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十四章 再見遙無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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逍遙閣裏,封月難得正面對著我。這是他成為莊主後,我們第一次單獨見面。

我和他,相互面對著對方的背影,已經有兩年多了。

無論誰見到我們的樣子,都不會聯想到,我們是師徒關系,更別說是昔日的戀人!

“告訴我理由?”。封月站在我三步之外,並沒有坐在莊主之位上。

“無話可說!”。

“你從未違反過門內的戒律。這次卻為何?就因為他?”。

我不說話,也算默認。

“是什麽時候?”。

我依然沈默。

“峰下谷裏,你們便同進同出。是不是那時,你便同他一起。”。

聽封月這麽一說,我才想起,峰下谷我痛哭醒來的早上,的確是與秦淮他們一起吃了早飯,再前往聚義堂觀看武林大會的第三場比試。

只是這事已經過去了四五年,若不是封月提起,我這個當事人都已經忘記,沒想到他還記得。

怪不得那天他看我的眼神不同尋常,原來那時他便已經疑心了。

“你不說話,算是都默認了嗎?”。

我依然不說話,只是看向他,看著這個早懷疑我不忠於他的人,心中突然覺得有些淒涼。

封月啊封月,在你心中,原來我是這樣的人!

也罷!現在再作解釋也是多餘,而且我和他的現狀也已經不需要這些無謂的解釋。

“我知道你恨我,畢竟你的父母死在我的劍下。”。

這是封月第一次與我說起他執行那次任務的事情。

“那時我十七歲,第一次接任務。”。

“原本你父親已經帶著你母親和你隱居在了一處農莊,生活雖然沒有往日風光,但是也算過得快樂無憂。”。

“看著你們一家天倫之樂,我心中其實有些動搖,有些不忍。但是作為殺手,既然接受了任務,就再也沒有選擇的權力。”

“到了那裏,只讓我問你母親,是否改變主意?若是她願意回頭,便不用動手,放你一家性命。若是你母親主意不變,就殺了你一家三口。”。

照封月的說法,看來是我母親堅持原先的主意才導致了我一家三口的殺身之禍。

“你母親原本已經改變了主意,只是你父親不同意。”。

“我從來不知道,原來會有寧願一起死,也不要活的人。”。

到底是什麽事情,竟然會讓我父親寧願選擇死,也不要茍活下去?

“他是誰?”。見面到現在,我終於開口了。

“你還不是他的對手!”。

“告訴我!”。

封月沒有馬上回答我,他向我靠近,只剩一步之遙。

他看著我,眼裏是探索。

“告訴我!”。我重覆。

“告訴我,你對他,不是認真的。”。

“告訴我他是誰?”。

“你愛上他了?”。

“他是誰?”。我上前一步抓住他的衣領,仇恨在我心中燃燒!我要知道,誰才是主謀!

“你愛上他了?”,封月簡單一個反手就將我的手扣住,重覆問道,“你愛他?”。

我才知道,我的武功和他相比,依然相差很遠。

“是,我愛他!我愛他!現在你知道了,就告訴我他是誰?他是誰?”。

封月聽了我的答案,沒有回答我。他緊閉雙眼,眉頭皺在了一起,似是十分痛苦。我的手也被他突然的施力扣得生疼。

不管是卿和還是封月,我都沒有見過他作出如此表情。

片刻,他似是平息了內心的波瀾。他睜開眼睛,我看到了封月平日凜冽的眼神,但我依然能看見他眼底沒有褪去的一絲痛苦。

“他必須死!既然有人要殺他,而且已經有人接下了任務,就沒有返還的餘地!”。

“你別妄想再作阻攔,不然你知道會是什麽下場!”。

封月甩開我的手,拂袖而去。

腕上的紅痕似能沁出血來,只是我顧不上那麽多,我必須趕快前往金陵通知秦淮。

“傾城”作為一匹千裏馬,也算是沒有白白來這世上走一遭,至少他被秦淮這個伯樂發現了。

秦淮大概也不會想到,他為了打發無聊時光而養的馬,危急時刻,竟然救了他的命。

我日夜趕路,未曾休息,終於在兩日後到達了金陵。比之普通趕路,整整早了一日!

一日,便已足夠!

