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佩佩抱著念念渾渾噩噩的回到家裏，李姐聽到敲門聲連忙迎了出來，秦守天叮囑程佩佩要註意身體，轉身又對李姐叮囑了幾句，這才在警衛員的攙扶下離開了。

看著公公步履蹣跚的背影，程佩佩的眼淚再次泛濫。李姐不知道程佩佩為什麽歡天喜地的出門卻又淚流滿面的回來，卻也懂事的沒有沒有多問，見程佩佩已經把念念餵飽了，便輕輕的接過來走到嬰兒房哄著念念睡覺去了，把偌大的空間留給程佩佩一個人默默的掉眼淚。

秦守天從程佩佩這裏出來，便直接回了老宅。雖然心裏明知道家裏的老太婆如果知道了兒子的消息，一定會情緒崩潰的，但是就像他自己說的那樣，這件事瞞是瞞不住的，既然牧陽已經失蹤這麽久了，老太婆擔心著兒子的安危整宿整宿的睡不著，與其這樣不如一次把傷疤撕個徹底。

秦守天陰沈著臉進了門，許舒正因為秦牧陽的失蹤而坐在沙發上上暗自落淚，看見秦守天進門，不想惹得他難過，趕忙擡起手來拭了拭眼角。

“你怎麽這個時間回來了？”許舒走過來一邊接過秦守天的外套一邊問道。

“老婆子，你跟我來，我有話跟你說。”秦守天一邊往書房走，一邊對許舒說道。

許舒聞言心中猛地一沈，不禁擡起頭來看向秦守天，丈夫憔悴的神情和眼中的痛楚沒有逃過許舒的眼睛，“是不是有牧陽的消息了？”許舒顫聲問道，跟著秦守天一起進了書房。

“嗯。”秦守天點點頭坐了下來，“老太婆，你要有個思想準備，牧陽……”秦守天頓了頓繼續說道，“牧陽的情況不太樂觀。”

“你說吧。”這麽多天過去了，許舒心裏早已經做好了最壞的打算。

“牧陽他……”秦守天哽著嗓子說道，“犧牲了。”說完，一行渾濁的老淚便滑下了溝壑縱橫的臉頰。

“犧牲了？”許舒咕咚一聲跌進了沙發裏，雙目失神的喃喃道，“犧牲了？真的犧牲了？”

“老婆子，想哭就哭出來吧。”秦守天走過來輕輕拍著許舒的後背說道，“以往你想兒子的時候，我都不準你哭，今天就哭個痛快吧。”

“牧陽他真的犧牲了？”許舒擡起頭來，死死的盯著秦守天問道。

“真的，我剛從特戰旅回來，消息準確無誤。”

“不！”一聲淒厲異常的嘶吼聲劃破了這棟小樓的寧靜，這是一位母親的控訴。

此時，屋子裏的兩位相擁而泣的老人不再是什麽戰場上指揮千軍萬馬的將軍，也不是善於做人思想工作的政工幹部，他們只是一對兒老來失子的普通老夫妻而已。

“老婆子，別哭了，當心你的血壓。”半晌之後，秦守天止住淚水，對許舒說道，“牧陽是死在了戰場上，這對一名軍人來說是莫大的榮譽，作為父親我為有這樣的兒子驕傲，作為首長我為有這樣的兵而自豪。”

秦守天這樣一說許舒更加傷心了，哭喊著說道，“當初我說不同意他進部隊，你非不聽，說什麽部隊是最鍛煉人的地方，現在倒好，人都鍛煉沒了，你還我兒子，還我兒子。”許舒一邊哭喊一邊撕扯著秦守天的衣領。

“許舒同志，你冷靜一點。”秦守天沈聲斷喝道，“怎麽說你曾經是一名軍人，這樣的話虧你也能說得出口。都怕危險不當兵的話，誰來保家衛國？別人的孩子能流血能犧牲，偏偏你的孩子就不能？”

許舒聽了秦守天的訓斥，呆楞了半晌，隨即便坐回沙發上，也不理會秦守天，只是一味的哭。

李姐帶著念念睡覺去了，小小的奶娃兒還不知道他的家庭所發生的重大變故，也不知道從此他的身份將變成烈士遺孤，躺在李姐溫暖的懷抱裏，一會兒的功夫，念念便沈沈的睡去了。

程佩佩一個人呆呆的坐在客廳裏，直到室內的光線變得昏暗不明，這才動了動僵直的四肢。

“李姐。”程佩佩推開嬰兒房的門輕聲說道，“晚飯我不吃了，一會兒您自己看著做點東西吃吧。”說完便一頭鉆進了書房。

程佩佩從書架上拿下了一沓畫紙，坐在地上一張一張小心翼翼的攤開來仔細的觀看著。這還是他們剛剛結婚那陣子，秦牧陽一次休假回來的時候給她畫的漫畫。

程佩佩纖細的手指無限愛惜的摩挲著那有些泛舊的紙張，上面的每一筆線條都是秦牧陽對她的愛，想起當時的情形，程佩佩不由得心如刀絞，眼淚吧嗒吧嗒的掉落到那些漫畫上，留下一個又一個小小的淚斑。

打開抽屜，裏面放著的是秦牧陽當年親手制作的禮物，從半成品到成品，程佩佩一直珍藏在身邊。雖說秦牧陽也送過不少價值不菲的禮物，但是程佩佩最喜歡的還是秦牧陽親手制作的這個。

拿出手機，程佩佩一張一張的翻看著曾經她給秦牧陽拍的那些照片。秦牧陽不喜歡照相，每次都是程佩佩撒潑耍賴用盡各種方法才哄得秦牧陽就範。

手機裏的秦牧陽的那些照片有的是程佩佩趁著人家不註意的時候偷拍的，有的是秦牧陽拗不過她按照她要求他的姿勢擺拍的，也有一些是程佩佩抓拍到的。看著手機裏秦牧陽或喜或怒的表情，程佩佩的淚水再一次模糊了雙眼。

這一張是自己趁著秦牧陽睡著的時候偷拍的，記得那時他剛剛完成集訓，回來之後便一頭倒在床上，怎麽叫也不醒，自己當時玩心大起，就掏出手機拍下了這張照片，細看之下，秦牧陽嘴角還掛著口水呢。

這一張是秦牧陽帶自己出去玩的時候拍的，程佩佩記得當時她見周圍的景色秀美，說什麽也要跟秦牧陽一起拍個合影。看照片裏秦牧陽僵直著身體，臉上的表情像是踩到狗屎一樣，那是因為程佩佩在光天化日之下趁著秦牧陽不註意，在按動快門的一瞬間吧唧一口親在了秦牧陽的臉上。事後程佩佩時常拿這件事取笑秦牧陽，說他沒事盡裝純情小男生，而每一次秦牧陽都振振有詞的說那是因為他不習慣把親密動作定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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