身受重傷,情緒起伏不定,只記得祭父後欲入文峰寺稍事休整,文峰寺大師廣弘法師與他父親私交甚篤,對他也當子侄看待。一別四年,怎麽文峰寺連主持都換人了?廣弘法師功力深厚,遠未到坐化之期。

他左思右想,放心不下,索性穿了外衫,推開屋窗向外看去,卻見一應景致與記憶中的截然不同。他心中大駭,不願再等片刻,便推門出去,恰巧見剛才的那個小沙彌提了食盒過來,就即令他去通稟主持求見。

小沙彌無奈,將食盒遞給廖知拙並說:“施主略吃幾口,暫且等待,我這就回寺主去,但就我所知,今日有貴客來,寺主正與貴客談禪,未必有空。”說完就沿著長廊匆匆去往後院。

廖知拙在房內坐立不安,左等右等,終於聽到小沙彌的腳步聲,一把拉開房門問:“大師怎麽說?”

“寺主請施主去會客廳。”小沙彌笑臉盈盈,“寺主正在和那位施主說話,恰巧我去請示,那位施主聽說有一位青年俠客,很感興趣,希望能得一見,寺主也說這是兩位施主的緣分,所以就直接請施主去他們喝茶的會客廳相見。”

廖知拙對自己所處環境深感疑慮,聽到有外人也在,略有不安,就問小沙彌那位客人姓甚名誰、是何來路?

小沙彌一路導引前行,穿過月亮門,低聲說道:“那位施主原姓林,現任揚州巡鹽禦史,與我家方丈相交頗深。”

廖知拙一路聽著小沙彌的話,一面留心觀察四周環境,只見古木參天,掩映著屋檐與靈塔,流水蜿蜒而過,長廊曲折,遠遠看到幾個僧侶經過。

待到會客廳,小沙彌引廖知拙入內,向方丈到:“施主到了。”便回身退出門外。

廖知拙隨小沙彌進入室內,便看到室內有兩人,一人身著褐色僧衣,掛著小葉紫檀念珠,長眉白須,清瘦矍鑠,雙眼炯炯有神。另一人是做儒生裝扮的四十多歲的儒雅男子,臉色蒼白,唇色絳紫,雙眼塌陷,顯得憔悴不堪。

廖知拙向方丈抱拳施禮:“大師安好,晚輩廖知拙見禮了。承蒙貴寺寄身,多有攪擾,感激不盡。”

瑞松大師一擡手拉起廖知拙,哈哈大笑:“施主遠道而來,實屬奇遇,老衲深感榮幸,不必多禮。”他指向一旁微笑不語的中年儒生向廖知拙介紹:“這是老衲多年的至交好友,姓林名海,現任揚州巡鹽禦史,他公務繁忙,今日恰因有事方能來我這小寺,更巧遇到小施主自異世而來,自是有緣。而且,老衲知二位之間的機緣當不止於此,故而特特引得兩位相見,也算我行一日之善。”瑞松大師待他二人廝見完畢,引大家坐下,並讓僧仆重新呈上茶點。

“既是有緣,我們彼此就打開天窗,不必有所顧忌。我深知廖施主心中仍有疑慮,還請廖施主一一道來,我們也好為你解惑。”瑞松大師轉向廖知拙微笑示意。

廖知拙思慮這瑞松大師怕是精通天機神算之術,仆一見就知自己非此界中人,因此也就毫不隱瞞將自己的來歷一一敘述明白。

待他說完,二人是又驚又嘆。

驚,轉眼前塵隔舊事,物是人非天地換;

嘆,忠臣良將難白首,家國罹難人空愁。

瑞松大師對廖知拙嘆了一口氣說:“廖施主恐怕有所察覺,這裏與施主所經歷之世在歷史、地理、風俗人情等各個方面均有同有異,實在難以一一講明,我佛家有言:一沙一世界、一葉一菩提,又言:世有三千大千世界。據施主所言,只怕是我們都是處於一個個小千世界之中,各個小世界既有相似的也有完全不同的,可見造物之神奇,無以言喻。廖施主如今最重要的事就是先養好身體,至於身份戶籍一事則可請托林大人幫忙解決。”

林海輕笑點頭:“巧遇這一樁奇事實乃幸事,責無旁貸。”廖知拙深表感激。

三人另就廖知拙的身世來歷詳細確認,林海心中一動,笑著對瑞松說道:“說來,我與廖小友之父年紀相仿,雖朝代不同卻同為揚州官吏,我僅有一女,也曾想從旁支擇一子弟過為繼子,終不能。如今看到這謝家寶樹,豈不讓人生出竊為己有之心?”

