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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紅頭發的巫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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羅成十四歲馳騁疆場,與突厥蠻夷交手無數,手中從未失了兵器,而今日,紅櫻鐵槍因為一個突劂女人說的話,便蒼啷啷的脫手,忻州將士不敢相信,十八騎士亦未料到。

“主公!”眾騎士圍攏過來,雙手撿起鐵槍,遞向羅成。

羅成若有所思,擡手令道:“你們先退下。”

十八騎士互看一眼,精爍的眼中添了幾分擔憂,但仍尊令退到樓廊。

“公孫大人的屍身,請你們擡下去好生照管。”羅成對忻州兵士說。

忻州兵士雖不是羅成手下部將,但羅成與燕雲十八騎久負盛名,自然不敢怠慢,便依言擡了公孫淦,依次退下。

十八騎士上前一人,關上大門,見忻州兵士息數離開,向餘下數人小聲道:“你們在此保護主公,我與洪二前去查探刺客。”十八騎相互不知真名,用的是排位代號,說話的便是排行老大的龍一。

說罷,叫洪二的騎士踏上一步,龍一又叮囑道:“若那女子對主公不利,哪怕主公怪罪,也要取了她性命,記下了嗎?”

“是!”眾騎士齊齊領命,目送龍一洪二策馬出關。少年武士掀襟坐在屋內臺階處,銀光燦燦的鐵槍扶在右手,隨時可能刺破面前那個女人的胸膛。

紅銅色的長發在燭火中更顯艷麗,女人用手撫了撫淩亂在額間的卷發,一眨不眨的看著面前的年輕人。

“解開。”她伸出被捆縛的雙腕,用突厥語說。

羅成看著那張精致的面容,探槍挑過,繩索迎鋒而斷。

紅發巫女揉擦著有些麻痹的手腕,十分舒服似的吐了口氣。

當當,鐵槍頭繞過當央一口不起眼的盛水白瓷海碗,在地上敲了兩下。他不知道,那是適才巫女呼風喚雨時使用的法器。

羅成低頭,看見女人露在裙外的一只蒼白*的小足,足踝的地方有一道細微的血痕,被劃斷的銀鏈便落在一邊。

巫女回報他似的,聽話地跪坐下來,紅銅色的發梢正好觸在地面。

“你會講漢話。”羅成似問非問。

巫女點頭。

“你的名字?”

“古曼烏娜。”巫女說的漢話。

古曼烏娜……羅成心裏重覆一次,她的確不是漢人。

“你應該知道現在只要我說一句話,不,只要我動動手指,你便會身首異處。”羅成的語氣強硬起來,轉動了一下鐵槍。“現在我問你的每一句話,你都要如實回答。”

烏娜眼尾微彎,仍點了點頭。

“誰派你來的?都使?還是察哈合臺?”

“誰都不是。”烏娜目光堅毅。

羅成冷笑一聲,“這麽說是你自己來的,自己要來殺我的?”

“你以為,我做不到?”烏娜反問。如此大膽的反駁讓羅成頗感意外。

真正的薩滿巫師當然能做到,這是羅成適才經歷兩場變故後得出的結論。他可以嘲笑戰場上任何一位對手,但此時卻不能去輕視一位手無寸鐵的女人,這讓他難堪,臉色也沈了下來。

“殺我的理由,是因為我是突厥人的天敵?”羅成不無自信的說。

“這理由,還不夠嗎?”烏娜再一次反問。“羅藝,羅成,燕雲十八騎,你們的名字讓我的同胞戰栗,你們的刀槍讓我的同胞流血,這樣的理由,還不夠嗎?”烏娜仍然平靜地說。

“那是因為你的同胞侵犯我們的疆土!”羅成低喝。

“所以要阻止。”

阻止?阻止什麽?羅成茫茫然地看著紅發巫女。

“阻止戰爭,阻止殺戮。”

哈哈哈,羅成笑起來,笑容讓他溫暖得像一個孩子。“難道殺了我,便可以不再打仗?!若是那樣,不用你殺,我自己便會去死!”

“燕雲十八騎,大將是羅成,橫掃千軍快如電,踏平雁山烈如風。這首兒歌流傳於各個部族,你可知道,在我的同胞心目中,你是多麽可怕的敵人。”烏娜質問著對方,身子不由自主地向前傾,深褐色的眼睛裏流露一絲絲哀怨。

這樣的距離,敏銳如他,羅成甚至能看清那微微顫動著的卷翹在杏眼上的黑色睫毛。他不自然地直了直身子,說:“李唐天下能人異士多不枚舉,縱然羅成戰死,突厥也休想踏入雁門關半步!”

