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charter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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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點，季笙提前到達季宅。
陳梅還在吃飯，見她來了，便起身招呼道。
“小笙，你吃飯了沒？要不要幫你盛一碗。”
季笙看了眼桌上四菜一湯，還挺豐盛的。
“不了，我吃過了。”
說完又加了一句。
“我姐呢？”
“琳琳和俊文早上去了公司，還快回來了。”
陳梅說完，並沒有重新坐回原位。
她又看了眼季笙，不由擔心起來。
畢竟那麽大的決定，要是她不答應就難辦了。
沒想到的是，季笙先開了口。
“陳阿姨，合同擬好了嗎？”
“合同？什麽合同？”
陳梅楞住，一時間沒反應過來。
“關於季節集團股份轉讓的合同，之前你主動聯系我，不就是為了這件事嗎？”
季笙不想浪費時間，開門見山。
陳梅簡直驚訝萬分。
“你……你怎麽知道？”
季笙回：“既然你能知道季節集團的股份會給到我名下，那我怎麽就猜不到你的打算呢？”
陳梅的表情這個反問變得僵硬。
“不過，我對那些東西沒有一點興趣，你想要的話我可以全部轉讓，當然，方便的話，現在就可以簽。”
她說這話的時候臉上依舊是淡淡的表情，語調平緩，精致的眼眸裏沒有一絲波瀾，仿佛只是討論午飯合不合口味這種小事。
陳梅簡直欣喜若狂，她幹脆從餐桌前下來，直接走到了季笙面前。
“都擬好了都擬好了，錢也已經準備好了，等遺囑公布完，合同一簽，立刻把錢打到你卡上。”
陳梅摸不透她的意思，想了想又道：“小笙，我這麽做也是為了俊文，他畢竟是個男人，手上沒點股份，也不好在公司立足，雖然他從來沒提過這件事，可我這個做媽的……”
話沒說完，卻被她打斷了。
“這件事情，暫時不能讓別人知道。”
特別是季琳。
陳梅心領神會，滿口答應。
“你放心，這件事我……”
話沒說完，門口突然傳來了陳俊文的聲音。
“媽，你和小笙說什麽呢？”
陳梅忙轉頭否認。
“沒什麽，我，我只是問小笙要不要一起吃午飯。”
說著還朝季笙投去了目光，季笙沒反駁。
跟著一起回來的還有季琳。
她走到季笙面前，將手裏拎著個紙袋。
上面印著東南鋪子的店標，是季笙最喜歡吃的油讚子。
“你姐特意去買的，排了好一會的隊，非得要剛出爐的，說你就喜歡吃那樣的，她呀，對我這個老公都沒這麽上心過。”
陳俊文笑著道。
季琳瞪了他一眼，有些臉紅。
“行了，別說了。”
說著，便把紙袋遞到了季笙面前。
季笙接過，難得地笑了笑。
很快，小姑和律師都來了。
時間一到，公開遺囑。
小姑分到了一筆現金，陳俊文和陳梅分到了一些房產，至於最重要的季節集團的股份，全歸季琳和季笙所有，只不過，季琳分到了百分之四十，而剩下的百分之六十，全歸季笙所有。
這個結果，除了季笙，沒有人意外。
不過，小姑還是有些不樂意。
她倒是不敢說得太大聲，拉著季琳小聲嘀咕說什麽就是替她不值，這麽多年在身邊陪著，最後分到的還少。
季琳笑笑並不介意，季笙也聽到了，純粹把她當空氣，連個眼神都不想給。
遺囑公布完，何律師就走了。
季琳將季笙帶到了臥室，說是之前買了幾套首飾想讓她幫忙看看。
季笙沒什麽興趣，可還是跟著一起上樓了。
進了臥室，季琳去保險櫃去。
她則坐在飄窗邊的沙發上看風景。
季宅位於海市富人區。
小區物業綠化更是全市數一數二的。
窗外的花壇裏幾只貓正慢悠悠地走著，大貓身後跟著三四只小貓，看起來是一家人。
