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白晏找到了太上老君,在他的幫助下，很快便再次進入了秘境。

熟悉的眩暈感讓他有一瞬間的茫然，再睜開眼的時候,已經落入了人間。

這是一片與印象中全然不同的地方，小白晏從未見過。

土壤是黃色的，上面偶爾生長著零星的綠意，他蹲下身可以輕松的撚起一撮黃土，這還是小白晏第一次見到黃色的土壤,跟九重天的農田全然不同。

直播間裏的觀眾望著熟悉的黃土地，莫名有些發怔。

“不是吧？看土壤的顏色有點像咱們這邊兒？崽崽能不能找人問問？”

“應該有百姓吧？這裏是人間秘境,可能會有古人，崽崽快問問。”

“嗚嗚嗚嗚我要去偶遇崽崽！”

“……”

小白晏頗有些不好意思，他走了很久都沒看到人影,四周都是空蕩蕩的，山上一片枯黃，只能勉強挑了個看起來不錯的方向——他從那邊感受到了些許水汽。

“為什麽沒有樹呀,”小白晏不解的問道，“也沒有看到農田，這裏的百姓都不用耕種嗎？”

“如果靠著河或者海的話，可能是漁民，”直播間裏有人提醒道，“不過那就不是在咱們這邊兒了,咱們這邊兒雖然有一條河,但八成沒什麽魚。”

小白晏似懂非懂的點點頭,他去過南海，蠻荒之地雖然沒有百姓和仙人居住，卻也算得上富足,山上有各種果子，海裏也有很多魚蝦，養活一些百姓不成問題。

再往前的地勢便開闊許多，小白晏眼尖的註意到前面的林木和房屋，忍不住加快了腳步。

直播間裏的觀眾也松了口氣，李宿卻疑惑的問道：“崽崽，這次太上老君還是讓你采藥麽？這種地方算不上肥沃，植被稀少，不幹旱就不錯了，似乎根本長不出靈藥。”

“老君爺爺讓我親自殺一條怪魚，取他的魚骨回去入藥，還讓我幫他帶一棵樹回去。”

小白晏也有些摸不清太上老君的想法，如果只是想要樹，九重天上的林木不知有多少，為什麽老君爺爺偏偏要一棵人間的樹？

越過一片荊棘，小白晏很快便抵達了村落，村口處幾個孩子在快樂的玩耍，見到有生人來了，一股腦兒的往村子裏跑去。

也有幾個孩子好奇的打量著小白晏，尤其是他身上灰撲撲的小道袍，詫異的問道：“你是觀裏的小道士嗎？”

“我還沒見過年紀這麽小的小道士呢，他長得好胖啊，肯定吃得很多……”

眼前的這幾個孩子都是六七歲上下，小白晏望著差不多的“同齡人”，居然有一點點的靦腆：“你們好呀，我叫白晏，我不是小道士，我是小神仙……”

“才不是小神仙呢！胡說八道！神仙怎麽可能往我們村子裏來？”一個小男孩不高興道，“你怎麽騙人呀，一看就是壞小孩！”

“對！壞小孩！不聽話就要扔進河裏餵魚的壞小孩！”

“……”

小白晏見他們不信，轉而說道：“那我不是小神仙，是小道士。”

幾個孩子簡直驚呆了，齊齊的望著小白晏，根本沒想到他會這樣回答……難道他不應該堅持一下嗎？怎麽說是小道士，就成了小道士……

“你、你……你騙人！”領頭的小男孩氣得臉頰泛紅，接著又道，“別以為你是小道士，我們就要怕你！你們觀裏求雨根本不準的，你也是騙子！都是騙子！”

“對！我爹說了，道觀裏的道士都是騙子！”

幾個孩子怒視著小白晏，尤其是他身上的道袍，似乎恨不得立刻扒下來一樣，小白晏頭一次遇到這種情況，在他的過往裏，根本分辨不清這種惡意的來源。

他好像什麽都沒做過，怎麽突然就成了騙子？

直播間裏的觀眾忍不住有些心疼，紛紛安慰道：“崽崽別怕，他們不是討厭你，只是他們把你當成道士了，這不是你的問題。”

“看樣子這邊兒已經是很久沒下雨了，還特意去道觀裏求雨，但恐怕沒有應驗……”

“崽崽不要提你是道士，也不要提神仙，就說你迷路了，打聽一下消息，小孩子還是很好騙的。”

“……”

小白晏按照上述說辭糊弄完面前的幾個小夥伴，只見原本對他很有敵意的小家夥瞬間放下戒心：“前面是濁河，我們村叫大牛村，已經好久沒下雨了，黃水河都要斷流了。”

濁河……？

直播間裏的觀眾瞬間打起精神，用各種方式試圖在人間找到對應的地理位置，很快就有人得到答案：“濁河就是黃河，黃河上游途徑高原，沈積泥沙十分嚴重，因此河水渾濁……大家總不會連黃河都不知道吧？”

“是黃河，在歷史上黃河有很多別稱，濁河是其中一種。”

小白晏頓了一下，想起之前的種種印證，好奇道：“人間也有濁河嗎？”