“不可,不可!”瑞松大師忙阻止,“如海兄你既喜歡何不擇為東床,又何必舍近求遠?”

林海輕嘆一聲說道:“大師豈不知原因?”

瑞松大師念一聲佛號說:“緣起緣滅終有時。我記得令堂的娘家似是姓廖?不若認在他門下,日常伴隨在你身邊也無不可。”

林海拊掌大笑說:“是極是極,我怎麽忘了,我有一娘舅目前尚在,他兒子早逝,孫子前幾年也沒了,如今正一人孤苦伶仃,認了若愚過去豈不兩全其美,他既有了孫兒承歡膝下,我也有了子侄輩,若愚在此也有了立足之地。”

作者有話要說: 存稿多日,實在忍不住發了!

廖知拙背景設定來源於一武俠小說,本要寫成書穿書,情節過於臃腫就舍棄了。

為了避免引起抄襲之類的嫌疑,本應該將該背景全部廢棄,但因寫這篇文當時的觸發點就是看這本武俠的前兩章時的觸動,所以以作紀念和感謝!

當然,那本武俠小說我只看了開頭三章,未繼續看下去,但這本武俠小說也是挺有名的,誰有猜到麽?

☆、認親

瑞松大師從中牽線林海與廖知拙認了幹親,成了近親,彼此立即親昵了幾分。林海仿佛心中放下重擔,眉梢眼角都舒展了許多,他本文士出身,笑容可掬,令人親切。

瑞松大師德高望重,言談卻輕松詼諧,廖知拙也暫時放下了前塵舊恨,略展歡顏。

待提到廖知拙棄文從武,都笑說待其傷好定要演示一番。後提到林海獨生女,瑞松大師向廖知拙感嘆:“你這個表妹,我也是在她周歲時見了一面,生的粉雕玉琢,後來林夫人病逝那年,如海曾帶她來這裏,才五六歲,小小丫頭多愁多病。誰知後來如海兄竟舍得她獨自北方漂泊。”

這句話觸動了林海的心腸,他眼中含淚、神情越加悲切,強笑說:“你這大和尚,好不通情理,我身處險境,自顧尚且不暇,哪裏能夠照料好她一乖乖女?況且我不欲續弦,喪母長女,以後婚嫁豈不耽擱了她?她在京中上有外祖母教養,下又有表姐妹相伴,自比在我身旁好許多。”

“你看,你看!”瑞松大師向廖知拙笑說:“他還說我不通情理,金窩銀窩不如自己的草窩,再多親朋相伴又哪裏比得過親生父母身邊?”他又向林海勸解:“至於未來東床,須知姻緣天註定,難道你還要把她送到那深宅大院中不成?要我說,窄門小戶,簡簡單單最好。她親緣薄娘家勢單,正好可以免去後宅腌臜。”

林海聽了,想起女兒的來信,皺了下眉頭,嘆氣道:“我再想想吧。”

廖知拙靜聽二人細說,明白為人父母必為之計深遠,看到林海為女兒發愁,就想到自己父親,當初若非閹黨猖獗,父親也不會因為顧慮自己的性命而送自己離開,甚至寧讓自己棄文從武。於是心中更加酸澀,深恨竟連父親的遺骨遷回祖墳都不能夠了。

忽然鐘聲敲響,瑞松大師站起身說道:“竟已到午時,現下已備了素齋,還請二位入席就餐,至於其他事務,後續再談。”

