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章 【七夕夜】 二

關燈
心書看黎歌絕塵而去,還茫然站在路邊。

黎歌就是這樣,性子直,真誠熱情,刀子嘴豆腐心。所以,心書不生氣。

太陽正毒,天地一片明晃晃,蒸籠一樣,頭腦也被汗水洗得麻木,直到一陣鳴笛聲她才醒過來。

路上並無行人,心書一路爬到五樓,已是氣喘籲籲,開了門,顧不得開空調,就跌坐在沙發上,屋裏沒有一絲風,她滿身像從水裏撈出一樣,只覺得像一條在蒸籠裏的幾近昏厥的魚。

不知過了多久,一串鈴聲響起,心書睜開眼睛看了一會兒天花板,還是慢慢找出手機。果然是時雷的聲音:“你怎麽樣?”

“沒事。”

“對不起,不知道你坐在隔壁,她聽到了你說話,沒想到她會這麽發瘋。”

“沒有關系。”心書公事樣得體。

他頓了頓,說:“頭上傷怎麽樣?有沒有處理?”

“處理過,沒有問題。謝謝時總關心。對了,剛剛我已經確認花店都按著要求送了花,李小姐和齊小姐的是百合花,張小姐的是紅玫瑰,愛華集團的阮小姐是藍色妖姬,約定地點和時間都沒有錯。預定的情人節首飾已經到,是送到你辦公室還是直接送到戴小姐那裏,要不晚上8點讓他們送去酒店吧?原定在今天下午的客戶我已經挪到明天上午十點。時總還有什麽吩咐?”

電話那頭是短暫的沈默,心書靜靜地等了一會兒,仍然沒有聲音,只好說:“如果沒有什麽事就掛了?”

時雷半天才“嗯”了一聲。心書從來都是等他掛,這次他卻遲遲沒有掛機,不知是已經把手機放下了還是怎麽,心書實在堅持不住頭暈,就把手機放在了桌上,撐著起來去浴室。涼水沖下來,她打了個寒噤,才清醒了點。

匆匆沖洗了頭發,也沒有吹,就對著空調趴在床上,昏昏沈沈睡去。

醒來的時候已經是三點,心書看了表亦是吃了一驚。早就說過今天下午要放她一下午的假,所以睡得沒有防備。她的頭發一向難幹,她匆匆起床,把還沒有幹的頭發吹幹,抓起包就沖出去。

先去了趟商場,挑選禮物。上午媽媽打電話要她回家,她實在受寵若驚,一時也不知買什麽,最後好歹挑好了禮物,去車站坐車。她家住在郊區,坐車也有兩個小時的路程,等回到家,已是七點。

家人正在吃飯,看到她回來,爸爸問了句:“吃過飯嗎?”

心書老實搖頭。

媽媽道:“那趕緊地,沒有時間了,趕快吃完隨心婷出去!”

心書看到謝心如、謝心婷也在,不由得有些誠惶誠恐,一一打了招呼:“今天怎麽聚這麽齊?連大姐都來了。”

謝心婷正在盛飯,笑著說:“當然是專程等你了!”

心書順手就接過去擺好,這個一向是她的專利,吃驚道:“發生什麽事了?”

謝心如還是一副不太看好她的樣子:“怎麽說話呢?我們等了你一天了,就為著給你過生日,你不會忘了今天是什麽日子吧?”

心書一楞。

謝心婷委屈道:“就是,憑什麽心書過生日爸爸媽媽就這麽大張旗鼓,輪到我就只是長壽面啊?”

謝心安白她一眼:“你懂什麽?你和大姐都被爸媽寵二十多年了,如今已是嫁出去的女兒潑出去的水,覆水難收了。現在只有心書和我才是爸媽的寶貝,再說了,心書這眼看著也快要成為別人的人了,就不興得到一回關註啊?”

媽媽作勢抽他:“瞅你這一副找抽的臉,胡說八道什麽呢?趕緊坐好了,馬上開飯了。你就沒向你姐表示的?”

謝心安一聽就樂了:“聽您這話,我怎麽覺得心書像是初來咱們家的客呢?”

這話一出,眾人都有點尷尬,心書本就很緊張,這會兒看大家都有點發楞,只好拿出買的東西說:“這是我給你們的禮物。”幸虧她買了兩位姐姐的。

“呦,讓我猜猜,這五星的酒是買給爸的吧?這對銀鐲子福氣,定是媽媽的了。這兩條絲巾是大姐二姐的,我的呢?”

