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章 穿越只有上半身! (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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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了笑容。然後把這奇奇怪怪的腦補場面驅逐出去。

在我打算認真趕路的時候,一個想法突然在腦海裏突兀的出現。三笠……喜歡艾倫的吧,那會讓三笠忍不住拔刀的話……那……

我立馬把這個想法中斷,不能再繼續下去了。

“對了,阿爾敏,”就在我和腦裏那個幾乎異想天開的想法作鬥爭的時候,我的腦海裏有什麽東西一閃而過。我叫住了前面的阿爾敏,看到他轉過頭來詢問的目光,“讓好像在找你吧……”

阿爾敏的眼底的光芒一下子迸散開來,然後是一片模糊不清,“我知道。”

“我的意思是,你要是不想他找到你的話,我建議你去那邊躲躲。”

“啊啊,我知道的哦。”阿爾敏突然笑開,“但是我要是再躲的話,他就真的找不到我了。”

他眼裏是一片奇異的色彩,仿若黎明時未離開夜空的月牙,如同靜默的白色巖石,遙遙化作等待著的口信,安守在西邊的天上。只是那淡然的表面有一絲左右游走的痕跡,裏面是緩緩的淺淺的情意,夾雜著靈魂深處清幽寂靜的美好,輕點而過。

我微微笑起來,一種心領神會仿若初春裏向陽而開的素花,在花瓣蘇展的瞬間和隨之欲出的瘦小香氣裏,伴隨著花開時的點滴泠音開放。

“不過米亞你還真是腹黑……”

“嘿嘿……”

晚上的兵團選擇儀式過去後,我們大家都在猶豫徘徊中恐懼著憧憬著,最終都遵從了心選擇的方向,賦予自己一雙藍白交織的自由之翼。

一大早我們被領去了調查兵團本部,在編排過程中偶然遇到了艾倫。好久不見的欣喜在這一刻爆發,所有的人都在艾倫面前叫囂著,“怎麽樣?我們也都加入了調查兵團了哦!”“這下可不是艾倫一個人搶風頭了!”“偶爾也要讓我們耍帥啊!”“帥吧!帥吧!”“艾倫!我們可是付出了有肉吃的代價哦!”“薩沙你別把我也說進去啊……”

艾倫有些怔怔的看著這些重新團聚在一起的夥伴,然後笑著和我們抱在一起。在詢問起馬克的時候,所有人都意志低沈了下來。

我們都祝願,那個溫柔的人,走好。

據艾爾文團長所說,我們新兵都要參加一個月後的壁外調查。每一次壁外調查的死亡最低都不會小於三成,死在巨人口中的士兵包括經驗不足的新兵和多次死裏逃生的老兵。

一個月後的壁外調查是慘烈的,這個我知道。

那是一場幾乎失去一切的地獄,死的人不計其數,被計劃所預料到的,被變動所波及到的,殘缺的,完整的……活下來的人屈指可數。

但在地獄前,我們還有一個月的安寧。對於大多數人來說,這是他們最後僅有的生命時光,他們依舊工作著笑著,在訓練過後偷喝著純度不高的果酒,欣賞著並不美麗的天空,敬仰著無力拯救的英雄。

一個月後,一切都化為枯骨。

我和三笠和薩沙仍然被分配在了同一寢室,薩沙看著三笠和我幾乎一個歡呼撲上來,當然最後被我們成功躲開。

艾倫有時候會與我們打個照面,不過每次都會在經過利威爾兵長的允許後和我們聚在一起。而兵長也只是極少數的出現在我們面前,但是誰也忘不了那個一臉陰郁嚴肅的臉。

每一次在兵長面前,我都會情不自禁的站直身軀,接受他的審視。幾乎每次我都看得到康尼站在旁邊的時候,指尖微微發抖,神情裏滿是緊張。

有一天在交談時,康尼坐在一邊,有些心有餘悸的對艾倫說:“跟一個這樣嚴肅可怕的人在一起,也很難受的吧……”說完後康尼自顧自的嘆了口氣。

原以為會應和康尼的艾倫卻在這一刻變了臉色。

他皺起眉,微慍:“利威爾兵長怎麽會恐怖?!”他把拳頭放在胸前,“兵長他其實對人很好的!”