當日三人吃過午飯,又由瑞松大師導引著觀覽了寺中風景及歷史遺跡,廖知拙仔細辨認,更加確認了此文峰寺非彼文峰寺,雖名字相同,文峰塔、大雄寶殿、鐘樓、鼓樓略相同,但其他各處如東西兩側殿及碑林則完全不同。林海看他心中抑郁並無觀景的興致,再加上他身上有傷,就讓他先去休息。

回到客房,廖知拙躺在床上思緒翻滾,昨夜今晨、前世今生,恍然如夢,這是他經歷過的最不可思議的事情。又想到今日匆忙之下認了幹親,無法告知父母,心中悲痛不已。無法之下,強安慰自己:“前世已無我立足之地,今生只當從頭再來,如今且只能走一步算一步了。”於是收斂了心緒,盤坐運功。一晃就到了傍晚,瑞松大師已經開始上晚課,廖知拙與林海一起吃了晚餐,就被林海催促快快休息,並被告知明天一早就隨他離開文峰寺回揚州府衙。

第二天東方既白,林海、廖知拙就被瑞松大師送出了山門,二人乘坐仆役預備的馬車一路向北進城去。

林廖二人回了林府,在外書房內,林海一面寫了書信送往姑蘇娘舅家去安排認親入普之事,一面令幕僚、管家及所有管事速來拜見娘舅家侄兒,並令人速速將東院中的松濤居打掃收拾了出來,供廖知拙住宿,又安排了一應用具及侍奉的婢女、小廝。

待一切安排妥當,廖知拙進住松濤居後,林海匆匆趕往衙門去處理公務。

如此一天也就過去了。

次日天蒙蒙亮,廖知拙就起了床,他不耐煩丫鬟小廝服侍,待梳洗完畢,他就令他們遠遠退去。

他提了追魂劍就在院內古松下開始練劍。吃了瑞松大師的丹藥、經過運功療傷他感覺胸腹的傷痛減輕,不影響日常活動。待一套劍法演練完,天已大亮。

恰巧林海的小廝長平進了院子,向廖知拙施禮:“給大爺請安,老爺說他要去衙門應卯,請大爺自便,不要拘束。白日無賴可以在園中走走,熟識熟識,也可帶上家人小廝出去走走。另也已安排管家執事置辦酒席,晚上散班後與大爺接風慶賀。”廖知拙就著丫鬟捧著的面盆洗了洗手,聽完長平的話,回道:“代我向老爺請安,就說我已知曉。待老爺散班回府後,告兒我一聲,我有一事需要請示。去罷。”

廖知拙吃過早餐,換了外出衣衫,看到丫鬟將發簪、香囊、玉飾、荷包一一佩戴妥當,就讓長喜引著觀覽了一下林府的宅院。林府屬於官宅,前面一條街就是道院,林海上公的地方。這裏只是一處三進宅院。廖知拙一邊隨長喜出了松濤居月亮門,一邊問道:“老爺家裏祖籍哪裏,都還有哪些親人在,你都詳細地講一講。”

長喜回道:“老爺吩咐了正是讓小子給您說道說道。您恐怕已經知道,我們老爺姓林名海,表字如海,祖籍姑蘇,祖上曾襲過列侯,到老爺又從科舉出身,一舉得中探花,後任蘭臺寺大夫,又蒙天恩欽點出為巡鹽禦史,到任已幾年。因此,世人都說我們林家不但是鐘鳴鼎食之家,也是書香門第。而奴才祖祖輩輩侍奉林家,是家生子。”

長喜引著過了穿堂,沿著東邊的抄手游廊到了後院的門前,院門開著,門口兩個婆子趕忙走了過來行禮。

廖知拙朝裏瞧了幾眼,只見山石樹木,一經秋風黃葉飄落,又有幾分寂寥之感。長喜待婆子招齊了丫頭仆人對他們說:“可都看仔細了,這位是咱們老爺的娘家侄兒,原是親戚,本要當貴客接待,但老爺視其為子侄,則更要當主子對待,大家可要聽明白!”然後又向廖知拙說道:“這裏就是老爺的後宅,但可惜打從幾年前夫人病逝,小姐就被老爺送往京都外祖家。現如今老爺也並未續弦,只有兩位姨娘仍住著,每日也只是吃齋念佛,不理時事,這裏一並事務都另有人打理,就是這林嬤嬤。”說著林嬤嬤立刻上前行禮。待交待完畢,二人照原路返回。

