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0章 身世的線索 驚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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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一旦有了人愛, 就變得嬌氣起來。

痛經的痛,在往常也就是尋常疼痛,可在愛人面前, 那個痛好似翻了十倍, 便是疼得不能忍了。

江破陣一個大男人束手無策, 看著她在床上翻滾。她也不見得定要他能幫什麽忙, 但是他站在一邊兒心痛地瞧著她,她就很滿足。

你瞧——

痛苦、悲傷、流淚、都是需要有了觀眾才有了意義。

“陣哥, 以後每次吵架你都要送我一個禮物。”她借題發揮,趁他俯下身, 在他頭上揪了一下, “這次就這根頭發吧!”

她將那根很短很短的頭發, 與自己一根很長很長的頭發,綁在一起, 放在一個小小的木盒裏。

“這就是傳說中的結發同心。”

最喜歡痛經的時候江破陣將她的後腰貼在他滾燙的腹肌上, 大手再從前面捂住小腹,可以整晚保持這樣的姿勢,第二天兩個人好幾處都麻木了。

江破陣尤其喜歡, 他為她收起陽臺上曬幹的衣服並疊放整齊時, 她諂媚地把臉湊過來,眨巴眨巴眼睛十分膩人地說:“陣哥, 你是這個世界上最好的男人。”

他也喜歡她財迷兮兮算自己一個月可以賺多少錢,並神氣地說,“等我有了錢,我就買一整套黃金首飾,不不,兩整套, 一套戴我身上,一套戴狗身上。”

還扮演妓院老鴇那樣,挑起他的下巴,“就這位爺了,本姑娘包夜了!”

有時她的腦袋枕在他小腹處,長嘆一聲,“什麽時候我才可以擁有很多錢,我想趕快把小江帥哥娶回家,藏在被窩裏,下了班就回家捏著玩兒。”

她經常喜歡用手指沿著他身上的傷痕畫線,滿含熱淚,“以後我一定好好寵愛你,把你當兒子疼,天天給你做好吃的。”

還熱愛說大話,“下個月我發了薪水就去給你買那個金戒指,先把你套牢再說。”

她慣會欺負他,他睡熟的時候為他化一個妝,或者把他腳踝綁起來,往他內褲裏塞一條假的塑膠蛇,嚷著“比一比誰大”,半夜拿手電打光擱在自己的下巴上盯著他看趁他睜眼的時候嚇唬他,還喜歡他做俯臥撐的時候趴在他身上用胸部去騷擾他……

曾經看過一段話:愛情是什麽?就是親親嘴皮子,住著小房子,有點小銀子,養個小胖子,一起提著菜籃子,摟著小脖子,踱著腳丫子,逛著小巷子,洗著菜盤子,坐在家中的老椅子,帶帶小孫子,聊聊小日子,幸福一輩子。

江破陣聽唐一千碎碎念這些,便會對未來充滿憧憬。

她說起將來兒子開家長會時的樣子,說起女兒穿著芭蕾舞的小裙子參加表演的樣子,說起兒子第一次帶女朋友回來的樣子,說起從女兒書包翻出情書的樣子,說起親家如果難為自家的孩子他們兩個應對的樣子,說起小孫子或者外孫子出生時的樣子……

這樣的時刻,美好的令人心醉。

此去經年,應是良辰好景虛設,再回憶起這一幕一幕,江破陣依舊會淚流滿面。

**

戀人間爆發的這第一次吵架,令唐一千心有餘悸,不禁審視起兩個人的相處來,發現在這個過程中江破陣是付出更多的那一方,比如她擅長做飯,但是他從不欺壓她讓她做飯,而是主動早起準備早餐,晚上準備晚餐,想吃什麽還會詢問她的意見。

她前一晚脫下來的衣服,第二天清晨準會出現在陽臺的陽光下,包括襪子和小內內。

兩居室不大,江破陣也沒有請阿姨,每日的衛生清潔全是他自己,刷碗洗鍋倒垃圾疊被子換洗床單被罩……

原來,他照顧她更多一些。

唐一千有點點後怕,哪一天出現一個會伺候他的田螺姑娘,一定就把他的魂兒勾走了,所以,還是由她自己來做這個田螺姑娘吧。

早起熬粥買早餐變成了她,晚餐去超市置辦食材做飯的也變成了她。江破陣覺得奇怪,問她這段時間是不是很清閑。

他是因為看她辛苦才願意做這些,而且即便沒有她的時候,這些也是他做慣的。

“江隊長,我要慣著你,把你慣得四體不勤五谷不分,這樣就沒有任何一個姑娘能忍受你,你就只能是我的了。”

她說完先哈哈大笑,笑得十分陰險。

事實上,江破陣的忙碌和辛苦完全超出她的認知,經常幾天待在車子裏蹲點,吃喝都在車子裏進行,不眠不休,一回來整個人胡子拉碴渾身酸臭像是從剛從垃圾桶鉆出來的。

有一回他用幾個超大的袋子裝了幾大袋子方便面,又要去盯一個案子,回來的時候整個人身上都是方便面調料味。

她便在家裏做了自制幹煸牛肉、燒腌豬肉渣、腌制小青辣椒、腌小黃瓜和胡蘿蔔,用那種陶瓷市場買來的古舊小陶罐一罐子一罐子臘封好。用這個作為泡面的鹵頭,又有滋味又有營養還不容易變質。