“得了吧艾倫,”康尼並沒有察覺到艾倫的激動,他依然閉著眼遲鈍的繼續說下去,“這種事用膝蓋想,都是不可能的吧。”

“那是你膝蓋有問題!”艾倫突然從木箱上跳下站起來,好似不小心轉動了音量調節器,聲音在一瞬間提高了幾倍。

我坐在旁邊的木箱上差點被震得翻個跟頭栽了下去。我搖搖頭,看了看旁邊仿佛被激怒的小獸一樣的艾倫。

“餵!艾倫!你發什麽神經!”讓在旁邊站起來,朝著艾倫大聲吼道。

“我……!!”艾倫的聲音忽然猶如洪水關閘一樣,在一瞬間噤了聲,周圍的一切被揚起的塵埃仿若在那一剎重力加倍而落了下來,“利威爾兵長!”幾乎是同時,艾倫習慣性的在來人面前標準的行了軍禮。

利威爾把雙手抱在胸前,然後筆直的走在我們面前,神情冷淡的掃視過一周,眼神犀利得仿若鋥亮的鋼刀。明明興致缺缺的模樣,卻好似有著剖開一切的剛硬氣場,衣著幹凈整潔,皮靴在經過漏進來的陽光的時候會有一道耀眼的反光。

“餵,艾倫。走了。”利威爾兵長的目光在經過我身上時沒有絲毫的停頓,他側過身,低低的呼喚一聲,便自顧自的向前走去。皮靴踏過石板時發出“踏踏”的幹脆聲響,沒有絲毫拖泥帶水,一如他手握鋼刀快速斬下時的決絕。

“啊……是!”艾倫在聽到利威爾的呼喚之後,身形一頓,然後馬上跑著跟上了利威爾的腳步。

我在後面看著兩人一前一後的身影。利威爾在前面筆直的緩緩走著,艾倫在後面腳步輕輕的跟著,偶爾在遠去變小的人影裏還能聽到兩人一來一往交談的聲音。

“到底是什麽時候呢……”阿爾敏註視著兩人離開,低喃,“明明不久前兵長才把艾倫教訓得那樣慘。”

我瞇著眼,在陽光的刺眼光圈裏,目送橙色日光下走向前方的背影綽綽約約,直到他們一點一點淡去周邊的輪廓。

“不知道呢。”

不過,這遠去的韻味猶存的錯落腳步聲,倒是頗有一番此生雋永的味道。

作者有話要說:  艾倫和兵長終於出現咯!撒花撒花!

☆、兵長,請依靠我。

加入調查兵團過後,有一個簡單的新兵歡迎儀式。對於這個死亡率最高的兵團,新兵的加入其實並沒有什麽值得可喜可賀,只不過在幾年後增加了死在巨人口中的那些只剩下一個名字的可憐鬼。

但是這也是一個理論上應該擁有的儀式。在每年新兵加入的時候,也只是簡簡單單的請班長上去講幾句話,然後老兵在這天可以光明正大的喝幾口果酒。

就算只為了這幾口酒,儀式也會照樣進行。

於是調查兵團的新兵歡迎儀式,就成了老兵們的快樂,新兵們的寂寞。不過儀式再怎麽說也是個儀式,與那些平凡的日子都有些與眾不同,盡管這些細小的不同只在於一個名字的不一樣。