心書不由笑了:“怎麽會少了你的?那不是?”

原來還剩下一個小小的盒子,謝心安打開果然驚呼一聲:“蘋果4!”早在過年的時候他就嘀咕著同學都有了就他沒有,心書早就想給他買,只是等到他放暑假。

爸爸嘆道:“本是給你過生日的,怎麽倒是你來送禮物?”

心書在大家的生日歌中有點不知所從,終於吹滅了蠟燭。一頓飯吃得倒是比年夜飯還熱鬧,或許是喝了一杯酒的緣故,她總疑心是做夢。

吃完長壽面,她幫媽媽收拾殘局,卻被媽媽趕出去:“今天是情人節,我知道你們都恨不得插翅飛走,趕快出去玩吧。”

不由分說把心書推向心婷說:“走吧走吧!”

心婷說:“我們約好去看電影,今天是情人節特供。”

原來兩位姐夫已經在外面等著。心如和心安坐了大姐夫的車走,心書和心婷一起,走了一段路,見車停在一家咖啡廳前,心婷說:“現在還早,我們先去喝一杯。”

大概是情人節的緣故,咖啡廳裝飾很漂亮,天花板上漂浮著各種有愛造型的氣球,雅致的小燈像情人的眼睛。放眼望去,舉座皆滿,成雙成對。謝心婷找了一會兒,她徑直走到一個座位前,心書跟在心婷後面,看那個座位上坐著一個人,正低著頭喝咖啡。

謝心婷笑道:“是你啊,周佑之?我們能坐下來嗎?”

那人擡頭,一笑,露出一對潔白的牙齒,他戴著一副黑邊框眼鏡,穿著白色襯衫,本像是嚴肅的人,可是一笑,卻平添了一些明朗。心書只覺得很面熟,在腦子中回想一會兒,似乎確實有周佑之這個人。

周佑之已經站起身,微笑道:“你好,心婷。請坐,這位是令妹心書嗎?”

聲音仿佛像哪個電臺的DJ,就像是經過精度提純的純凈水,透明得接近於藍色,是你不會設防的音質,心書竟是一時有些恍惚。

心婷笑道:“是啊,原來你還記得她。心書,這是周佑之。”

心書打了招呼坐下。周佑之已經叫來了服務員,心書要了杯拿鐵,心婷說:“不用了,我不喝咖啡。”

她一向喜歡咖啡,心書正疑惑,心婷已經在向她介紹:“你不記得他?他是我高中同班同學,學習最好的那個,每次都是奧賽第一名。你後來整天抄了那麽多的奇形怪狀的題來讓我做,實際上可全是他做的。你能那麽快的提高成績,考上z大,他居功至偉,你還沒有好好謝謝他。他也是z大的,說起來你們還是大學校友。”

心書一怔,忙說:“謝謝學長。”

周佑之微笑:“全靠你那時好學,我沒有見過那麽用功的人呢。”

他手指漫無目的地敲著光潔的大理石桌面,心書又是一怔,指骨勻稱,修長,她很少見男人有這樣漂亮的手。她印象裏,只在一個電影中見一個傾國傾城的妖孽美男子用這樣美的手撫箏,秒殺了她的眼睛。

心婷嘆道:“周佑之還是這麽謙虛,果然是愈有實力的人愈是謙虛,他現在可是律師界的精英,多少待嫁女子心中的鉆石王老五。”

她說完用手肘碰了碰心書,心書才反應過來,可是一時也不知道該說什麽,只好笑笑。

周佑之說:“在家我排老三,可不敢稱老五。”

謝心婷呵呵笑道:“還是律師能說會道,明明是開玩笑吧,還說得一本正經,偏偏還讓人覺得是這麽回事。”

周佑之只是淡淡一笑,說得分外認真:“我是說真的。像心書這樣的窈窕淑女,才是君子夢寐以求的女子。”

謝心婷很高興的樣子,一直笑:“這可就緣分了,一個是窈窕淑女,一個是白馬王子,偏巧又在七夕這天相見,書上也沒有這麽好的相遇。心書,你說是不是?”

心書本就是一直心不在焉,只聽到他們的對話,卻並沒有在意到底在說什麽,這會兒聽心婷叫她,忙點頭稱是,引來心婷更笑起來,心書才回過味來,不由得心生懊惱,卻見周佑之目光堅定,微微而笑。

心婷說:“我去看看趙啟光,定是沒有車位了,泊了這麽久的車還不見人。”

心書見她起身也想站起來,被她一把按住:“你先在這裏坐會兒。”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