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九章【來世見】六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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裏擺著一架機器,爸爸正在拿著一只鞋在上面弄著。白煢問:“這是什麽啊?”

爸爸沒有擡頭,說:“明天你走的時候幫我拿下去。”

白煢費了好大的力氣才把那個架子似的機器搬下樓,又跑了兩趟才把所有東西拿下去,然後攙著爸爸下了樓。幸虧是二樓,要不她真不知道能不能把輪椅拉下去。

爸爸從此後就在小區的大門口修鞋、擦皮鞋。她也每天跑上跑下,雖累但是很高興。因為爸爸長得帥氣,人又沈默,做得總是很仔細,又加上殘疾,所以生意還是很好的,經常收工了還有很多沒有修好,白煢就要半拖著拖上樓,夜裏爸爸會加班。

有時候,小區裏的鄰居碰到也會幫她一把。

有一天,白煢正在使勁兒地往樓上搬運東西,從樓上下來一個少年,大約十一二歲的樣子,他在經過白煢旁邊的時候頓了一下,然後就走過來一聲不響地幫她擡。白煢道了謝,卻也不知道他是誰,這個小區裏並沒有見過他。

一連幾天,他都準時在那裏幫她。白煢才知道,他住在另外一條街,不過他姑姑住在她樓上。他說:“我叫周西顧,反正每天也沒什麽事。”

時間長了,白煢才知道他們是同一個學校,他上初一,她上四年級。

到了冬天的時候,爸爸的身體越發不好,最不能在寒風裏吹。周西顧就說:“不如我們在張伯的小攤前樹一個牌子,讓修鞋的都先放在那裏,等放學了再拿回家讓叔叔修吧。”

張伯人很好,對白煢父子最照顧,當即答應了。

因為大多是老顧客,倒也不愁沒有生意。

放寒假的時候,下了一場大雪,天氣異常寒冷,出門的人都少了,修鞋的也越來越少,但是哪怕只有一雙也得及時修好啊,所以白煢還是每天傍晚下樓去取鞋,順便拿報紙。

這一天,眼看天要黑了也不見白煢下來。

十幾個孩子等在拐角處已經很久了。

雪花正紛揚。這是他們第一次見到雪,不免激動興奮,已經在樓下瘋跑瘋跳了好久,雖然有幾個已經凍得齜牙咧嘴,小臉紅彤彤的,只管雙手在嘴邊呵氣。可是,卻沒有一個要離開的意思。

其中一個小的想打退堂鼓:“凍死人了,要不今天就算了吧?”

另一個說:“要不,我們在這裏喊她?”

大一些的少年白他一眼:“你傻啊,一叫大家不都知道了?關鍵是讓爸爸聽到了少不得又是一頓胖揍!上次被你爸爸撞見你敢說回家沒有跪地板?”

那一個後怕似的說:“幸虧,小白從來不告狀。”

正說著,就見白煢從樓道裏走了出來,她圍著一條灰色的圍巾,一邊走還在一邊咳嗽。

☆、番外?煢煢白兔,東走西顧(3)

一個少年已經吹了一聲口哨。白煢聽到了口哨聲,皺了下眉頭,似乎猶豫著要不要繼續往前走。

就在她猶豫間,那幾個孩子已經呼啦一下圍住她,她往左走,他們就往左邊站,往右走,他們也轉向右邊。

其中一個最小的抹抹鼻涕說:“小白,你就讓我們抱一下吧,我們都快被凍成冰條了……誰讓你長得這麽漂亮呢?”