沒想到,這些竟在他同事間大受歡迎,每次帶回來的罐子都被刮的幹幹凈凈。

唐一千便變著花樣多做很多,由著他帶去分享。在這件事情上,她是花了很多心思的,因為由衷心疼他和他的同事們,買食材的時候皆是選用上等的,亦從來不覺得多花銀子心疼。

後來準備更多種類,腌制鹹魚,蘑菇、腌制濰縣蘿蔔和菜心,腌制各種蛋,保證煮熟後蛋心流油,還會做一道瑯琊市的傳統菜,蘿蔔切丁和豆子一起腌制,成品後將肉丁煸至肉幹,放入腌制好的蘿蔔豆子,爆炒,可以適量加入花椒大茴,取出至冷卻,非常適口美味。

做這些的過程,非常瑣碎繁雜,她也不覺得煩,只覺得每一分每一秒,都被幸福的感覺充斥。

看著銀子水樣的流出去,唐一千覺得有必要再尋一份兼職。

她和江破陣從來沒有討論過生活費的問題,她知道他薪資尚可但不算高,又有煙癮,抽的煙還是雲煙中支大重九,差不多要一百一盒,他還要養車,還要支付房租……

錢不錢的,她愛他,壓根不在乎。

**

被調到安清澈的手底下工作,其實總體收入不如在店鋪給力,只是有了更多的學習機會,還可以將學到的知識用於實踐,相對體力更輕松。

安清澈在管理上並不嚴格,他們幾個人有一個小□□群,工作會在裏面談論溝通交接,誰上早班晚班每個界限,更多的是以結果為導向。

唐一千很喜歡這種形式的工作,高效率完成工作,還有更多時間做些其他的。從小她對金錢意識強烈,王蘭芝五塊錢進價的絲巾她賣十塊的時候,就知道賺錢原來是這麽回事。

當其他孩子還在玩洋娃娃或者滿大街瘋跑的時候,她懂得抱著一個小小的冰櫃箱,3分錢一個冰櫃賣5分錢一個,賣十支可以賺2毛。

在孩子們偷拿家裏酒瓶子換粘牙糖的時候,她懂得去垃圾遍地的地方找塑料、紙殼、鐵塊,這些是可以直接換錢的。

從小她沒有太合身的衣服,身上時不時有垃圾堆的味道,老師看見她就皺眉頭,“你就是那個一千塊買來的孩子,真是賤不嗖嗖的。”

也可能,校園暴力就是這樣開始的。

那些年雖然經常挨打,不影響她發展她一切可以賺錢的思維。

去藥材站了解了中藥的收購價格,她便跑到山上去挖,撿黃芩這種能賣上價格的多挖。身上額外背個瓶,見了合適的大石頭掀起來,定是有蠍子的,大的五毛一個,小的三毛。

後來仙女鎮開發了震驚全國的旅游項目,她賺錢的日子更好過了,推銷各種當地土產、有紀念意義的手工制品、做向導之類的都可以有比較可觀的收入。

唐一千對工作的要求向來只有一個,賺得多不犯法。

危險系數和辛苦程度從來不在考慮範圍之列。

那時候做的收入最穩定的一份工作是馬術表演。

仙女鎮景區有一個項目就是列國騎馬大戰表演,工作辛苦危險可報酬給力,為了賺錢便參加了他們的培訓,套上盔甲也能耍的有模有樣。

當她在瑯琊在線網招聘欄裏看到招聘牽馬師這個職位時,就動了心思。

很多人遇到一些機會的時候會本能拒絕,不行不行我不行。唐一千不是這樣,她腦子裏想的往往是,說不定行呢。

教授講課時說,想法決定行為,行為決定人生走向。

所以這時的唐一千不知道,這一起心動念,改變了她的人生軌跡。

這個馬場在瑯琊市北行山下,離安家那個療養院相距不過五六裏地,比療養院離市區更近一些。唐一千騎了十幾裏路小自行車,一邊打聽著才找到。

追風馬場是個私人馬場,圍欄看不見邊際,主房區用的深褐色的木頭做的房子,下懸空如傣族的吊腳樓,只不過是矮腳樓。

這季節的草甸子黃不黃綠不綠,綿延匍匐到北行山下,溫河的末小支流小溪一般流經此地,幾匹棗紅色的馬正在河邊飲水。

一個個子不太高的男孩子正在軋草,看見人來一溜煙跑了,不一會帶了一個中年男人過來,男孩子相互指了指,繼續去軋草。

他是個啞巴。

唐一千來的路上越騎車越冷,途中把衛衣的帽子戴在頭上,此時呵著手心,盯著這個中年男人健步走過來,身上有一股壓迫人的匪氣。

曹驚石看著這個眼神有些冷漠的女孩子,她把帽子朝後一抹,露出整張臉來,頓時驚咦,想起一個人來,這個世界上長得像的人不少,長得這麽像的不多見。

更驚奇的是,這個姑娘也姓唐。

曹驚石看她上馬策馬打浪壓浪、跨腿擡腿、踢腿轉身、山膀雲手、催馬勒馬、馬步橫行、捉鞍倒立、馬背翻浪、落地收蹬脫蹬,一氣呵成。

這一切,看在他眼裏如驚雷奔湧,頓時覺得與他心中的人雖然長得像,但絕對是兩個人。

唐一千摸了摸馬鬃,對著它好一頓誇,那馬兒不好意思的打出一聲鼻響,她也對著它鼓起腮幫子也發出一聲一模一樣的鼻響。

曹驚石更覺得不像了,那個女人溫婉如月,寡言專情;此女痞裏痞氣神采飛揚像張飛的私生女。

“唐小姐在哪兒學的這些?”這不是正宗馬術,倒像是現下流行的景區馬戰技巧。

“我之前在仙女大峽谷馬戰表演賽表演過。”唐一千擰開院裏的一處水龍頭洗手,“好久不演了,都生疏了。”

盯著水龍頭的時候,她的睫毛垂下去,濃密且雜亂無章似的,令他額頭的動脈跳了一跳。

實在是,太像太像了,如同一個模子刻出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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