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章 穿越只有上半身! (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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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最後一無所有……

但我沒有辦法,我就要離開他了。離開這個堅強卻讓人心疼的小家夥。

我其實知道他是誰,我從見到他第一眼就知道了。

我知道我們終會再次見面,但是,到底是不是真的還能見到這個小家夥呢……我不知道,我是真的不知道。

他沒有說話,看著我一次一次固執的想要抱住他卻又擦肩而過,他只是沈默。

我回到我自己的破地,躺下,望著窗外沒有星星的黑暗一片。想起剛剛離開小家夥的房間的時候。

我感覺,我把這個世界一切的孤獨黑暗,都再次留給了他一個人。

耳邊是水滴滴在鐵桶上發出的清冷回音,仿若從黑色的崖壁上掉到海面的寒冷冰渣,刺激著我已經逐漸清醒的神經。我睜開眼,身體依舊癱坐在逼仄巷弄裏,黑暗鋪天蓋地,仰著頭的眼前是層層疊疊的黑青色屋檐。

記憶開始如潮水一般蜂擁而來,從特羅斯特區被破,朱莉死在我面前,到失去左臂,受傷嚴重,救回阿爾敏,癱倒在這裏……我擡起左手微微揉了揉蹙起的眉間,感覺靈魂出竅時發生的一切都不過是回憶裏的須臾一間。而我,在經歷這一場似夢非夢過後,又不得不重新整理思緒回到現實。

猛然間,我死死的盯著正在揉弄眉間的左手,然後一陣欣喜若狂。

我望向左臂原來被撕裂的接口處,那裏的布料並沒有像裏面的皮肉一般連接在一起,已經被血染得面目全非的布料參差不齊的在左臂與肩膀的地方垂落著,在移動中可以從縫隙裏看到仿若結痂一般新生的紅色皮膚。

站起身,行走幾步。右腿膝蓋處幾乎斷裂一般的傷口也恢覆完畢,在衣服缺口出是一種半月形的紅色皮肉,在行走時因為肌膚牽連而有些撕扯的痛感。但腰間的傷口就沒有這麽順利了,雖然已經停止出血且修覆了一些,但還是能看見血肉模糊的傷口。

我把左臂上上下不穩的布料脫下來,露出光潔白皙的手臂和一半若隱若現的結痂傷口。然後把布料撕扯成條,一圈一圈的裹在在腰間的傷口處。

做完這些簡單的處理,我斂回心神,開始探尋這周圍是否有巨人出沒。在一個空檔,我小心的噴射出氣瓶裏的氣體,站在屋頂上開始尋找阿爾敏與他匯合。

此後,如同預料之中,發生了許多驚天動地的事,包括迷之巨人攻擊巨人,發現艾倫從巨人的身體裏出現,艾倫變身巨人抵禦榴彈,以及艾倫再次變身巨人堵住墻門。

一切都恍如隔世。那些在屏幕裏哭著笑著,嘶吼著沸騰著,絕望著希望著……那些所有的一切,都有血有肉的在我的視線裏再次演繹出來。只不過這次我不再置身事外,我失去著他們的失去,得到著他們的獲得。

我聽見艾倫在身體嚴重崩壞的最後一刻,狂吼著:“戰鬥啊!!戰鬥啊!!戰鬥啊!!!!”

他的震天動地的吼聲被一次都搏動這胸膛左側那顆沈睡依舊的心臟。站起來!戰鬥啊!人類沒有輸!我要讓它們知道人類的垂死掙紮是恐怖的!

人類總是失去,我們總是不配擁有。

那又怎樣?什麽都沒有那又怎樣?不配擁有那又怎樣?