白煢是那種瓷娃娃樣的美,就是誰見了都想伸手摸摸、好好疼疼的漂亮姑娘,不說白得像雪的皮膚了,單是那雙烏黑的圓圓的眼睛一望你,你就覺得心裏平平坦坦的。

白煢也曾聽小區裏的婦女們背地裏議論,說她這麽小就這樣狐媚,長大了還不定會怎樣禍水呢!連小孩子也總是捉弄她。

白煢已經眼圈泛紅,因為天冷,小臉紅紅的,就像一個白裏透紅的蘋果,還泛著一滴露珠。少年們不知怎麽,心裏就有些不忍,但是也有一股說不清的煩躁,一時不知該怎樣處理了。

還是“茶壺蓋”上前一步,伸手就要拉她。她大驚,也不知哪來的力氣,使勁兒推開他,竟然把他推趔趄了幾步,尋得一條縫隙,她往前跑去。

眾人不禁驚呆了,“茶壺蓋”大怒,很快追上去拉住她:“你敢推我?”

他一向是這裏的老大,還沒有人忤逆過他呢!白煢小聲說:“別鬧了!”

誰知他聽了更氣憤了:“誰鬧了?別給你臉不要臉……”

“放開她!”忽然他耳邊響起一個不滿的聲音,“茶壺蓋”一看又是周西顧,皺眉道:“一邊涼快去,你是跟屁蟲嗎?”

周西顧沒有讓開,竟然還伸手去拉泫然欲涕的白煢。

“茶壺蓋”大怒:“你想找死啊?”

周西顧還是很平靜的樣子:“你要怎樣才不會再找她麻煩,劃個道道吧。”

“茶壺蓋”冷笑一聲:“嗬!原來不是書呆子啊,好,廢話少說,我的世界裏就是拳頭說的算。”

他最後一個字說完拳頭果然揮了過來,周西顧偏身躲過。

在白煢壓抑的驚叫聲中,最後那場戰爭變成了群毆。

結果是,所以孩子都累得直喘氣,周西顧卻還是慢慢站起來,擺了個迎戰的姿勢。

從此後,“茶壺蓋”黨們仍然還是經常截住白煢,可是不是刁難她,而是幫她拿東西。見了周西顧總要極為尊敬地叫:“周哥,來了!”

周西顧培訓了他們好久,才把這個“黑道”似的稱呼變成名字。

他們“奉命”保護白煢一直到白煢高中畢業。工業大潮席卷中國大地,他們上學的還在上學,不上學的都從良去工作了。偶爾回來,見了白煢必然要問:“周哥沒來嗎?”

白煢臉紅:“他在外地上大學你們又不是不知道!”

他們便哈哈大笑:“小白,你可要跟緊點哦,別讓外面那些袒胸露背的狐貍精把他勾跑了!”

白煢不理他們的胡言亂語,反正在大家心目中,她和周西顧就是一對,就差沒當面喊她嫂子了,她臉皮薄,怕惹惱了她。

事實上呢?白煢不敢多想,周西顧雖然事事照顧她,可是從來也沒有當面說過什麽表白的話。就是現在他每星期寄來的信裏,最多也就是“要照顧好自己,不然我會擔心你。”

因為這些年父親的腿越來越嚴重,白煢就不肯繼續上學,而是在離家不遠的小學當了老師。她雖然性子柔和,可是也很執拗,周西顧和爸爸也沒有強求她。

還是將近冬天的時候,白爸爸突然咳嗽不斷,腿疼得嚴重,連拄著拐杖也不能下地了。周西顧的姑姑知道了,就提議說,不如讓兩個孩子早日定下吧,白爸爸才能安心。

白煢霎時就紅了臉,西顧還在上學呢。

沒想到周西顧很快來了信,竟然說等著他放寒假回來,他們就結婚。

結婚這個詞一下子就讓白煢懵了。連雙方的家長也驚異了一陣子,最後也就默認了。

是白煢上完最後一節課,送走了學生,背著一包的書本之類的東西趕回家,一進家門,看到難得爸爸坐在客廳裏看報紙,白煢打起精神說:“爸爸,我回來了,今天想吃什麽?”

爸爸笑瞇瞇地看著她不說話。然後她聽到廚房裏炒菜的聲音。她疑惑地伸頭去看,站在竈臺前的高瘦身影回過頭對她一笑。

白煢驚訝:“你怎麽回來了?不是明天回來嗎?”