長喜低聲說:“我們府上雖說清貴,只是一件事說來遺憾,我們老爺原是幾代單傳,沒甚親支庶派的。原有一個哥兒卻於三歲上夭亡了,如今只有一女,卻又漂泊在外。”

廖知拙一路心中略明白林海與他認親的緣故,這林家猶如一古木,外面枝葉繁茂樹肚裏卻已中空,只待雷霆一擊則必頃刻消亡。而且他早已看出林海身有不治之癥——慢性中毒。恐怕林海自己也心中有數,所以才兵行險招,拉上自己作支援。恰巧自己初入此世,萬事不通,須得一立足之地,慢慢觀察,這也算是兩廂得益。

廖知拙一面想,一面隨長喜去了外院。

待到黃昏時分,晚霞漫天,廖知拙從窗戶向外望去,一片斑斕。

忽然丫鬟絨兒急匆匆進來,笑著說:“大爺,老爺散班了,請大爺去前院大廳,那裏已經張羅好了酒席,給大爺接風洗塵。”

花廳內,一張大圓桌放在正中,大管家林洪指揮著丫鬟將各色菜肴美酒一一擺放好,又催小廝請老爺、大爺前來。正在這時,聽到外邊一聲:“老爺來了。”林洪趕忙迎接出去,笑著說:“恭喜老爺賀喜老爺,自從小姐北上,我們府裏多少年沒有這麽喜氣熱鬧了。”

林海從道院回來更換好了常衣,略顯枯瘦的臉上也是掩不住的笑意,一邊微笑點頭,一邊說:“今日確是喜事一樁,我極愛拙哥兒品格兒樣貌,又憐他孤苦無依,看到他我就想到你們的小姐,可憐她小小一個人獨自在京都。”說著又唏噓不已。

管家看老爺又傷心,轉言安慰道:“如今家中添丁,小姐也有了兄長,這是天大喜事,也應該讓小姐高興高興。”

“確是、確是,舅老爺的信兒已經回了,待挑好了黃道吉日,將拙哥兒入了譜,就立馬送信給玉兒,也當告知岳母大人一聲。”林海轉憂為喜,正好外邊一聲:“大爺到了。”

廖知拙隨小廝進了花廳,見林海坐在上座,忙上前見禮,待林海笑著拉他起來後,隨他入座。只見一張大圓桌八盤子菜肴,有葷有素,還有美酒在旁,都是地道的揚州菜。

二人入座後,林海先夾了一只揚州清蒸大閘蟹給廖知拙,並說:“原不知你愛那些菜,但我想你小時既隨父揚州上任,應該吃得揚州菜,今特特讓人置了一桌地道的揚州美食,盡撿你喜歡的吃,明兒將你喜歡的告訴長喜,以後讓後廚給你做了吃,我有公務在身,多不在家用飯,你只管顧你自己。”廖知拙一一應了。

之後二人不再說話,待吃喝完畢,兩人轉至外書房。

林海端起茶盞輕啜一口,看著窗外的明月嘆了一聲說:“若愚怕已知道,我們家如今正岌岌可危,我曾立定主意做個不肖子孫,一不續弦,二不過繼,只因這一切都於事無補。蒙皇上厚愛,身加厚祿,只能以身報國,粉身碎骨。如今我身有重疾、藥石無效,所慮之事也不過一報皇恩,二保小女。你妹妹孤苦伶仃,與你之經歷相類矣。但又因她先天體弱,多災多病,過你尤甚。”待他看到廖知拙並無不滿之意,心中一喜,放寬心了些,說:“雖然瑞松大師建言不能認你為子,但我心中是將你當做親子侄,你與你妹妹,自是親兄妹,你們和樂無隙我當死也瞑目了。”