即使不配擁有,我們就叛逆天道去搶奪。即使失去雙臂,我們就用磨尖的利齒咬死最後一頭敵人。

我們終會奪回屬於我們的一切。

人類,從不妥協。

當一切塵埃落地後,我望著艾倫拼盡一切堵上的墻壁,一種重未有過的如釋重負在心裏蔓延,一無所有後的獲得,總是顯得彌足珍貴。

艾倫被匆匆趕來的利威爾兵長救走,調查兵團和駐屯兵團的殘餘戰鬥力結合在一起,解決了游蕩在特羅斯特區的巨人,其中在韓吉分隊長的新型構想下,未廢兵力便捕獲兩頭巨人。

但一將功成萬骨枯,當我反應過來後,很多人都不在了。

存活下來的訓練兵命令去執行遺體回收和戰後清理的工作。

在那裏,我看到了馬克的屍體。

馬克安靜的躺在一個角落,靜靜的去了。一如他的為人,溫和的不動聲色的,以一種最不打擾塵世的方式,離開了這個世界。

整座城鎮已經仿若成為了一座多年以後被發現的死城遺跡,龐大宏偉的軀殼是它曾經的繁華與如今無盡的悲涼空虛。所有蛛絲馬跡都還保留著從前的氣息,那些丟棄的破布娃娃,未關緊的窗口和無人關閉的燈盞,吃了一半變涼的飯菜,桌前草草放置的書本,紙上還未完結便中斷的流淌的情意……

我從未如此悲傷的看過這樣一座城市。陰沈的天空壓抑著緩緩留滯的空氣,焚燒遺體的火光在角落燃起,飛揚起來的灰塵挾雜著人的骨灰無望的飛向天際,火星在半空明明滅滅,好似那些已經過去的平淡的溫馨的再也沒有的幸福。

零星的散落的血跡在火光的映照下仿若已經凝固的血淚,發黑了冰涼了。父親的笑眼,母親的圍裙,孩子的呼喚……那些溫暖的手明明還緊握在一起,現在只是孤獨的被仍在角落,握著空無的空氣,在火光的照耀下,發白的承諾憔悴得一動不動。

“爸爸,回來吧……”“爸爸他晚上就回來。”“媽媽,怎麽爸爸還沒有回來啊……”“乖啊,爸爸他……會回來的……”

我望著天上閃閃爍爍的火光塵埃消逝在灰色的天空,仿若聽到什麽。

“媽媽……爸爸他睡著了……我怎麽喊他都不醒啊……”

我摸著自己的臉,一種徹骨的冰冷。

左腕上貝殼項鏈還是溫潤如玉的微微搖擺著,被體溫帶上了一種淡淡的溫暖。每當我用手撫摸它的時候,想起的人,總會有一種暖流澆灌。

他就等在那裏的。他一直都在那裏。在我痛苦時仿徨時疲憊時,他都在那裏,向我伸開雙臂,等我走向那個溫暖的歸宿,停留休息。

但是,他死了。

托馬斯死了。

他沒有與我道別,沈默的,離去了。

我不知不覺的走到了他送我手鏈的地方,我仍然是低著頭,不言不語。這裏仍然是一片鶯飛草長的景象,在我來時,我的皮靴上仍然沾惹上了青草的芳香,皮靴的邊沿仍然有著土黃色的未幹泥點。

仍是這裏,我仍在這裏。

如同那天一樣,我轉頭離開,背影筆直,腳步急速。耳邊的風聲依舊呼呼作響,遠處的薄霧仍然氤氳著地平線,模糊的青色在清澈的藍色的交界處是游離起伏的山巒。

突然,我在那天同樣的足夠遠的地方停下腳步。

驀然回首,卻不再見那個一直一直,默然目送我離開的身影。

我突然淚如雨下。

原來這麽久了,我還是離你那麽遠。遠到這次,我都看不見你了啊,托馬斯。

在這些天,我晚上突然很想去那片湖坐一坐。我收拾好著裝,一個人靜靜的準備出發,三笠看著我,沈默的走在我身邊跟上來。

這次,我並沒有在路上和她扯東扯西。我只是匆忙的趕路,我不知道我在忙什麽,我只是把腳步加到最快,耳邊只有颯颯的風聲和夜晚樹林搖曳黑影的足音,月光靜默的灑在我們面前,墨藍色的天空沒有星辰。

