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十六章 冥冥生奇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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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聲驚雷在我腦門炸響。

原來,知道我還活著的人,不只有封月和紅衣。

而且聽他如是說的口氣,似乎對我還很熟悉。

“‘飛虹’隱世十年,再次重出江湖,看來又會有一場血雨腥風。”。

“只是你持‘飛虹’已有六年,這麽久才找到我這裏,真是讓我有些失望!”。老頭說著閉上眼,像來時一樣。

我不明白他在跟我繞什麽圈子。他言下之意,好像等了我很久一樣。但是他又怎麽就那麽肯定我會來找他呢?

“聞前輩,既然你早已料到我會前來,想來你必也知我此行目的。還請前輩如實告知當年情形。”。

“真是父女,連說話的方式,都和修晨一樣開門見山!”。

看來他真的與我父親很熟悉,修晨,是我父親的字。在秦淮的書房裏,我的兩歲生辰圖上,父親是這樣落款的。

“但是,你既然找到我這裏,自然是知道我的規矩的!”。

他的規矩我的確知道,讓梅在來的路上已經告訴我了。

每個向他打聽消息的人必須答應他的一個要求。

這個要求可能是要一顆人頭一般大的夜明珠。夜明珠難求,人頭般大的夜明珠更是到哪裏去弄來,但是這還算是簡單的要求!

最怕的,他可能說要你把醉紅塵鶯鶯的裸色內衣讓峨眉的苦海師太穿上。誰要是接到這個任務,真是非死即傷的後果。

即使如此,還有會有人絡繹不絕地來到揚州黑市向他打聽江湖消息。

聞多多作為江湖包打聽,知曉江湖上的任何事。打個比方,聞多多知道現任的武林盟主,武當長青道長今天早上吃了什麽菜,那不稀奇,反而你問他今天他吃了幾口飯,幾口菜,他也能告訴你!而他頭頂上的青鳥,想必就是他吃飯的家夥!

這就是他的資本!

“不知聞前輩有何要求?”。

“聽聞你和金陵的秦十裏有過一個孩子?”。

我怔在那裏,全身像被電擊,腦袋裏空白一片,竟然有些喘不過氣來。

耳邊是讓梅的驚呼聲,她站在我身後,我看不見她的表情,但一定是震驚的!

聞多多的眼睛突然睜得很大,他的眼睛裏幽深的黑色,包裹住了所有,我看不透,竟然讓身經百戰的我,有些害怕。

如果他說,讓我把孩子救回來,我倒是不擔心。

我怕的,是他要求我殺了秦淮!

“別擔心,我不會讓你殺了他!”。他像是看穿了我的心思。

我如釋重負,連同身上的每一個毛孔似乎都松了一口氣。

“少林的無清大師在他的廂房裏珍藏了一柄和田白玉如意。”。他話說得多,聲音越來越暗啞。

“十日之後,晚輩再來!”。

出了黑市,發現弦月已經高高掛起。它勾起彎彎的角,像在笑,正如我與秦淮初見時的模樣,以及望君亭裏我與他相擁的夜晚。

追風和琉璃的腳步踢踏作響,我和讓梅奔馳在夜色裏,都沒有再說話。

讓梅許是因為剛才聞多多的話而心中思索,她一定萬萬沒有想到,我這個與冷酷結伴的殺手師叔,竟然與別人有了孩子。

驚訝的何止是她!我回想起往事,也覺得莫名其妙。但也許,人生就是被這些冥冥之中的莫名其妙而改變的。

少室山的氣候還有些冷,北方到底不比南方氣候宜人。

潛入少林寺的確不是件容易的事情,少林寺除了重大節日才會接待皇親女眷,平日裏是不讓女施主進門的。

我只有扮成男人混進去,讓梅本與我一起,但是她不會武功,實在不方便行事。我就讓她在山下的客棧裏等我,也好接應。

這不是我第一次女扮男裝,但是實在比上次痛苦。

芳齡二十一的我與五年前的我相比,變化著實大,不說氣質,光是身材就判若兩人。十六歲的時候幹癟癟的,換上男裝就是個男人樣子。如今雖然精瘦,但也是前突後翹;後翹也就算了,關鍵是前凸!

無奈我只能買了塊裹胸布,把自己的上半身圍了個水洩不通。雖然壓抑著不舒服,但是厚厚的裹胸讓原本瘦弱的小男人瞬間變成了結實的男子漢,也算是值得的!

我假扮成慕名而來的禮佛香客,住進了西廂房。

我怎麽就和西廂房那麽有緣,峰下谷裏也是住在西廂房。

第一晚的夜裏,我便夜行而出,今夜的目的很簡單,找到無清的廂房即可。

少林弟子真是念經念多了,各個執著認真,連巡夜的人也是精神抖擻,這大大增加了我夜探主持廂房的難度系數!

好歹也是現在江湖上的第一殺手,這些光頭兵將,還難不倒我。

花了一個時辰,總算是將少林寺的院落安排大致記下了,包括無清的廂房—— 一葉閣。他的廂房在靠近山巔處,和逍遙閣一樣,是整個門派最高的建築。

一花一世界,一葉一菩提。少林的這群和尚倒也是有文化底蘊的人,而且還結合了佛經給廂房起名字。

我住的那間房間叫什麽來的?對,無塵閣! 本來無一物,何處染塵埃!

