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0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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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瓦河畔的實驗室暫時變成了傷員休息處,所有能用的爐火上都燒著熱水,方便隨時取用。

神殿騎士正在清點人數,統計傷亡情況。

工坊法師們當起了護理員,他們不太懂醫療,無法治療傷口,但可以提供一些草藥和熏香,能幫傷者減輕疼痛。

牧師和格羅拉從遠處營帳趕了過來,看過現場情況後,兩人跑到實驗室最深的房間裏,關起門來竊竊私語。

雷諾隊長作為支隊統領,是在場神殿騎士中位階最高的,於是他就成了負責主持局面的人。

他把沒受傷的城邦衛隊和工人們召集起來,找出其中熟悉環境的本地人,詢問希瓦河周圍的情況,希望能想辦法搜尋失蹤者。

本地人紛紛搖頭,告訴他落水後人就沒救了,失蹤基本等於死亡。

之所以會有人員“失蹤”,是因為希瓦河上發生了多年未出現的情況——在冬天裏,冰面破裂了。

希瓦河是一條不可思議的河流。它從霜原起源,一路從西北凍結到東南,然後北流形成大型河套再折回原路,最終入海。河套以西的部分有著異常漫長的結冰期,一年裏算下來,好像解凍的日子才是少數。

尤其是在嚴冬的幾個月裏,希瓦河的冰面堅固得猶如凍土地,馬車牛車都可以照走不誤,結成車隊行走都沒什麽問題。西北人戲稱它為冰川大道,足以看出它的冰面有多堅固。

現在算是冬末,春意尚未來臨,按說河面很難碎裂。但今天,冰面不但碎了,還不只是破一兩個窟窿而已,而是在相當大的範圍內被徹底破冰了。

事情是從黃昏開始的。

那時,神殿騎士和城邦衛隊剛開始踏上冰面進行搜索。他們預料到了死靈師會利用霧氣藏身,還會加上一些隱蔽法術,即使如此,只要人手夠多,進行拉網式搜索,也肯定可以找到目標。

在原本的部署中,應該有更多人踏上冰面。就大家剛要出發時,怪事發生了:有大量戰士身體不適,一開始是輕度疲乏,接著是眩暈、嚴重地渾身乏力、視野模糊,甚至有人癱倒在地,無法正常行走。

神殿騎士懷疑是死靈師幹了什麽壞事,比如在他們想不到的地方下毒之類。於是他們臨時改變了計劃,讓有癥狀的人回去休息,只讓沒什麽癥狀的少數人踏上冰面,進行初步巡視。

上了冰面沒多久,人們聽到霧中傳來一陣騷動。那個方向肯定是死靈師的藏身地。

死靈師藏得好好的,為什麽突然喧鬧了起來?

城邦方人數不多,所以很謹慎,沒有馬上沖過去,而是謹慎地保持隊形,慢慢去靠近。

然後他們就遭遇了誓仇者。城邦衛隊多數是本地人,基本不知道什麽是誓仇者;神殿騎士中的處刑隊只聽過這東西,也沒親自面對過;真正與誓仇者短兵相接過的,唯有雷諾帶領的白湖城護送隊。

這個誓仇者用的是斧子,劫囚車的時候它也出現過。雷諾隊長部署了戰略,一部分人負責拖住它,另一部分人繞道去尋找法師。

原本這樣是可行的。雖然很難擊敗誓仇者,但神殿騎士的祝福武器可以阻擋它。可這時,又有了新的變故。

誓仇者的模樣改變了,它從人形變成了一團燃燒著的黑色颶風,連天色都跟著暗了幾分。與此同時,河岸方向傳來巨響,像是冰面被什麽東西撞碎了,人們聽到了巨物咯吱挪動的聲音。

後來他們就知道了,沖破冰面的是好幾個魔像。最大的是三倍體盾衛,還有兩個普通盾衛,和數個泥土與屍骨嵌合的類人魔像。死靈師常年把它們藏在靠近岸邊的水下,以備不時之需。

