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風陣陣，帶落了樹梢上最後幾片梧桐葉。

撲簌簌的混著顧惟之溫柔的聲線，讓這個寂寥的夜晚變得不再那麽孤單。

路燈暈染出了光落在地上，季笙的眼角不由瞥到了那兩道影子，此刻，交疊在了一起。

顧惟之看著眼前這雙明亮的眼睛，裏面包含著幾分濃重的猶豫。

“我知道你有很多顧慮。”

有關她的身世，她的過去，那些不為人知的，那些不願被提起的，大多都是讓她不開心的。

"你不願意說，我也不會問，但有些感情不是我能控制的，我喜歡你，想和你在一起。”

他說喜歡，說得極為認真。

這一刻，沒有觸動是不可能的。

這麽多年，從來沒有人對她說過這樣的話。

她有眼睛也有心，不會感覺不到。

可季盛明和周敏血淋淋的例子，讓她本能性地覺得自己是不配得到幸福的，也不可能有那麽好的運氣會遇到和秦郁所說的那樣真正能相伴一生的那個人。

人和人之間的開始都是美好的，可隨著時間的推移，這樣的感情極有可能會發生改變，從欣然歡喜到兩相生厭，甚至短得只需要一秒鐘就會分崩離析。

在這個世界上對她好的人並不多，她實在不想讓這份感情變得支離破碎，哪怕一點點都不可以，更何況，這個人是顧惟之。

季笙想了想，總算找到了一個理由。

“我沒有你想的那麽好。”

她自認有很多缺點，性格古怪，也不討人喜歡，就如同陳俊文說得那般，是個不知好歹的人。

顧惟之卻說：“你有，你很善良，也很細心，沒有你，福利院是不可能這麽輕易就渡過難關的。”

話音剛落，季笙就接了一句。

“有關福利院的捐款，我並不是單純想要做善事，我父親去世了，留了一筆遺產，但我不想要，機緣巧合就想到捐了。”

事已至此，也沒什麽不能說的。

可冰冷的外表阻隔不了溫柔的內心，再多的偽裝都是無濟於事的。

這一刻，顧惟之只想給她溫暖，只想保護她，不讓她一個繼續面對這個冰冷的世界。

他只停頓了一秒，又繼續講：“當學生被打，你第一時間會問她哪裏不舒服，林紅大鬧福利院的時候，你會拼盡全力地保護星星，還有那個夜晚，雨下得那麽大，依舊毫不猶疑地去警察局救我，這些，難道還不夠能證明嗎？”

這樣的一席話，讓季笙徹底沒了反駁的機會。

她也不回答，就這麽沈默地一個字沒說，像是還在思考應該怎麽拒絕他。

而前一次的拒絕讓顧惟之已然有了經驗。

“你之前說我是好人，對吧？”

這個問題，吸引了季笙的註意。

她點頭說是，畢竟這麽些日子接觸下來，他確實是個好人。

“既然，你有說我好人的權利，那麽，相應的，我也有追求你的權利，請不要剝奪我的自由，好不好？”

竟然都想到這一招了。

季笙看著他，一時無言。

有一陣風襲來，吹亂了她的頭發。

顧惟之輕輕將她鬢角的碎發扣到而後。

“你不用著急給答案，我給你時間好好想想，會等你給出真正的答案。”

恰好，校慶結束他又要出差幾天，就趁著這段時間，讓她仔細想想。

這一次，季笙沒再拒絕。

街角的盡頭恰好是一家電影院，門口張貼了幾張海報，都是最近正在上映的電影。

顧惟之看了看手表，時間還早，原本準備的大餐最後變成了兩碗面條，實在有些擺不上臺面。

“要不要進去看電影？”

他提議，季笙看了眼貼在墻上的海報，其中有一部之前聽吳君君說似乎挺好看的。

不過，正當兩人準備進去的時候，季笙的手機突然響了。

是季琳打來的。

電話接通了，可那頭傳來的是陳梅的聲音。

“小笙，不好了，琳琳突然暈倒了。”

陳梅語氣焦急，聲音都是顫抖的，季笙卻隱約聽到了一陣警報的聲響。

“你們現在哪兒？”

“我們……我們在救護車上，現在，還在去海市醫院的路上。”

“你先去，我馬上就來。”

說完，便掛斷了電話。

顧惟之將剛才的對話都聽了去。

“怎麽了？”

季笙收回手機。

“對不起，我姐進醫院了，我沒辦法和你看電影了。”

她是真的著急了，快步朝電影院門口走去，沒留意到腳下的臺階。

所幸，顧惟之反應快，拉了她一把，才沒摔下去。

“你別急，我這就送你去。”

當季笙匆忙趕到醫院，季琳已經被送進病房了，她睡在病床上還沒醒。

“情況怎麽樣？醫生怎麽說？”

她問陳梅。

“剛才檢查了一下，醫生說是沒什麽大問題，就是身體有些虛，得再觀察幾天。”

季笙略微松了口氣。

環顧四周，卻突然發現了一個問題。

這並不是獨立病房，隔壁床位傳來濃重的打呼嚕聲，這個地方顯然對一個仍需要休息的孕婦非常不適合。

“換個病房。”

陳梅楞了楞，顯然沒想到她會這麽問。

“為，為什麽？”

竟然還有臉問為什麽。

許是她的臉色太過冰冷，陳梅也不好反駁。

“俊文不在，我，我也不會……”

“那陳俊文呢？”

此刻，最該出現的人連個影子都沒有。

陳梅眉頭一皺，像是對她這麽直白的稱呼有些不滿。

奈何，小姑不在，沒人替她幫腔。

“他出差了。”

出差？一到關鍵時刻就出岔子。

“他知道這件事嗎？”

陳梅搖頭。

“我，沒告訴他……”

這麽重要的事，居然不告訴他。

陳梅見她面色一沈，忍不住解釋：“出差舟車勞頓的，這個點兒，他肯定在休息了，再說了，琳琳這不是也沒什麽事兒嗎？”

沒什麽事兒？

季笙看了眼依舊處於昏迷狀態的季琳，她臉色蒼白，此刻就如同個瓷娃娃一般，全然沒了以往的光彩。

“那你現在就打電話，讓他馬上滾回來！”

她語氣堅定，帶了幾分怒意，陳梅哪裏是她的對手，只能拿出手機默默走到了門口。

病床上還放著幾張單子和季琳的市民卡。

季笙不敢耽誤時間，剛拿起來，顧惟之就進來了。

“我去辦手續，你在這兒照顧姐姐。”

他原本一直站在病房外，也聽到了兩人的對話。

說完，直接接過季笙手裏的證明，轉身朝著住院部走。

過了一會，陳梅重新回來了。

“他手機關機了，應該是在睡覺。”

都是一丘之貉。

季笙沒再多說什麽。

過了五分鐘，顧惟之帶著護士過來。

很快，病房就換好了。

VIP病房有專業的護工，也有家屬床，陳梅選擇留下來。

顧惟之看了眼手表。

“我先帶你回宿舍，有事兒明天可以繼續解決。”

時間確實不早了。

季笙點頭，卻忽的想起當初在酒店門口看到的身影，雖不確定，也不想漏下任何一種可能。

“你能再等我一會。”

說完，便朝著急診室走去。

她找了值班醫生，詢問了有關季琳的情況。

醫生說沒有什麽大事，倒是和陳梅說的沒什麽區別。

季笙沒有立刻離開。

“我想問的是，如果，現在把孩子打掉，對她的身體會多大的影響？”

醫生朝著值班室外看了眼。

“6個月，已經成型了。”

他沒明說，可意思已經足夠明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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