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的陽光有些強烈，雖是早上，空氣裏還是彌漫著熱氣。秋天來了，卻依然有些暑熱未了。

寒楓一早吵著要吃芙蓉鴨。前幾日，拜月每日帶他上街，吃了很多好吃的。這幾天小嘴都變叼了，一直嫌棄這嫌棄那的，看來該是要好好管教他了。

不過等到回到暗門吧！

我承認，我是有些寵他！

好吧，我承認，我是很寵他！

近午時，我和寒楓已經逛了一個早上，準備吃了芙蓉鴨，然後回去客棧休息。

問月本來與我們一起，不過一個時辰前，他說有事要辦，便離開了。

離開也好，這樣我就會覺得自在些。

好多問題，想不明白，堆積在腦海裏一片混亂，就會產生想要逃避的念頭。

“娘親，爹爹。”

“爹爹有事，去忙了。楓楓乖，娘親帶你吃鴨鴨，楓楓不是要吃芙蓉鴨鴨嗎？”

“爹爹！爹爹！”

“爹爹不在，寒楓不要叫他了，等下回去就可以看見爹爹了。”

“爹爹！爹爹！”

不知道寒楓今日是怎麽了，總是叫著問月，手還在空中亂指。

他扭動著小身體，我有些抱不住。停下來，想要調整一下抱他的姿勢。

我一手抱住他，將他伸向遠處的手抓回去。餘光看見寒楓手指的地方，似有一個熟悉的人影。

不，是兩個。

不遠處的茶莊，二樓窗口，正有一男一女。

女子一席白衣，用白紗蒙著面，隱約可以看見那層薄紗之後的天人之顏。潔白的素手撫在男子英俊的側臉，眼睛深情地望著眼前的人。

未幾，她的臉一點一點向男子湊近，隔著面紗，吻上了男子的唇。她本撫著男子的手伸向了窗口，慢慢關上窗。

在窗戶合上的那一剎那，男子的手也纏繞過了女子的脖頸。

之後的一切都在那合上的窗戶之後，一步一步逐漸上演。

寒楓一直叫著爹爹，因為窗前那個青衣男子，他認識。

而那個白衣遮面的女子，我也認識，正是昨日在峰下谷見過面的幽冥教教主——天顏。

我雖看不見裏面的情景，卻能想象到。就像兩年多前，我在天問水月的問賢閣裏，看見問月和讓梅相擁在一起的場景。只是這次沒有上次來得驚訝！盡管，他和她，也許會更加激烈和纏綿。

我感受著自己的心。此刻我該心痛的、混亂的、無措的，像兩年前見到他和讓梅一起一樣。但是我好像沒有！

嘴角微微彎起了一個弧度，回過頭，看了看寒楓，然後笑了。

我將寒楓放下，不是因為見到剛剛的情景，覺得無力而抱不動他，而是因為牽著他走，似乎可以讓我安定一些。

有個人陪你走著，牽著你的手向前，就好像能夠得到一種隱形的鼓勵，不致於太過孤單。雖然寒楓還很小，但至少，他陪著我。

天顏，是繼讓梅之後，我所知道的與問月有染的女人。也許在她之後還有第三個，第四個；也許她不只是排名第二個，可能更高……

也許，問月這次來峰下谷，可能不是因為我和寒楓？而是因為天顏！

也許，問月心中，我和寒楓的位置並不重要吧？可能不及天顏！

曾一直奇怪，為什麽問月不將讓梅收房，現在想想，是因為天顏嗎？

我記不得失憶之前，我有沒有和她見過面，是否有過交流。但是昨天在峰下谷簡單的會面，她雖蒙著面紗，我依然能夠想象她薄紗下的天人之顏。席間，她甚至不說話，卻可以感受到她的沈靜的氣壓正關註的全場的動靜。

恍然明白，為何昨日，我無意間眼神掠過她時，她的眼睛會看著我和寒楓。雖然不明顯，但是我還是能夠感受出她的不友善。

原來，都是因為問月！

她的心裏，是不是裝滿了對我們的不滿和恨意？就如她的眼中釘、肉中刺一樣？

她和問月，是怎麽走到一起的？

她是來自天山的用藥神人，制毒制藥是一流高手，而問月也是藥石奇才，是這個原因嗎？比起我來，她的確可以與問月聊很多，所以這樣有共同話題？

這樣想，我好像比較能夠接受。畢竟他每次拿起醫書，我就會無言以對。

那麽，問月與天顏之間的關系已經多久了？他會娶她嗎？

之前住在天問水月之時，問月一個月只回來幾天。他真的有那麽忙？是不是，其中有一部分的時間，他去見了天顏，或者，其他的女子？

對於我以外的女人，甚至連讓梅，問月都沒有談及。如果我沒有發現他和讓梅以及天顏之間千絲萬縷的關系，我想我會覺得他是個好丈夫，而對於自己內心對他的抗拒，我是抱有歉意的。