魔像雖然多,但此時最危險的東西不是魔像,而是那個誓仇者。它似乎出了什麽問題,不僅形態改變了,行為也變了。

一開始它會阻攔所有騎士,不執著於殺死特定的目標,而是不讓任何人靠近河面中心,現在它卻瘋狂攻擊所有能觸及到的敵人,不殺死就不罷休,對於跑開的人反而不去阻攔了。

等到魔像爬上冰面,並逐漸靠近,誓仇者甚至也會去攻擊魔像,顯然是敵我不分了。

岸邊的冰已經碎開了一大塊,由於冰層整體很結實,凍結的面積也大,所以目前人們仍然可以在冰上行走。雷諾隊長觀察了情況,覺得這麽下去不太妙,就命令大家撤退,找到能上岸的地方趕緊上岸。

有一部分處刑隊騎士質疑這個命令,所以撤得慢了一些。

就在他們猶豫的時候,魔像和失控的誓仇者仍在肆意攻擊,根本不顧及腳下,冰面開始進一步碎裂,先是變成大塊浮冰,漸漸再碎成小塊,浮冰因為重量開始傾斜、碰撞、繼續碎開……

最後,相當大範圍內的冰面完全陷落,魔像和一部分人類都落入了冰河之中。

落水對人來說是致命的,對魔像來說卻無所謂。大型盾衛的頭部能冒出河面,小型魔像雖然沈了底,但它們不怕冷也不會溺水,按說仍然可以行動,但它們並沒有繼續去攻擊人。

所有魔像的行動都停滯了一陣子,然後紛紛向著北岸撤離。

估計是死靈師那邊的情況也很不妙,他們肯定有死有傷,也有人落水,正需要魔像的幫助。

當時的場面極為混亂,人們忙於自救,一時也顧不得誓仇者在幹什麽了,只能祈禱它不要過來。

這時,河面上突然吹來一股強風,夾帶著流動的黑色雲霧。它與誓仇者糾纏作一團,形成了臺風眼般的東西,把霧氣都撕開了一塊。

有人爬上岸之後再回頭去看,那團詭異的暴風又莫名消失了,仿佛從沒有出現過一樣。

這場小型風暴將河面的冰層徹底撕裂,就像春天提前來了幾個月似的。

城邦方無法再繼續追擊敵人,也不知道敵方傷亡如何。即使死靈師中有人幸存,他們也暫時回不到南邊了。

南岸一直亂哄哄,直到又一天的淩晨才逐漸平靜下來。

關於死靈師,關於交換人質,關於今天一整天的安排……人們本來是各有各的準備,各有各的推測,但現在,好像所有人的推測都錯了,事情沒有按照任何人的預期去發展。沒人說得清這是發生了什麽事。

這麽多人,在大冷天的森林裏折騰了一天一夜,好像沒有做出來任何有意義的事情。

到了第二天晚上,霧氣逐漸淡化,接著,一場北風徹底吹散了它。

第三天,工人拆除了臨時實驗室,法師們撤回了城內。

騎士和城邦衛隊都沒有撤離,大家繼續在森林裏和河邊搜索,要找失蹤者的屍體,更重要的是要找精煉師和卡奈。

有人認為他們被死靈師帶走了,也有人認為他們已經葬身於河底。雷諾隊長認為這兩個推測都不對,他們肯定還在南岸,因為當初死靈師遲遲不走,肯定是因為沒得到想要的東西。

傍晚,騎士們在西邊山林發現了很多屍體,是那群亡者獵人。

獵人們身上的傷口都是同種武器造成的,經牧師的觀察,屍體上還殘留著不死生物氣息。她推測應該是誓仇者幹的,除了誓仇者,也沒有別人能殺死這麽多獵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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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天夜裏,阿爾丁從議會塔走出來,一副頭痛的樣子,捏著眉心上了馬車。

這兩天他一直在和卡洛斯家族的人交涉。卡洛斯家族的人堅稱德麗絲肯定已經死了,他們在此次事件中完全是受害者,不僅損失了財產,損失了商隊的人才,還損失了用金錢無法衡量的重要親人,也就是德麗絲。