“姐。”
她突然喊了一聲。
季琳按著保險箱的手微頓。
在記憶中，她已經很久沒有這樣喊過自己了，即便是那天獨自從機場回來，也只是淡淡地沖自己笑了笑。
季琳心頭泛上一股難言的酸澀，直到季笙的問題才將思緒拉了回來。
“他對你好嗎？”
這個“他”指的是誰，沒有明說，可季琳還是很快就反應過來這其中所言何意。
“怎麽，你是怕我過得不開心？”
季笙沒否認。
周敏去世以後，季笙就被季盛明送出了國，五年後，陳梅就進了門，跟著一起進了季家的還有陳俊文。
可誰也沒想到，季琳和他竟然有了感情，並且一發不可收拾。
這件事，最後還是被季盛明發現了。
“當初，為了我和俊文的事情，爸爸也操了不少的心，說不定也不會……”
季琳多少愧疚的。
如果媽媽還活著，這一切就不會發展到這個地步了。
這些話是說不得了。
季琳迅速轉過話題。
“以後要經常回家，你的房間和以前一樣，沒有人睡過，阿姨也會定期打掃，我們可以一起去逛街，我陪你一起選，就和小時候一樣，好嗎？”
小時候？也未必有多好吧。
季笙也不想掃她的興，便答應下來。
看完了珠寶，季琳和陳俊文回了公司，順道把小姑送走了。
於是，別墅裏只剩下了陳梅和季笙兩個人。
陳梅準備好的股份轉讓合同拿了出來。
季笙看了眼股份額度，上面寫著“10%”。
“這要這麽點？不要全部？”
陳梅哪敢呢。
“夠了夠了。”
季節集團的股份水漲船高，光這10%就已經是一筆不小的數額了。
季笙沒再強求，只翻到最後一頁簽了字，便就離開了季宅。
上車的時候，手機收到了一條提示信息，是銀行發來的。
陳梅說到做到，把錢打了過來。
回海市戲劇學院報到前，季笙先開車去了趟海市福利院。
福利院建在城北郊區，車子開了大約一個小時才到。
空蕩的停車區，只有一輛黑色別克車，還挺眼熟的。
她沒多看，下了車便同門崗的保安說明了來意。
他打了通電話，沒過一會就來了個女老師，姓林，看年紀也就二十出頭。
季笙同她做了簡單的自我介紹，林老師先是驚訝，而又激動又熱情地帶她往裏走。
作為海市惟一的一家福利院，環境似乎並沒有想象中的好，只有一棟五層的樓房，外墻還有些許脫落，看起來有些年頭了，相比之下，不遠處停車場上那輛黑色別克顯得尤為醒目。
操場上空蕩蕩的，樓道裏也是一片寂靜。
一路上，林老師說個不停，從福利院的前身到現在的發展，季笙並沒有興趣，卻也時不時應和，免得她尷尬。
期間，下來一個男孩，看年紀也就十歲出頭，禮貌地同林老師和她問好，季笙瞟了一眼，他的袖管是空的。
在這裏生活的孩子大多都是被拋棄的，或多或少都有難言之隱。
季笙收回目光。
林老師把她帶進一樓拐角處的會客室，不算大的房間，擺著幾張桌椅，還算整齊，唯一顯眼的，就是墻對面那道漆黑的玻璃，如墨般凝重。
季笙盯著看著一會，突然，林老師叫了她的名字，隨後又將準備好的文件遞到了面前。
“季小姐，這是捐贈文件，裏面有相關的條例，你可以看看，確定沒有什麽問題的話，在最後一頁填上捐贈金額，最後簽個名就可以了。”
季笙收起視線，伸手接過，直接翻到最後一頁，寥寥幾筆就寫完了。
林老師看著上頭的數字一時楞住，有關福利院的風波漸漸平息，可流言蜚語一時半會並不會消散，說句嚴重的，現下福利院的狀況已經到了捉襟見肘的地步。
“100萬？你，你確定？”
“我確定。”
季笙點頭，臉色平靜，眼裏卻是讓人琢磨不透的情緒。
林老師猶豫了一會。
“要不這樣吧，我去找程院長來。”
100萬這個數字太大了，不免讓人往壞處想，畢竟，前例才剛發生過，必須謹慎處理。
季笙不予置否。
打了通電話，程院長有些事還沒處理完，需要一點時間才能過來。
林老師就倒了杯熱水給她，季笙道了謝，坐在椅子上，習慣性地從口袋裏拿出藍牙耳機。
