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笙做了一個夢。

有一年暑假，季盛明和周敏帶著她和季琳一起去釣魚。

她貪玩兒，一個人跑到了河邊還掉了進去。

季笙拼了命地呼救，他們三個站在岸上聊天，他們卻像是全然沒察覺般繼續說說笑笑，每個人的臉上都洋溢著幸福的微笑，好像根本沒有察覺到。

她又被拋棄了，這一次，被徹底拋棄。

畫面一轉，是一片黑暗無際的沼澤。

她深陷其中卻又無法自拔。

季盛明、周敏和季琳也是一樣站在岸邊，睜著眼睛看著她掙紮。

窒息的感覺布滿全身，漸漸的，連呼吸都變成了一件極為困難的事。

季笙不再掙紮，放任自己被黑暗吞噬。

突然，一雙堅定的手拉住了她，帶著熟悉的溫暖，將她慢慢從無邊的黑暗中帶了出來。

是顧惟之。

季笙剛睜開眼睛，當看到枕邊人時，差點還以為自己仍在夢裏。

窗外滿目的陽光照得人晃眼。

她枕著他的臂彎，被擁在懷裏，似乎還能聽到他蓬勃的心跳聲。

“撲通撲通”，一下一下鉆進了她的心裏。

這樣的氛圍實在太好了，理智也沒有全然蘇醒。

季笙看著他沒有動。

此刻，顧惟之蹙著眉頭，顯然睡得並不安穩。

也是，兩人擠在一張不算大的病床上，一晚上竟然是這樣過來的。

她不想動，也舍不得動，這樣珍貴的片段，從前也只是在夢裏出現過。

漸漸的，昨天的記憶湧入了腦海裏。

原來，不是夢。

理智重新回歸，她也徹底蘇醒了。

這樣的旖旎是毫無意義的。

她下意識掙紮，一點輕微的小動作就弄醒了他。

四目相對，氣氛變得有些暧昧。

顧惟之其實是有起床氣的，不過，一看是季笙，這莫名的氣也消失得一幹二凈。

他梅倒是沒說話，只低頭探了過去。

兩人距離近得“可怕”，她以為他想做什麽，下意識地想要後退，卻被顧惟之一把攬住了腰。

“別動。”

他說著，額頭輕輕抵住她的，細細密密地摩挲著。

這也是種量體溫的方式，就是……親密得讓人緊張。

季笙不由攥緊了被子。

幾縷碎發夾雜在兩人之間，戳得她臉有些紅。

“好像不燒了。”

“……嗯。”

她應了一聲，說完又同他道了謝，隨後，從他懷裏掙脫開來轉過身背對他。

雖然知道了她想離開真正的原因，顧惟之並沒有因此松口氣。

他知道，那是她最不想提及的痛處，如果，貿然說起，只會讓她更加逃避。

顧惟之想了想，決定換個話題。

他下了床，走到季笙面前的椅子上坐下。

“能不走嗎？”

“我們好好談談？”

他握著她的手，語氣溫柔極了。

這一刻，不說動搖是不可能的。

短暫的遲疑後，她還是咬了咬牙，搖頭拒絕。

“……沒什麽好談的。”

這個時候不能心軟，一旦松了口，之前的堅持就都白費了。

顧惟之無奈。

“那你有沒有為我考慮過？你走了，我怎麽辦？”

季笙想了想。

怎麽辦，還能怎麽辦。

他會遇到更加適合的，更加美好的女孩，完全沒必要把時間浪費在像她這樣不明不白的人身上。

這樣的聽起來有些殘酷，卻是最好的答案。

“你出差前問我的問題，我昨天已經回答了。”

的確，她已經給出答案了。

顧惟之卻不相信，他剛想反駁，手機突然響了起來。

“嗡嗡嗡”的震動聲接連而來，他卻不想接，一而再再而三地掛斷，對方卻依舊執著不已。

季笙忍不住催促：“你先接電話吧。”

顧惟之：“薛濱打來的。”

言下之意：肯定沒什麽好事兒。

不過，今天這通電話是真的有夠執著了。

最後，顧惟之只能拿著手機走到了門口。

號碼雖然是薛斌的，接通以後，說話卻是沈從心。

“薛濱讓我和你說晚上一起吃飯，去春和明，把季老師也帶上。”

顧惟之想也沒想就拒絕了。

“今晚沒空，我陪她在醫院。”

“在醫院？怎麽了？她身體不舒服？”

沈從心剛問完，電話那頭就傳來了薛斌的聲音。

“行啊，小顧，想不到你動作比我倆還快，這就有了？”

顧惟之楞了一秒，才反應過來。

“少胡說八道，我和她還……”

“你別不好意思，這年頭，先上車後補票也不是不行，不過，還是不能委屈了季老師，求婚啊，訂婚啊，結婚啊，該有的儀式一樣都不能少……”

他說得“頭頭是道”，聽著似乎有幾分道理。

顧惟之的內心突然陰暗了一下。

如果他和季笙真到了那個地步，現在，也許就會是這個艱難的局面了。

許是薛濱說得太過誇張，連沈從心也聽不下去了。

她罵了一句，隨後又問：“到底怎麽了？好好的，怎麽突然住院了？”