我腳步窸窸窣窣的穿過了黑暗的樹林,停在了小湖的入口。三笠站在我旁邊,不言不語。我看著那片湖的一塊凸出的石子上,仿佛看到一個精壯的背影坐在那裏,正無聊的丟著石子。

那片湖依舊蕩著微微的漣漪,月光在這片黑樹林的唯一縫隙飄溢在了這片青藍色湖面上,粼粼的波光是一種清冷的銀色,霧氣飄蕩在湖面上,仿若如雪的連枝梅點點盛開,那些在夜晚料峭裏的微塵月光和瘦小香氣,總讓我想起那晚,匆匆奔赴的約定。

身後的黑暗被潤澤的湖光稀釋了四角,如同貓咪臥在我的身後。我明明站在這裏,卻仿若聽見自己走近了那個淺淺的似乎即將隨風而去的背影。

我站在原地,呆呆的看著那個背影一顆一顆往湖裏丟石子,看著石子在空中劃過一道道優美的弧線,但在弧線的那一端是風平浪靜。那些閃閃爍爍的石子好似落入了如海一樣的空氣裏,無聲無息的下沈,漸淡,消失。

我感覺我的眼裏是一片酸澀。我如同那日一樣,走近了那個背影,目光一遍一遍仔細的端詳。我跨過石子,走過草地,站在那個虛影的旁邊。

“你這樣……打擾湖底的魚睡覺……”我聽見我的聲音裏有了哽咽的痕跡,淚水開始一汩一汩落入嘴裏,苦澀的滋味微微顫抖:“是……是不道德,的行為……”

他轉過頭,欣喜若狂的看著我,將手裏未來得及扔的石子藏在了背後。我聽見他來自遙遠的聲音:“米亞,你來了……”

“你怎麽哭了呢……”

我睜大眼,眼淚讓世界變得柔和模糊。我看著他越來越淡的身影,他好像還是很固執的想要站在原地,但是他的面容越來越模糊,我幾乎已經看不清楚。

“不要哭哦。”他好像很辛苦的舉起手,那雙手已經透明得可以看到天空上那顆冰涼的月。他把手放在我的頭上,一如從前一樣,細細的摩挲著我的頭頂,但是我沒有感覺到任何溫度,我沒有任何的觸感……

“不要哭哦……”他好似用盡了所有的生命力,透明的身體開始變成閃爍的星光,他朝我笑著,眼淚從他的眼裏慢慢溢出來,他仍然固執的看向我。

我看見他的眼淚還未從臉龐上掉落下來,邊湮滅成了模糊的白色的星光。他的目光仍然是悲憫的溫潤,我好似聽到他最後的低語:“我是多麽,舍不得你……”

我看著他最後一絲痕跡泯滅在了空氣中,淡淡的芳香安靜的圍繞在我的四周,它們包裹著我,仿佛只有這樣,他才能竭盡全力,最後擁抱我一次。

等到馨香漸漸消散,我蹲下身,抱住我自己。我坐在我以前常坐的石塊上,在朦膿的淚光中看著這片湖,薄薄的雲在湖面上淺淺環繞,月光變成七彩的流光,潤澤的光亮仿佛潮濕得猶如眼淚,這片湖憐憫的收留逝去的人與尚活的人,無聲的看著他們生死別離,天人相隔。

其實他們都知道,彼此就在這裏。但知道卻觸碰不了,看不清面容,聽不清聲音,這麽美麗的湖面,我卻嗅不到一絲盛景的氣息。

三笠坐在我的旁邊,無言的陪伴著我。

我們坐在這片時過境遷的湖面邊,看著這裏所有的悲歡都在湖面的千載不變的微波裏沈浮。我望著湖面,好似自言自語的說:“我以前教過他唱一首歌。”