廖知拙明了林海的憂慮,斬釘截鐵地說:“叔叔請放心,林家既給了我容身之所,與我恩情天大,我自當湧泉相報。至於叔叔之女,我自當親妹妹看待,互敬互愛。即使叔叔百年之後,若愚也絕不違誓。”

林海聽了,明白其誠意,也知如今才續親,除恩情利弊外,卻無更深情誼,但他明白假以時日彼此之間自然情深義重。於是此事就此揭過,只與他談天說地,並絮道說了他妹妹的姓名年歲,言談之間禁不住自誇其樣貌才華、性情喜好等等。一時又提他自己的病癥,言語之中窺探知是官場風雲所致。待月上中天,鐘聲當當敲了十一下,已是子時。便對廖知拙說道:“一天勞累,你身體有恙,卻因我興致陪我到此時,也該歇息了。”廖知拙應聲站起,客套了兩句施禮退出了。

☆、家書

卻說京都有一條街叫寧榮街,東邊是寧國府,西頭是榮國府,兩府相連,占去了大半條街。從外向裏望去亭臺樓閣富麗堂皇,山石樹木郁郁蔥蔥,正是一派繁榮昌盛景象。

這裏正是京都賈府,也就是林如海岳家。

這日正是立冬節氣,天氣漸冷,林黛玉近日心中正不自在,便托病閉門不出。忽然外邊一串急匆匆的腳步聲,正在窗戶下做針線的紫鵑立馬起身掀開簾子對來人噓了聲,迎上去輕聲問:“什麽事歡天喜地的?姑娘剛歇下,流了半天淚,怎麽勸都不好。好容易睡下了,你可別吵醒了她!”

雪雁笑嘻嘻神秘地說:“這個你放一千個心,我有一個天大的好消息,姑娘知道了保準高興,什麽愁呀病呀的全都消了!”紫鵑狐疑地看著她,猜測道:“南邊兒來消息了”待看到雪雁激動地點點頭,從袖中拿出一封家書來,訝異地說:“這不是還不到來信的時候啊,是不是有什麽事?”雪雁道:“具體我也不知道是什麽事,但應是好事,剛巧我從老太太那邊過,說是揚州來信,這封是夾帶裏邊給姑娘的。正巧姑娘最近煩心,想家得厲害,這信足可以讓姑娘高興上半天了。”

雪雁拿了信,就要掀開簾子進屋,正巧聽到林黛玉提聲問道:“你們在外面嘀嘀咕咕什麽呢?”

二人忙進了屋,紫鵑看到林黛玉半躺在床上,只一手掀了帷帳往外看。就立馬走過去一邊將簾子挽起來,並攙扶她坐起,另拿來一個靠背墊著,一邊笑著說:“還沒過冬呢,院外就來了一只跛足的雁兒,也不只是她暈頭暈腦失了群,不知往南飛了,還是以為春天要來,就從南邊趕了回來。”雪雁知道紫鵑在打趣她,撅著嘴回道:“那才不是一只昏頭的大雁,那是只傳書的鴻雁。姑娘請看!”說著就把背在身後的書信翻了出來。

黛玉一看又驚又喜,也不管兩個拌嘴的丫鬟,拿了信徑直到窗下她常坐的椅子前坐下。

她一邊輕輕地摩挲著信劄,上書:吾兒黛玉收啟,確是父親字跡,忙啟信細看。信中寫道:

吾兒黛玉親啟:

自汝別父北上已三載有餘,雖時常書信往來,終不能得見汝之音容,老父甚為想念。可幸近日汝之舅公續一繼孫,姓廖名知拙,年二十。父觀其龍章鳳姿,卓爾不群,心甚悅之,故視其如子。

父憐汝上無兄姊下無弟妹,孤苦伶仃,故速書信涵一封送之,令汝早日知曉,與父同喜。

現雖已入冬,幸大雪未至,父已使人北上接汝歸家暫得團圓。

十月十九日父

林黛玉細細讀了幾遍,心中不禁歡喜萬分,一喜不過月餘即可回家與父親共享天倫;二喜祖母娘家族中添丁,廖家後繼有人;三喜自己也有了兄弟,再不用羨慕他人。

她一掃愁容,連聲喊紫鵑將她的祥雲紫檀木匣子取來,又親自拿鑰匙開了匣子,將做了日期標註的書信放入匣內。原來這匣子盛放的都是歷年的信件,每一封林黛玉都在信封上標上序號,如果是個別重要的,她還做了特殊標記,如今已放了滿滿一匣子。