她是上一代家主同父異母的妹妹,輩分算起來比現任家主還大,家主應該稱呼她為姑姑。家族的話事人表示,德麗絲的死亡是非常嚴重的事情,和殺了家主本人沒什麽區別。

既然是這麽尊貴的長輩,她怎麽會親自在各種艱苦的地區跑來跑去,像個鏢師似的……這種問題大家都在想,但都沒問。

卡洛斯家族斥責費西西特的衛隊,這麽多人,能對付死靈師,卻救不出來一個女人;他們也質疑阿爾丁,認為他只顧著卡奈,不考慮其他活生生的人質,阿爾丁一定是出於私心而幹預了神殿的決策,所以才導致了現在的局面;他們還指出,商會私兵並不負責搜救,卻在森林裏久久不撤離,肯定是在暗中進行某種陰謀……

總之,這幾天裏,阿爾丁天天都在和人聊這些事,聊得頭暈腦脹。

很多城邦議會成員也參與了會談,他們更像是和事佬,又像是興致勃勃在看戲,反正幫不上什麽忙。

阿爾丁會勞累,卡洛斯家的話事人也會,所以煩人的會談終於暫時告一段落。

據說卡洛斯家的家主正在親自趕來,到時候又有一堆麻煩事要面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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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些日子阿爾丁一直住在格羅拉的宅邸裏。馬車停在門口,阿爾丁剛要進大門,身後傳來女人的聲音,喊了一聲他的名字。

他回過頭,只見街角跑過來一個穿鬥篷的矮小身影。騎馬的護衛要阻攔,阿爾丁示意他們放行。

來者掀掉兜帽,露出火紅色的頭發。阿爾丁嘖嘖了幾聲:“果然。我就覺得你肯定死不了。”

德麗絲的聲音比平時虛弱很多:“行了,先帶我去吃點東西吧,不然我馬上就死在你面前了。唉,真的很久沒受這種罪了。”

吃飯的時候,阿爾丁聽德麗絲慢慢說了這幾天的經歷。

她從死靈師身邊逃跑,但不敢隨便找人求助。按說她不應該還活著,應該被自己家族的保鏢殺掉,或者在混亂中葬身水下。

她沒有去找騎士和衛隊,因為她擔心他們中有人拿過家族的好處。雖然沒什麽憑證,但還是小心為上。

德麗絲暗中觀察過森林裏的營帳。當時阿爾丁不在,雖然格羅拉也是商會的人,但這個人是新上任的掌事,德麗絲不了解她,不敢貿然接近。於是她一路躲躲藏藏,現在終於找到了阿爾丁。

聊完之後,德麗絲也差不多吃飽了。阿爾丁為她斟了一杯酒:“你來得正好,能幫上我一個忙。”

“是讓我去議會塔表示自己還活著嗎?”德麗絲搖搖頭,“道理我明白,但這樣做太突兀了吧?別人會覺得是你把我藏起來了,有點刻意。我需要一個正常一點、合理一點的出場機會。”

阿爾丁笑道:“我說你能幫忙,指的是你能幫我做另一件事。而這件事,正好就是你的‘合理出場機會’。”

“好,那你說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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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天後,德麗絲出現在了雷諾隊長面前。

雷諾和他的護衛隊還在寶石森林裏,他們一方面想盡量找到遇難者遺體,一方面是執著於尋找卡奈。

雷諾對牧師和阿爾丁說,當初是他這支隊伍把卡奈從白湖城帶過來的,現在他們必須負責到底。

遇到德麗絲的時候是中午,騎士們正在生火做飯。德麗絲說聞到了事物的味道,順著味道找到了他們。她披頭散發,仍然穿著被俘時的衣服,騎士們趕緊給她拿來毛毯和熱水。

她說,她從死靈師手裏逃走後一心只想跑遠,也不註意方向,就一路跑到了更深的山林裏。後來她想往回走去找村子,結果卻有點迷路了,幸好現在遇到了神殿騎士。

聽了她逃跑的經過,雷諾十分感動。他想派人送她回城市,德麗絲說現在還不能走,反而是騎士們應該跟著她過來,她要帶他們去個地方——那是一個她無意間闖入的地洞,在地洞裏,她“竟然”發現了卡奈。