兵團裏的女孩子還是會好好的挑選自己僅有的幾件便服中最漂亮的一件,希望可以在這成天與血度日的夜晚裏擁有一絲亮點。虛榮心,每個人都會有的,這些都無可厚非的。

本來對於往年來說並沒有什麽不同的新兵歡迎儀式,卻在今年發生了變化,原因只在於一個會變成巨人的小鬼。

很多前輩都會在利威爾班出現後,趁機打量那個少年。這個人類少年與尋常人並沒有什麽不同,甚至比尋常少年要英俊幾分,青澀的卻已經有明顯輪廓的臉,高挺的鼻梁,狹薄的唇。屬於歐洲血統的陷在陰影裏的眼窩,濃長的眼睫在碧綠的瞳孔上投上了淺淺的黑影,仿若碧潭裏盤虬臥龍,在風平浪靜的湖底伺服著排山倒海的波濤洶湧。

這個看起來擁有巨大力量可以叱咤風雲的小鬼,只是乖乖的站在利威爾兵長的身後,毫不逾越。在獲得利威爾的同意後,才挺拔著身姿,笑著走向他的朋友們。

“艾倫,”艾倫聞言側過頭,夜晚和光線的交替融合讓他的側臉顯得陰影與紅光中顯得立體,“又長高了誒!”我笑著掂了掂腳。我才到他的耳廓高度。

他笑,然後和他的朋友們進行擁抱。這個習慣在友人久別重逢的時候經常適用,只不過在貴族裏更加普遍,但在平民百姓家也用一個擁抱表達對朋友的想念和祝福。

新兵儀式進行得很順利,在快要結束的時候,艾倫卻提前退場了。

於是我做了一個非常遭世人唾棄的舉動——跟蹤。

夜晚的風漸漸涼下來,甚至夾雜了一些冷雨。清泠的月色淌下來,在場地外的樹林裏凝結成黑暗裏的搖動的樹影。夜晚的寒冷在樹梢上被凝結成了細小的霧滴,鳴叫的昆蟲在彌漫的霧氣裏安靜的睡著了,便不再醒來。

快速的腳步聲踩碎了地上的落葉,“啪吱——”的不堪重負的斷裂聲在呼吸與腳步中顯得微不足道。

“兵長,你冷嗎?”

“兵長,你冷嗎?”

“利威爾兵長,你冷不冷?”

“兵長你……”

“嘖,你煩不煩。”走在前面的利威爾終於停下了腳步,轉過身看著身後那個在墨藍色夜晚和怪異嶙峋的枝椏裏穿梭的艾倫。

艾倫站在利威爾面前,他有些急促的的呼吸著。由於運動而散發的淡淡的少年的氣息仿若擁有溫度,清晰的溫暖的,就好似夏日裏剛剛摘下的新鮮柑橘。

“兵長你,不冷嗎?”艾倫還是固執的問,聲音是一如既往的急切。

“嘁!”利威爾望向別處,額頭邊的碎發被裹挾著寒意的夜風吹的左右搖擺。他的神色裏是一片毫不在意和煩躁。

“你有時間問這些問題,不如快點回去。”利威爾沒有再理會艾倫,伸手別開擋在身後的枝椏,枝葉晃動發出窸窸窣窣的聲響,葉片和霧水落在地上,在一瞬間過後又覆歸寧靜。利威爾然後彎腰,走了過去。

利威爾向前走了一會兒,聽到後面沒有尾隨而來的腳步聲。他又停下腳步,然後轉過頭,看見艾倫正低著頭站在原地一動不動,神色在夜色中模糊不清。

“怎麽?”利威爾擡起頭,聲線低沈,“這麽快就走不動了嗎?真沒用。”盡管這麽說,但是他還是緩緩的回走。

利威爾抱著手看著依舊沒有反應的艾倫,皺了皺眉。就在利威爾打算走近看看這個小鬼又怎麽了的時候,艾倫的聲音低低的想起。

“為什麽?”“啊?”

艾倫猛然擡起頭,他碧綠的瞳孔是翻湧的覆雜的浪濤。他死死的看著在原地不明原因的利威爾,快速的走到了利威爾身前。

“兵長明明很冷不是嗎?”他每一步都幾乎狠狠的踩在土地上,碧綠的雙眸在黑夜裏仿佛暗暗伏擊的野狼,朝著獵物步步逼近。

“兵長明明,脖子上都冷得發抖了不是嗎?”艾倫的語氣危險而急促,瞳孔裏是一道狹長的火光,“為什麽兵長不給我說呢?為什麽呢?!”