結果，剛準備塞進耳朵，程院長就來了。
“季小姐，不好意思讓你久等了。”
季笙將藍牙耳機塞進口袋裏，起身同她說：“沒有的事，我也是剛到。”
簡單的寒暄之後，開始切入正題。
“首先對於你的捐助，我們福利院是非常歡迎並且感謝的，只不過，這麽大一筆金額，捐款的原因方不方便透露一下呢？”
程院長的話說得委婉，語氣也不急不緩，不會讓人有壓迫感。
季笙明白她的意思。
“這筆錢的來源安全，並不是為了洗錢，也和那些見不得人的勾當沾不上邊，這一點您大可放心。”
程院長思忖著沒回話。
季笙也不急，默默捧著手裏的一次性水杯，指甲在杯口邊緣摩挲，整個人沈靜得如同滿月之下的一汪泉水。
她是鐵了心要把這筆錢送出去的。
“據我所知，福利院的運營似乎陷入了僵局，如果，有了這筆錢，至少能解決當下的燃眉之急，您說對嗎，程院長？”
話音剛落，程院長面露尷尬，季笙垂眸看向水杯裏的圓暈，給她時間消化。
片刻之後，她還是承認了。
“季小姐，不瞞你說，之前因為工作疏忽，導致一部分捐款資金來源不明，雖然我們報了警，相關的問題也已經全都解決了，可是，依舊對福利院帶來了巨大的負面影響，眼下這個局面你可能聽說了……”
言語間帶著幾分無奈，季笙將水杯放到一旁。
“您大可放心，我捐款的動機很單純，做點好事而已，畢竟孩子們是無辜的。”
一提到孩子們，程院長的眼神也變了。
她又想了想，也沒再拒絕了。
季笙記下銀行賬戶，說回去就會把錢劃過去，說完便走了。
程院長原本還想同她好好道謝一番，看著那道清瘦的背影走得果斷，甚至都有種落荒而逃的錯覺。
她也不好追出去，遂將文件遞給林老師，叮囑了一些話，快步走到了隔壁辦公室，剛進門就沖裏面的人道：“讓你等久了吧。”
顧惟之站在黑玻璃前說沒事，順道蓋上了保溫杯的蓋子。
程院長走到他面前，將經過簡單覆述了一遍，末了才深深松了口氣。
“惟之，有了這筆資金，暫時也能幫助福利院渡過難關了。”
顧惟之沒什麽表示，只是蹙眉神色略顯沈重。
他咳嗽了一陣，剛想說這件事是不是應該再考慮，結果話還沒說出口，電話鈴聲咋然響起。
程院長走到辦公桌前拿起話筒，是林老師打來的。
“院長，剛才那位季小姐又回來了，她說，關於剛才定下的捐助資金想和您再商量商量……”
捐助資金？商量商量？短短幾句話，猶如一潑涼水兜頭澆下。
“你說什麽？”
程院長握著話筒的手不由顫抖。
小林以為她沒聽清，把話重覆了一遍，又試探地問道：“您說，她……是不是反悔了？”
這種情況也從前也不是沒有發生過，福利院開辦這麽多年，來來往往，前腳心血來潮地說捐款，後腳立刻反悔，詐捐的例子也時有發生。
……
程院長遲疑片刻，說把人帶過來就好，隨後掛斷電話，又是愁容滿面。
顧惟之大約也能猜出來，提議：“需不需要我出面？”
聲音還帶了些許沙啞。
程院長並沒有答應。
“你帶病來給孩子們上朗誦課已經難為你了，怎麽能什麽事兒都讓你出面，對了，剛才你不是說下午要回學校嗎？”
言盡於此，顧惟之也不強求，他低頭看了眼手表，順道拿過袖口黏著的一根黑色貓毛，起身走到門邊又停住。
“有需要幫助的地方，您可以隨時聯系我。”
說完，握住門把手走了出去。
剛出門就碰著人了，她站在樓道盡頭靠墻閉著眼睛，耳朵裏塞著副白色的藍牙耳機。
關門的聲響引起了她的註意，她睜開眼睛看了過來。
只一眼就認出來了。
經過前兩次並不愉快的相遇，季笙對這人沒什麽好印象。
顧惟之也一樣。
去而覆返，後悔捐款的行為實在太不負責任了，不免對這個的人印象跌倒了谷底。
如果說，前兩次的啞然只是因為嗓子不舒服，那麽這次，全然是不想搭理她。
視線猝不及防的相交，誰也沒有說話。
兩人在狹窄的樓道擦身而過，衣擺的摩擦發出一陣動靜，輕得幾乎聽不清。