到了十裏亭臺,只有籠煙和籠水在。我來不及細說情況,只說他有性命之憂,連忙讓籠煙去找秦淮回來。

讓籠煙去,最合適不過。一來她在四人之中武功最高,二來她對秦淮最為重視,如今他們已是夫妻,關心自是不同尋常。

雖然見到籠煙的時候,我還是會有些心酸,但現在顧不得這些。

愛一個人,原來他和誰在一起已經不重要,而是他的平安,才最讓人掛懷。

我本想一起去找秦淮,但是連日趕路,我體力已經透支,加上籠煙行事讓我安心不少,我才將心思放到自己身上。

前兩日趕路,已隱隱覺得腹部不適。這會安了些心,才覺得自己腹部越來越痛,竟然有些站立不住。

籠水見狀,放心不下我,只能扶我進屋休息。

“血……血……”。

籠水和我因下人的驚叫聲而停下。回頭看,我的腳下竟走出了一條血路,而我也終於支撐不住,暈了過去。

再次醒來,是在秦淮的房間。映入眼簾處,一片觸目驚心的紅。

紅色的錦帳,紅色的鴛鴦枕被,連墻上也貼了大紅囍字。

是啊,秦淮已經娶妻了。

我想象著他成親那日身穿喜服的樣子,一定是俊美的。他挑起新娘喜帕的時候,一定是期待的。

可他的新娘,不是我。

籠水來了,跟在他身後的丫鬟端著一碗藥。和我說了我自己的身體狀況,籠水便離開了。

我靜靜地坐著在床邊,看著丫鬟手中那碗又濃又黑冒著熱氣的湯藥。

也好,對於他的存在,我本就不知情,也就沒有期待過。

此刻,他也不在了,我也不用為他的突如其來,又匆匆離去而感到傷心難過。

“那你嫁給我了,我們生下小秦淮和小不笑,也會這樣和睦幸福!”。秦淮的話在在我耳邊響起。

小秦淮和小不笑……

原來我是憧憬的,我也希望可以生兒育女,遠離江湖恩怨,平靜生活。也許我是可以為了家庭而放棄仇恨的。

只是老天,你既給我一個孩子,又為何要帶他離開?你既不讓我過上平靜的生活,又為何要讓這個孩子闖入我現在被仇恨折磨生活?

秦淮,我們的孩子,沒了……

孩子,我們終究無緣!

我端起藥碗,我仰頭一口喝下。和湯藥混在一起的,還有我的淚水。

丫鬟端著藥碗離開,在門口,遇上匆匆趕來的秦淮。

“她怎麽樣?”。

“姑娘剛剛喝下落胎藥。”。

我聽見藥碗落地摔碎的聲音,看向門口,秦淮怒目圓睜,腳步匆匆,來到我面前。

“為什麽?為什麽要喝下那藥?”。

我不回答,只是看著他。

他該是剛回十裏亭臺,不知道先前發生了什麽。

秦淮,孩子已經沒了,可那不是我想的。

“你的心是冷的吧,冷到竟然連自己的孩子也要除去?”。

“他礙著你了嗎?是啊,有了孩子,就成了事業的絆腳石。”。

“我以為你還會回來,沒想到你回來只是讓我看見你親手殺了你的孩子!”。

“那也是我的孩子啊!你沒有權利獨自決定他的去留。”

“你的心到底是有多狠?”。

“你從頭到尾都是在玩弄我吧!我竟天真地以為你是真的願意為我留下。”。

“玩弄我,是不是也讓你很有成就感?”。

秦淮越說越激動,胸腔劇地的起伏。

對於他的指控,我沒有作任何反駁。其實我還是高興的,至少他相信,這個孩子是他的,而不是像封月那樣懷疑我。

我的沈默反而更加激怒了他,他伸手將我從床邊拽起。

“叮當——”。星月鏢從我袖口掉落,滾落到秦淮腳步。

秦淮松開我,從地上撿起星月鏢。

“呵……原來成為絆腳石的不只是你肚子裏的孩子,我也是!”。

“早聽聞大街小巷傳聞的暗門新門主武功了得,處事雷厲風行。”。

“真是失敬了,斬月門主!”。

秦淮手中,已經不是我在梧桐客棧見到他時用的星型星月鏢。這是我升任門主之後,器門為月字輩的門主打的彎月形星月鏢,上面刻著我在暗門的稱號——斬月。

秦淮眼裏是深深的傷痛,他琥珀色的瞳仁漸漸變得閃亮,我心底升起一股心疼。

他背過身去,向門口走去。

“你今日救我一命,也算是抵了之前我救你一命。既然孩子沒有了,你我之間也不再有任何牽絆。以前的一切就當沒有發生過,今日之後,你我陌路。”。

他的背影消失在了光線裏。

我再也站不住,跌坐在床邊,伸手撫上鴛鴦被。

就是在這裏,芙蓉帳暖,我和他相依相擁。也是在這裏,我們有了我們的孩子。

秦淮,你既然已經成親,又不舍孩子作甚?難道要我明知你已有妻室,還懷著你的孩子嗎?

我苦笑,淚水順著臉龐滑落。

好,從此你的一切都與我無關,籠煙在你身邊,不必我再擔心你什麽。

我和你,本就生活在不同的世界。一個在輝煌的光環下笑傲商界,一個在隱匿在黑暗裏報覆仇恨。

你繼續做你的江南首富,十裏秦淮,才是你的天下。

橋歸橋,路歸路,從此我們不再有交集。

想來與你再見,也是擦身而已。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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