周西顧說:“剛到。準備吃飯。”

白煢才想到他竟然在她家做飯!他雖然常來,可是卻從來也沒有做過飯,怎麽上了兩年大學,反倒學會做飯了?

聽著爸爸和周西顧聊著大學裏的事,白煢只管給他們夾菜,然後低頭默默吃飯。

爸爸說:“煢兒,你最近怎麽總是精神恍惚的?”

白煢過了一會兒才明白過來是給她說話,慌忙擡頭道:“沒有啊,在聽你們講呢!”

周西顧說:“白伯伯你不知道,這些事我都在信裏給小煢說過的,她聽著當然不覺得新奇。”

爸爸這才高興起來。

吃完飯,也已經天黑了。爸爸說:“夜裏寒冷,西顧趕緊回去吧,煢兒你送送西顧。”

☆、番外?煢煢白兔,東走西顧(4)

外面果然很冷,雖然沒有下雪,倒比下雪還要冷峭上幾分。寒風嗚嗚地掛著,打在窗戶上像在哀鳴。

周西顧狀似無意地問:“上次你信中說川菜很好吃,我向四川的一個同學請教的方法做的似乎不成功吧?你都沒怎麽吃。”

白煢“啊”了一聲:“很好吃,真的。”

周西顧在一個避風的拐角停下來,白煢不防他會突然停下來,一頭就撞了上去,他伸手扶住她。

白煢只覺得全身僵硬,臉上火燒一片,掙紮著要起身,誰知他漸漸用力箍住她,喊了聲:“小煢……”

他從來沒有用這樣充滿著喟嘆的語氣喊她,也沒有這樣與她親近過,白煢一時靜了下來。

夜,靜悄悄的。很久。

周西顧的聲音響在她耳邊:“小煢,我真怕我們離這麽遠,你會忘了我。”

白煢很是詫異,不由說:“怎麽會呢?你對我那麽好,比哥哥還要好……”她感覺他的手臂緊了緊,才忽然想起還在他懷裏,立即掙紮道:“會有人看見的。”

周西顧沒有松開,聲音有些著急:“小煢,你不願意嫁我嗎?這些年來難道你都沒有感受到我的心意?”

白煢忽然有些悲痛:“現在我知道了,你對我好是喜歡我。我……我也喜歡你,怎麽會不願意嫁你呢?所有人都知道我長大後是要嫁你的。”

“真的嗎?那麽,你是在擔心什麽?是覺得太早了嗎?其實如果不上大學,像我一樣的早就結婚了。這樣好不好,我們先結婚,領證,可是我會再等你兩年。等我畢業了,我們就真的在一起好不好?”

白煢眼淚已經流下來,只是用手抱緊了他,點點頭。

於是臨近過年的時候,由周西顧的姑姑做媒,正式宣布兩家結為秦晉之好。因為周家信奉耶穌,周西顧又是新潮大學生,所以就在教堂裏成婚。

前一天夜裏快要天亮了,白爸爸還聽到白煢在翻來覆去,就起來對她說:“西顧是這天下更難找的好孩子,這些年你也看在眼裏,你嫁過去,他一定會對你好的。不要憂慮,趕快睡吧。”

白煢只管答應,卻不肯轉過身來,爸爸尋思著她定是在哭,停了一會兒才說:“孩子,爸爸讓你受苦了,只希望以後你能幸福。你可千萬要惜福啊。這個時候萬不能有別的想法——你認識別的人了嗎?”

