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四十六章 簫聲怨慕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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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要說: 不斷超越自己!加油!

峰下谷的楓園裏,秋楓還未紅透,正由綠轉黃,由黃轉紅,在陽光下迎風舞動。園子裏的小徑上零星散落著枯萎了的落葉,在它們的點綴下,這條蜿蜒的小徑不致於太寂寞,反而增添了幾分詩意。

放棄,是不是可以成就另一種美?就像楓葉放棄枝椏,飄散而落;朵朵紅葉,才能為小徑添香,留人徘徊。

距離上次在峰下谷召開武林大會,已有九年。拜月說,九年前的我,在峰下谷一戰成名。我作為初涉江湖的暗門初級弟子,打敗了武林赫赫有名的苦海師太!

我聽後,莞爾一笑。九年前的我,也是武功成就,年少輕狂,或者風光得意。只是如今,那個我,都已經離我遠去。

現在的我,殘破不堪,不管是身體還是精神!

第一殺手?連我自己都忍不住想要笑話自己,那個第一殺手,是眼前的這個怨婦嗎?

離武林大會還有四天,峰下谷谷主常翼天今日邀請了所有已到句容的門派掌門在峰下谷小聚,名曰以聯絡江湖門派之間的感情。

在句容客棧收到來自峰下谷的邀請函時,我便交給了拜月,讓他代我前往。我不願參與這些桌面上的聚會,而我此刻出現在峰下谷中,可想而知,都是因為那個折騰人的小家夥。現在,他又不知跑到了楓園的那個角落,發掘新事物去了。

我就只能在原地等他,順便賞楓!

這片楓林很美,美在它此刻尚未紅透,美在它的漸變色彩,美在遠山為伴,美在它給人想象,想象著它火紅一片的妖嬈之景。

陶醉在這麽安靜的一個環境,我的心似乎也放松了不少。

近幾日,我都在想著如何處理與問月的關系。原以為離他遠些,可以想得清楚些。沒有想到,自己的思緒還是如一罐漿糊,再怎麽努力還是攪在一起,分不清楚。

兩年來,雖然我們相敬如賓,而我也以為我能適應。可是時光流逝,我心裏慢慢明白,這樣生活,我漸漸無法繼續下去。

不知什麽時候,我開始討厭。討厭自己並不發自內心要與他在一起,卻因為寒楓而遷就;我討厭他知道我的一切,而我卻對他一無所知的不安感覺;以及在西暖閣,他對我如發洩一般的占有,是我最不能忍受的。

是的,為了寒楓!也就是這個理由,雖然心中有諸多的厭惡情緒,我依然無法毅然得離開問月,瀟灑地與他說再見。

如今,我該如何?是該繼續扮演賢妻良母的角色,還是順著自己的心意走下去?

那麽寒楓呢?我能否得到問月的同意,獨自將寒楓撫養長大?而他是否能夠接受單親家庭的成長環境?

已有的問題沒有解決,又徒生了更多的問題!福不至,而禍不單行!

“娘親!”寒楓的叫聲拉回了我游離的思緒。

轉頭,看見他正被一個陌生男子抱在懷中,興奮地與我招手。看樣子,小家夥似乎與這名有緣的男子處得很好,因為能夠讓寒楓乖乖呆在他懷裏的人,真的少之又少!

有緣人穿著一身淡紫色的衣裳,下擺用深紫色的線繡著飄散的楓葉,散發出一種靜謐的感覺,卻又透著神秘的氣息。黑發用紫玉冠束起,清晰的輪廓像是雕琢一般地完美,分明的唇線,微揚的唇角,還有他的那雙眼睛!

看見他眼睛的一霎那,心裏像撥弦一樣顫動,這雙眼睛,為何讓我有種莫名的熟悉?

他的眼裏似有一潭碧水,深不見底。四目相對之時,天地間的一切似乎都靜止了,唯有落葉飄飄,在風中起舞。

我的腦海一片空白,就像失憶之後醒來的一瞬間,沒有反應的能力。

還是寒楓,打破了沈默。

我對他淺笑,慢步上前。既然寒楓喜歡他,那我也愛屋及烏,不吝嗇我的笑容。

在我走出幾步後,他也向我走來,唇角揚起的弧度,我覺得很好看。

“楓楓,來,娘親抱,叔叔抱你那麽久該累了。”

雖然不覺得男子有敵意,但我還是不放心,伸手去接寒楓。小家夥卻轉過頭,雙手摟住紫衣男子的脖子,不情願地說:“楓—楓—不—要—!”