紫鵑雪雁看了黛玉容顏煥發,自知是有好事,連問有何喜事,黛玉先是笑而不語,欲說時,突然聽到外邊有人喊:“林姑娘在嗎?”原來是賈母令琥珀來請黛玉。

琥珀一進屋內,笑嘻嘻地對林黛玉說:“給姑娘道喜了,我們聽老太太說令尊來了信兒,不日就要接姑娘家去。老太太還不高興,說舍不得姑娘,二奶奶說姑娘多年未歸,定是極其想念父親的,總不能擋著盡孝,還說過段時日定還是回來的,老太太這才又高興起來。”

林黛玉面露笑容,一面對琥珀說:“先請姐姐回老太太,就說我梳洗了隨後就到。”一面催紫鵑雪雁趕快打水梳洗更衣。

暫不提黛玉去見賈母,只說賈寶玉自從得了一知己秦鐘,就將姐姐妹妹們都丟到了身後。這天他下學回來,猛想到已幾日未去看望林妹妹,早上聽說她又犯病了,咳得厲害,不知道現在怎樣了,也不知有沒有好好吃飯,好好吃藥。於是便疾步往回趕,剛進院門,正看到襲人從裏邊出來。

賈寶玉問襲人:“今日有沒有去看看林妹妹?聽說她病了,現好點沒?要不要請大夫再看看脈?”

襲人隨賈寶玉進入屋內,一邊給她換常服,一邊說:“林姑娘正在老太太那兒呢,聽說是南邊來信兒了,林家老爺要接林姑娘回去呢,這不再大的病也好了!”

賈寶玉一聽,跺腳說:“林妹妹要家去?她怎麽能走呢?”

襲人站直了看他:“林姑娘怎麽不能走呢?這裏終不是她家,早晚是要走的。再說林姑娘的父親尚在,她別家幾載,豈不想念父親?如今回去,待隔幾個月還是要回來的。”

賈寶玉聽也不言語,漲紅著臉就往賈母花廳走。

走到廳外,已聽到裏邊鏈二奶奶的聲音:“我這妹妹來的時候才那麽點兒,這回去就成了亭亭玉立的大姑娘了。都是老太太會養人,這姑娘們個個都是水蔥似的嬌滴滴,哪像我們都是燒糊卷子。”

待看到賈寶玉進來,立馬拉著他的手笑說:“就連這小子也都是水汪汪的有神,莫不是老太太背著我們給他們吃了仙丹靈藥?”說得一屋子人都笑起來。

賈寶玉先一眼看到林黛玉正坐在祖母旁邊,臉上也帶著笑,看到了他,又錯開了眼。於是他就先走到賈母跟前施了禮,又跟他母親行一禮,覆又走到賈母另一側,坐下拉著賈母的胳膊說:“今兒是有什麽喜事,大家都樂呵呵的,也說給我聽聽,讓我也好替你們高興高興!”賈母拍拍林黛玉的手背,嘆了口氣說:“你姑父來了信兒,說過兩天人就到,接你妹妹回揚州住段時日。這於妹妹本是好事,但她這猛地一離開,到叫我不舍。”

賈寶玉一聽,知道這事是定了,再不能改變,就問:“那妹妹什麽時候回來,說好時日,也好不讓大家惦念。”賈母回道:“也還沒準,但想必多則半年少則三五個月。”賈寶玉一聽這麽久,焦急萬分,心中有無數的話想與林黛玉說,卻礙於大家都在。好不容易等閑聊完畢,又到了晚飯時間,待熬過了飯點,大家都退了,林黛玉也扶著紫鵑的手要回房,他剛走到旁邊說:“妹妹等等我,有句話與你說。”