這回白煢慌忙轉過頭猛烈搖頭,果然她臉上都是淚水:“爸爸,你放心吧。我、不會讓你失望的。”

第二天一大早她果然平靜了下來,整理好了一切,就隨著眾人去了教堂。可是,越是臨近牧師出來,白煢的臉色越是蒼白。她只覺得她會馬上暈過去,也覺得尖頂的教堂像一張巨口要把人吸進去。

她的心跳得很慢很慢,全身冰冷。可是臉上和手心裏卻是冷汗淋淋。

終於,她還是沒有說得了那句“我願意”。

白煢忽然覺得鼻子生疼,她捂住鼻子。原來時穆東突然停了下來,她連忙下車隨他走進那個鐵柵欄圍著的院子裏。

無論他怎樣呼來喚去,白煢只是低頭默默地做事。等到終於把所有做完,也陪著他吃完飯。白煢死活不要他送,自己走了回去。走了很遠了,時穆東還在門口叫道:“唉,你不會不講信用吧?明天八點不要忘了,要不然我就去你家親自接你!”

白煢氣得只想冷笑,信用?!她低頭走路,不理他。也不知走了多久,一擡頭,卻是已經到了小區。這時候天已經完全黑下來,白煢在樓下站住了,仰頭看二樓傳來的淡淡的燈光,她抱緊雙臂。

忽然,她震了一下。她聽到了呼吸的聲音。

她的眼睛漸漸適應了黑暗,周西顧的眼睛亮在黑暗中,他的聲音也靜:“小煢,你回來了。”

白煢卻像受到了驚嚇,後退了一步並沒有說話。

“你有話要說嗎?”

白煢終於擡起頭,暗夜裏,周西顧看到她的眼睛明晃晃的,像流珠一樣轉動:“對不起,西顧,我對不起你。”

他忽然激動了:“為什麽啊?到底是為什麽?”

為什麽?她也想問。

她的聲音忽然堅定起來:“沒有為什麽,我配不上你了。”

黑暗中,白煢看不見他的表情,可是看見他對著墻壁狠狠地錘了一拳。

白煢的聲音很平靜:“你是那樣優秀的人,一定會找到比我好上千倍的女孩……”

“我不要!再好的女孩,我都不要,我只要你!我等了你這麽多年,我以為我們心意相通,原來你並不愛我!”

白煢又退了一步,聲音幾乎在顫抖:“所以我是不值得等的,現在你知道了。”

周西顧忽然伸手抓住她:“小煢,你到底怎麽了?是不是發生了什麽事?那個人欺負你了嗎?”

“沒有!”白煢聲音很尖銳,“為什麽你一定要逼我說傷人的話,你剛才說對了,我愛上了別人,所以不能嫁你。我,一直一直都只是把你當做哥哥。哥哥,你懂嗎?”

周西顧仿佛在黑暗裏笑了笑:“我懂了,你變了。或者,我一直誤解了你。我絕非糾纏的人,你應該早點說的。”

他走了很久了,白煢還在樓道裏吹著冷風。她捂住臉,蹲在角落裏。

如果,他早一點說要娶她,多好。

如果,再早一點,在她還能配上他的時候說娶她,多好。

如果,她那天頂撞一回校長,她今天就已經風風光光地走進婚姻的殿堂,望見幸福的彼岸。

☆、番外?煢煢白兔,東走西顧(5)

她所在的那所小學算是這個城市裏第四所了,可是教室卻極為破舊。

前不久下了一場雨,一間教室的房門忽然倒了下來,那時正是放學的時候,最後兩個學生正走到門口,眼看著迎面砸來,白煢不知哪來的孤勇,竟然用身體硬生生頂住了那扇沈重老舊的門,雖然自身受了不輕的傷,可是好在孩子們安好。

不知怎麽這事就被作為楷模上了新聞,引起了社會的關註,被救的孩子家長親自帶頭給學校捐錢要求重建教學樓。很快就籌集了很多善款,還有一家建築公司願意免費施工。校長設宴請那家公司,一個表感謝,一個也是為商討有關設計事宜。