伴隨著他的身形出現,冷冷的語氣仿若一種逼迫朝利威爾極速而來。利威爾本能的進入了一種防備狀態,他看著艾倫仿若野獸張開獠牙的目光,心間好似點火石相撞迅速高溫爆炸,類似於興奮,類似於激動的情緒讓他的眼裏充滿了戰意。

“我憑什麽要給你說。”利威爾斜眼看著這個站在面前的被激怒的野獸,看著他的野性一層層沖破枷鎖。

艾倫看著眼前不為所動的利威爾,怒氣一沖直上。理智在怒火中搖搖欲墜,他怒吼:“我以為在那天之後我就有這個資格了!”

利威爾眼神一凜,他的聲音裏是一片陰晴不辨,眉間陰冷:“別自以為是了,”他擡頭,嘴唇緊抿,狹長的眼眸是裏一片鋒利的刀鋒閃過的寒光,“你只是個危險分子,而我在你發癲吃人的時候一刀砍死你。這就是我和你之間的關系,僅此而已。”

艾倫一楞,仿佛燃燒的咆哮的火焰被迎面而來的冷水撲滅,所有的憤怒和瘋狂只剩下了冰冷潮濕的黑色塵埃,無力的在這時過境遷的盛世裏虛無的宣誓著悲涼。這個意氣風發的少年在這一刻突然好像被狠狠撕去了所有的羽翼,在無邊無際的苦海裏垂落。

利威爾擡眼看著面前好似失去一切的頹廢少年,無動於衷的轉過身。

他們只需要這樣就好了。剝奪與被剝奪,在這被黑夜籠罩的世界,所有的關系只需要這麽簡單就夠了。

不需要擁有那麽多,這樣就沒有什麽可以失去。

一切都可有可無,一切都空洞無物。

就在利威爾打算不再理會這場未果的談話時,他聽到了艾倫的聲音。仿佛是洞穿了所有常規,無視了所有羈絆,穿越了宇宙一般漫長的鴻溝,在千萬光年過後不期而遇。

“兵長你,總是這樣的。”艾倫低沈的聲音含著少年獨特的韻味:“佩特拉前輩總是喜歡說‘兵長就像天神一樣呢。’什麽的。”

艾倫的聲音突然變得渾厚起來,不是那種負有攻擊的尖銳,而是那種很柔和卻震撼人心的圓潤。仿佛削去了所有刺人的尖角,穿過了利威爾很多年來一層一層已經厚得脫不下的外殼,在一個不經意的瞬間,以一種柔軟卻蠻橫的力道駐紮了進來。

“但是兵長才不是什麽天神。”少年低著頭,眼窩的陰影在鼻梁的上方微微凹陷,“兵長和我一樣,都是人類,擁有醜陋一面的人類。”

“自私,仇恨,憤怒,妒忌,自相殘殺……兵長就和所有平常人類一樣,和我一樣”

“可是那又怎麽樣呢?兵長也就是個尋常人,不僅僅需要被依靠,也無止境的渴求著依靠。”少年聲線低穩,十五歲已經變得寬闊的臂膀負擔起了所有的使命。

在黑夜中淡淡浸潤的微光,利威爾看著這個遠比同齡人成熟許多的少年,聽到了這副讓他多年後依舊忘卻不了的話語,聽見它們在自己心裏某個沈睡依舊的地方悄悄喚醒了什麽被自己親手扼殺的東西。

利威爾以自己這麽多年習慣挺立的背脊面對著少年,微微側首,面孔藏在黑夜的背後。在聽到了少年那於承諾相似的後話時,無聲的訝異。他感覺到自己的心臟在艾倫說出下一句話的時候猛然跳動了幾下,在黑暗裏仿若一瞬而過卻清晰明了。