就這樣,德麗絲帶著雷諾來到地洞,順利找到了仍然在昏睡中的卡奈。

交換人質的時候。阿爾丁全程沒有參加,大家都知道他在城裏,不在森林。這麽一來,他就不太方便直接把卡奈帶走。

德麗絲非常適合當這個找到卡奈的人。這樣做,不僅能名正言順把卡奈帶回城裏,還能在某種程度上保護德麗絲。

隨著德麗絲生還的消息傳開,一切逐漸塵埃落定。

卡洛斯家族的家主還在趕來的路上,聽了這個消息,他幹脆聲稱有緊急事務要處理,中途折返了回去,把剩下的事情全權交給了話事人。

德麗絲被死靈師關押了很久,自述渾身上下有這樣那樣的不舒服,於是她被安排暫住在議會塔的客房裏,和牧師一墻之隔。

牧師非常讚許她的勇氣,願意親自照顧她,幫她調養身體。

卡奈也被安置在了議會塔中,繼續由白湖城護衛隊負責看守。他並沒有醒,也沒有要醒來的跡象。

阿爾丁並不著急。當初冬薊說過,卡奈要“假以時日”才會醒來。

這樣才好,卡奈確實不能立刻醒來,如果他立刻醒來,神殿肯定會懷疑他到底是卡奈還是烏雲,卡奈就會面臨嚴格的管制,冬薊也很難趁亂脫身。

牧師為卡奈檢查過,卡奈身上仍然有不死生物的氣息,和從前的波動完全一致。這說明一切如舊,怪物還被困在他身上。

得知這個結果,雷諾隊長稍微有點沮喪。雖然他也是神殿人員,但他並不希望維持現狀,他更希望怪物和卡奈能分開。

雖然釋放怪物很危險,但這份危險應該由神殿承擔,而不是由卡奈承擔。

雷諾有點喪氣地抱怨過:這趟行動未免有些尷尬,這麽多人折騰得天昏地暗,最後好像什麽事也沒做成。

牧師開導他說:不能這麽想,他們成功驅逐了死靈師,把寶石森林還給了費西西特,維護了城邦和附近村落的安全……這是一場受到白晝巡者祝福的感人勝利。

既然是勝利,就得有人受到嘉獎。

牧師擬定了一份榮譽名單,準備提交給白湖城大神殿。名單上有很多人,其中包括處刑隊,包括犧牲的德卡洛,也包括英勇殺敵的萊恩。

可惜,這個好消息無法及時傳給萊恩。

希瓦河的事情之後,萊恩一直沒有進城,他先是在森林和郊外巡視,後來突然告假離開了。

神殿騎士在每年裏都有一小段可以自由告假的時間,去年萊恩沒有用它,今年把積累的假期一起用上了。他把指揮權交給另一名分隊長,一個人離開了費西西特,別人問他去哪,他說是要回故鄉。

萊恩走了,這就產生了一個問題:多林還在灰雁驛站裏。

不是因為多林不想走,而是因為當初萊恩派了兩個小騎士輪流看著他,這兩人和多林同吃同住,一步也不許他離開。

當初多林是重要的證人,當然要受到嚴密的“保護”。現在事情都結束了,已經不用這樣了,可是那兩個小騎士一直沒有收到結束任務的命令,按照規定,他們就得繼續值守下去。

這事說來十分滑稽:許多天過去,大多數人根本是把多林給忘了……

直到有一天,驛站老板說該續費房錢了,看守的騎士暫時沒拿到批款,又聯系不到萊恩,於是就去議會塔裏找人詢問,大家才想起還有這麽一件事。

騎士之中,雷諾隊長的位階更高,他可以直接命令這兩個騎士,就這樣,多林終於恢覆了自由。

多林重見天日,卻不知道現在該做什麽,該去哪裏。

他是從約爾島來的出巡使者,出巡使者的使命就是各地游歷、經風見浪,觀察約爾島以外的世界,學習陌生的風土人情……這是他離開家鄉的目的。

按說他不應該迷茫,應該開心地投入到下一段歷練裏才對。

他沒有馬上離開費西西特,而是花了一整天在街巷裏漫無目的地徘徊。黃昏時,他看到神殿騎士的編隊穿過中央大街,一路向著東南城門而去,領隊的是雷諾,後面有幾駕馬車。是白湖城的護送隊。