校長說白煢是大功臣,一定要她出席,她推辭不過,放學後趕往那家飯館,誰知剛要拐彎,就見一輛摩托車呼嘯而過。

她本穿了一件大衣,卷起的風力把她的一角吹向後方,她驚異間往後一看,騎車的人也正看向她,她只看到他嘴邊淡淡的笑意就驚叫了一聲,原來她的衣角竟然掛在了他的車上,他本是以極快的速度往前沖的,她被拖著往前踉蹌了幾步就跌倒在地,竟然還被拖著在地上往前沖了幾步。

好在是冬天,她穿得極厚,又是側臥在地,等那人及時剎住車,她也只是衣服被撕爛,左手幾乎脫了一層皮。

那人倒是要送她去醫院,她急著趕去酒樓,怕遲到,只是在旁邊的小賣部買了藥塗上,就急急要走。那人喊住她:“我陪你衣服和醫藥費!”

白煢不接他遞的錢,道:“不用了。”

她轉身就走,剛到酒樓門口,卻見他也停好了車。她心中有些厭煩,疾步走進包廂,剛坐下,就見服務員領著一個人來說:“時先生來了。”

白煢一擡頭,竟然還是他。

他笑道:“什麽時先生?我老爹有事沒有來,建教學樓是我的主意,歸我管。”

校長馬上站起來:“原來是時少,快請坐。”

酒是少不了的,白煢因為剛才誤會他,只是一味的吃菜並不敢擡頭看。校長看時慕東總是看白煢,就對白煢說:“這樣,白老師敬時少一杯。”

白煢從來沒有喝過酒,正為難間,校長已經親自端給她,她沒有應付過這種場面,看時慕東似笑非笑看著她,就謝了他一口喝了下去。

她是真沒想到,那一小杯酒有那麽大的威力。她竟然很快就覺得眼前有兩個校長兩個時慕東,已經不會說話了,只是笑。

然後她就不記得了,等她再明白過來的時候,最先看到的是一雙手。

那雙手正在她的胸前,擺弄著她的衣服!

白煢只覺得轟的一聲,眼前一黑,牙齒互相打得咯咯響。她的聲音抖得不成樣子:“你你,幹什麽?”

他停頓了一下,才淡淡道:“你看到的啊。”

流氓!變態!無恥……

她的眼淚洶湧,可是一句也罵不出來。

從樓上傳來咳嗽聲,白煢忽然動了一下,全身已經毫無溫度,腳也全麻了,然後一步一步地上去。她推開門,見爸爸正面朝裏睡著,她沒有說話,只是撲到床上,蒙上被子哭。

也不知道什麽時候才睡著的,第二天醒來的時候,她聽到有人在給爸爸說話。她還以為是周西顧,就蒙住被子沒有動,可是過了一會兒,她漸漸覺得不對。

因為,爸爸正在一步步教他怎樣炒菜!而且廚房裏叮叮咚咚的混亂聲音和那個驚呼的聲音,讓白煢心裏一顫。她跑出來,那人一臉尷尬地看著她,果然是,時慕東!

“你要不講信用,我就親自去接你……”

陰魂不散……

她還未張嘴,爸爸已經說:“趕緊梳洗,小時已經把飯做好了。準備吃飯吧。”

白煢石化了。她無意識地指著時慕東:“他,他……爸,他……”

他已經端著飯經過她身邊,笑瞇瞇地對著白爸爸說:“嘗嘗我的手藝!”

白煢洗漱的時候,他狀似無意地洗手,小聲說:“要想把你爸氣死你盡可以別扭,你爸辛辛苦苦十來年把你養到這麽大,現在可指望你了。”

於是白煢銀牙咬得咯咯響,可是還是回到飯桌,無論如何吃不下他做的飯,她勉強道:“爸,他是……”

“我知道,你的朋友。你早該告訴我,只是對不起周家,明天我去道歉。你趕緊吃飯,吃完了跟他一起去幫忙,快年關了,他那麽一個大家想是很忙的。”

白煢一口飯咽在喉嚨,劇烈地咳嗽起來。

時慕東竟然微笑著伸手幫她拍後背!她咳得更厲害了。

“你到底跟我爸爸說了什麽?”走在路上,白煢質問他。

“能說什麽,不就是我們是朋友,你真心喜歡我。”他看白煢的臉又變了,又說:“不然,你怎麽向你爸解釋?我是幫你知道不知道?你敢說,你不是還沒有想到任何理由?”