三笠不語。

我旁若無人的低低的唱,聲音在風中顯得沙啞,所有的情意都在漸涼的月光中起起伏伏,最終宿在了某一棵無名的樹梢上,進入沈睡。

我們以為我們所有的哀傷,都是人生一世。但是月亮年年歲歲的旁觀,所有的別離悲歡,對於它來說,不過只是塵埃一瞬。

“離別沒說再見你是否心酸

轉身寥寥笑臉不甘的甘願

也許下個冬天也許還要十年

再回到你身邊為你撐雨傘

…… ”

我忽然記起以前我和他坐在一起,不緊不慢的聊一些無關緊要的事情。他講我就聽,他歇氣就和我一切看風景。就這麽不鹹不淡的講,有一次講到他們男生悄悄給同期女生排的“女神表”和“最希望交往的女生排名”時,他突然笑起來,好像偷了腥的貓。

他說,本來男生們規定這兩個表必須要選不一樣的兩個女生,結果他偷偷的兩個都投了我。他笑得很開心,我也跟著笑了起來。

笑著笑著,看著右邊已經空無一人的湖邊,我就哭了。

這個白癡……

“原諒捧花的我盛裝出席只為錯過你

祈禱天災人禍分給我,只給你這香氣

但我卑微奢求讓我存留些許的氣息

好讓你在夢裏能想起,我曾緊抱你的力氣

……”

我好像又聽到他低沈安然的嗓音靜靜的唱著這首歌。

他說他很喜歡這首歌。他說這話的時候眼裏是一片清晰的柔和,淡淡的註視著我。

“我想大言不慚卑微奢求來世再愛你

希望每晚星亮入夢時

有人來代替我吻你。”

我和三笠都知道我們將要去調查兵團,我們坐在一起,沈默的看著面前的良辰美景,我們都知道我們即將奔赴一場不知道結果的兇險旅程,是否能夠再次回來,下次回來是什麽時候,一切都不得而知。

我們的生命不是自己能夠掌控的,所以留戀的一切,我們都得敬而遠之。

我看著面前湖面氤氳,月光淺淡的景象。忽然對三笠說,“三笠,其實。”我擡起頭,無星的寂寥夜晚,“我連一句‘我喜歡你’都沒有讓他說出來……”

“我其實以為他會回來的。”

那一晚,我並沒有如同想象中的一夜難眠,我安然入睡,卻悵然若失。在醒來時,一切的一切,倏忽間,一片惘然。

托馬斯,我在參加士兵追悼會的時候,第一次鄭重的將頭發全部盤起。

你知道嗎?

我盛裝出席,只為錯過你。

——我記得那天

我打斷了你的告白

我以為你會對我失望

但是,你沒有。

記得那天,

我拒絕了你撫摸我的頭頂

我以為你會心灰意冷

但是,你沒有。

記得那天,

我當著你的面和艾倫勾肩搭背

我以為,你會看不起我

但是,你沒有。

記得那天,

我又一次決絕的拂袖而去

我以為你會轉身離開

但是,你沒有。

是的,有許多事你沒有做

你呵護我鐘愛我等著我

有許多許多事等我回報你

我打算等你回來後

就考慮與你在一起

但是

你沒有。

作者有話要說:  這章差不多五千多字……夕醬明天有點事得出去一趟,就把今天和明天的一起發了……偶知道字數不夠= =表噴我= =

明天夕醬就偷個懶哦~孩子們表怪偶【畫圈圈……】

☆、世界的困獸

這幾天我們都過得極不安穩,每天的遺體回收和城市清理工作讓我們身心俱疲。薩沙偷偷跑過來跟我說她這幾天完全沒有食欲。我很驚訝的看著她一臉困頓憂郁的樣子,她說:“每天,我都怕看到一具很熟悉的同伴……的屍體……”說罷,我也低下頭,把臉埋在陰影裏。