“所以啊,兵長。你就不能,稍稍依靠我一下嗎。”

伴隨這句話而來,是一件黑色的風衣。風衣被艾倫從上身脫下,然後有些笨拙的披在了利威爾的肩上。明顯過大的衣服過膝,衣肩也耷拉在他的手臂旁。

一閃而過的悸動。

利威爾閉眼,低低的吸了一口氣,然後面無表情的轉過身。“依靠?別開玩笑了。依靠你這個討伐數為零的小鬼嗎?”他微微有些疲憊的望著無星無月一片黑淵的夜空,不再言語。

未經世事的少年,不懂什麽叫做背水一戰。他這麽多年孤獨作戰,背上著空無一物的“人類最強”的稱號,然後繼續拼命的在絕望的戰爭的以命相搏。最後他想要奪回原本屬於自己一切,卻只落下了一身的傷疤,失去了更多。

不是誰都懂,這個世界除了自己沒有什麽可以依靠的。我們只剩下一把刀,我們只有選擇離開的權利。

艾倫卻突然激動起來,“兵長你的意思是我太弱了嗎?!”利威爾沒有作聲,艾倫卻又情緒高漲起來,“我一定會讓自己更快的變強!我一定會砍掉更多的巨人!我要把巨人……”

“艾倫。”利威爾低低的磁性的嗓音打斷,艾倫聞言噤聲。

利威爾看了看身上的黑衣,神色模糊。他挺直腰,踏著皮靴向前走去,身體的晃動是身上的衣服左右搖擺,晚風把褶皺吹得若隱若現。

“回去了。”

“啊……哦。”艾倫有些疑惑的跟在利威爾身後,一路上除了瑟瑟的風聲和樹林草地“沙沙”的響動,腳步聲細小得可以忽略不計。

利威爾沒有再言語,他只是沈默的走路。艾倫終於憋不住了,他道:“利威爾兵長,你要相信我。總有一天,我會變強的。到時候,就到我這個小鬼來保護您了!”

利威爾聞言小聲的“嘁”了一聲。他的嗓音仍是不鹹不淡的,微微低沈帶些磁性,在過往的風聲中顯得有些柔和:“等我們活到那天再說吧。”

不動神色的將快要被風吹掉的黑色風衣披緊,利威爾擡頭。

真的,好像沒有那麽冷了啊。

作者有話要說:  這章來得有些晚啊……夕醬從現在開始要又要繼續上古箏的課了,麻麻也借來了下學期的書要我看【不高興】

所以更文的時間就少了,夕醬堅持日更哦~如果有哪天沒有忙過來,請親們理解啊……

還有,文裏面出現的一些模糊的東西,以後會說哦~

☆、利威爾的召見

“叩叩叩。”手背撞擊在木制的門板上發出沈悶的聲響。

“進來。”

我在聽見預料之中的淡然磁性的聲音時,緩緩打開了面前凹凸不平的木門。

寬闊敞亮的辦公室,我的正對面是兩扇歐式半圓形的窗戶,兩旁是白色的素潔嚴肅的落地窗簾,從窗戶的頂端直落而下,沒有一絲猶豫與無用的吊飾,幹凈清爽得猶如這個房間的主人。

白色窗簾微微向中間靠攏,每一寸微微凸出或凹陷的規則的波浪褶皺,在淺淺的風裏細小的移動著。隨著白色微浪的細小起伏,陽光仿若是被封住的海水,在不停變換的縫隙裏隨意快速的流動溢滿在這個常年安靜的房室。