除此之外，沒有任何交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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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梅還在吃飯，見她來了，便起身招呼道。
“小笙，你吃飯了沒？要不要幫你盛一碗。”
季笙看了眼桌上四菜一湯，還挺豐盛的。
“不了，我吃過了。”
說完又加了一句。
“我姐呢？”
“琳琳和俊文早上去了公司，還快回來了。”
陳梅說完，並沒有重新坐回原位。
她又看了眼季笙，不由擔心起來。
畢竟那麽大的決定，要是她不答應就難辦了。
沒想到的是，季笙先開了口。
“陳阿姨，合同擬好了嗎？”
“合同？什麽合同？”
陳梅楞住，一時間沒反應過來。
“關於季節集團股份轉讓的合同，之前你主動聯系我，不就是為了這件事嗎？”
季笙不想浪費時間，開門見山。
陳梅簡直驚訝萬分。
“你……你怎麽知道？”
季笙回：“既然你能知道季節集團的股份會給到我名下，那我怎麽就猜不到你的打算呢？”
陳梅的表情這個反問變得僵硬。
“不過，我對那些東西沒有一點興趣，你想要的話我可以全部轉讓，當然，方便的話，現在就可以簽。”
她說這話的時候臉上依舊是淡淡的表情，語調平緩，精致的眼眸裏沒有一絲波瀾，仿佛只是討論午飯合不合口味這種小事。
陳梅簡直欣喜若狂，她幹脆從餐桌前下來，直接走到了季笙面前。
“都擬好了都擬好了，錢也已經準備好了，等遺囑公布完，合同一簽，立刻把錢打到你卡上。”
陳梅摸不透她的意思，想了想又道：“小笙，我這麽做也是為了俊文，他畢竟是個男人，手上沒點股份，也不好在公司立足，雖然他從來沒提過這件事，可我這個做媽的……”
話沒說完，卻被她打斷了。
“這件事情，暫時不能讓別人知道。”
特別是季琳。
陳梅心領神會，滿口答應。
“你放心，這件事我……”
話沒說完，門口突然傳來了陳俊文的聲音。
“媽，你和小笙說什麽呢？”
陳梅忙轉頭否認。
“沒什麽，我，我只是問小笙要不要一起吃午飯。”
說著還朝季笙投去了目光，季笙沒反駁。
跟著一起回來的還有季琳。
她走到季笙面前，將手裏拎著個紙袋。
上面印著東南鋪子的店標，是季笙最喜歡吃的油讚子。
“你姐特意去買的，排了好一會的隊，非得要剛出爐的，說你就喜歡吃那樣的，她呀，對我這個老公都沒這麽上心過。”
陳俊文笑著道。
季琳瞪了他一眼，有些臉紅。
“行了，別說了。”
說著，便把紙袋遞到了季笙面前。
季笙接過，難得地笑了笑。
很快，小姑和律師都來了。
時間一到，公開遺囑。
小姑分到了一筆現金，陳俊文和陳梅分到了一些房產，至於最重要的季節集團的股份，全歸季琳和季笙所有，只不過，季琳分到了百分之四十，而剩下的百分之六十，全歸季笙所有。
這個結果，除了季笙，沒有人意外。
不過，小姑還是有些不樂意。
她倒是不敢說得太大聲，拉著季琳小聲嘀咕說什麽就是替她不值，這麽多年在身邊陪著，最後分到的還少。
季琳笑笑並不介意，季笙也聽到了，純粹把她當空氣，連個眼神都不想給。
遺囑公布完，何律師就走了。
季琳將季笙帶到了臥室，說是之前買了幾套首飾想讓她幫忙看看。
季笙沒什麽興趣，可還是跟著一起上樓了。
進了臥室，季琳去保險櫃去。
她則坐在飄窗邊的沙發上看風景。
季宅位於海市富人區。
小區物業綠化更是全市數一數二的。
窗外的花壇裏幾只貓正慢悠悠地走著，大貓身後跟著三四只小貓，看起來是一家人。
“姐。”
她突然喊了一聲。
季琳按著保險箱的手微頓。
在記憶中，她已經很久沒有這樣喊過自己了，即便是那天獨自從機場回來，也只是淡淡地沖自己笑了笑。