阿爾敏最開始看到我的左臂時是一副驚恐與疑惑的神色,他眼裏的不確定和難以置信波濤洶湧,但還是看著我,欲言又止。

在我斷臂的時候,阿爾敏看到過我,然而我現在沒有精力再去組織語言告訴他事實。我幾乎在最近都是處於精神繃緊臨近崩潰的狀態,好多熟悉的面孔,都被發現在某個角落裏發黑殘缺,這種抑郁的氣氛幾乎讓死亡在尚活的人心裏生根發芽,死死的從血脈裏流竄到全身。

但是,今天阿爾敏終於又一次望著我的左臂,滿眼的確定與疑惑幾乎快要呼之欲出。我在心裏默默嘆一口氣,然後小聲說:“待會兒吃完晚飯,你們跟我來後面的空地,”三笠手中的水杯一頓,淡淡的轉過頭。我低頭,望著手邊被明黃的燈光映得亮晃晃的菜湯,繼續道,“我有事跟你們說。”

我們來到後面的空地,一路上誰也沒有說話,窸窸窣窣的腳步聲在黑暗裏顯得凝重而緩慢。這無星無月的夜裏,周圍的草叢一片黑影,偶爾的蟲鳴讓樹林深處是一片無人知曉的幽森。

木墻上有一盞油燈,淡薄的火光在地上無力的撒上了一團淺淺的黃色的光亮,瀉在木制簡陋樓梯邊,愈來愈淡的三角形的黑色陰影,仿若光明角落處的陰霾,安寧背後的腐朽。在這如墨黑的夜裏淡淡的逸散在空氣裏光亮仿若薄霧,在深海裏孤苦無依的漂浮,陰影顯得異常的和諧。

其實這個世界的一切光明都是幻覺,只有黑暗才是永恒的。

我在那一小團光亮的邊緣處蹲下來,他們兩個人也不言而喻的坐在我旁邊。我沒有看他們,緩緩的伸出手,然後從腰帶旁拿出一把銀銀發光的小刀。

在他們震驚的目光和還未叫出來的驚呼下,我用力的用小刀,飛快的在空中急速向下劃出!

“撕拉——”刀器切割肌膚劃破血管的聲音。

血液猛然如同水柱一般,在寂靜的一瞬後洶湧而出,液體塌落在石板上的聲音顯得突兀。我幾乎在一瞬間發力,把自己的左腕砍了下來。

“米,米亞……”我聽見三笠倒吸一口涼氣和阿爾敏驚呼和發抖的嗓音。

我沒有擡頭看他們,只看著血液一灘一灘的在黑暗中流動,那些黑紅色的透亮液體仿若擁有生命,融入黑夜的深淵裏蠢蠢欲動,黑紅色液體逐漸增多,噴湧出的後續卻好像絲毫無法使血灘擁有一絲漣漪。手腕的疼痛幾乎鉆心,我感到自己的唇開始發抖。

更多的黑紅色液體從手腕中落下,連接在尾端的血灘沈默的貪婪的吸取著,它緩緩侵蝕所有人的理智,在黑暗裏輕聲的落下木梯,淺淺的流動聲越來越遠,木梯上是一片逶迤而過的黑色足跡。

好似什麽地方被按下了閘門,手腕傷口的血液突然被得到了一種仿若來自地獄的詛咒,有意識似的停止了流出。切口處的傷口沒有了噴湧的血液的遮掩,露出紅色的皮肉與分辨不清的腕骨。

心臟的急速跳動讓我的大腦混濁不清,我不知道我此刻已經面色蒼白如紙,額頭的青筋在皮膚底下掙紮著。

我有些神志不清的伸出右手在地面左右摸索,握到了在地上開始發白卻還有一絲餘溫的左手。左手還是保持著落下之前的樣子,五指自然的向前伸出,指節微微蘇展,但指甲的顏色已從原先的淡粉轉為了毫無生氣的白色。

在三笠和阿爾敏的註視下,我將我的左手放在了左手腕處,靜等了一會兒,我看到了在以前看到過的骨頭生長連接,紅色的肌肉組織扭動著絞在一起,發出好像樹枝新生時的響聲。皮肉開始包裹著新生的組織,然後在傷口處結成一圈粉紅色的痂。