如今知道自己的處境，像是在一個天大的騙局裏。這樣一想，原本有些覺得歉意的心，漸漸有些勇氣，離開的勇氣！

“楓楓，鴨鴨還想吃嗎？”我的心情似乎射進了一縷陽光，照亮了一些謎團。低下頭，看向寒楓。

“……”寒楓不說話，只是看著我，想說是，卻又不敢說話，看了我半天才說出了心中糾結了很久的話，“爹爹，親親！”

“楓楓喜歡那個白衣服的姨娘嗎？”

“不，討厭！楓楓喜歡娘親！”

“可是爹爹好像喜歡，爹爹喜歡的楓楓喜歡嗎？”他的小眼珠轉啊轉啊，想了很久。

以前寒楓不愛吃蘑菇，怎麽哄都不吃。後來問月就和他說：“楓楓啊，蘑菇很好吃，爹爹很喜歡吃！所以楓楓也要喜歡吃！”在問月的努力下，寒楓終於開始接受蘑菇了。

自此以後，只要一有寒楓反對的事情，我和問月就用這招來對付他，屢試不爽！

小家夥想了半天，思考得很認真，手指也咬了起來。他看看我，又轉頭看看剛才的窗子，又看向我，“娘親，喜歡嗎？”

我蹲下，將他的手從他嘴裏拉來，拿起帕子擦起來，“娘親不喜歡！”

“那楓楓不喜歡！”

寒楓的回答，是不是代表，我和問月之間，他會選擇我？

“爹爹和娘親，楓楓更喜歡誰？”

“嘻嘻，娘親！”

小家夥可聰明了，是個馬屁精！當我和問月有一人不在時，小家夥就會討好眼前人，就像現在，假如是問月問他這個問題，而且我又不在，他肯定會說喜歡的人是問月。

“那楓楓在爹爹和娘親之間選一個一起生活，只能選一個，楓楓選誰？”

“楓楓要和爹爹、娘娘一起！”

“只能選一個呢？”

“不要，要一起！”

“不行，只能選一個！”

“……”，我愈加強硬的語氣，讓他有些呆住。

我看著他眼眶裏漸漸蓄起的淚水，也有些不忍。

“一定，要選？”寒楓的小嘴嘟起，有些委屈。

“一定要選！”可是我得狠心！

“哇——”寒楓突然哭了起來，嘴裏哽咽道，“楓楓、楓楓不要！要爹爹、娘親、一起！一起！”

“一定要選！”我一定要堅定，不能因為他的眼淚而退縮。寒楓，原諒娘親，若是你選擇娘親，娘親以後一定加倍寵愛你！

可我甚至都不敢想象他若是選了問月我該怎麽辦！

“楓楓要一起！”他的哭聲變得撕心裂肺，我的眼圈也紅了。

周遭的人群將我們圍了起來，我隱約能夠聽見他人對我的指指點點，說我這個母親無情、冷酷。

但是我不能退縮！

“一定要選！”

“嗚嗚——”寒楓不回答，小手來回擦著眼淚，人也因為抽泣而一顫一顫的。

“他還年幼！”面前遞來一條月白色女式絲巾。

我擡頭，看見一人身著紫衣站在我身旁，他的頭上戴著鬥篷，周圍圍著紫色的薄紗，遮住了他的臉。

雖然看不見他的容貌，但是他腰間掛著的紫玉簫告訴了我他是誰。

在我接過他的絲巾之後，他蹲下身面對寒楓，“楓楓不哭了！”

他巧妙地將寒楓抱起，正好將寒楓的腦袋圍在紫色的薄紗中。簡單的相認後，寒楓又像上次在峰下谷的楓園一樣，伸手摟住紫楓的脖子，委屈地叫著：“楓叔叔——”緊接著，它像是在漂泊的大海裏找到了依靠，又哭了起來，哭聲更是淒慘。

我拿著絲巾拭去眼淚，紫楓一手抱著寒楓，一手將我扶起，“何苦！”

周圍的人群也漸漸散去，寒楓的哭聲卻沒有停下。

他的哭聲，一聲一聲撞擊著我的心，讓我心疼和難過，但是我也只能忍著眼淚。

畢竟我與紫楓不熟，不想在他面前表露太多情緒。雖然他紫衣翩翩，讓我覺得莫名的親切。

我和他之間，是不是以前認識？甚至交情匪淺？不然，我為何會覺得，他很親切？

昨日未問的疑問，今日是不是應該問問他？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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