季琳心頭泛上一股難言的酸澀，直到季笙的問題才將思緒拉了回來。
“他對你好嗎？”
這個“他”指的是誰，沒有明說，可季琳還是很快就反應過來這其中所言何意。
“怎麽，你是怕我過得不開心？”
季笙沒否認。
周敏去世以後，季笙就被季盛明送出了國，五年後，陳梅就進了門，跟著一起進了季家的還有陳俊文。
可誰也沒想到，季琳和他竟然有了感情，並且一發不可收拾。
這件事，最後還是被季盛明發現了。
“當初，為了我和俊文的事情，爸爸也操了不少的心，說不定也不會……”
季琳多少愧疚的。
如果媽媽還活著，這一切就不會發展到這個地步了。
這些話是說不得了。
季琳迅速轉過話題。
“以後要經常回家，你的房間和以前一樣，沒有人睡過，阿姨也會定期打掃，我們可以一起去逛街，我陪你一起選，就和小時候一樣，好嗎？”
小時候？也未必有多好吧。
季笙也不想掃她的興，便答應下來。
看完了珠寶，季琳和陳俊文回了公司，順道把小姑送走了。
於是，別墅裏只剩下了陳梅和季笙兩個人。
陳梅準備好的股份轉讓合同拿了出來。
季笙看了眼股份額度，上面寫著“10%”。
“這要這麽點？不要全部？”
陳梅哪敢呢。
“夠了夠了。”
季節集團的股份水漲船高，光這10%就已經是一筆不小的數額了。
季笙沒再強求，只翻到最後一頁簽了字，便就離開了季宅。
上車的時候，手機收到了一條提示信息，是銀行發來的。
陳梅說到做到，把錢打了過來。
回海市戲劇學院報到前，季笙先開車去了趟海市福利院。
福利院建在城北郊區，車子開了大約一個小時才到。
空蕩的停車區，只有一輛黑色別克車，還挺眼熟的。
她沒多看，下了車便同門崗的保安說明了來意。
他打了通電話，沒過一會就來了個女老師，姓林，看年紀也就二十出頭。
季笙同她做了簡單的自我介紹，林老師先是驚訝，而又激動又熱情地帶她往裏走。
作為海市惟一的一家福利院，環境似乎並沒有想象中的好，只有一棟五層的樓房，外墻還有些許脫落，看起來有些年頭了，相比之下，不遠處停車場上那輛黑色別克顯得尤為醒目。
操場上空蕩蕩的，樓道裏也是一片寂靜。
一路上，林老師說個不停，從福利院的前身到現在的發展，季笙並沒有興趣，卻也時不時應和，免得她尷尬。
期間，下來一個男孩，看年紀也就十歲出頭，禮貌地同林老師和她問好，季笙瞟了一眼，他的袖管是空的。
在這裏生活的孩子大多都是被拋棄的，或多或少都有難言之隱。
季笙收回目光。
林老師把她帶進一樓拐角處的會客室，不算大的房間，擺著幾張桌椅，還算整齊，唯一顯眼的，就是墻對面那道漆黑的玻璃，如墨般凝重。
季笙盯著看著一會，突然，林老師叫了她的名字，隨後又將準備好的文件遞到了面前。
“季小姐，這是捐贈文件，裏面有相關的條例，你可以看看，確定沒有什麽問題的話，在最後一頁填上捐贈金額，最後簽個名就可以了。”
季笙收起視線，伸手接過，直接翻到最後一頁，寥寥幾筆就寫完了。
林老師看著上頭的數字一時楞住，有關福利院的風波漸漸平息，可流言蜚語一時半會並不會消散，說句嚴重的，現下福利院的狀況已經到了捉襟見肘的地步。
“100萬？你，你確定？”
“我確定。”
季笙點頭，臉色平靜，眼裏卻是讓人琢磨不透的情緒。
林老師猶豫了一會。
“要不這樣吧，我去找程院長來。”
100萬這個數字太大了，不免讓人往壞處想，畢竟，前例才剛發生過，必須謹慎處理。
季笙不予置否。
打了通電話，程院長有些事還沒處理完，需要一點時間才能過來。
林老師就倒了杯熱水給她，季笙道了謝，坐在椅子上，習慣性地從口袋裏拿出藍牙耳機。
結果，剛準備塞進耳朵，程院長就來了。
“季小姐，不好意思讓你久等了。”
季笙將藍牙耳機塞進口袋裏，起身同她說：“沒有的事，我也是剛到。”