李宿柔聲說道：“有，只不過我們不叫濁河，而且濁河就在A市附近，也許在很久很久之前，我們的祖先就生活在這一片土地上。”

“啊……是阿森姐姐和星宿哥哥的祖先生活的地方嗎？”小白晏高興起來，小臉上也多了幾分認真，“那我肯定能殺死怪魚，帶走一棵樹回去的。”

小白晏正打算往濁河邊上走走，天色突然陰了下來，雲間雷聲陣陣，緊接著豆大的雨點子從天而降，砸得人腦袋都在疼。

村口的孩子們在雨中高興的跑來跑去，驚呼道：“下雨啦！下雨啦！”

“是求雨靈驗啦！真的下雨啦！”

“餵，小道士，你要不要來我們家避雨呀？”之前的小男孩態度大變，扭捏著跑過來，“雨好大，你跟我回家吧，我讓爹給你烙大餅吃。”

“嗯！等雨停了，我求爹把你送到城裏去，這樣你就不用一個人亂跑啦，小孩子一個人亂跑很危險的。”

雨勢越來越大，暫時沒有停下的跡象，小白晏只好應下，跟著小男孩進了村落。

這一場突如其來的降雨讓村落裏的百姓都很高興，他們平日裏除了靠在濁河打魚外，也有人種植莊稼，只是許久沒有下雨，地裏的莊稼都快旱死了，好在這場雨來得還算及時。

然而高興的情緒並沒有持續太久。

一天過去了，大雨仍然在繼續，有許多年久失修的房屋已經開始漏水，小白晏跟帶他回家的小男孩躲在唯一完好的房間裏，心情都有些惆悵。

小男孩說道：“我爹可厲害了呢，等雨停了，他就能把房頂補上。”

小白晏點點頭，但望著窗外絲毫未曾減弱的雨勢，心底悄然漫上了一層擔憂。

聽直播間裏的朋友說，這樣的大雨若是再下上一整天，外面的荒山缺少植被，恐怕會出事，到時候整個村子都會遭殃。

“先吃點兒墊墊肚子吧，這種天氣哪來兒的柴，連火都沒辦法生。”披著蓑衣的男子走進來，把藏在懷裏的餅子分給兩個孩子，自己卻什麽都沒剩下，摘下蓑衣說道，“俺之前吃過了，不餓。”

眼前的男子高高瘦瘦，面容頗有幾分眼熟，小白晏昨日想了許久都沒認出他，今日再看到他濕漉漉的衣裳，突然與印象中的某道身影重合……是大水鬼？

小白晏又望了望身邊的小男孩，依稀從他稚嫩青澀的面容中跟小水鬼尋出幾分相似，念及此，似乎什麽食物都沒了味道。

“你吃吧，”小白晏把餅子遞了過去，又從法器中摸出一杯熱氣騰騰的奶茶，給他們一人分了半杯，輕聲說道，“不用擔心，我還有呢。”

男子有些不知所措，而小男孩卻高高興興的接了，再看向小白晏的眼中便多了幾分親近：“你好厲害呀，你是怎麽變出來甜水兒的，還是熱的呢？”

“你真的是小神仙嗎？那你能讓大雨停下嗎？”

小白晏搖搖頭，遺憾道：“我不懂控雨之法，爺爺說我還小，不必學這些……但雨不會一直下的。”

男子嘗了一口奶茶，卻不肯再喝，全都留給了小男孩。

“這雨再下多了，濁河恐怕……現在河水暴漲，堤壩也不知能不能擋住，希望能夠擋住吧……”

直播間裏的觀眾聽到這一茬兒，頓時慌了手腳，他們擔心有泥石流，擔心村落被山石掩埋，卻忘了古代最大的隱患。

“不會吧不會吧，不會這麽難熬吧？草（一種植物）”

“史上黃河的確發生過很多次洪澇啊，每一次都是勞民傷財……”

“做好準備吧，沒其他辦法了，以前不比現在，現在發生了洪澇怕是上了電視都很少有人關註了，造不成太大損失，但是在古代，一次嚴重的洪澇足以毀掉一個國家。”

“山上未必能去，現在這種情況，還是先準備救生衣！”

“我們還沒見過黃河，不知道黃河距離村子多遠，崽崽你先問清楚，”陳曄冷靜的指揮道，“我們這邊也好算一下時間，給你準備最合適的計劃。”

男子道：“可能有一裏半，兩裏地吧，反正不遠。”

眾人的心涼了一大截，小白晏擔憂極了，剛要說些什麽，外面突然傳出了一聲巨響。

“不好了！不好了！潰堤了！”

“潰堤了！大家快往山上跑！”

“……”

雜亂的吵鬧聲被雨聲吞噬，男子身體一震，立刻抄起小男孩，用蓑衣裹住他，只猶豫了一瞬，他便又揪起了小白晏，大步沖進了雨幕中。

摻雜著泥沙的濁河水洶湧奔出，猶如一頭無人能匹敵的巨獸，飛快的將不起眼的小村落吞噬。

於漫天的泥水和雨幕裏，一把巨大的扇子劈開水流，穩穩的挺立其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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