白煢氣結。

☆、番外?煢煢白兔,東走西顧(6)

於是,時慕東正式成為白家繼周西顧又一得意女婿,街頭巷尾到處議論,很多人的眼睛都紅了。

“生孩子呢最好要生個女兒,還要生個像老白家那樣妖媚風流的女兒,這樣才有資本引起男人的註意,釣個金龜婿……”

白煢幹了一天的活,沒有歇息過,她怕一停下來就忍不住讓自己消失了,好容易盼到天黑回家,時慕東執拗到一定要送她,他有上百種制服她的方法。

在離小區一段距離處,白煢下的車,誰知剛走到大門口就聽到議論聲。

她恨不能立即隱身,從陰影處很快走過去,剛上樓梯,就聽見周西顧姑姑的聲音:“白瘸子,我告訴你,做人不帶這麽損的,平常看你們父女老老實實怪可憐的,沒想到你還有這一招呢!我們家西顧那是瞎了眼才看上你家那個狐媚子,現在他還不肯說她一句壞話,那是他心地好,你告訴你家那位,不要再去糾纏我們西顧,我們西顧已經跟你們白家一刀兩斷了……”

“對不起,對不起,我已經去請罪了,以後就請嫂子當做我們一家已經不在了吧,我們會在心裏記著你們的好……”

爸爸低聲的道歉直紮進白煢心裏,她的眼淚很快流下來,周姑姑卻已經不願聽他說了,扭頭欲走,看到門口的白煢,只對著她“呸”地吐一口就上樓了。

白煢關上門,跪在爸爸面前只是哭。

白爸爸摸摸/她的頭,嘆口氣說:“孩子,不要哭。你要記住,永遠以感恩的心對待周圍的人,他們都幫助過我們,至於,西顧那孩子……他那麽優秀,會有更好的女孩子對他好的。從今後你不要再對他有任何念想,慕東那孩子,也是個好孩子……”他看白煢驀然擡頭,接著說:“你聽我說,是我們幾輩積的福,你才遇到他們,所以要珍惜,要好好地活著,你答應爸爸好不好?”

淚珠在往下落,白煢還是重重地點了頭。

時家其實也沒有什麽家務活,又因為馬上要過年了,所以時慕東允許白煢不再去做“仆人”了,反而是他每天來報道,幫著大掃除,還和白爸爸講什麽要把“老時”的建築隊改良成跟得上潮流的公司,以開發樓盤和設計為主,把工地包給別人之類的。還問白爸爸意見,白爸爸說:“年輕人有創意總是好的,敢闖才能有建樹。”

白煢從不搭話,也不看他。

有一天,天黑下來他還沒有走,白爸爸說:“這幾天沒見你車的聲音,天又這麽黑了,路不好走,還是趁亮回吧。”

時慕東毫不在意:“沒事,我晚點走省得那些長舌婦看見我又念叨你們。那些女人什麽都不會,就是苛刻嫉妒滿肚子,叔叔你不要往心裏去。”

白煢倒是吃了一驚,他還會這麽想?

這樣一想,最近她是沒有聽到什麽不堪入耳的話了,見了她,他們倒是道路以目,匆匆就走開,仿佛她是瘟疫似的。

沒想到大年夜,時慕東也會來,還帶來了各種東西。

還是白爸爸說:“你不陪你父親?”