這讓我情何以堪!我這個親娘,竟然比不上這個剛剛認識才一會的陌生人。

我投去了一個無奈的眼神給紫衣男子,見他正噙著笑,似在笑我被兒子拒絕。

大概無論誰見到我們這樣的一對母子,都會覺得很不可思議吧!

“楓楓和我有緣,真的好巧,我的名字裏也有‘楓’字,你可以叫我紫楓。”他說話慢條斯理,透著一種沈穩的氣息。

“紫楓?”真是名如其衣!紫楓,是不是與紫楓谷有關?

“清源潤紫楓!”他似乎也在回憶過去,說出這句話的時候,眼神有些渙散。

清源潤紫楓,很美!

“你好,我是暗門斬月。”

“我知道!”

“……”我不知如何應對,他知道我?是他聽說過我?還是我之前擔任暗門門主之時,曾有過會面?如果向他詢問我的過去,他是否會告訴我?

我看向他,他已從剛才的情緒中回過神來,正看著我,眼神裏似乎包含了很多情緒。他琥珀色的瞳仁閃爍著光芒,像是因為過往的故事而氤氳的濃濃情意。

這讓我更想知道,我們是不是曾經相識?

“我們……”

“寒楓是在深秋紅楓時節出生。”我還未問出我心中的疑問,他便打斷了我。

“嗯。秋霜寒露重,楓紅無數。”突然覺得自己有些魯莽,幸好他打斷了我,那我也便不要去問了。

“楓葉很美,美在它連落下也落得絢麗燦爛。”

好熟悉的一句話,怎麽覺得,曾經似乎也有人說過一樣。

我沒有接話,搖搖頭,手揉著太陽穴,還是什麽記不起來。

“楓楓,娘親好像不是很舒服,快去幫娘親摁摁太陽穴。”

聽他說話,寒楓才轉過頭來,看著我,發現我微恙的模樣,“娘親抱抱,楓楓幫娘親揉揉!”

他難得主動投入到我懷裏,我真是不知道是喜是悲。喜他這難得的親昵,悲他這難得的親昵!

“娘親,舒服嗎?”兒子肉肉的小手摁在我的太陽穴,雖然小人沒有什麽力氣,但是此刻他的關心像是一劑良藥,讓我忘記了疼痛。

我看著兒子,他大大的眼睛裏滿是專註,徘徊在兩手之間,認真地控制著手中的力度。我滿眼笑意,看向紫楓,他也正看著我。

是我的錯覺嗎?他的眼睛看上去那麽熟悉,竟然有幾分與寒楓相似。他們都是桃花眼,彎彎的眼角,長長的睫毛,而且都擁有著琥珀色的瞳仁,。

我忽然想起封月說的,他說寒楓的眼睛和他父親像!

如果封月沒有說謊,那就是說,寒楓的父親和他一樣,擁有一雙迷人的桃花眼?而不是像問月一樣,長著一雙丹鳳眼?

問月,不是寒楓的親身父親?

但是,這兩年來,問月對於寒楓的疼愛,根本就是出自一個親身父親對於自己兒子的寵愛,他又怎麽可能不是寒楓的父親?

我皺起眉來,頭似乎更疼了。好不容易因著秋楓好起來的心情,又低落了下來。

這個問題的殺傷力比之前所有的問題都來的強烈!

如果寒楓不是問月的兒子,那是誰的兒子?問月之前,我難道還和其他男人有過什麽?

不會,寒楓一定是問月的兒子!寒楓的眼睛像我,只是因為他還小,所以看上去比較大!

……

雖然無用,但我還是想去回憶,可是腦海裏只記得醒來之後的記憶。

醒來的時候,面對一切,陌生。自己唯一相信的師侄,卻與自己的丈夫有著親密的關系。不計前嫌,產後努力營造著一個和睦的家庭,可是在溫馨的表象下,夫妻之間總是有著難言之隱。

時時被空白的過去困擾,在回到流月山莊之後越來越嚴重。師傅前一天對我不吝關懷,第二日竟然連看也不願看我。自己的丈夫對待自己像是用、強一樣,讓我反感,以至於夫妻之間的距離已經原來越遠。

為了逃避這些,我逃到了這裏,卻發現封月的話裏包藏玄機,這玄機關系著我的至親至愛的兒子。可以說,全世界我最相信的就是自己的兒子,可是此刻,我也竟然開始懷疑他!

