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六章 淩雲誰指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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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透過窗紙射進屋裏，有些暗沈，這樣不明朗的天氣，正如現今的局勢，我不禁皺起眉頭。
床頭的燭火“嗶”地爆了一聲，我收回思緒，聽見讓梅問我：“師叔是要起嗎？”
“嗯，辰時了吧！”經年下來，習武時我這辰時起的習慣，除了懷著寒楓的時候因為有孕而嗜睡外，依然沒有改變。
讓梅將我的衣物遞到我手裏，然後走到燭臺旁，像過去一樣，拿起一旁的銅勺要去熄滅燭火。
“別熄了，”，我下了床榻，走到銅盆前，“天不好，還是讓它亮著吧！不知這天什麽時候會好些？”
明明是溫水，可觸及臉的一霎那，只感覺一片冰涼。
“大冬天的，天都這樣。真好讓它亮堂些，怕也要過了正月吧。”
“也許吧！”我接過讓梅遞來的面巾，將臉上的水拭幹。
“早點已經備好，師叔到外間就可以看見了。”
“不了，我還要去趟清水居，師傅的後事，我還要去辦。”
“師叔——”，我正要朝門口走去，卻被讓梅叫住，“師叔，師叔還是不要去。”
“為什麽？”我轉身看她，她眉頭緊鎖，不似之前那般輕松，眼神裏滿是急切，偏偏雙唇緊閉，定有難言。
問月，一定與問月有關！
但我始終相信，縱是與問月有關，縱是再難開口，她也不會害我！
“讓梅，師傅已經不在，他的最後一件事，我一定要去！”
是的，不管會遇到什麽，他的最後一件事，我一定要為他完成！
“可是師叔，外面……外面……”
外面，外面有什麽動靜嗎？是安排了人來看管我？可我絲毫也沒有感應到任何人的氣息啊！
那又是什麽？
問月，他如今會怎麽對我？
是啊，如今我難道他還期望他對我能如在天問水月裏那般嗎？
我們如今，再不是夫妻關系，也不能談師兄妹的情分。我們所站的位置，是兩個極端，中間夾雜的，是仇恨，可又不僅僅單純是仇恨！
是什麽呢？
我搖了搖頭，想不出來，還是不要想了！
此刻，最重要的還是師傅！
“讓梅，謝謝你！”
讓梅的神色漸漸舒緩，我們對視片刻，最後，看見她臉上浮現一抹笑意。
我的性子，她是了解的。我不需要向她解釋什麽，正如她亦無須我的解釋就能明白我所想。
“師叔，小心！”
師叔，小心！
小心？前路是有多艱辛？
但再艱辛又如何？我會勇敢面對，因為我不是一個人！
眼前，浮現出秦淮的面容……不只是我在想他，他，也正在想我！
等我，秦淮！
淩雲峰上，盤結著厚厚的烏雲，風刀一陣一陣，刺痛肌骨。
我原本以為此行並不順利，因為問月的心思，我已經越來越摸不透。
早上我未用膳，打開居室的門，就見問月在寄雲閣的院子裏，站在一株不知來歷的紅梅前，那紅梅已結花苞，卻還未開。鮮紅的花苞上裹了一層薄薄的冰雪，甚是好看。
他背對著我，並未作聲，一貫的青衣，肩上積了一層淡淡的白色。
“我要去趟淩雲峰，師傅遺命，想葬在那裏。”我轉了角度，看向淩雲峰。山峰還是那個山峰，卻感覺很遠很遠。
問月不答，半響才向我走來，卻停在了一丈外，“他想留在那裏，就隨他。”
我沒有回他，越過他離開寄雲閣。
“他想守著，可是留不住的東西，怎麽守都留不住！……”問月的聲音漸漸消散在凜冽的風中，他還有否說些什麽，我已聽不清楚。
封月臨死前說，要葬在淩雲峰，我想應該是這裏。
雖如今是冬日，櫻樹只剩枯枝，土地上也僅是荒蕪，但待得穿暖花開時，便是不同景象。青山綠水，落英繽紛，的確是個安身之所。