在一切完成過後,我靠倒在墻邊喘氣。我將重新回歸的左手在阿爾敏和三笠面前上下翻轉抓捏,然後無力的放在了我的腿側。

“看到了嗎……”我的腦子裏好像被塞了棉花,頭重腳輕,思緒留滯不前。我大口大口呼吸著新鮮空氣,保持大腦清醒。

“真是……難以置信啊……”阿爾敏好似還在震驚的餘味當中不可自拔,他的雙眼死死看著我的左手,那上面是新生的粉紅色的皮肉。

相比阿爾敏,三笠就鎮定了許多。她應該在先前聽過阿爾敏說我左臂的事情,所以在剛剛才沒有阻止我對於普通人來說無疑等同於自殘的行為。

三笠走到我旁邊,我喘著氣,胸膛上下起伏。她坐在我旁邊,問我:“還好?”我看著她,扯開嘴角笑了笑,“放心,不會死的。”

阿爾敏控制了一下情緒,他從不遠處的黑暗裏回來,手裏拿著一個水袋,遞到我面前。補完水後,他以一個全新的冷靜思考的狀態,坐在我的面前。

他的金發在夜風裏微微揚起,是一種模糊的參雜的色彩,就像一副剛完成的水彩被不小心沾上了一灘水,暈染的淡黃色。他的臉頰藏在陰影裏,但雙眼卻是一種罕見的明亮,睿智的光芒在這個幾乎莫名其妙的情況下顯得鎮定可靠。

“這樣的話,就是說米亞擁有一種可以接連斷肢的能力嗎……”他的聲音顯得沈著,給人一種水落石出的安穩,“那這種能力,是無限使用卻沒有任何極限的嗎?”

我沈吟,看著他說:“我目前對這種能力也不完全清楚。但是這種能力並不是沒有任何極限。”

“我曾被巨人咬斷過幾次,但有些像剛才這樣,成功修覆了。只不過這種對體力和身體的負荷非常大,雖然會控制出血量,但是失血還是會很嚴重。”

“那,有沒有沒有成功修覆的呢?”阿爾敏目光如炬,他的聲音越來越低沈,“我是說,在米亞負傷過於嚴重的話,會不會修覆不了呢?修覆不了的話就會死嗎?”

我看著他,真相一層一層被挑開薄紗,一種無處遁形的感覺開始在心裏蔓延。我聽見我的聲音回答:

“不會死。”

“那會怎樣呢?”

“換一個身體。”

一片死寂。

阿爾敏幾乎用一種怪物的眼光看著我,他每一個字好似都用一種肯定到毛骨悚然的語氣:“這可跟巨人不一樣……”

“對,不一樣。”

我望著他,阿爾敏已經不再說話。他的眼裏是一片模糊不清,好似千萬種想法一瞬而過卻不得其果。我嘆口氣:“阿爾敏,你們……相信靈魂這種東西嗎?”

“……”阿爾敏一頓,眼裏的千變萬化一個停滯,然後逐漸清晰起來,“啊,這樣,好像就說得過去了啊……”

“不過,靈魂這種東西真的存在嗎?”一直在一旁沈默的三笠忽然說話,她的聲音仍是一片鎮定,貌似幽森的樹林裏一片萬年沈寂的深潭,無人問津。

“不知道啊……”我擡頭,天空是一片無星無月,黑暗籠罩大地。

阿爾敏沈思,忽然想起了一個重要的問題,他問我:“如果米亞那時……左臂被巨人吞下去了。身體雖然沒有到達不可覆原的地步,但是斷肢卻沒有辦法得到,靈魂也會自動放棄這具身體嗎?”

我一楞,這個問題我以前從未考慮過。望著眼前聰慧的少年,我想了一會兒,然後自己也覺得一種不可思議的恐怖的違和感纏繞起來。

“我好像……這個前提好像從未成立過。巨人每次咬斷我的肢體後,都……吐出來了?”

