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笙去而覆返的原因並不是後悔。

“我想追加捐贈，總共110萬。”

她剛走出辦公室就收到了陳梅的消息，她又打了10萬進來，目的是為了封住她的口。

程院長對此意外，卻並不覺得驚喜。

“季小姐，我希望你能好好考慮，畢竟這並不是一筆小錢。”

來捐贈的人各有目的，像她這個年紀，一次性給這麽大一筆錢的，實在不多見。

季笙知道她還是懷疑，便耐心解釋。

“我沒有開玩笑，也是認真考慮過的，不是三心二意也不是心血來潮。”

她說得認真，還主動提出簽訂保證書，程院長想了想還是答應了。

重新填完了文件，兩人又互換了微信。

離開辦公室，路過停車場，那輛黑色的別克不見了，幾個孩子在老師的帶領下就不遠處的操場上活動。

季笙擡頭瞇著眼向上看。

天早已從陰轉晴，陽光透過稀薄的雲層照下來，光柱般的丁達爾現象總能給人充滿希望的錯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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辦完了私事，就得投入繁忙的工作。

距離開學沒剩下幾天了，新生，課表、寢室等等都要安排，除此之外，還有關於新生的接送也需要進一步對接等等。

工作多到忙得腳不沾地，好在，季笙適應得還算快，也不覺得辛苦。

生活就這樣井然有序地過著，忙碌卻又穩定，波瀾不驚得讓人心安。

相比之下，唯一不可控的因素大概就是那只小黑貓了。

自那天以後，季笙早上醒來都會發現它躺在自己的枕邊，連著好幾天都是這樣，即便關上了陽臺門它都能想辦法進來，一連三天，雷打不動。

她想了想，決定同隔壁那位“貓老師”說說，下了班，她去敲門，結果一點回應都沒有，隔壁似乎一到晚上就沒人，她幹脆在門口貼了張紙條，那次以後，小黑貓還真就沒出現過了。

就這樣，忙忙碌碌半個多月，終於到了新生開學典禮的這一天。

海市戲劇學院成立於1954年，是國內數一數二的藝術院校，每年報考的考生張袂成陰，真正能被錄取的卻少之又少，用千軍萬馬過獨木舟形容絲毫不為過。

今天的場合尤為重要，院長，書記，各專業的班主任，甚至連教授和任課老師都得出席，當然也包括輔導員。

距離典禮開始還有十幾分鐘，季笙將新生手冊發給播音主持專業的學生後，看著他們雖然面龐還有些稚嫩，可眼裏洋溢著的期待是掩藏不住的。

他們有美好的未來，觸手可及的機會，還有，她無法擁有的那份熱忱。

發完了新生手冊，季笙站在人群後頭發呆，沒一會，吳君君就過來了。

“新生典禮結束後，迎新工作算是告了一個段落，總算能輕松一點了，季笙，要不，晚上出去玩玩？”

吳君君的年紀同她差不多，性格卻活潑不少，而她所謂的出去玩玩，季笙心裏多少有數，她本沒什麽興趣，更何況現在這個職業，去那種地方也不太合適。

她搖頭拒絕，說晚上還要加班。

吳君君雖然遺憾，倒也不強求。

這時，禮堂裏突然傳來了一陣不小的動靜，坐在後排的不少學生都站了起來，紛紛往前看。

吳君君的註意力也被吸引了過去，才看了一眼就指著對面講臺季笙說：“快看快看，大帥哥來了。”

帥哥？她瞧隔壁表演系就有不少。

季笙不甚在意，不過，還是循著她手指的方向望了過去。

那人站在領導席旁，手裏拿著一個話筒，正低頭和院長說著什麽。

這樣正式的場合，他穿了身墨藍色的平駁領西裝，襯得整個人越發出眾。

可出眾歸出眾，這樣的人索然無味。

季笙想起同他打的“交道”，只瞟了一眼便收回了目光，一旁的吳君君繼續同她介紹。

“上次和你說的那個顧老師就是他，沒想到這次的主持人也是他。”

“前兩年他被隔壁海市大學借走了，今年總算還回來了，說起來，他還是校友呢，當時播音系並不算我們學院的大熱專業，他當初報考的時候，表演系的老師搶著要的，你看看，他那身段那長相不做演員真的可惜了，不過，他最後還是進了播音系，大學畢業以後就進了海市廣播電臺，是那兒年紀最輕的播音員……”

說到這裏，季笙突然問了一句。

“他配哪個節目？”

