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體的寒冷讓我從夢中驚醒，臉上也皆是涼意。我從被子裏伸出手，撫上臉。冰冷的手觸及臉頰，有濕潤的觸覺，又是一絲涼意沁入心裏。

夢裏夢外，原來我都淚流滿面。

毫無睡意，我起身走到窗邊，打開樸素的木格子窗戶。東方泛起魚肚白，我倚在窗前，看著早晨的光輝一點點照亮天際。

清冷涼意透過單薄的褻衣傳遞而來，我雙手交疊抱住自己，依然沒有什麽暖意。想起在望君亭的夜晚，秦淮將我攬在懷裏，又用厚厚的披風罩住我，雖然北風呼嘯，可我竟一點也沒覺得冷。

他對我的溫柔，對我的笑容，又讓我陷入了思念。

但是，此刻，他懷裏的人是誰？他的溫柔和笑臉，如今都不是為我！

罷了，還是不要想了，想他只是自己徒增傷感。既然他說，我和他陌路，那我也好好地過自己的生活。

我換上男裝，離開無塵閣。清晨的寒氣未退，路邊的小草還吐著露珠，腳下的路石青滑無比，一個不慎就會滑倒。

慢慢走著，算是清晨散步。不知不覺已在一處雲霧繚繞的山峰，前面幾棵蒼松挺立，透出剛勁的力量。

松樹下，有一個身穿米黃色僧袍的和尚，似是在晨練。雖然早晨的陽光還不強烈，但是他那光亮的頭還是引起了我的註意。待他轉過身來，我看清了他的臉，正是少林主持，前任武林盟主無清！

無清讓我印象最深的，還是他在峰下谷時，那個油光滿腦的禿頭！

他運氣自如，舉手投足間，是一種大氣磅礴之勢。因為錯過了上次的武林大會，我有些想不明白，按他如今的修為，怎麽會沒有再次連任武林盟主之位，反而讓武當的長青奪了魁？

正想著，無清已經停下了練習，雙手垂於身側，正看著我。

既然已經被發現了，我也不好意思掉頭離開，便走上前去。

“擾了大師清修，實在是罪過！”。我有模有樣地將雙手合在胸前，微微低頭，做出一副虔誠的樣子。

“阿彌陀佛，施主勿要如此說！相見即是緣分！”。無清依然看著我，微微笑著，配著他腮邊兩塊肥肉，真有一副彌勒佛的和藹！

“多謝大師包涵！”。

“施主怕是不習慣寺中晨鐘，未能睡得好覺！”。

“大師誤會了！我常年奔走參禪，拜訪各大寺院，早已習慣了寺廟的晨鐘！”。

“原來施主也是信佛之人。”。

“求個心安！”，我不想再與他說些有的沒的，開始情報搜集的工作，“大師每日都來這裏習武嗎？”。

“是啊！貧僧每日晨鐘想起，便來此習武一個時辰！”。

太好了！真是蒼天見憐我，昨晚我還想著該如何弄到無清的行蹤，好進入他的廂房裏行竊。這會他自己倒是告訴了我，不用我再費心了！

“那不打擾大師習武！有緣再會！”。我又向他有模有樣地施禮，然後轉身離開！

見好就收的道理，我是懂的！

只是背後好像總是盯著你，陰森森的，涼意滲骨。

下午托了一個下山化緣的小僧人去客棧裏送信給讓梅，告訴她我一切皆好，照顧好自己，還有準備回揚州的事宜。

這天就在我打坐念經的虛假表面下，算是過去了！

“當——”。

卯時的晨鐘聲響起，我寅時便已醒來，等候著這刻足足一個時辰。

天還未大亮，我穿著一件灰色的緊身衣，朝著無清的一葉閣而去。一路上躲避晨起的弟子和結束巡夜的弟子，到達一葉閣時，花去了兩刻多鐘。

我靜靜在一葉閣外等候了半刻，確定沒有動靜，才從窗口翻入房內。

果然我不是職業的扒手，關於走門還是翻窗的問題，我糾結了很久。最後還是覺得翻窗子比較好！

翻身進屋，落在無清床邊。他果然不在房內，此刻該是在昨日的松樹下練功！

大師您老就慢慢練吧！我這兒就天時地利人和啦！真是太妙了！

一眼望去，無清的廂房簡潔明亮，一塵不染！呵呵，這老男人倒是挺註意個人衛生的，比有些姑娘家的還要整潔，例如讓梅！

一葉閣共有三間房，分為東屋、西屋和中屋，陳設不多，這就減少了我翻箱倒櫃的工作量。西屋就是我現在所在的地方，一張床，床頭整齊地擺放著疊好的枕頭和被子，一個床櫃，上面一盞燭火，櫃邊一個洗臉架，上面掛著毛巾，還有一個衣櫃，再無其他，樸素卻是實用！

床上沒有什麽搜羅的必要，我低頭探向床底，空空如也！拉開床櫃裏的門，驚喜地發現裏面放了兩個木盒，說不得和田白玉如意就在其中一個盒子裏。打開第一個盒子，裏面裝的是一些碎銀，算是老和尚的私房錢吧，打開另一個盒子，失望了！裏面裝的是一些往來書信，我沒有偷看的癖好，就原封不動放回去了。衣櫃不大，裏面整齊地放著各季節的衣物和被褥，我手伸進幾處，摸到的都是綿軟的布料，沒有什麽其它。

