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六十四章 淒淒傷別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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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心一顫:再也沒機會見到他了?

這是什麽意思?

我又想起那個夢來,那個憔悴無力,虛弱蒼白得好似沒有氣息的白衣男子,難道這個夢是真的?封月他,真的……我不敢去想那個字來。

“他在哪裏?”,我的急切和擔憂表露無疑。

“呵……”,他一聲冷笑,再也沒有說話。

負在身後的手,越收越緊,直到緊緊握成了拳。憑著多年的了解,我斷定他此刻的情緒定是不好的。

他平日裏總是溫潤如玉,就連生氣也是安靜無比,像是無事一般。但,只有靠近他的人才知道,他越是安靜,反而越是動怒。

因為背對著我,他臉上是何表情,我看不見,卻能從他的青衣背影,感受出森森寒意。

就這樣,我們都陷入沈默。寒風從大門侵入,拉扯著各自的衣袍,空氣裏的冷意似乎也降到了冰點。

我不願再這樣浪費時間,想到封月此刻可能的境遇,便挪開步子,準備自己去找他。

剛走過問月身側,便被他拉住,“師妹,你知道我剛才在想什麽?”

我不回答,只是掙脫,手腕卻被他牢牢禁錮。

“我在想,這麽冷的天,有沒有凍到你。”,聽他的語氣,是陷入了回憶,“記得去年的時候,我好不容易得了塊上好墨狐皮,想給你做件襖子。不過你舍不得,最後給寒楓做了套衣服。”

聽他講這,我也陷入了回憶。那些與他一起走過的兩個冬天,他對我的噓寒問暖,關懷備至,一幕一幕出現在我的腦海裏。

突然忘記了掙脫,有些無力地垂下頭,漸漸,眼前開始模糊。

我想我還是不夠狠心!

將眼淚吞回,我在心底開始罵自己,罵自己優柔寡斷,罵自己沒用,罵自己在知道了他那麽多的惡劣的所作所為之後,我竟然還會想起他的好……

他不知在什麽時候走到了我面前,“師妹,你可知道,這些日子,我很想你!”他說著擡起手,想要撫我的臉。

我頭側向一邊,他見我如此,手便僵在半空,頓了一會才放下,另一只手也隨即放開我的手腕。

“呵——”,他轉身的速度很快,像是逃開一樣急切,“哈哈——哈哈哈——”,他向前走去,邁過門檻,“也是,我竟還在癡心妄想!”

他的手又放到背後,握緊成拳,比剛才還要用力。

“你不是要找他嗎?”,他趁我揉手腕的瞬間,已經走遠了好幾步,語氣也回到了平常的溫和,“還是,你又不想見他了?”

我跟著問月的步伐,來到了暗門。

封月現在住在暗門?也是,暗門此刻無人掌管,他住這裏,至少能讓暗門弟子心安。

知道他在清水居,我越過問月,向東暖閣而去。

“師妹”,未邁開幾步,便被問月叫住,“他不住在那裏!”

曾經他擔任暗門門主只是,封月就是住在東暖閣。如今他不住在東暖閣,那住哪裏?如果他不住這裏,問月又為何要帶我過來?他是騙我的?

“師妹,你以為我是騙你才帶你到這裏的嗎?”

“難道不是嗎?”

“呵呵,”,他搖了搖頭,“封月的確是住在清水居。既說了要帶你見他,我便不會騙你。”

“那他在哪裏?”

“你當真想不到?”

我沈默,卻思索不出答案。

“如今你回到他身邊,眼裏只有一個秦淮。所以其他人守著你,你卻看不見!”

這話,他是在說誰?是他?又或者是——封月?

“你想到了嗎?他在西暖閣,你曾經住著的西暖閣!”

西暖閣主居的屋檐下,我見到了他。

和上次見面一樣,他躺在躺椅上,似是睡著。只不過身上蓋著厚厚的毛毯,遮住了如柴的瘦骨。

我一點一點走近他,腳步放得很輕,生怕吵醒他。

問月沒有進來,也不知道他還在外面,還是已經離開。

我在封月身側緩緩蹲下,見他臉色好像更加蒼白了,真的是一點血色也沒有。我伸手去握他露在毛毯外的手,冰冷的觸感,分明的骨節,讓我的心一揪,眼淚即刻湧了上來。

“你來了——”,因為虛弱,他說話的聲音輕得只剩下氣音,可是被我握著的手,卻用力回握我。

一聽到他虛無的聲音,我就忍不住眼淚,簌簌流下,如鯁在喉說不出話來。

“你再不來,我怕等不到你了……”,他沒說幾句,便劇烈地刻起來,原本握住我手的手松開,捂住嘴。

因為咳得厲害,臉上染上不健康的紅色。

他一直咳著,像是沒有盡頭。我慌亂地撫著他的胸口,想幫他順氣。

“嘀——”,手背上有瞬間的熱度,又馬上散去。

我的視線定格在手背上,上面躺著一滴血,殷紅,可仔細看,似乎隱隱透著黑色。

擡頭,封月的手背早已淌滿了血,一條條血流從他手指的縫隙流出,順著手背而下,沒入雪白的袖口。

“怎麽會這樣?”,才止的淚又一次決堤,忙掏出帕子替他擦拭起來。

過了一會兒,封月似乎緩了緩,見我焦急的神情,開口安慰,“沒事的。”

為了讓我安心,他還給了我一個笑臉。可是我明明知道,他連笑都笑得那麽勉強,嘴角還留著血滴,慢慢流下來。

我強忍眼淚,將血滴拭去,“嗯,會沒事的!”

空氣裏的血腥,隨著不斷吹刮的風,逐漸散去。

“我扶你去裏面吧,外面冷!”

“不,不用了,我也沒多少時間了。我還有,還有很多話要和你說。”,雖然他整個人看上去虛弱無力,但是他看我的眼神一如曾經那般,恰似溫柔。

“你看,這裏到處都是你的影子。”,他將頭轉向院內,目光似是無力,可我覺得裏面有一層一樣的光彩。

西暖閣裏的回憶,是我和他最初最美好的全部,我想也許正是因為這樣,他才會選擇住在這裏。

“和你之間的一切,我都不後悔。就算父親說,我們之間是孽緣,我依然不後悔!”,他的話說得斷斷續續,但也能聽清。

視線定在院子裏的某處,那裏,我紮馬步,習劍,寫字……往事的一幕幕,在我腦海裏翻騰。

“可惜,我去不了淩雲峰;就算去了,現在也不是櫻花盛開的季節。”

我只是默默流淚,一邊聽他說著。

“笑笑,你還恨我嗎?恨我,也沒關系!的確是我殺你了父母。”

我捂著嘴,使勁搖頭,可是卻說不出“不恨”兩個字。

“我相信,他會照顧好你,你會幸福的!你本就該是幸福的!全都怪我!”

“這不怪你!和你沒有關系!我們不說了,你一定很累,先休息,好不好?”

“那我說最後一句好嗎?最後一句!”

我點頭,將毛毯蓋蓋好,看見他伸向我的手,便伸手握住。

“笑笑,這句話我不記得我說過沒有,就當沒有說過吧。”

“是什麽?你說!”

“我——愛——你!”

我再也撐不下去,撲在他懷裏,失聲哭起來。

我永遠忘不了,他的手從我手中垂落下去的感覺。那一刻,我的心突然空了,空得讓我覺得害怕,生命裏的某一塊地方塌陷了,滿地廢墟,怎麽努力也拼接不起!

他安靜得躺在我面前,就像是睡著了,嘴角似乎還淺淺地勾起。

可是,他真的,不在了。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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