淺淺游動的素凈窗簾,溫暖傾斜的一方陽光,在陰涼裏背對著窗戶端坐在黑棕色辦公桌上批改文件的幹練男人,整潔的白色領巾,清爽簡單的黑發,微微蹙起的眉,不語緊抿的唇。

所以當一切都是安靜和祥的。一切屬於這個房間的東西,無論來自何方,都很自覺的壓低的聲音,在這個簡易大氣的房間裏面朝天花板隨意躺著,淺眠。

我好似接收到來自這個區域的叮囑,本能的輕聲關上木門,然後站在那張方形的規規矩矩的辦公桌對面,有些小心的打量那個正在認真閱讀一份文件,好似沒有發現我進來的男人。

時間一點點無聲淌過,從窗戶裏流瀉下來的橙色陽光也由於太陽的移動而變淺變暗。

依舊端坐的男人將又一份文件放在已經批閱的那一沓,將大指靠在食指的第一個指節側邊,又拿起一份文件繼續認真閱讀。我站在他面前幾乎已經雙腳發麻,但迫於指令和頭銜的差異不得不繼續筆直的對著眼前的長官。

我不知道兵長把我喊進來是為了幹什麽。只是因為看我不爽所以才罰站?別逗了,如果他要處罰我完全可以把我領到太陽底下的訓練場暴曬一頓。

我最近挺老實的啊,除了偷偷在嚴禁攜帶零食的臥室裏偷嗑瓜子,在做俯臥撐的時候偷工減料,在食堂裏偷了薩沙的面包,把我的新戰馬取名叫“讓讓子”,在訓練兵的時候過了門禁爬過圍墻……

最起碼沒做對不起他老人家的事吧……

就在我胡思亂想的時候,無視了我半天的兵長終於發話了。他開口的第一句話就足以讓我馬上渾身發麻恨不得以死謝罪。

他說:“偷窺好玩嗎。”

“嗡——”的一聲,我的腦子裏一片混亂,仿佛一棒子狠狠的敲在我太陽穴上,這種龐大的沖擊感讓我完全無法思考,棉花一團一團的從四面八方賽進腦子裏,我頭腦發熱頭皮發麻,很想說一句:不好玩啊……

但是未完全消退的理智讓我保持了沈默。我垂下頭,深知自己錯誤的我無顏再看父老鄉親。

兵長擡起頭,面無表情的望著我,刀鋒般犀利的目光開始上上下下的移動,我的汗毛全部倒立,一種“抄作業被老師逮到”的感覺讓我遍體生涼。

“米亞克勞澤。”冷淡的聲音仿若在戰場上剛硬的命令,炸響在我耳邊。

“在!”

我本能的停止身軀,歸歸正正的行了個軍禮,接到了那雙鋥亮的目光。

利威爾向後一靠,椅子被往後退出了幾分,他將重心全部倚在椅子上,雙臂在胸前抱起,頭顱仰起,微瞇著眼危險的看著我。

“是真名嗎?”

我被迫把視線往上移,看到白色窗簾在微風中悠閑的移動,然後一臉赴死的回答:“是的!”

就在我以為會說些什麽的利威爾兵長,在此刻卻沈默了下來。

我小心翼翼的瞄了他一眼,他正垂頭沈思著什麽,神色不辨。從這個角度來看,利威爾的臉在陰影裏模糊不清,所有那些因為歲月因為背負而刻上的淺淺皺紋和黑眼圈都隱匿不見,比常人略微白皙的臉和□□的鼻梁讓他在那一瞬掙脫了命運的束縛,忘卻了時間的殘忍,在這個緯度下好似猶如不久前卻又是很久以前的那副光景。

那個時候他看起來才十歲,但我知道看起來外表孱弱的少年已經有了十四五歲,被迫賦予的力量和累累傷痕讓他的雙眼總是灰蒙蒙的一片。他隨時隨地身上都藏著一把刀,那把刀尖感受了許多已經枯萎的心臟最後搏動姿態的小刀。

我看著眼前的利威爾,忽然想起有一次在地下街的時候,他坐在木箱上思量著如何把老皮特的地盤搶過來,我在更高的地方翹著二郎腿嗑瓜子。

我問他:“你為什麽要帶刀啊?小孩子帶道具不安全啊。”

他沒有理我,過了一會兒後才慢慢的說:“你以為光著礻果奔就安全了?這裏的人都必須做好下一秒失去一切的準備,說不定憑空出現的一個家夥就給你捅刀子,然後在你瓜子還沒嗑完的時候就變成地下黨了。”說完小家夥還不忘給我一個鄙視的眼神。