看來聞多多說的和田白玉如意不在西屋。中屋招待客人，想來不會放貴重物品。

我翻了幾個跟頭，滾到了東屋。是的，我是滾過來的！冰冷堅硬的地磚，硌得沒肉的我骨頭疼！

東屋是書房，是咱們江湖兒女心中武藝高強，德高望重，深受愛戴的無清大師辦公的地方。布置也是相當簡單，一張書桌配一把椅子，一個書架，還有一盞僧人托燭的銅燈立在桌旁。

桌子上文房四寶齊全，還有一些不知是否處理完畢的文件。我潛伏在桌子前，打開一個又一個抽屜捯飭著，還是一無所獲。轉而奮戰在書架前，但是這個書架是最普通不過的樣式，一看就知道沒有任何暗格，而且書架上基本都塞滿了佛經，一覽無餘，不可能藏得住東西。

若不是聞多多是江湖出名的包打聽，我都要懷疑無清根本沒有什麽所謂的和田白玉如意！

總不可能在中屋吧？中屋裏人進人出，是個有思維能力的人都不會放東西！難道無清還會反其道而行，或者真的應了那句千古名言：越危險的地方就是越安全的地方！

對於突然而來的靈感，我覺得眼前一亮。於是又忍受著地磚的摧殘滾到了中屋！

不看不知道，一看嚇一跳！

什麽叫最危險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這哪裏是什麽最安全的地方？這裏根本連個藏東西的地兒都沒有！屋子中間是簡簡單單一張桌子，桌子下面放著配套的四把圓凳，桌子上是茶壺和茶杯。靠北墻是一張方桌，上面是一些僧人常備道具，佛珠，木魚，香爐，燭火……墻上掛著一幅如來像，香爐裏正冒著香煙，看著樣子已經燃去了大半。我倒是沒有聞過這種氣味的香，這種香煙很獨特，以前趙大嬸燃的香似乎不是這個味道，大概是一寺主持，用的東西也是好的。

這香定是無清醒來時插上的，也就是說，我的時間只剩不到半個時辰了。

這可如何是好，整間廂房我基本已經翻遍了，一無所獲！怪只怪我平日不常在流月山莊，沒有打點屋室的習慣。

若是此刻讓梅在這裏，她定會有很多想法。她平日裏整理寄雲閣，雖然比不上無清這般整潔幹凈，至少也知道哪裏可以藏些東西。說不定她環視了一葉閣，就會告訴我：師叔，你看那副佛像後面會不會有什麽貓膩？

對啊！佛像！我眼前又豁然開朗了，朝著如來佛像小心挪去。我輕輕拉開佛像，怕有什麽機關，要是冷不丁射出幾根箭來，我大仇未報，豈不是死不瞑目！

事實證明，我想多了！別說機關，連個洞都沒有！佛像後面，一座完整的白墻鎮定地立在那裏。

玉如意啊玉如意，你到底在哪裏？若是聽到我的呼喚，就快點出來吧！

香爐的香又燃去了小半，而我兩手空空，只能在原地打轉，希望能夠看出什麽端倪。

難道房間有暗室？如果有，那進入暗室的機關在哪裏？

不對，我是不是漏掉了什麽？我好像忘記了檢查那盞僧人銅燈！

無清若是想到要進密室，一定是在辦公的時候想到有什麽緊急的事情才會要去密室。這樣一來，密室的開關一定是在他觸手可及的地方！書桌剛剛已經翻過了，書架也檢查過了，沒有玄機，那機關一定就在那盞銅燈上了！

第三次滾動回到東屋，骨頭還是有著硬碰硬的疼痛，但是顧不得了。得抓緊時間，我只剩下不到兩刻鐘的時間，無清就要回來了。雖然他明日依然會去晨練，但是我今日的潛入一定是會留下些許蛛絲馬跡，像他這樣位高權重的人一定是心思縝密的，說不定小心謹慎，明日就不晨練了！

所以，今日要是能夠找到玉如意，那便再好不過了！

我蹲在僧人的腳邊，從下往上將銅人摸了個遍。終於在抹到頭時，感覺到僧人的頭有些晃動。這頭竟然沒被安死，是活的！

我旋轉僧頭，等了很久，沒有等到有什麽暗格打開的聲音。不死心，我雙手一起抱住僧人的頭，不停旋轉，但還是不行！

這到底是為什麽？快給我動！不然我就拔下你的頭！

拔下你的頭？

靈感的光芒再次籠罩著我，我聚精會神，雙手抓緊僧頭，一點一點向上拔去。

見證奇跡的時刻終於來了！密室倒是沒有，不過這銅人也算蹊蹺！

僧人的頭被我拔出，我抱著沈重的銅頭，踮起腳尖向銅人身體裏看去。

果然看見裏面有一個金鑲玉的盒子，比無清床櫃裏裝碎銀和書信的盒子不知道名貴了多少！

我小心放下僧頭，不讓它滾動，伸手掏出同人身體裏的盒子。打開一看，裏面一柄白玉如意，玉體通透，泛著晶瑩的光澤，這就是聞多多說的和田白玉如意了吧！

我沒有多看如意，將盒子收好。又將銅頭重新安上。

此行也算順利，人品積攢有效啊！我放好銅頭，便收好如意，一路躲避眾弟子，悄悄潛回了西廂房。

既然如意已經到手，那我也不必再多走逗留，我假裝向寺廟裏的沙彌告辭，下山與讓梅會和，就啟程回了揚州！

再見到聞多多，比我先前約定的十日之期還要早了三天。

聞多多倒是看得起我，對於我的提前到來並沒有驚訝，相反有一種理所當然的感覺。

“修晨的血脈，就該這樣！”。她把玩著如意，並沒有看我。

“既然我完成前輩的要求，也請前輩告知十七年前的往事！”。

“呵呵，”，他沙啞的嗓子發出笑聲讓有有些滲骨，“別急！讓我慢慢跟你講個故事！”。

說著，他在自己胸前的衣襟裏掏出一樣東西！

仔細一看，竟然也是一柄和田白玉如意，與無清那裏盜來的如意一模一樣！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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