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要問了，我希望你永遠都不會懂！”，封月起身，身上的氣息漸漸柔和，伸出手遞到我面前，將我拉起，拿掉我頭上的落葉，雙手環住我的腰。

“記住我說的話。”。

“什麽？”。我不知他具體所指。

“以後叫我卿和，不管人前人後，不管在哪裏，都叫我卿和。”。他擁我入懷，在我耳邊輕輕地說。

我靠著他的肩，卻若有所思。我想封月大概不喜歡我吧，或者是沒有我喜歡他那麽喜歡我的。他不願讓我取得自己的稱號，不願讓我有資格名正言順與他比鄰而立。他無法知道，面對像他那麽耀眼的人，我內心有多自卑，總是覺得自己好渺小，渺小得可以被他的光芒而掩蓋。

見我許久不說話，封月將我拉開，雙手撫在我的肩上，很認真的看著我，我也擡頭看他。我看到他的眼睛裏有一個女子，是我。

“記住了嗎？”。

“嗯！”。

“好像沒有啊！”。他淡淡笑著，眼裏還有幾絲期待。

“卿，和。”。我剛說出這兩個字，卻覺得臉上發燒，羞愧地低下頭，把玩他腰間的櫻花花袋。

那是去年春天我做了送他的，櫻花是和襄雨一起去摘的。其實花瓣已經枯成幹了，但是他還是帶在身上，這是不是說明其實他也是喜歡我的？思及此，我臉上也浮上笑意。

“今年春天的時候，我新換過花袋裏的櫻花。”。封月握住我把玩花袋的手。很久再沒有做過粗活，我的手已不是當初在淩雲峰初見他時那般又黑又臟。

“你喜歡就好！”，我不抗拒他的握我的手，相反我心裏的桃花已開得燦爛無比，只差一陣風讓它們隨風飛舞。

“你做的，我都喜歡！”。封月說完在我的額頭印上一吻，繼而又擁我入懷。而我感覺瞬間被電住了。

已經很難說清楚當時是什麽感覺了，只記得當時的心跳得很快，笑容肯定彎到了耳邊。我環住封月的腰，很緊很緊，想讓他知道，我有多喜歡他。

“卿和，快看信吧！”。我故意岔開話題，受不了他目光如炬。

“好吧！聽你的。”。他松開我的手，食指刮過我的鼻梁，轉而拆開信，細細看了起來。

我不打擾他，就在一旁幫他倒了一杯水給他。

他看信的表情很認真，喝水的動作也很文雅。我雙手撐著下巴，靜靜地看著他。此時此刻的我簡直就是一個思春的花癡美少女。

“是赤月向我匯報門內事宜，沒什麽要緊的。”。他將信放回信封。

“赤月？”。我好像沒有聽過暗門有叫赤月的人啊。

“是新任命的副門主，”，封月為我解釋，“你也見過的。”。

“我也見過？”。我更疑惑。

來到暗門我就沒見過旁人，除了封月和襄雨熟悉一點，就只有我那冷冰冰的師姐紅衣和守衛清水居正殿的禮永了。襄雨定是不可能的，她此刻怕才剛學完《擒月十式》，禮永守在清水居正殿，想必資歷也不淺，不過最有可能的還是紅衣，她能近前像封月匯報情況！想起紅衣我就又想起她那似火的紅唇，忍不住又一個哆嗦。

“是紅衣，她才通過鏡門的考核沒多久。”。

“赤—月—，倒是挺合師姐的風格。那暗門一切正常吧？”。

“一切正常！”。

我沒有在封月房內坐很久，戌時過了一半我就回了自己的房間。封月送我到房門口，臨別吻了我的臉頰，互道晚安之後他也回房了。

我躺在床上，卻全無睡意，滿腦子都是封月。想他看信的樣子，他喝水的樣子，還有剛剛他吻我的樣子。

有時候，雖然他對我很好，但是總覺得他和我之間有著隔閡。是不是因為他和我年齡上的差距？我四歲那時，他已經十七歲了。當我還是天真地奔跑在淩雲峰和燕飛湖時，他卻在腥風血雨裏出生入死，我的確不能體會他內心深處的黑暗，正如他也回不到如我一般簡單快樂的心境。

可是，女人的直覺告訴我，似乎又不只是這些。到底他的內心最深沈，裝著的是什麽？

不行，我要離他近一點，再近一點！

我下床翻開自己的包袱，拿出了兩本我帶在路上的書。一本是《畫月心經》，封月說等武林大會結束，回到暗門之後我就要開始修習內功心法了，所以我便帶在路上溫習；另一本不是武功秘籍，而是一本名為《容若恨》的詩詞，我問封月借的。

每次與他一起，他都能有意無意吟些詩句，可我卻不能和他對上，實在是我心頭之恨。我可以裝深沈，但是有沒有文化氣息是絕對裝不出來的。不管是武功還是文采，我都決定要惡補！先從這兩樣開始，一點一點了解他，一點一點縮短我和他之間的距離，只為了能和他一起，站在一個高度，執子之手，睥睨天下！