還未說完我自己先震驚起來了。對啊,為什麽我現在才發現呢,巨人吞食其他同伴的時候,都是把人類吞下去。但是為什麽呢?為什麽每次都會把我的肢體吊在嘴裏然後甩出來呢?

很久以前在壁外森林也是,我能找到自己的下半身,這次作戰也是這樣……

阿爾敏沈默。他低下頭,看著我的左臂。周圍又陷入了一片沈默,除了草叢裏不知名的昆蟲的鳴叫,幾乎是一片萬籟俱靜。

“今天就先回去吧,”三笠忽然站起身,卷起的風流吹動了我耳邊的灰發,“我們怎麽想都想不明白的。”

阿爾敏點頭:“現在也就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三笠把我扶起來,我朝她感激一笑。在走之前,我提出“暫時不要暴露出去”的建議,阿爾敏同意,他說我的能力可能和巨人並沒有太大的關系。

在我有些搖晃的走在三笠旁邊時,周圍的景色一步一步緩緩的向後褪去,草叢黑色的輪廓在不遠處的腳邊此起彼伏,在末梢還可以看到一點點葉子翻轉的形態,風聲淺淺的,遠處的天是不透光的罕有人至的深海。

走了一段距離,我終於忍不住回頭。三笠的手向前一拉扯,然後隨著我的身體頓下來。她轉過身,和我一起看著那剛剛被故意遺落在角落裏的手鏈。

雖然只有昏黃的淡薄的黃色光霧,那串貝殼手鏈還是在滿是灰塵的角落裏渾身瓷白,貝殼沾惹上一些以前以為不值一提的平淡,散發著瑩瑩溫潤的光。一如不久前的一個薄霧青草的早晨,我第一次拿到它時,它也是如此,靜默不語的溫暖著早已被時間奪取所有溫度的手腕。

故事的開始與結束,它還是就在那裏,承載著歡喜,托付著諾言,流過了歲月,模糊了面容。不來不去,不偏不倚。

它見證了許多東西,許多溫柔的,善良的,慈悲的東西。但是這個世界它並不允許,當盛大而神聖的日光籠罩下來,一切陷入了一場巨大的命運。

所以在這無人知曉的夜裏,我們只剩一次離別。

——“你能把它帶在左手上嗎?”

左手,是接近心臟的地方。

你是希望住在這裏嗎?我捂住胸口。你是希望一點點走近,一點點給予,一點點溫暖這顆早已麻木冷凍的心嗎?即使飛蛾撲火?即使萬劫不覆?

但是啊,在我們拼命飛往火焰渴求溫暖的時候,早已遍體冰涼。

我習慣性的磨蹭左手手腕,突然一楞。

我原來已,一無所有。

“走吧,三笠。”我轉頭,對旁邊的三笠輕聲道。她望著我,什麽都沒說,然後繼續扶著我,搖搖晃晃的前行。我們都知道,我們只能前行,我們即將要去調查兵團,很多事情身不由己,畢竟在那裏的人,時時刻刻都要有赴死的覺悟。

我們作為這個世界的困獸,步步回頭,卻只能步步向前。

什麽東西該拿起,什麽東西該舍棄,我都很清楚。

我都,很清楚的啊。

作者有話要說:  下一章就要加入調查兵團咯!歡迎歡迎!兵長又要出現咯!這種三千七百多字!夕醬可是很勤快都~【快快表揚我!】

☆、加入調查兵團

不久過後,我又親眼見證了兵長狂踢艾倫的現場直播。自從艾倫被利威爾兵長救走後就被憲兵團囚禁於地下室。而調查兵團為了取得艾倫的權限,在審判當天,利威爾兵長接收了艾爾文團長的指示,在眾目睽睽下上演了“最好的教訓就是疼痛”的戲碼。