顧惟之：“她家裏發生了一點事，不太好解決的。”他頓了頓，又補充了一句，“她準備辭職了，說是想要出國。”

“出國？那你們……”

沈從心沒往下說，倒是薛濱著急了。

“那你趕緊把人攔住呀。”

攔住？哪裏是這麽簡單的事。

“這件事我會處理，不過……”

顧惟之心裏其實大約已經有了數，解鈴還須系鈴人，不過，到底能不能成功，他也沒有把握。

薛濱：“我想到了一個好辦法。”

顧惟之聽了這話不免心動，不過，想到他一貫的作風不免有些擔心。

“我警告你，別亂來。”

薛斌嘖了一下。

“就放一百個心吧，只要你願意配合，我保準還個愛你愛到死的季老師。”

顧惟之接完電話後重新回到了病房。

“醫生說你後背的傷不輕，需要靜養幾天，我已經幫你請過假了，這幾天你就在醫院裏好好呆著。”

趁他打電話的那段時間，季笙試圖從病床上下來，遺憾的是，實在疼得不舒服只能作罷。

“我先回學校上課了，護工會把三餐給你送來，你好好養傷，晚上我再來看你。”

說完便離開了。

很快，護工阿姨送了早飯來。

吃完早飯，季笙拿出手機想給季琳打個電話，算算時間已經過去快三天了，都不知道她的情況。

她應該醒了吧，孩子好不好。

不過，猶豫了一會還是沒打過去。

她仔細想了想，決定在離開海市前，再去見她，就當是最後的道歉。

這時，手機突然響了。

屏幕前印出的是一串固定電話，她沒見過，卻還是接通了。

“你好，請問是季笙女士嗎？”

電話那通傳來一聲詢問，標準的普通話，聽著還聽陌生的。

她沒有否認。

“對，我是，請問有什麽事嗎？”

“這裏是海市交警大隊的，你認識顧惟之吧。”

這話一出，季笙突然有了種不太好的預感。

“我認識，他，是……是發生了什麽嗎？”

“十五分鐘前，在人民北路這裏發生了一起連環車禍，他受了傷還挺嚴重的，救護車已經把他送去海市醫院。”

出車禍？怎麽可能？

這個消息來得太過突然，幾乎是出於本能，季笙否認。

“不可能，你是在騙我！”

那人也不著急。

“你的心情我可以理解，不過，現在事情已經發生，你要是不相信可以去急救室看看。”

電話掛斷了，病房裏重新歸於安靜。

季笙的心情卻再也無法平靜。

她忍著背痛從病床上下來，剛走到了走到病房門口的時候，幾個護士正快步朝著樓梯走。

“這兩天怎麽回事，接二連三的車禍，人民北路不就是在我們醫院對面嗎？這麽安全的路段都能出事，真是絕了……”

這下，季笙是徹底坐不住了。

她強撐著身體，匆匆離開病房。

走到搶救室門口才發現一片狼藉。

冰冷的消毒水都沒辦法壓下那股濃重的血腥味。

季笙突然想起了顧惟之在“今夜或不在”理曾經提到過的一句話。

見證離別的地方不是機場碼頭，而是醫院和殯儀館。

她只能依靠著墻壁，越發忐忑。

幾個並不算嚴重的傷者暫時被安排在了過道的排椅上坐著。

他們的情況還好，甚至可以互相聊天。

“唉，你看到了沒，剛才被送進去的那個男的，看上去挺年輕的，應該三十都不到，長得也俊俏，真是可惜了。”

“是呀，腦瓜子被撞開了，都翻白眼兒了，嘖嘖嘖，那模樣呀，基本上當場死亡。”

“都沒必要搶救了，不過，聽是他好像還是什麽咱們市裏某個重要人物的孫子，哪能就這樣放棄了……”

之後的話，季笙是徹底聽不進去了。

她拿出手機，顫抖著手撥通了顧惟之的號碼，遺憾的是，一連十幾通下去，對方都是處於無法接通的狀態。

人在極度恐懼的時候，理智也會隨之而去。

這時，一個戴著口罩護士從急救室裏走了出來。

急救室的門微微打開，季笙趁機想要進去，卻被她快一步攔住了。

“這位小姐，你不能進去。”

這個時候的季笙不可能聽。

她緊緊攀住門把手，試圖用最後的力氣推開。

“讓我進去，我就看一眼，求求你，讓我進去看看，是不是他……顧惟之，顧惟之，你給我出來……”

她扯著嗓子大聲地喊著，遺憾的是，最後，她只能眼睜睜地看著自己離那道門越來越遠。

護士將她拉到了角落。

她渾身無力，癱在地上，整個人像是個塊木頭毫無生氣。

突然，身後傳來了一聲呼喚。

“笙笙。”

時間好似停止了。

季笙僵著脖子回頭望，只見拿道熟悉的身影就站在自己身後。

幾乎是一瞬間，眼淚就落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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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要說：

這一章有點狗血，那是相當的狗血~~

但是狗血之後，就是大團圓啊~~~哈哈哈~

應該再幾章就能完結了，左右不過10章，原本還以為這本會寫得挺多，沒想到按著大綱來，寫著寫著就快寫完了。

完了以後會有番外，然後，下一本的男女主角也會出場~嘿嘿。

謝謝大家的陪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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