騎士們穿得很正式,鎧甲擦得亮如白銀。牧師沒有坐馬車,而是穿著正裝祭袍與雷諾並肩騎行。

道路兩邊的本地人夾道歡送,都在感謝他們為寶石森林做的一切……看來他們完成了任務,要帶著卡奈的軀體返回大神殿了。

想到卡奈,多林不禁嘆息。

當初卡奈打傷過他,他一度覺得這個法師兇狠可怕,後來他聽說卡奈犧牲自己去抓捕怪物,他又覺得這人可敬可憐。

在約爾島精靈的觀念裏,如果一個精靈自願舍棄自己,去換取某些尚未擁有的東西,無論他舍棄的是全部生命,還是舍棄一部分生命中重要的事物,這都是不健康、不合理的。有人會這麽做,是因為他把自己的價值看得太輕,對自己估價低廉。

因為約爾島普遍存在這種觀念,所以出巡使者是約爾島的異類。多數精靈認為出巡使者就是在舍棄重要的東西,已擁有的幸福才是珍貴的,他們舍棄了高價的幸福,換了一堆低價的東西。那出巡使者們為什麽願意做出舍棄呢?一定是因為他們生活得不如意,於是就隨隨便便舍棄了生活,以期去換取虛無縹緲的東西。

想到卡奈的事,多林就想起了故鄉約爾島的這些觀念。

根據他對人類的了解,大多數人類好像不會這麽想,也好像有部分人的想法差不多。

神殿騎士的編隊已經出了城門,越走越遠。多林看著、聽著這一切,總覺得眼睛和耳朵上蒙著一層紗,像是在看一場不合理的幻覺。

他恍惚想著:或許真是如萊恩說的那樣,我確實是個沒有原則、沒有明確目的、總是飄忽不定的人,所以我才會莫名其妙地同情卡奈。

又或許,因為我是約爾島精靈,不是人類,所以才會感覺與周圍的一切格格不入。

多林還在呆站著,忽然有人從背後拍了拍他的肩。他過回頭,半精靈德麗絲對他微笑著。

德麗絲換上了北方款式的女士長袍,標志性的紅發洗蓬松且鮮艷,神色也恢覆了往日的爽朗。

“我的好同鄉,總算是找到你啦!”她走上來,挽住多林的胳膊。

多林躲了一下,德麗絲故意繼續貼上去,就是不讓他躲。

嚴格來說他們倆還真可以算同鄉,德麗絲的精靈血統來自約爾島,而不是冬薊故鄉那片樹海。多林現在看著她,心裏好像沒有從前那麽排斥了,可能是因為他們一起在死靈師的地洞裏吃過苦吧。

德麗絲關心地詢問多林這些天的經歷,問他後來有沒有受傷等等,邊說邊自然地挽著他走開。

不知不覺,兩人走到一間小酒館前。多林疑惑了一下,德麗絲說是自己餓了,這間小店她來過幾次,又便宜又好吃,還報上了一堆什麽香腸焗菜、奶油莧菜濃湯……今天多林一直精神恍惚,感官都遲鈍了,在外面徘徊了這麽久也沒心情吃東西,現在確實漸漸感覺到了又冷又餓。

於是德麗絲挽著多林走進酒館。這間酒館環境樸拙,並不是什麽精致場所,店裏人也很少。德麗絲一路帶多林上了二樓,說要去住宿的房間裏吃飯,讓老板把食物送來就好,這樣安靜,方便聊天。

多林問她要聊什麽,德麗絲面露愁容,回答得含糊其辭,大意是說因為前陣子發生了很多事,她心裏亂,想找有共同經歷的人聊聊。

多林能理解這種感覺,就跟著她走了。

到了二樓,德麗絲拉開第二間房門,自己側身到一邊,讓多林先進去。

多林也沒多想,就邁進了門。房間裏,木頭圓桌上已經備好了食物,阿爾丁坐在桌旁。

多林的臉色一沈,轉身就走。可惜他沒來得及,德麗絲從外面關上了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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