我心裏陡然害怕,把頭埋在寒楓小小的肩膀裏,將他摟得很緊。

寒楓——寒楓——

我的世界,快要崩潰了。

耳邊傳來蜿蜒的簫聲,如怨如慕,如泣如訴,像我此刻的心情。

我擡起頭,看見紫楓已經轉過身去,對著楓樹,嘴邊是一管紫玉簫。他正閉目,吹奏的同時,自己也沈醉在簫聲之中。

陽光投下,他的影子在蜿蜒的小徑上顯得十分修長。

晚宴時,我並沒有見到紫楓,也沒有見到任何與紫楓谷有關的人。

我聽拜月說過,紫楓谷的人已經到了句容,那為何不來一起吃飯,至少打個照面,不曾聽說過紫楓谷與哪個門派結果怨仇。而且紫楓谷與峰下谷的私交似乎不錯,且就住在峰下谷中,這就更讓我奇怪了。

席間,寒楓一直吵著要見紫楓,被我阻止了好幾次。後來實在拗不過他,又沒有等到紫楓,所以我帶著寒楓先回到了客棧,留拜月一人繼續應戰。

寒楓這小家夥,前腳還大吵大鬧,這會兒已經趴在我的肩頭睡著了,果然是孩子脾性。

我進到房間,準備把他放到床上。才開門,就定住了腳步。

桌前坐著一人,正在看書。他的青衣及地,疊起褶皺,讓他本人多了一分閑逸。

見到我來,他放下書,起身向我走來,笑意盈盈,“師妹回來了。”

他從我手裏抱過寒楓,“小家夥真是折騰人啊!”雖是抱怨,但還是掩蓋不了寵溺之音。

不用懷疑,問月對寒楓,是發自內心的疼愛,沒有任何隔閡。所以,我是不是不應該去懷疑寒楓了?

他將寒楓安置在床上,發現我還楞在門口,“師妹快進來!”說完來拉我。

我躲掉他的觸碰,徑自走到桌邊坐下,倒了一杯水,“你怎麽來了?”

“我想你了!還有兒子!”他的聲音很輕,不似那晚的狂躁。

我看向他,他的眼睛註視著我,眼裏閃著溫柔,嘴角的笑容一直掛著。他的手也在說話之際握住我的手,並且沒有給我閃躲的機會。

“師妹,這幾日你不在山莊,想起你離開之前的那幾日,我和你之間似乎鬧著別扭,所以我來了。”

“師妹,原諒我!我不該那樣對你,是我沒有考慮你的感受!”

“但你要相信,我是太在乎你!”

為什麽因為在乎我就不顧我的感受而瘋狂發洩?

“你失憶了,所以不記得往事。封月他,一直覬覦著你!”

他和封月是又矛盾的吧,因為他沒有尊稱他為莊主,而是直呼稱號。那這個矛盾是因為我嗎?至於覬覦,是因為“笑笑”嗎?因為我們長得相像?但是“笑笑”又在哪裏?

“師妹,原諒我!我保證以後不會這樣了!”

我轉頭看他,他眼裏透著真誠。那麽,我該相信他嗎?

大概感受到了我的松懈,“還有寒楓,我們都愛他!師妹,你不考慮我,不考慮自己,也要為寒楓考慮啊!”

的確,寒楓是我的死穴!不管怎麽樣,我都希望他能好,能夠健康快樂地成長,而這無疑需要我和問月的共同努力。

是夜,問月、我、還有寒楓三人難得同寢。問月並沒有要我,只是攬著我的腰。而我則背對著他,手輕拍著寒楓。

我表現得一切無常,隱藏了自己很多的困擾,只是依然時不時想起心裏的問題,思前想後終是沒有答案。

這一夜,我依然無眠,寒楓在我身前一個翻滾又一個翻滾,在狹窄的空間裏有些勉強,但不影響他的熟睡。

問月的手一直攬在我的腰間,沒有放開。他輕淺的呼吸勻稱起伏,似乎也安睡著。

而我,不是忙著將寒楓踢開的被子拉好,就是看著窗子。

月光很亮,透過窗紙照射進來。

這個無眠的夜晚,陪伴我的除了月光,還有一夜寂寥的簫聲,我的腦海裏,浮現出一張臉,還有一雙迷人的桃花眼。

忽的,有什麽在我腦海一閃而過:那雙熟悉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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