他淡淡道:“我跟老時意見不同,他一惱找他那一邊兒的去酒店吃年夜飯去了。正好我也打算來給你們一起過年。”

那個春節是白家最有年味的一年。不管白煢怎麽不痛快,家裏終於有了人氣,有了喧鬧。時慕東執意跑下去放了鞭炮,那是白煢十歲以來家裏放的第一次炮竹,爸爸也難得露了笑臉,最近他的精神倒是好了一些。可是白煢知道,他是越來越嚴重了,他只是忍著不表現出來罷了,她常聽他半夜裏睡著後才會疼得呻吟出來。

時慕東也要帶他去大醫院看,他執意不肯。

吃飯的時候,外面一直劈裏啪啦地響著,還有煙花閃過天際。

白煢收拾碗筷的時候,站在廚房的水槽那裏恍惚了一陣子,然後就呆住了。她看見一個人就站在她家樓下,點了一根煙在抽。煙花綻放間,她看到是周西顧。

她手心裏的碗一下掉到地上摔碎了。

時慕東聽到聲音,對白爸爸說:“才說歲歲平安呢,煢兒就忍不住要印證一下,這是好兆頭啊!”

白煢擦掉眼淚,說:“是啊,歲歲平安。”

過完年時慕東忽然不再來了,白煢松了一口氣。

十五夜裏正在收拾東西,準備第二天去學校上班,忽然聽到敲門聲。

是時慕東,他額前那一綹頭發已經剪去,只留著短短的碎發,白煢差點沒有認出他。

原來他去上海“取經”並挖一些設計人才去了,帶了許多上海的特產。還有一件黑色毛呢大衣,他說:“說好賠你的,終於看見一件能配你的。”

白煢不理他,他自顧自放在椅子上。

吃完飯,白爸爸忽然說:“慕東,你會一直這樣對煢兒好嗎?”

他頗為不自在,白煢驚異看地爸爸,眼角的餘光處似乎看見他臉紅了:“那是當然。”

“那麽,你們早日把婚辦了吧。”

白煢大驚:“爸爸!”

然後又望向時慕東,誰知他竟然笑了:“我同意。本來我正想跟叔叔說呢,正月裏多吉利啊,我們結婚吧,煢兒。”

這回白煢聽到他叫她什麽了,只是仍然無法反應過來。

☆、番外?煢煢白兔,東走西顧(7)

結婚?

再一次?

白煢覺得她想暈掉。

五天後,她出嫁了。

五天裏,她求了多少次爸爸,爸爸最後惱了:“煢兒,你怎麽答應爸爸的?你明知道爸爸堅持不下去了,沒人再陪著你了,你讓爸爸死不瞑目嗎?”

白煢再不敢開一言。

爸爸聲音很低:“聽話,孩子,爸爸不會害你。實在是,爸爸的時間不多了,等不了……”

“我嫁,我嫁……”

白煢唯一堅持的是絕不張揚,只要時慕東自己騎著那輛摩托車來接。

幾乎算是無聲無息了。

時慕東那樣的大家,竟然同意了。

一切都默默地進行著,如果不是房子裏貼的喜字,白煢簡直以為自己是在做夢了。或者是幻覺,她已經緊張得大汗淋漓。

時家只是宴請了至親好友,倒是按著老式婚禮辦,等敬完酒時慕東就讓人把她領進臥室,而他到了半夜才回來。

似乎是喝醉了,他只是叫了聲“煢兒”就睡著了。

白煢縮在角落裏,用三床被子隔開他,快天亮的時候才戰戰兢兢地睡著了。

很快,白煢就發現她不需要這樣防備,除了在人前,他會很親密地牽她的手,攬攬她的肩,其他時間真的很“君子”。

白煢越來越不明白他。她也沒有時間明白,因為爸爸的病情又加重了,時慕東已經把他送進醫院,雖然一直請的都有看護,白煢還是一直陪在醫院。

有一天她去聽醫生的安排,回來見時慕東正在跟爸爸說著什麽,他一直地點頭。從側面看過去,倒似乎很悲傷的樣子。

那天,她照舊很晚睡不著。

正要翻一個身,時慕東卻忽然轉過身來,她一下寒毛倒豎。

時慕東伸手過來抱住她,聲音在她耳邊很低:“煢兒,我們要個孩子吧。”

