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真正看到顧惟之的這一刻，季笙是一個字都說不出來，她癱坐在原地，就這樣看著他。

淚水肆意，再也遮擋不住潮水般洶湧的感情。

顧惟之不等片刻，快步上前直接將人擁在懷裏。

“不哭了，不哭了。”

他低聲安慰，手輕撫著她清瘦的脊背，心越發慌亂。

就不該聽薛濱的話，想出這麽個法子，把她嚇成這樣。

顧惟之知道自己該給她道個歉。

不過，這裏並不是合適的地方。

“我們先回去。”

說完，直接將人抱了起來。

回病房的路上，季笙乖得很，一動不動的，只是緊緊摟住顧惟之的脖子，整個人不住地顫抖，生怕他會再次離去。

薛斌拿著水果籃，跟在兩人身後，還挺得意。

“看吧，就說這個辦法管用，都你儂我儂成這樣了，想走也走不了了。”

一旁的沈從心白了他一眼。

“行了，少貧嘴。”

回到病房後，顧惟之把季笙抱上床，她卻依舊摟著他的脖子不松手，像是怕他會再次“消失”。

薛濱原本還想留下看熱鬧，沈從心看著架勢估摸了一會，最後，放下果籃和鮮花，拉著他先行離開。

房間裏安靜了下來。

顧惟之幹脆抱著人坐到床上，一邊摸著她的頭發一邊哄：“笙笙乖，不哭不哭，是我不好，剛才嚇到你了……”

他握住她的手，認真道歉，哄了好一會，季笙的情緒總算平靜了下來。

理智重新歸位，有關“車禍”的荒唐事算是徹底反應過來了。

想想還真是夠傻的。

那幫人都是廣播臺的，專門靠聲音吃飯，有的是辦法讓她聽不出來，更何況，要是顧惟之真出了事兒，再怎麽樣也不是先通知她。

“為什麽騙我？”

她語氣冰冷，似乎又變回了從前淡漠的樣子。

顧惟之不意外她會是這樣的反應，只停頓了一秒便解釋：“因為，我們之間不能就這樣算了。”

短短一句話，言簡意賅，該表達的意思分毫不差。

“我既然說過喜歡你，就不可能放你走。”

“害你擔驚受怕是我不對，我沒什麽好狡辯的，你怎麽怪我都可以，什麽樣的補償我也都願意給，唯獨這件事我做不到。”

溫柔的聲線搭配著強硬語氣，從顧惟之口中吐出沒有一絲違和感。

記憶中的他從沒有過這樣的情緒，哪怕是那次電梯裏的誤會也不是這樣的。

季笙楞住，一時間竟不知該如何回答。

歆長的睫毛上卻還殘留著幾滴淚水，看起來楚楚可憐。

顧惟之心下一動，湊上前抵住她的額頭，一雙交握著的手轉為變為十指相扣。

“我原本以為你對我可能沒有喜歡，可剛才的一切已經足夠明白了，既然我們兩情相悅，為什麽要錯過呢？”

顧惟之說的沒錯，如果不是剛才，季笙根本不會意識到，他筆自己想象中更為重要。

這一刻，不說觸動是不可能的。

再堅硬的心也會有松動的時刻。

“可是，我和你真的不合適。”

這個 “不合適”指的並不是性格。

顧惟之問：“哪裏不合適？”

事已至此，也沒什麽不能說的了。

“你有顯赫的背景，美滿的家庭，但我什麽都沒有……”

不僅沒有，甚至還稀裏糊塗的。

門當戶對的道理她都懂，骨子裏自卑感藏在她內心深處，而後經過那一晚徹底爆發，再怎麽假裝都壓抑不了的。

說到底，她配不上他。

終於，還是將事情的原委都告訴了他。

“從前我一直不明白，為什麽從小到大，他總是更喜歡季琳，這麽一想，果然都是有理由的。”