烏娜搖頭,唇邊浮起一絲詭異的微笑,“羅成死後,雁門關戰事告急,李唐一面又與隋軍交戰,分身乏術,只能割據土地安撫突厥各部。”

“胡說八道!”羅成低斥。

烏娜仍然鎮靜,緩緩道:“是天神告訴我的。”

“呵,你是說你能預知未來?”羅成不信。

紅發巫女點一點頭,說:“我也能洞悉過去。”黑頭發……

羅成腦中突然閃過的那傾影象,叫他眉間一縮。

烏娜滿意地看著男人糾結的面容,說:“你問了這許多話,有一句最想問的,卻始終不敢講出口。你是在害怕嗎,羅大人?未來的事情你可以不信,但過去的,即成事實,無法改變。”她第一次尊稱羅成大人。

羅成心思沈浮,閉目不語。只聽烏娜緩緩道:“黑頭發的女人,是羅大人的情人,對嗎?”

羅成難以置信地著著面前的纖弱女子,半天講不出一句話來。

“我想,我出現在你面前的那刻起,就讓你十分的不安吧,羅大人?”烏娜故意將“羅大人”三個字音調向下,混合著氣聲,有一種酥酥麻麻的感覺。

“若是那樣,我應該讓公孫淦殺你才是。”羅成盡量平覆漸起波瀾的心緒,嘴上敷衍著,心頭卻在揣測,她都知道些什麽?!

烏娜搖頭道:“要殺死一個與自己的愛人生得一般無二的人,這只能讓羅大人更加痛苦……大人,難道這不是你一二再救我的根由嗎?”

烏娜深褐色的眼珠不知何時又變成了漆黑的墨色,羅成無法抗拒的看著那雙晶亮的杏目,覺得有些什麽不知名的東西正在從身體中流失。

羅成沒有反駁巫女的話,他突然感到這個盈弱美麗的女人由內而外地叫人懼怕,因為她看穿了他的心,也就是那所謂的過去。

“現在你可以相信我對未來的預言了嗎,羅大人?”稱呼從紅發巫女口中吐出時,仍蕩人心神。

羅成眼色微熏,看著女人粉嫩的唇瓣,點了點頭,“我該怎麽做?”他問。

烏娜目光落在兩人當中的水碗中,水面上平白泛起漣漪,漆黑的眸色暈染在目中,深暗如黑洞。

“去死!”巫女冷冷地說。

殘箭,鷹嘴倒勾子母箭的半面殘箭,從羅成身後悄然升到半空,生著陰冷倒刺的鋒利箭頭直指黑衣武士後腦。

就是,現在!

烏娜匯聚全身所有意念,雙手十指止不住的顫動起來,“破!”她用母語低喝。

就見停在半空的殘箭赫然上刺,眨眼之間,羅成突然向旁一倒,那箭生生從後經他鬢間劃過,削斷一縷黑發。

烏娜大驚,來不及撤銷法術,雙臂急向上揮,地面上的水碗極速擡升,就聽當的一聲脆響,白瓷被鐵箭擊得支離破碎,混亂中,繼續襲向紅發巫女的鐵箭被橫來的一槍擊中,直楞楞地從北門射出。

“主公!”十六騎士破門而入,沒有想象的危險場面,只看見黑衣武士一手握槍站在當央,懷中,扶抱著已經暈厥的紅發巫女。

“沒事。”羅成對他們說。

沒事,這樣的狼藉豈會沒事?!眾騎士面面相望,卻又不便多問,只得依次退出。烏娜為殺羅成,連續施法,已耗盡了心力。此時無力的攤軟在羅成懷中,動也不動,適才邪魅的面容,已然淡若秋水,溫和靜雅。

若非這紅銅色的頭發,我一定以為是你回來了吧……羅成這般想著,平白吐了口氣,將烏娜放置在南廂的將軍椅上。

他立槍在側,蹲下身來,這個時候,他才敢放肆地去看紅發巫女所有的一切。

這是你的陰謨,一定是的!讓擁有和你同樣臉孔的人出現在我身邊,再讓她殺死我……呵呵,你果然抓到了我的命門,折磨我,讓我生不如死!可惜,我現在不想再逃了,我要抓住你,不要再失去,哪怕你已成為另一種存在!

春茵,你聽到了嗎?春茵……

羅成眼圈泛紅,苦笑著,伸一只手在烏娜臉畔游蕩,最後停在那雙開始幹涸的粉紅飽滿的唇瓣上。

他傾身上前,高挺的鼻尖磨梭著烏娜的嘴唇,寬大的肩背完全淹沒了女人纖弱單薄的身驅。

適才是假意被烏娜巫術所惑,引她上當,而此時,羅成醉眼微熏,意亂情迷,真正已被巫女誘惑,不,應是被他心底眼內的那個人蠱惑。忘情處,怯怯然地吻上女人唇角,不敢再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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