就聽到他母親王夫人喊道:“寶玉你來,我有事交待你。”無奈,只得先到母親身邊應答。待他回頭來找林黛玉已近戌時。

林黛玉正坐在書桌前,拿著一本書讀,他輕輕走了過去,把書抽走,笑說:“妹妹仔細眼睛,晚上對著燈光看書不好。近日身子還不舒服,何不早早歇息。”林黛玉心中仍生他的氣,回道:“我如果早早歇了,你就等著吃閉門羹罷。”賈寶玉直直盯著她的眼問:“妹妹必知道我心急,想問妹妹這一回去,定是和和美美一家團圓,而我則只能孤零零一個人在這裏等著。”林黛玉咬了咬唇:“寶哥哥怎會孤零零一個人,不但外有知己好友,而且內有姐姐妹妹······”

話未說完就聽外邊喊道:“寶二爺在麽?”原來是襲人遲遲不見賈寶玉回來,就知是來了林姑娘這裏,於是找來了。

林黛玉就催他:“快回去罷。”賈寶玉無奈就只能隨襲人回去了。

林黛玉看著他們離開後,就靜靜地靠著桌子看燈花劈劈啪啪,也不知想些什麽。紫鵑走過來拿著小銀剪子將燈芯剪短了,然後又將已經冷的茶端了下去。待回來,見林黛玉仍是原來的姿勢,一動未動。於是走上去,拉她坐下說:“今日姑娘必是心情激動,怕是睡不著了,就問問姑娘,這次南下,是否仍要帶上紫鵑?”林黛玉回道:“這是一定的,自我來了都是姐姐伴著,未曾離開一步。況且待明年仍要來的。”

提起回家的事,林黛玉的心情覆又歡喜了起來。她對紫鵑說道:“我素來視你為姐姐,只因你知我甚深,我母親早逝,遠離父親,這裏雖是外祖母家,終不如自己家中自如。我又無兄弟姐妹可依,幸得你相伴,可如今我也有了哥哥。”

紫鵑聽了驚訝,問道:“這是怎麽回事?什麽叫也有了哥哥?”林黛玉見她貌似不信,心中不服,回道:“我父親信中說,我祖母的哥哥認了一個孫子。我父親見了甚是喜愛,將他視作親子,我當然視其為兄,這不就是哥哥?”紫鵑聽了才明白這原來就是一遠親,而且還是幹的,又可憐黛玉渴盼親人的心情,也不揭明了說,只應道:“確實是哥哥,那我們此番回去必是會見到的,到時一定要看看那個哥哥是個什麽模樣,到底是那個哥哥好還是這個哥哥好。”她笑瞇瞇地指了指賈寶玉的方向。林黛玉聽了拿手絹丟她,嗔怒說道:“死丫頭,打趣我,看我不饒你。”說著就要撓她的胳肢窩。

☆、團圓

已是隆冬時節,天氣陰沈,風雪將至。

廖知拙迎風背手立在運河岸邊,身旁的小廝長喜縮頭縮手,實在無法了就央求道:“好少爺,奴才求您了,咱也去棚下避避寒吧。雖說姑娘是今日到,但究竟還要等多久也不準,您總不能一直站在這裏吧。倘若傷風病了,豈不是喜上添愁?”

廖知拙內力深厚,並不畏寒,反倒忘了其他人並不禁風。也知道自己不走,小廝也不敢獨自避風去,因此舉步向棚內走去。

棚內早有下人放置好了一張大椅,廖知拙坐下,接過小廝遞過來的熱茶喝了一口,雙眼仍望著白茫茫的河面。

將近申時正刻,突然遠方河面上出現幾艘船只。廖知拙運目遠望模糊看到一個榮字,知應是榮國府的船只到了。對擡轎的仆役說了聲:“姑娘的船只到了,趕快先圍好帷子。”就率先往碼頭走去。

林黛玉在船艙內歪在枕頭上,透著小小的舷窗往外看。

紫鵑給她拉了拉被子,說:“姑娘眼巴巴望著,連暈船的毛病都治好了,可見是人逢喜事精神爽。剛兒我出去問過了,老管事說馬上就到了,讓姑娘準備下船。”

林黛玉忙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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