就在我們無關痛癢的討論死不死的問題時,常人看來憑空出現的瓜子殼已經星星點點的散落在利威爾的面前的地板。

在他發飆前我舉著雙手保證我一定把地板打掃幹凈,而當我悲催的在他面前展示我根本握不到掃帚的時候,他黑著臉沒收了我半個月的瓜子。這個悲慘的經歷我都不願意回想起來……

但是當時我坐在幾個重壘木箱的頂端時,看著旁邊的利威爾也是這樣,年輕的面孔上已經染上了一片濃郁的憔悴。對於面前這個背負著巨大使命的人來說,二十年前和二十年後,他為之覆命的也就不過兩個字:生存。

只不過前者居於自身,而後者上升到了全人類罷了。

試想,當瑪麗亞羅塞希臘三壁全部陷落後,人類最強是否就成為了人類最後的一道保護屏障了呢?當他握著鋼刀站在狼煙滾滾的高墻上時,前面是無盡的巨人,後面是惶恐的人類。誰能體會他的心情?是悲涼?是仇恨?是感慨?是絕望?或者說是一片虛無?

這麽久了,他還是被迫的活著,被迫的從骯臟的下水溝裏活出來,被迫加入了調查兵團,被迫看見了同伴死在自己的身旁卻無能為力,被迫成為了人類最強,被迫沖在危險的最前面,被迫一生疲於征戰卻只是奢望回歸。

你可能會說這些都是他自願的。但是沒有人自願去習慣在失去裏前進。那些看起來都是自己的選擇,其實都是命運自編自導的一場鬧劇罷了。

他明明那麽痛苦卻拼命生存,而我在前世也就不過只是在屏幕外面感慨悲慟而已。我無法理解他,我只能體量他,我無法讓他獲取,我只能不再讓他失去。

想著,我就嘆了口氣。

“你就是那個靈魂吧。”利威爾的問句用一種陳述的語氣表達出來,眼裏滿是確定,“我一開始以為是以前死去的士兵。不過還真是出乎意料。”

我望著他,懼怕突然就消失在了某個角落,我仿佛又回到了在地下街與一個滿是尖刺的對著這個傷害他的世界的孤獨少年獨處的時光。

我點頭。

他眼裏開始變成一片灰色的海洋:“我可不認為一個普通人能夠隨意變換成靈魂。”他將雙手的食指交叉,手肘放在桌面:“少給我說什麽神道主義,我不信那些狗屁不是的長著翅膀沒事飛著玩的家夥。”

我又嘆氣,然後指了指旁邊的椅子,示意我能不能坐下來慢慢說,他點頭。在我坐穩過後他向我看過來讓我開始。

我開始從特羅斯特區保衛戰開始講起,講到我救了阿爾敏後,受傷過重掉到了一個逼仄的陰冷小巷裏。當然斷臂什麽的自然就省去了,只是用腰間的傷口的膝蓋的傷口顯示我受傷的嚴重程度。

當我講到我在暈過去後就不知怎麽回事遇到了小時候的他的時候,利威爾皺眉,他有些煩躁的向我招招手示意我停下,然後蹙緊眉頭說:“你的意思就是你也不知道怎麽回事然後莫名其妙的就飛到20年前了?”他一頓,眼神凜冽,“別開玩笑了。”

我正襟危坐的沈默,不打算說出肢體再生這件事。害怕事情傳出去後我就只能在憲兵團的實驗室裏接受解剖了。那可不是鬧著玩的。

良久的沈默。終於,利威爾喝了一口在桌子旁邊已經涼掉的紅茶,他皺著眉忍著舌根不斷加深蔓延的苦澀。窗外的陽光已經短短的滯留在窗臺口,錯位的落了一小塊在墻角。“我今天找你不是因為這件事。”