不過我敢肯定,你要是誇讚這群禿驢文雅,他一定對你微微低頭,雙掌合十,念一聲“阿彌陀佛”,然手擡頭對你微微一笑,若無其事地告訴你,“色,即是空,空,即是色”!真是太有內涵了!

我沒有靠一葉閣太近,擔心無清發現我。遠遠地躲在一座假山後面,看到一葉閣裏的燈火還亮著。都三更天了,這老和尚竟然還沒有休息!大半夜的還要以身作則,敲佛念經嗎?

不管這些,今晚的任務算是完成,我還是先回無塵閣,籌謀一下接下來的計劃,順便睡個好覺。

夜裏,做作了一個夢。

是的,我已經很久沒有做過夢了。

夢裏,我看見有一棵大榕樹,枝繁葉茂,陽光從樹葉間隙穿透而來,在地上灑下斑駁的樹影。

樹下是一個三口之家,父親銀衣翩翩,母親窈窕嬌美,她懷裏還有一個粉嫩的女娃。

那是我在秦淮書房的畫上見到的畫面,那個女娃就是我!

我母親穿著淺紅色長裙,將我抱在懷中,她對我和藹地笑著,悠悠地叫著我的名字:“笑笑,我的乖笑笑!”。

她的聲音,我似乎很熟悉,對於她的笑容,我也咧嘴回報給她以燦爛的笑容。

我將我的手伸向她白裏透紅的臉,想要摸摸她,親近她。卻驚奇地發現自己的手好小,只有一個兩歲孩子般大。

耳後傳來父親的聲音,他的聲音優雅,滿含寵溺:“我的寶貝,不要欺負你娘親,你娘親多疼愛你啊!”。

我轉頭,看見一個身穿銀衣,劍眉星目的男人,他正看著我,眼神裏透出驕傲的笑意。

我張開兩只又肥又粉嫩的胳膊伸向他,嘴裏“啊啊啊”的叫著。

“好,爹爹抱!我們的乖乖!”。他伸手接過我,在我臉上親了一下,我也回給他一個深深的親吻,以至於他的臉上殘留了我不少的口水。

“臭丫頭 ,一直這樣欺負你爹爹!”。

我娘抽出自己的絲絹為我爹擦去我的口水。又佯裝打我,被我爹爹抱著我側身躲過,引得我一陣咯咯的笑。

“你就是寵她,都要寵壞了!”。

“她才兩歲,什麽都不懂!況且自己的女兒,就是要寵的!”。

我爹說完又親了我一口,然後看向我娘,與她對視。他們倆人的眼神裏,都傳遞著對彼此深深的愛戀。

突然,夢境裏的榕樹樹葉開始枯黃雕零,我與父母一家人天倫之樂的場景也變得支離破碎,最後消失不見。

隱隱約約出現了一個人站在一棵楓樹旁,手中是一個被繈褓包裹的嬰兒。

慢慢走近,發現那是另一個我,不是先前被父母寵愛的兩歲女娃,這個我已過雙十年華,卻是精瘦得有種弱柳扶風的感覺。

大紅色的繈褓裏,孩子好像睡著了,十分安靜。五官標致,眉清目秀,長得十分討人喜愛。只是他臉上沒有新生嬰兒那般紅彤彤的肌膚,而是有些不正常的泛白。

我擡手伸向他的後頸,整個人都僵了。

孩子他,他,他沒有脈搏……

怎麽會這樣?

腳步聲近,我循聲望去,模模糊糊看見一個紫衣身影。待他走近,一雙迷人的桃花眼,正凝視著我。

是秦淮!

“親愛的,你和孩子好嗎?”。秦淮走到我身邊,左手攬我入懷,在我臉頰輕輕一吻,而後右手逗弄起孩子。

只是一眨眼,他也怔住了,伸手探向孩子的鼻息。

他的手頓在那裏沒有收回,眼睛滾圓地瞪著我。

“是你!是你!是你殺了他!”。

“我,我沒有……”。我搖頭,否認他的指控。

“你好狠的心!這是我們的孩子啊!”。

我驚呆,我們的孩子?是我和秦淮的孩子?

我低下頭,看向繈褓中的孩子。此刻看來,孩子的眉,眼都與秦淮有幾分相似,鼻子和嘴像我。

這真的是我和秦淮的孩子,可是他,他怎麽會死了?

秦淮原本探向孩子鼻息的手抓著我探孩子脈搏的手,舉到我面前:“就是你,你掐死了我們的孩子!”。

“秦淮,你誤會了,我……”。我想告訴他,他誤會我了,我沒有掐死孩子,我只是要探孩子的脈搏。

可是他卻不聽我說話,一把搶過孩子的屍體,生生打斷我:“你這個狠心的女人!”。

他將我的手甩開,用力太猛,我腳下不穩,跌落在地。

秦淮冷漠地看著跌坐在地的我,“你這個狠心的女人,我再也不想見到你!”。說完轉身,帶著孩子離開。

任憑我在他身後如何哭喊他的名字,他都沒有轉身,反而加快腳步,離我遠去。

天開始下起了大雨,我的臉上淚雨交融,不知是冷是熱。雨打落楓葉,吹在我的臉上,又被雨水沖刷掉落。

秦淮,我怎麽會殺了這個孩子呢?那是我和你的孩子啊,我疼他愛他還不夠,怎麽會殺了他!

秦淮,你錯怪我了!你真的錯怪我了!

秦淮,你回來!

你回來!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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