她很想不反抗,可是仍然控制不住自己,她牙齒直打顫,覺得一股腥氣在齒間回繞,不知道是她的還是他的血。

掙紮到最後,白煢漸漸沒有力氣,她其實早有心理準備,卻是仍然無法平靜,她的眼淚浸/濕枕頭,他卻輕輕地吻幹那些苦澀的淚水。

天亮時,白煢仍然閉上眼不願掙開,時慕東也比平時沈默了點,最後才說:“我知道你最不想見我。左右是我欠你,你想罵就罵,想哭就哭吧。但是,我們是夫妻了,你不要恨我了好不好,我想跟你幸福地生活下去。”

他的語氣從來沒有這樣黯然和溫暖。

白煢沒有說話,她的眼角又濕了。

爸爸終於沒能堅持多久。

時慕東找白煢的時候,她正在衛生巾裏吐,他輕輕拍她後背,給她水漱口,然後輕輕抱住她說:“煢兒,從現在開始,你要記住你不只你自己,還有咱們的兒子,所以,你要聽我的話,好不好?”

白煢聽出異樣,楞了一下,說:“是不是爸爸……”

他沒有說話。

白煢卻明白了,爸爸,在一個春暖花開的傍晚,去了。

前一天,白煢餵他吃飯的時候,他還好好的,對白煢說:“煢兒,你這樣,我很放心。慕東,他對你那麽好,你不要辜負他。記得你答應我的,好好地活著,跟慕東,好嗎?”

當時,她扭過一邊擦去眼淚,嘴裏還是說:“記得,爸放心。”

她終於讓爸爸放心。

白爸爸百天祭那天,剛下了一場雨,路有點滑,上山的時候,時慕東蹲下來背她,白煢楞了一會兒,就輕輕趴在他背上。

孩子四個月的時候,時慕東帶她去孕檢,竟然是雙胞胎!時慕東高興得,就差沒有抱住她轉幾圈了,一個勁兒對醫生道謝。

白煢都為他這樣孩子氣臉紅了。

他夜裏都睡不著,忽然說:“煢兒,我給咱們兒子名字都起好了,你想,我時慕東的兒子,自然是要如雷霆震懾四方的,就叫時雷、時霆好不好?”

白煢在黑暗裏笑了。

白煢十月臨盆的時候,時慕東的公司正遇上困難,也有幾天都是深夜回家清晨離去,白煢很少見到他。她給他打電話,接電話的是一個女人:“找哪位?”

白煢疼得直抽氣:“叫時慕東接電話,我是白煢。”

“哦,是你。可是慕東正在開一個很重要的會議,你有事跟我說也是一樣。”

白煢頓了一下,說:“你告訴他,我要生了。”就掛了電話,喊上方嬸叫了司機就上了醫院。

第一個孩子出生的時候,白煢還很清醒,可是隱約聽到說孩子氣血不足正在搶救時她就開始精神恍惚,連第二個孩子什麽時候生下來的都不知道。

隱約中,聽到醫生搶救的聲音,時間一片黑暗一片嘈雜,白煢忽然很害怕很害怕,她喃喃叫:“慕東,我們的孩子,照顧好我們的孩子……”

那時候時慕東剛得知消息趕來,聞言握緊她的手:“不,你知道我不會照顧,那麽小的孩子,還等著媽媽,你快點醒來,不要睡去。聽到沒有?你若睡了,我還要什麽孩子,我把他扔到大街上上去!快醒來,要不然我跟孩子都不會原諒你!”

她沒有敢睡,所以醒來。

看到時慕東滿臉的汗水,還有懷裏的孩子。

只有一個孩子。

白煢想,上天畢竟是眷顧她的吧。

☆、番外?煢煢白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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