季笙、季笙，連名字都是註定的，她就是個被周敏放在季家的寄生蟲。

雖然早就知道了內情，可聽這些話親口從她說出來是不一樣的。

顧惟之倒是沒有立刻安慰她。

“既然你告訴我你的故事，作為回饋，那我也告訴你，我的故事。”

他的故事？

季笙擡眸對上他，點了點頭。

“五歲那年，因為貪玩兒，我被人販子拐賣去了農村，被警察解救出來後，又在福利院住了八年。”

拐賣？解救？福利院？

這其中每一個字眼，季笙難以同顧惟之掛上鉤。

“後來，爺爺找到了我，回到顧家後卻始終沒有見到父母，一番追問之下，才知道原來，他們早在五年前去世，而去世的原因，是在尋找我的路上發生了連環車禍，兩人不幸卷入其中，連搶救都來不及。”

季笙的震撼已然不足為道。

“那你……”

顧惟之知道她的意思。

“一開始知道的時候，我很內疚也很難過，巨大的心理壓力下讓我一度沒辦法開口說話，爺爺帶我去看了很多心理醫生，都沒什麽用。”

“後來，我聽到了他以前錄制的節目，機緣巧合下，竟然給了我機會，也就是那樣的經歷才讓我明白，原來聲音也有治愈人的力量，這也是我為什麽會選擇‘今夜或不在’的原因。”

他的語氣保持著一貫的溫柔，仿佛這只是一件稀松平常的事。

可在這份平靜之下，又有多少不為人知的痛苦呢？

季笙無法想象。

顧惟之到底是懂她的。

“我說這些不是為了安慰你，只是覺得人生在世不如意，十有八九，過去的事已經發生了沒辦法改變，那我們就要把握好現在，不要讓自己活在悔恨裏，對嗎？”

答案是什麽，季笙比誰都清楚。

她低頭看著面前十指緊扣的雙手，寬大的手背包裹住她，略帶薄繭的掌心帶著讓人貪戀的暖意，這一次，是觸手可及的。

“可你有很多愛你的人……”

言下之意：大概是不缺她這一個吧。

顧惟之輕笑了一下。

“可我也有想愛的人，想要保護她，不願她一個人孤零零的，想給她依靠，想成為她的港灣，更想陪著她一起走下去。”

他說著，輕輕摸她手指甲的邊緣，薄薄的指甲蓋上只有零星幾個小太陽，他看著，只希望明年的這個時候能多長出來一些。

屋外的陽光沿著玻璃窗落進來，照在這對相擁在一起的人。

冬天已經來了，春天也不遠了。

過了兩天，季笙後背的傷好了。

顧惟之辦完出院手續，兩人離開病房路過產婦病區的時候，她突然停下了腳步。

“要去看看嗎？”

顧惟之問。

季笙想了想，還是搖頭。

“算了，不去了。”

住院的這段日子，她不是一直都帶在病房裏。

時不時下來逛逛，只不過，每次都只是在門口看看。

季琳的這次早產算是元氣大傷，每個十天半個月是不可能出院的，更何況，孩子還在保溫室裏待著。

顧惟之聽了也不多說。

反正，現在也不是時候。

離開醫院後，兩人上了車，季笙坐在副駕駛上，看著車窗外的街景，越看越覺得不對勁。

這方向似乎並不是去學校的。

“我們去哪兒？”

“去吃個飯。”

顧惟之握著方向盤，隨口回了一句。

半個小時後，車子開到了目的地。

季笙看著面前這棟熟悉的房子，有些後悔。

“你就帶我來這兒？”

顧惟之顯然沒有想到。

“有什麽問題嗎？”

他說著牽過她的手。

季笙猶豫。

“會不會……太快了？”

她壓低了聲音，後面的話顧惟之沒聽清。

“你說什麽？”

季笙搖頭。

“可……我什麽都沒準備，兩手空空的，不太合理吧？”

“準備你一個人就夠了。”

說完，牽著她的手走了顧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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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要說：

更了更了，更了更了~

接下來讓我發發糖吧~甜甜的戀愛哈哈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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