簡單的寒暄之後，開始切入正題。
“首先對於你的捐助，我們福利院是非常歡迎並且感謝的，只不過，這麽大一筆金額，捐款的原因方不方便透露一下呢？”
程院長的話說得委婉，語氣也不急不緩，不會讓人有壓迫感。
季笙明白她的意思。
“這筆錢的來源安全，並不是為了洗錢，也和那些見不得人的勾當沾不上邊，這一點您大可放心。”
程院長思忖著沒回話。
季笙也不急，默默捧著手裏的一次性水杯，指甲在杯口邊緣摩挲，整個人沈靜得如同滿月之下的一汪泉水。
她是鐵了心要把這筆錢送出去的。
“據我所知，福利院的運營似乎陷入了僵局，如果，有了這筆錢，至少能解決當下的燃眉之急，您說對嗎，程院長？”
話音剛落，程院長面露尷尬，季笙垂眸看向水杯裏的圓暈，給她時間消化。
片刻之後，她還是承認了。
“季小姐，不瞞你說，之前因為工作疏忽，導致一部分捐款資金來源不明，雖然我們報了警，相關的問題也已經全都解決了，可是，依舊對福利院帶來了巨大的負面影響，眼下這個局面你可能聽說了……”
言語間帶著幾分無奈，季笙將水杯放到一旁。
“您大可放心，我捐款的動機很單純，做點好事而已，畢竟孩子們是無辜的。”
一提到孩子們，程院長的眼神也變了。
她又想了想，也沒再拒絕了。
季笙記下銀行賬戶，說回去就會把錢劃過去，說完便走了。
程院長原本還想同她好好道謝一番，看著那道清瘦的背影走得果斷，甚至都有種落荒而逃的錯覺。
她也不好追出去，遂將文件遞給林老師，叮囑了一些話，快步走到了隔壁辦公室，剛進門就沖裏面的人道：“讓你等久了吧。”
顧惟之站在黑玻璃前說沒事，順道蓋上了保溫杯的蓋子。
程院長走到他面前，將經過簡單覆述了一遍，末了才深深松了口氣。
“惟之，有了這筆資金，暫時也能幫助福利院渡過難關了。”
顧惟之沒什麽表示，只是蹙眉神色略顯沈重。
他咳嗽了一陣，剛想說這件事是不是應該再考慮，結果話還沒說出口，電話鈴聲咋然響起。
程院長走到辦公桌前拿起話筒，是林老師打來的。
“院長，剛才那位季小姐又回來了，她說，關於剛才定下的捐助資金想和您再商量商量……”
捐助資金？商量商量？短短幾句話，猶如一潑涼水兜頭澆下。
“你說什麽？”
程院長握著話筒的手不由顫抖。
小林以為她沒聽清，把話重覆了一遍，又試探地問道：“您說，她……是不是反悔了？”
這種情況也從前也不是沒有發生過，福利院開辦這麽多年，來來往往，前腳心血來潮地說捐款，後腳立刻反悔，詐捐的例子也時有發生。
……
程院長遲疑片刻，說把人帶過來就好，隨後掛斷電話，又是愁容滿面。
顧惟之大約也能猜出來，提議：“需不需要我出面？”
聲音還帶了些許沙啞。
程院長並沒有答應。
“你帶病來給孩子們上朗誦課已經難為你了，怎麽能什麽事兒都讓你出面，對了，剛才你不是說下午要回學校嗎？”
言盡於此，顧惟之也不強求，他低頭看了眼手表，順道拿過袖口黏著的一根黑色貓毛，起身走到門邊又停住。
“有需要幫助的地方，您可以隨時聯系我。”
說完，握住門把手走了出去。
剛出門就碰著人了，她站在樓道盡頭靠墻閉著眼睛，耳朵裏塞著副白色的藍牙耳機。
關門的聲響引起了她的註意，她睜開眼睛看了過來。
只一眼就認出來了。
經過前兩次並不愉快的相遇，季笙對這人沒什麽好印象。
顧惟之也一樣。
去而覆返，後悔捐款的行為實在太不負責任了，不免對這個的人印象跌倒了谷底。
如果說，前兩次的啞然只是因為嗓子不舒服，那麽這次，全然是不想搭理她。
視線猝不及防的相交，誰也沒有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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