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多菲的《自由與愛情》有這樣一句話。

“生命誠可貴，愛情價更高。”

小學六年級的時候，季笙就聽過這句話了。

她記得，語文老師是這樣解釋的。

“生命固然重要，愛情卻更為可貴。”

當時懵懂，不知其意。

隨著年紀變大，她卻越來越不讚同這樣的觀點。

愛情是一種奢侈品，並不是所有人都能有幸擁有，類比的還有親情，友情。

人與人之間的相處也難免摩擦，可自以為用一句輕描淡寫的道歉，就能抹平所帶來的傷害，未免想得太過簡單。

就像是一張被折皺了的紙，即便重新攤開，痕跡也不會消失。

所以，對於顧惟之的這句道歉，她不想接受。

對於這樣的回答，顧惟之並沒有意外。

理虧的本就是他，道歉也是應該的，至於，接不接受和他無關。

“我尊重你的選擇，也不會強迫你必須接受我的道歉，不過，還是希望你能給我一個機會。”

季笙不太懂他口中的“機會”，所謂何意，當然，也沒什麽興趣。

剛想拒絕，一陣急促的手機鈴聲打斷了話頭。

顧惟之的手機響了。

是程院長打來的。

他說了抱歉，便走到窗邊接聽。

季笙只能坐在原位等著。

結果，這一等，足足等了十分鐘。

和程院長結束通話後，顧惟之重新回到了季笙身邊。

“林紅已經醒了，醫院的檢查結果顯示，她有毒癮。”

毒癮？

季笙想起她那副模樣，並不怎麽意外。

“福利院裏的孩子大多都被人資助了，一直到上完大學為止，如果林紅將星星帶走，這筆錢就會落到她手上。”

染上毒癮的人是沒有良知可言的，窮途末路之下，就把主意重新打到了孩子身上。

這似乎解釋了林紅為什麽要了孩子不管，送回來後卻又三翻四次想把人接走。

“警察做了簡單調查，發現她極有可能和潛逃幾個販毒分子在接觸，所以，之後會把她送進戒毒所，配合相關工作，等案子全都調查清楚了，再接受法律的制裁。”

“那星星呢？”

季笙並不在乎林紅是死是活，她只想知道星星怎麽辦？

顧惟之給了她一個安撫的眼神。

“剛才，程院長告訴我，之前又一對夫婦對星星有了領養意向，經過背景調查都是符合要求的，現在只要等著手續辦完，星星就能被領養了，到時候會改名字隱去背景，她會有一個全新的人生。”

這樣的回答顯然是最好的結局。

季笙略微松了口氣。

不知不覺，雨已經停了。

顧惟之看了眼手表。

“時間不早了，我們先回去吧。”

他說得極其自然，言語間卻帶著種意味不明的親昵感。

季笙楞了楞，半晌才想起自己同他暫時還是“鄰居”。

福利院位置偏僻，這個點肯定不好打車的。

她沒拒絕，只同他生疏地道了聲謝便不再多言。

顧惟之聽著，心頭不由湧上了一股失落感。

為了不打擾孩子們，兩人並沒去道別，顧惟之只同林老師發了條微信離開了。

車子開出了海市福利院，穩穩地上了大路。

顧惟之認真開車，季笙則是坐在副駕駛上假寐。

她沒什麽力氣，手腕上的傷口漸漸泛出了疼痛感，也沒吃晚飯，整個人昏昏沈沈的。

也不知道過了多久，車突然停了下來。

她以為到了，結果，剛下車卻發現並不是宿舍的地下停車庫，而是一條小巷。

遲疑間，身後傳來了顧惟之的聲音。

“去吃點東西吧。”

他鎖完車門走到她身邊，隨後伸手朝著巷子右邊指去。

是一家面店。

季笙確實餓了，沒多猶豫，也跟著走了進去。

顧惟之進去的時候，老板正在坐在櫃臺前看報紙。

這個點兒，店裏沒什麽人。

腳步聲吸引了他的註意。

“小顧來了呀。”

話音剛落，就見顧惟之身後還跟個人，忙起身放下了報紙。

“喲，今兒還把女朋友帶來了。”

顧惟之的臉上閃過一絲窘迫，忙解釋道：“您別開玩笑，我們只是鄰…只是同事。”

說著，還看了眼季笙，像是怕她會生氣。

老板到底是過來人。

這回幹脆直接同季笙講：“小姑娘，你可是小顧第一個帶來吃面的女同事。”

他故意在這個“女”字加了重音。季笙聽出了他言語間的揶揄，更不想造成誤會。

話沒說出口，就見老板娘從廚房走了出來。

“行了，你就別貧了，趕緊回後廚準備去。”

她放下手裏的面盆，拿過櫃臺前擺著的菜單。

“有什麽想吃的面就照著這裏選就行了。”

季笙看著密密麻麻的菜單有些頭暈。

“您看著做吧，我都可以。”

說完，便徑自找了個位置坐下。

場面有些尷尬。

老板娘也忍不住了。

“你們這是吵架了？”

這回，顧惟之沒在否認了。

--面很快就做好了。

老板娘端了上來。

季笙看著兩碗一樣的陽春面，不免疑惑。

“香菜呢？”

顧惟之以為她想吃，便解釋道：“不好意思，我不吃香菜，老板可能只記了我的，需要的話我幫你去拿。”

話音剛落，就被季笙攔住了。

“我不吃的。”

菜單圖片上的一碗面上都放了香菜點綴，她一時忘了說不加，原本想著等上了再挑掉，現在少了這個步驟，還是有點驚喜的。

顧惟之沒再堅持，看著她被紗布包裹住的右手腕不免有些猶豫。

想著要不要幫她取個叉子來。

結果，季笙直接拿起了筷子，隨後便低頭開始吃面。

他這才發現，原來她是個左撇子。

從面店出來，又是半個小時後的事情。

臨走前，老板娘問面好不好吃。

季笙說好吃，有機會下次再來。

老板便趁機攛掇，下次再讓顧惟之帶著一起來。

一副非要撮合兩人的意思。

季笙本就是隨口說說的，想著以後也不會見面了，懶得解釋便隨他去了。

兩人離開面店一同上車返回學校宿舍。

季笙坐在副駕駛上，靠著車窗，目光所及之處是星星點點的路燈，到處的人間煙火。

又是一路沈默。

吃飽了就容易犯困。

別克車開到宿舍門口的，季笙已經睡著了。

顧惟之沒有叫醒她。

他看著她，即便睡著了，眉頭依舊緊蹙，一副防備的姿態。

顧惟之沒忍住湊了過去。

這是他第一次這麽認真，這麽肆無忌憚地打量她。

標準的鵝蛋臉，精致的五官，除了眼下那一點黑青外找不出一絲瑕疵。

她的鼻子小小的，鼻梁帶著點駝峰，嘴唇挺薄的，泛著淡淡的粉色，沒有塗口紅。

都說唇薄的人薄情，她似乎也是這樣的性子，卻又不全是，他仔細想了想，大概只有對他的時候是這樣的。

心頭不免湧上一股說不出來的感覺。

遺憾又帶著點失望。

這樣的感覺是顧惟之從來沒有過的。

他突然意識到，從頭到尾，哪怕是第一眼看到她的那一刻起，自己根本不是她的對手。

密閉的空間總能放大潛藏在人心底的沖動。

看著看著，他卻突然有了種想要吻她的念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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