本來對三笠失而覆得的艾倫在被帶走後,三笠就處於緊張和頹廢狀態。在觀眾席上目睹了“艾倫被一個矮子虐待不可饒恕!!!”後,終於爆發了。

雖然在阿爾敏不遺餘力的阻止下,三笠沒有當場黑化抽出鋼刀進去踢場。但在回來之後,三笠所有的沙袋上面都被她咬牙切齒的寫上了“利威爾”三個字,然後在訓練格鬥術時簡直招招致命。

在那之後不久,我們即將進行兵團選擇儀式。過早經歷死亡沖刷的104期新兵,也將決定自己的歸屬,以並不雄偉的姿態,去面對這個已經崩壞的世界。

“餵!米亞!你看到阿爾敏了嗎?”一大早,我走在前去城鎮清理的路上,突然看到讓迎面跑來。

我一頓,然後搖頭,“沒有。”

“可惡!”他跑到我面前,他一掌用力的拍在額頭上,褐色的淺短發絲從指縫出漏出來,卻沒有削減他眼裏的懊惱與煩躁。

他喘著氣,腳步不穩左右移動,“那小子從昨天開始就不見我了!”“啊啊!可惡!”讓猶豫懊惱了一會兒,然後還是繼續朝前面跑去,邊跑便喊:“阿爾敏!阿爾敏!”“混蛋!”……

我望著他,滿頭霧水的向前走去,不再理會這個小插曲。

本來以為很難遇到的阿爾敏,就在我做完所有工作打算和薩沙去食堂是午飯的時候遇到了。他走到我面前,然後支開薩沙,在薩沙幽怨的目光下把我拉到了角落處。

“你怎麽了?”我莫名其妙的被拉走,便回頭便問徑直往前面走的阿爾敏。

阿爾敏沒說話,他在一個兩座房屋交匯的三角處停下。正午的陽光在頭頂熾熱烘烤,空氣在滾滾熱浪下開始扭曲變形。這個狹窄的角落雖然處在房屋密集的地方,但是並沒有什麽陰影隱蔽下來。

他轉過頭,小心翼翼的四處張望,然後神情嚴肅的望著我。我被他望得有些發麻,又問了問發生了什麽事。最後他嘆口氣,然後低聲跟我說:“我昨天看到利威爾兵長和艾倫了。”

我一楞,然後想了想,對他說:“他們不是在調查兵團本部嗎?”

阿爾敏搖頭,他的金發在旋轉中變得雜亂:“這不是重點。他們可能是出來買些用品添置。”說完,他又凝重的看向我。

我“哦”了一聲,然後有蹙眉思考了一會兒。疑惑的擡起頭,有些為難的說:“除了這個,你剛剛那句話還有其他重點嗎?”

阿爾敏又嘆了一口氣,然後眼裏是閃閃爍爍游離不定的光芒。“但是,我沒想過,艾倫會和利威爾兵長很親密的樣子啊?”

“親密?”我怔然看著阿爾敏,然後又不以為然的說:“利威爾是艾倫的監護人啊,很親密很正常的吧……”阿爾敏不語。

過了一會兒,阿爾敏眼底的情緒微微沈澱,他好像又開始反思什麽,“也許……是我想錯了?”說完他又自我否定的搖頭。“不會的吧?但是是真的看起來很奇怪啊!”

“總之,不能讓三笠看到,”阿爾敏閉著眼,有些無奈的嘆口氣,“不然,三笠肯定會控制不住拔刀的。”

“走吧。快過午點時間了。”阿爾敏整理了一下自己的思緒,然後切換成了正常面貌,朝我笑著。我若有所思的跟在他後面,心緒卻沿著阿爾敏未說完的話攀巖而上。

三笠會忍不住拔刀?我不自覺的用手將耳邊的幾縷被風吹亂的頭發卡在耳後。三笠拔刀的話……難不成利威爾和艾倫出來買東西的時候……利威爾還邊走邊踢?!

我突然忍不住笑出來,在阿爾敏不明就裏的目光下訕訕的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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