“花骨冷宜香，小立櫻桃下。”。

我又做起了夢，夢到我回到了櫻花林裏，櫻花開得正爛漫。東風陣陣，吹落陣陣花雨，連燕飛湖的湖面上也漂浮著吹落櫻花花瓣。湖上游過一對鴛鴦，交頸嬉戲，樂不思蜀。

遠遠地，看見一白衣男子朝我走來，可是我看不清他的臉。他半披的墨發跟隨著風輕舞飛揚。周身的櫻花像是籠罩著他的光芒，他整個人如神祗一般，漸漸向我靠近。

“卿和……”。我也向他走去。

櫻樹上的櫻花漸漸飄落，長出嫩綠的葉芽，白衣男子和我還是朝著對方的方向走著，雖然步伐緩慢，卻是堅定方向。

葉芽長成了翠綠的葉子，櫻花也已落盡，而我和他的距離也更近了，可我依然看不清他的臉。

天邊不知何時飄來陣陣楓葉，我不記得淩雲峰上種著楓樹。我立下腳步，環顧四周，櫻樹的葉子已經雕零，獨剩空蕩蕩的枝椏，但我並沒有發現有楓樹。

不知不覺，那人已經走到我的跟前。他白衣如雪，但腰間沒有掛著我送的櫻花花帶，手中卻執著一柄折扇。他張開折扇於胸前，一幅山秋落楓圖赫然展現在我面前。而他又扇起扇子，一副玉樹臨風的模樣。

我這才擡頭看他的臉，見到那滿含春意的桃花眼，竟是在“缺月橋”調戲我的登徒子。

再看他的裝束，原本的白衣竟不知何時變成了紫衣。

“妹子，想你情哥哥了嗎？”。

我猛地從床上驚醒，手中還攥著《容若恨》。

轉頭看向窗子，陽光已經透過窗紗照進了房間。看這光線強度，許是已經過了卯時。

我洗漱完畢，也不知封月是否也起了，心下想著去他房門口打探一下。

剛開門，正好看見小二伸手敲門的姿勢。他見了我，放下手，彎腰躬身，“風公子命我來看看姑娘醒了沒有。若是醒了，便去樓下大堂用餐，他此刻正等著姑娘呢。”。

我遂跟著小二下樓，見封月坐在窗邊的位子。他英俊下巴撐在手背上，眼睛看著街上。

“等了很久嗎？”。我在他對面坐下。

早晨的陽光溫和地灑在他的臉上、身上，他對我微微笑著，那樣子像極了要飛升一樣。

“沒有，我也才起。”，他為我倒了一杯茶，又往自己的杯子添了些茶，“想吃什麽？聽說瓊華樓叉燒包很有名氣，要不要試試？”。

“聽你的！”。他一定不知道，身旁有人如此秀色可餐，我吃什麽都是香的。

封月讓小二上了四個叉燒包，兩碗白粥，小二另送了兩碟小菜。

不著急，我們慢慢吃著，等吃完已經是一炷香之後。

飯後，我挽著封月的手臂，與他一同上街逛去。

金陵城果然是熱鬧，白日裏的人流比昨晚見到的還要密集。街上小攤小販已經擺好了各自的攤位，隨時迎接四方來客。

我右手拿著剛捏好的泥人，左手拿著封月買的冰糖葫蘆，一蹦一跳，像只快樂的小松鼠，可憐封月在我身後跟著，快也不是，慢也不是。

“笑笑小心！”。封月急忙拉我入懷，一個轉身躲過飛馳而過的馬車。待我反應過來，馬車早已不見，手中的冰糖葫蘆和泥人都掉落在地，被那馬車碾壞了。

封月從頭到腳仔細檢查，確定我沒事才放下心，開口說道：“小心些，撞疼了可如何是好！”，又看到我兩手空空，寵溺地問我，“東西掉了，還要嗎？”。

“不要了。”。我搖搖頭，他關心我的神情讓我心裏暖暖的。

“不要亂跑了，我們一起走！”。說完牽起我的左手，勢要將我固定在他的身邊。

我跟著他的步伐，他手心傳來的溫度讓我很安心。我更想握緊他的手，選了個我覺得又溫暖又牢固的手勢，原來那就叫十指緊扣。

我們先去了“梨園”聽了戲，果然我的見識實在是淺陋，三歲孩子不屑的戲子扮相和戲服都引起了我強烈的興趣。

看完戲已近午時，我的肚子已經開始抗議了。路過一家裝潢像酒樓，卻比酒樓更豪華艷麗的，名為“醉紅塵”的建築時，我就想拉著封月進去。

封月卻是怎的拉也拉不動，我不明所以，反被他曳去了不遠處的“珍味樓”。

我問封月為什麽舍近求遠，他只說那是女子不讓進的地方。我追問他原因，他只管給我夾菜，卻不回答。

我依然不死心，便問：“那你去過嗎？”。

封月夾了一箸菜在自己碗裏，“算去過吧！”，然後又吃了起來。

“你是去幹嗎？”。

“執行任務！”。

“那我要是也執行任務，能去嗎？”。

“不能！”。他斬釘截鐵。

“那我換身男裝，能去嗎？”。封月見我糾纏不放，便用“賭坊”引開我的註意。

不過，他成功了！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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