我擡頭望著他。他卻沒有再如剛才那般堅硬的審視著我,而是將註意力看似集中在了桌前的白色嶄新紙張上。

“是關於艾倫的。”

我眼裏一動,有些放松的躺上了椅背。背後的冷汗已經完全打濕了衣裳,冰涼的黏在皮膚上,仿佛寒冷蜿蜒的蛇吐著信子在背部留上了驚悚的痕跡。

“有什麽事嗎?”我輕輕的答道,還有些肉麻的加道:“樂意為您效勞。”

利威爾在問完了一些在我聽起來幾乎無關緊要的問題後,我一頭霧水的按實回答。他在全部完成過後還是面無表情,平淡的嗓音響起,疏遠客氣卻冰涼強硬的送客。

在利威爾和小利威爾重疊後,我對他的膽子漸漸變大起來。我起身一步一步走到門口時,終於仍不住回頭,望著好似回歸原本的依舊端坐著看文件的利威爾,然後忍不住問道:“剛剛問的那些是為了幹嘛?”

彼此深入了解?但是了解也不用了解訓練兵時期的事吧。

利威爾擡眼,淡淡道:“調查需要。”說完他又不自覺的用右手拿起裝滿紅茶的瓷白杯子,啜了一口後皺眉,“艾爾文的意思。”

我“哦”了一聲,然後用右手抓著木門的金屬銅色門把,在打算打開的時候,突然想到什麽,轉過頭,面對著正在把那杯外表高雅內裏苦澀的紅茶放遠的利威爾,輕聲問:“你那時候,為什麽不讓他說下去?”

利威爾手裏的小巧玲瓏的杯子一頓,覆而平靜的將它放下。茶杯底座觸碰的桌面時發出沈鈍的響聲。

“我是說,昨晚在樹林。艾倫說要把巨人一個不剩的驅逐幹凈時,為什麽你要打斷他的話呢?”我繼續道,松開了門把。窗外的陽光已經悄悄踮起腳尖離開了這個簡潔的房間,下午的風夾雜這陽光的餘溫。

他擡頭看向我,在沈默中斂眸,“你以為巨人是什麽。”修長的手指開始上下敲擊桌面,“光著屁股乖乖歡迎你來砍死它的巨型小白兔嗎?”

“那是會死人的。”“我們也因此犧牲了很多生命。”

“這個世界有時候又是公平的。索取了多少就會失去多少。就跟欠債還錢一樣天經地義。”

我沒有說話,利威爾也停下了食指中指敲擊桌面,清脆節奏的響聲忽然被終止,但是墻上的圓盤時鐘卻滴滴答答的向前走著,什麽東西都無法阻止它,無論是死亡還是毀滅。

他開始靠在椅背上,好似那些密密麻麻的文件難住了他一樣。他拿起一份白色的硬感的紙,放在胸前仔細思考破解。“你剛剛說在同期生裏面有人叫他是‘急著送死的笨蛋’對吧?”利威爾的聲音沒有什麽起伏,就像很正常的念著手中的稿子一樣,“呵,還真是形象呢。”

我看著他,啞口無言。然後對著他禮貌的鞠了一躬,說了句“打擾了”,就打開門離開了這裏。

走在走廊的時候,我不知道自己的心裏是什麽感覺。其實利威爾肯對我說剛才的那些話就已經是由於我之前和他的熟識。換做平常人他是不會多言的。

我其實已經明白了他的意思。艾倫太年輕,本身的熱血和沖動會導致他做一些瘋狂的事情。那些事情看起來是覆仇,其實只是在傷害他自己。

沒有籌劃的沖鋒叫做魯莽。

利威爾作為兵長,作為艾倫的長官,作為他的監護人。他有責任讓這個年輕的滿腔豪情的小夥子明白怎樣才能在這個世界生存。在擁有囂張的資本前,先得教會這只還未成年的野狼崽消磨自己的尖爪,讓他學會潛伏的技巧。

畢竟人生在世,沒有誰再會縱容你的錯誤。我們能做的,只有一遍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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