簡短的一句話讓場面變得極為詭異。

吳君君瞪大了眼睛，驚訝的表情裏似乎還帶了些許欣慰的感動，怎麽看都有“我的好女兒你可終於嫁出去了的錯覺。”

季笙覺得自己應該解釋解釋。

可偏偏這個時候的吳君君還特別有“眼力見兒”，留下一句“我得去學生宿舍看看”便溜之大吉。

走前，還拍了拍顧惟之的肩膀。

“顧老師，我祝您心想事成，早日得償所願，看好你哦~”

於是，辦公室裏只剩下顧惟之和季笙兩個人。

季笙不免頭疼。

“你為什麽這樣？”

她語氣不太好，帶著些許質問。

顧惟之眉頭微頓，只輕輕回了一句。

“我說的都是事實。”

這話聽著還挺委屈的。

的確，當初在陽臺上的那個問題，季笙當然明白，而她也給出了答案。

大家都是成年人，有些話不需要太過通透。

可這樣的回答，無意像是一拳頭打到了棉花上，絲毫沒有半點能繼續下去的機會。

她不想管他了，徑自走回辦公桌，重新開始整理堆積如山的文件。

顧惟之沒有跟上前，而是走到不遠處的窗邊低頭看主持稿。

半開的窗外吹來一陣風，掀起了白色的窗簾，時不時遮擋住那挺拔的身影。

他微垂著頭，輕輕翻閱著稿件，溫和的眉眼裏滿是專註。

季笙的註意力很快就被窗邊的“景色”吸引了過去，接連幾次的打斷，讓她意識到自己根本沒有心思幹活。

明明辦公室裏那麽安靜。

不是風在動，而是，心在動。

可就在這時，顧惟之像是察覺到了什麽。

突然擡起了頭。

季笙趕緊收回目光，卻還是同他有了一秒的對視。

她嫌少會有手足無措的情況，如今，這樣的情緒似乎越來越多了。

也許，是時候尋求秦郁的幫助了。

好在，顧惟之只是收起主持稿，隨後便默默走出了辦公室。

當人出去的那一刻，季笙終於長長舒了口氣。

接下來的工作效率就高多了。

一直到下班鈴聲響起，有關校慶的工作也完成得七七八八。

季笙整理好辦公桌拿上包準備下班，她還記得今天晚上和顧惟之有約。

只不過，想起他那句話不免猶豫了起來。

結果，剛走出辦公室，就遇到了人。

他就站在門口，手上還拿著那份主持稿，同走之前幾乎沒什麽區別。

季笙不確定他是沒走還是又回來了。

顧惟之倒是自顧自地收起主持稿。

“走吧，我帶你吃飯去。”

季笙站在原地沒動。

“你沒走？”

顧惟之點頭。

她有些不敢相信。

學校走廊裏沒有位置用來休息的，也就是說，他站在外面好幾個小時。

“你一直在這裏等著？”

許是猜到了她心裏所想，顧惟之解釋：“我也不是一直幹等著，在這裏背稿子，效率很快。”

其實，這種東西，他看一遍就都能記下了，三個小時都能倒背下來了。

可這個理由並沒有讓季笙的表情有片刻的緩和。

原本堵在心頭的那團情緒一下就煙消雲散了，隨之而來的是一點點愧疚。

“真的，我沒騙你。”顧惟之看著她的眼睛解釋，說著，將稿子遞了過去。

“不信的話，你考考我？”

季笙看著面前這雙修長有力的手，沒有接。

這下他只能實話實話。

“我怕走了以後，就約不到你了。”

什麽拿主持稿都是借口，從頭到尾，他就是來找她的。

只是不想她不自在，所以，才願意走到外面等著。

季笙聽著，只覺得心有些酸。

餐廳的位置距離學校有些遠，顧惟之訂的，去也是坐他的車。

巧的是，竟然也是春明和。

季笙站在門口楞了楞。

顧惟之察覺到了她的停頓，問道：“怎麽了？”

“能換個地方嗎？”

和小姑的爭吵讓人心累，她實在沒有什麽興趣。

顧惟之知道她並不是那種隨心性的人，這其中肯定有什麽原因，他沒有太多的異議，只問她。

“你想吃什麽？”

季笙想了想。

“吃面吧。”

就那天晚上，從福利院出來後小巷裏的那家面館。

於是，顧惟之帶她去了。

今天正好是周五，面館的客人特別多，到的時候都坐滿了，於是，兩人只能坐在門口的木凳上等待。

12月初的海市已經進去了冬季，帶著些許寒意的西風迎面而來有些冷，顧惟之擋在她面前，盡量讓風不吹著她。

兩人的距離還挺近的，季笙甚至能聞到他身上淡淡的，是那種好聞的皂角的味道，讓人安心。

排了大約十幾分鐘的隊，終於有了空位，和上次不同，這次的空位小了不少。

店裏生意實在好，老板也沒太多功夫招待他們。

和上回一樣，點了兩碗面，不加香菜只有一點蔥。

兩人擠在一張小小的桌前，也不說話就這麽安安靜靜地吃面。

很快，面吃完了，顧惟之提議去走走。

季笙答應。

這個點，街上有不少散步的，大約都是一家人，帶著個孩子，還有一對頭發花白的老夫妻，手牽著手，一起散步。

生活看似平淡卻又不一樣的滋味。

就這樣，大約一直街角的盡頭，季笙突然停了下來。

“剛才臨時換了地方，不好意思給你添麻煩了。”

春和明用餐是要提前預約的，臨時取消也挺麻煩的。

顧惟之搖頭。

“其實，我還挺開心的。”

開心？

季笙問為什麽。

他說：“至少在我面前，你自在了一些。”

樓梯間的那個巴掌，福利院頂樓的受傷，以及婚禮上那雙並不合腳的高跟鞋，他都看在眼裏。

“喜歡就喜歡，不喜歡就不喜歡，不願意我們就換地方，沒必要忍著，也沒必要逼自己。”

很長一段時間裏，忍一忍，堅持一下，不要麻煩別人，這樣的原則幾乎是深入到了季笙的內心。

已經很久，沒有人同她說過這樣的話。

季笙擡起頭，此刻，顧惟之就站在自己面前。

路邊的風，吹落了一地的梧桐樹，吹得他發梢微動。

他沒有戴眼鏡，穿了件棕色的呢子大衣，白襯衫的領子從脖頸出露出來，路燈在他的頭頂暈出了一圈光。

看似不真實卻又觸手可及。

突然他話鋒一轉。

“是你，對吧？”

季笙楞了楞，一時間沒明白他這話的意思。

顧惟之又提示。

“明信片。”

這一刻，風似乎停了。

季笙的眼眸有了一瞬的停滯，她下意識得想要否認，可看著眼前這雙的眼睛，無限的溫柔裏是百分百的肯定。

此刻，再多的抵賴似乎也變得毫無意義了。

“你怎麽知道？”

顧惟之說猜的，說完，輕輕喚了她一聲。

“笙笙。”

夜色撩人，是剩下微風在耳邊繾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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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要說：

能這麽臉不紅心不跳掉馬的，估計也只有笙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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