這個，還真就觸到了吳君君的知識盲區。

她搖頭說不知道。

這年頭，聽廣播似乎成為了一間越來越懷舊的行為。

季笙眸光微頓，倒也沒再追問。

吳君君繼續道：“不僅如此，他還是專業配音演員呢，給不少電視劇男主角配過音，最近特別火的那部電視劇，叫什麽來著《畫雲》的男主角就是他配的，多少人羨慕不來的……”

吳君君見她這麽一副不冷不淡的模樣越發積極了起來。

“顧老師長得帥，聽說家世也很好，就是性格冷了點，業務水平很高的，雖然總有學生說他的課程期末考試的及格率特別低，可我覺得這樣的老師才是真正的好老師，不然，等畢業了他們就知道什麽社會的毒打了……”

她越說越來勁，後面的話季笙其實並沒有聽進去多少。

不過，一陣鈴聲打斷了吳君君的喋喋不休。

她暫時停下了話頭，走到不遠處接電話。

等再次回來，卻是一副愁眉苦臉的模樣。

“怎麽了？”

季笙問。

“是任主任，他說導演系的新書到現在都沒整理好，全都堆在教學樓門口，讓我們回去幫忙。”

就在前幾天，原本導演系的輔導員因為懷孕回去養胎了，再加上今年縮編的緣故，輔導員的人手不夠，所以，大家都要配合任主任分擔導演系輔導員的工作。

按照原定流程，典禮結束後，學生們會被安排到教學樓下，分發明天開始上課的書本。

不過，任主任今年已經六十多，退休返聘，雖然為人和善當記性不太好，這些日子接觸下來，她倒也不意外了。

“走吧。”

事到如今，肯定得去幫忙了，最重要的是不要耽誤時間。

於是，她同吳君君一起去，臨到門口的時候，她不由回頭望了一眼，那人已經離開了領導席，正背對講臺和代表學生致辭的男同學說著什麽。

他脊背挺直，就站在那裏。

季笙看得專註，這幅光景下，不知是有意還是無意，他卻突然轉了過來，兩人的視線恰好有一秒的相交，季笙迅速收回目光同吳君君先行離開。

結果，等兩人一起來到隔壁教學樓，才發現一片狼藉。

新書本雜亂地堆在一起，一本都沒有整理。

吳君君看著面前這座“小山”，簡直心如死灰。

“這麽多，只有我們兩個人怎麽可能整理得完？”

意外來得突然，時間緊迫也沒工夫抱怨，其他專業的輔導員也一起幫忙。

幾人一起幹活，效率快了很多。

約莫一個小時後，終於全部整理完了，而開學典禮也結束了。

學生們從不遠處的禮堂門口井然有序地走出來，被班主任帶到教學樓前，排隊等待領書。

季笙按照名單依次分發，依稀能聽到幾個女生談論著什麽“那位顧老師真的好帥，聲音也好聽，廣播臺的專業主播就是不一樣”、“拍了好幾張照，我要發微博去”、“以後要去旁聽他的課，要簽名去。”

季笙沈默地發完書，又看了眼時間，便同吳君君講：“走吧，吃飯去。”

吃完午飯，季笙回了辦公室。

新生典禮雖然結束，並不代表工作都完成了。

輔導員負責的大多都是瑣事，貧困生的申請以及大學生社團等等工作，除此之外，還有一月一次的心理健康課程也得她來負責，還在，季笙大學不是這個專業的，備課的時候多少有些吃力。

到了下班點，吳君君先回家，季笙則一直忙到了晚上八點多才離開辦公室。

教室宿舍和學生寢室並沒有劃分到同一塊區域，相比之下這條路就顯得寂寥多了。

夜風陣陣，往路燈下只落拓出一個影子。

不過，這樣空蕩蕩的夜晚她並不陌生。

走著走著就宿舍的鐵門口，她擡頭往一單元看，五樓漆黑一片，顯然，裏面沒有人。

這時，身後開來了一輛黑色別克。

一束車燈直直打來，晃得人刺眼。

她沒躲開。

輪胎在地上摩擦出一道“嗤”的聲響，隨後，車子穩穩停在了面前。

季笙看著擋風玻璃前握住方向盤的顧惟之，他也在看她，只是微蹙的眉頭還是顯露出了當事人不悅的心情。

她默默往後退了一步，走到半開的車窗前又停下。

“抱歉。”

該有的表示還是要有。

不作停留，側身離開。

可剛走了兩步，車窗裏突然飄來兩個字。

“不必。”

說完便腳踩油門驅車而去，而那兩個字也清淡地消散在了無邊的夜色裏。

季笙楞在原地，等在反應過來，車早已開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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