“你叫青山？”
“是的，師叔！”
“我想一個人陪會師傅，你先回去吧！”
“師叔，這……我無法向師傅交代。”
青山是問月派來的，這倒不稀奇，如今的情形，他防我是應該的。
“我不走開，你去前面三岔口等我。我若要走，你也能察覺。”
青山猶豫了一會，最終還是答應了。
雪水滲入土地，峰上的路變得泥濘難行。許久未曾回來，那顆往年開得最盛的櫻樹上，不知是誰做了個秋千。在這樣淒寂的地兒，竟成了一道孤單的風景。
那塊半尺寬的秋千板子上，刻畫著清晰的年輪，一圈一圈，全是歲月的見證。板子的一角，凹凸不平，似乎刻了些字。
我走近，用指尖撫著那些字。這字，我認得，是封月的筆記。
“笑靨為盼！”
曾經我問過封月，那時的他，應該是卿和。
“我美嗎？”我倚在他的懷裏，撒嬌地問。
“呵呵……哪個姑娘家像你這樣問的？”他抓著我一縷發絲，在指間把弄著。
“不管，你一定要說！”
“嗯……笑靨如花！我盼你每日都是笑顏，那我便別無他求……”
封月，我們之間，到底是誰負了誰？
“青山，你去過北淩雲峰嗎？”我站在三岔口，望向那條通向北淩雲峰的禁道，道口那座百年來風雨不倒的石碑仍巍然屹立。鮮紅的“禁”字竟不曾褪色，蒼勁有力的筆法，不知是出自哪位先輩。
“青山聽說過，但因門派禁令，未曾去過。”
“你太聽話了！我小時候一直去！”，我邁向禁道，卻被青山阻住。
“師叔不可啊！這是觸犯……”
“觸犯門規，那我不知已經觸犯了多少回了。再者你聽說過嫁雞隨雞嗎？而我也早已辭去了門主之位，現如今我只是秦夫人而已！試問秦夫人有何不可？”
我再次邁開腳步，青山並未立刻阻止，我走出幾步，他才反應過來。
“師叔，不妥啊！”他似乎欲要跟上來，卻又礙於門規，躊躇不前。
“青山，你回去吧！”，我沒有停下腳步，“告訴你師傅，就說我去找些兒時的回憶。”
直到師傅死去，我才聽說了關於北淩雲峰的故事。
誰指淩雲北？
誰指淩雲北！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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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辰時了吧！”經年下來，習武時我這辰時起的習慣，除了懷著寒楓的時候因為有孕而嗜睡外，依然沒有改變。
讓梅將我的衣物遞到我手裏，然後走到燭臺旁，像過去一樣，拿起一旁的銅勺要去熄滅燭火。
“別熄了，”，我下了床榻，走到銅盆前，“天不好，還是讓它亮著吧！不知這天什麽時候會好些？”
明明是溫水，可觸及臉的一霎那，只感覺一片冰涼。
“大冬天的，天都這樣。真好讓它亮堂些，怕也要過了正月吧。”
“也許吧！”我接過讓梅遞來的面巾，將臉上的水拭幹。
“早點已經備好，師叔到外間就可以看見了。”
“不了，我還要去趟清水居，師傅的後事，我還要去辦。”
“師叔——”，我正要朝門口走去，卻被讓梅叫住，“師叔，師叔還是不要去。”
“為什麽？”我轉身看她，她眉頭緊鎖，不似之前那般輕松，眼神裏滿是急切，偏偏雙唇緊閉，定有難言。
問月，一定與問月有關！
但我始終相信，縱是與問月有關，縱是再難開口，她也不會害我！
“讓梅，師傅已經不在，他的最後一件事，我一定要去！”
是的，不管會遇到什麽，他的最後一件事，我一定要為他完成！
“可是師叔，外面……外面……”
外面，外面有什麽動靜嗎？是安排了人來看管我？可我絲毫也沒有感應到任何人的氣息啊！
那又是什麽？
問月，他如今會怎麽對我？
是啊，如今我難道他還期望他對我能如在天問水月裏那般嗎？
我們如今，再不是夫妻關系，也不能談師兄妹的情分。我們所站的位置，是兩個極端，中間夾雜的，是仇恨，可又不僅僅單純是仇恨！
是什麽呢？
我搖了搖頭，想不出來，還是不要想了！
此刻，最重要的還是師傅！
“讓梅，謝謝你！”
讓梅的神色漸漸舒緩，我們對視片刻，最後，看見她臉上浮現一抹笑意。
我的性子，她是了解的。我不需要向她解釋什麽，正如她亦無須我的解釋就能明白我所想。
“師叔，小心！”
師叔，小心！
小心？前路是有多艱辛？
但再艱辛又如何？我會勇敢面對，因為我不是一個人！
眼前，浮現出秦淮的面容……不只是我在想他，他，也正在想我！
等我，秦淮！
淩雲峰上，盤結著厚厚的烏雲，風刀一陣一陣，刺痛肌骨。
我原本以為此行並不順利，因為問月的心思，我已經越來越摸不透。
早上我未用膳，打開居室的門，就見問月在寄雲閣的院子裏，站在一株不知來歷的紅梅前，那紅梅已結花苞，卻還未開。鮮紅的花苞上裹了一層薄薄的冰雪，甚是好看。
他背對著我，並未作聲，一貫的青衣，肩上積了一層淡淡的白色。
“我要去趟淩雲峰，師傅遺命，想葬在那裏。”我轉了角度，看向淩雲峰。山峰還是那個山峰，卻感覺很遠很遠。
問月不答，半響才向我走來，卻停在了一丈外，“他想留在那裏，就隨他。”
我沒有回他，越過他離開寄雲閣。
“他想守著，可是留不住的東西，怎麽守都留不住！……”問月的聲音漸漸消散在凜冽的風中，他還有否說些什麽，我已聽不清楚。
封月臨死前說，要葬在淩雲峰，我想應該是這裏。
雖如今是冬日，櫻樹只剩枯枝，土地上也僅是荒蕪，但待得穿暖花開時，便是不同景象。青山綠水，落英繽紛，的確是個安身之所。
“你叫青山？”
“是的，師叔！”
“我想一個人陪會師傅，你先回去吧！”
“師叔，這……我無法向師傅交代。”
青山是問月派來的，這倒不稀奇，如今的情形，他防我是應該的。
“我不走開，你去前面三岔口等我。我若要走，你也能察覺。”
青山猶豫了一會，最終還是答應了。
雪水滲入土地，峰上的路變得泥濘難行。許久未曾回來，那顆往年開得最盛的櫻樹上，不知是誰做了個秋千。在這樣淒寂的地兒，竟成了一道孤單的風景。
那塊半尺寬的秋千板子上，刻畫著清晰的年輪，一圈一圈，全是歲月的見證。板子的一角，凹凸不平，似乎刻了些字。
我走近，用指尖撫著那些字。這字，我認得，是封月的筆記。
“笑靨為盼！”
曾經我問過封月，那時的他，應該是卿和。
“我美嗎？”我倚在他的懷裏，撒嬌地問。
“呵呵……哪個姑娘家像你這樣問的？”他抓著我一縷發絲，在指間把弄著。
“不管，你一定要說！”
“嗯……笑靨如花！我盼你每日都是笑顏，那我便別無他求……”
封月，我們之間，到底是誰負了誰？
“青山，你去過北淩雲峰嗎？”我站在三岔口，望向那條通向北淩雲峰的禁道，道口那座百年來風雨不倒的石碑仍巍然屹立。鮮紅的“禁”字竟不曾褪色，蒼勁有力的筆法，不知是出自哪位先輩。
“青山聽說過，但因門派禁令，未曾去過。”
“你太聽話了！我小時候一直去！”，我邁向禁道，卻被青山阻住。
“師叔不可啊！這是觸犯……”
“觸犯門規，那我不知已經觸犯了多少回了。再者你聽說過嫁雞隨雞嗎？而我也早已辭去了門主之位，現如今我只是秦夫人而已！試問秦夫人有何不可？”
我再次邁開腳步，青山並未立刻阻止，我走出幾步，他才反應過來。
“師叔，不妥啊！”他似乎欲要跟上來，卻又礙於門規，躊躇不前。
“青山，你回去吧！”，我沒有停下腳步，“告訴你師傅，就說我去找些兒時的回憶。”
直到師傅死去，我才聽說了關於北淩雲峰的故事。
誰指淩雲北？
誰指淩雲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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