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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7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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柒伍章 遇到這種場面不要躲,盯著看就是了,你不在意,人家才能不在意。

他們一起守歲總撐不過三更,先是喬宇姆媽找來,把他領回家,建豐倒頭在床上打呼嚕,陳宏森拿出一堆碟片翻著,問梁鸝:“旺角卡門看不?劉德華、張學友和張曼玉主演,黑幫火拼片。”梁鸝說要看,他便放進 VCD 機裏,關掉大燈,只留一盞鵝黃縐紗壁燈散出柔和的光芒,坐到她的旁邊。

是典型的黑幫港片,兩個在旺角行江湖討生活的古惑仔,阿華想收手退隱,阿友想出人頭地。梁鸝看了會兒就很生氣:“阿友長著一張惹禍精的臉。我不要喜歡他了。”陳宏森微笑的揶揄:“你的喜歡變化真快。”

阿華的表妹阿玉來了,他把人逼在洗手間門框上要親不親的,終還是放棄了。

梁鸝暗松一口氣,好險!擡眼見他一臉的平靜,問道:“你覺得阿玉漂亮麽?”

陳宏森嗯了一聲:“漂亮!雖然她身材很平,但眼神靈動,溫柔又活潑,舉手投足性感的令人沈溺!”

真肉麻!梁鸝有些後悔問了,閉嘴繼續往下看,阿玉離開時說:“我給你買了新杯子,我知道它在不久之後就會被打破,所以我把一只藏了起來,如果你有一天需要它的時候,記得打給我。”

她就眼淚噝噝地,陳宏森起身端來兩杯茶,一杯自己,一杯給她。

阿華終於去找阿玉,他倆手拉手奔跑,躲進電話廳裏,抑制不住地香嘴巴。

梁鸝瞪大眼睛,陳宏森以前說過,遇到這種場面不要躲,盯著看就是了,你不在意,人家才能不在意。

不過......他們親的也太久了吧.....他們不累麽,她倒覺得好累,嘴唇發幹,頰腮繃得都酸楚了。

這碟片陳宏森看過幾遍,已經習以為常,斜眼看梁鸝身軀僵硬、表情呆滯,一副盯死仇人的模樣,笑容不動聲色地咧得快到耳根。

“阿鸝,外婆來接儂......”陳母一把推開門,話說半句噎在嗓子眼,電視裏在放碟片,一男一女正親的死地活來。

梁鸝驚跳起來,手足無措地站著,羞恥極了,竟被陳阿姨抓個現形,她紅著臉解釋:“這是黑道片,前面一直是打打殺殺的。”

“哦!”陳母看向陳宏森,牙根癢癢地,知兒莫若母,又故意在欺負阿鸝。

梁鸝還在盡力地說:“他倆突然就香嘴巴了,辰光時間還特別長,前面一直沒有!後面不曉有沒有,還沒演到......”

“嗯!”陳母笑著點頭:“我相信儂,快去吧,外婆在等著呢!”

梁鸝也管不了她是真信還是假信,道聲阿姨再會,火燒屁股地跑走了。陳宏森這才起身,伸個懶腰,關掉 VCD,床被建豐占了,他打算去另個房間睡會兒。

陳母用力拍了他肩膀一記:“小赤佬,不安好心!”

梁鸝和沈家媽回到房裏,洗洗漱漱,話也沒多講,都很疲憊,沾枕很快就睡熟了。

梁鸝做了個夢,電話廳裏接吻的,不是阿華和阿玉,竟變成她和陳宏森,她使勁推他推不開,氣得用力咬他的嘴唇,他也不覺得痛。

這個小流氓,夢裏都不放過她,忽覺他只穿著短褲,鬼使神差地用手一摸,毛茸茸的,是腿毛......倏得嚇醒了。

孫嬌嬌的烏雲踏雪,不曉何時鉆在她的被窩裏呼呼大睡,她正抱著它。

空氣很清寒,如一層鋼板緩緩壓下來,離最近是鼻尖,冷冷地,聽見外婆匆匆奔進房的腳步聲:“阿鸝啊!”嗓音裏掩飾不住興奮:“那舅媽生啦,生了個男小孩。”

梁鸝想也沒想道:“舅舅要失望了。”

沈阿媽把鋼盅鍋擺桌上,一面道:“管伊呢!生男生女都一樣,這就是命!快點起來吃湯圓,我們一道去醫院!嚇!這是誰家的貓,到處亂竄?”烏雲踏雪喵嗚叫著,熟練的扒開門縫逃了。

梁鸝跑到陽臺上刷牙齒,昨晚定是落雪一整夜,放眼望去,屋頂、樹木、電線、霓紅燈招牌、馬路兩邊皆是白茫茫一片,沒有出太陽,天地之間卻分外的亮堂,不過這樣的雪色,對於在新疆生活過的她,簡直是小兒科。

阿寶點燃一萬響的鞭炮芯子,劈劈啪啪炸個沒完,清煙四起,滿鼻硫磺味道。

湯圓是鮮肉餡的,一咬一嘴湯汁,這肯定不是外婆手藝,一問果然如此,陳母送過來的。

沈家媽燉了河鯽魚湯,說是可以下奶,出門正巧碰到對門的姚老師,互道新年好,聽說養了孫子,姚老師笑著恭賀雙喜臨門。

弄堂石板路上炸碎的紅紙屑鋪了一層,雖然臟亂,倒不用擔心摔跟頭,街坊鄰居耳朵靈光,不曉是誰傳的消息,凡碰到的都恭喜沈家媽添丁。

到了醫院,張愛玉躺在床上,她半夜裏生的,已經睡過一覺,精神煥發,親家母張阿婆也來了,和沈曉軍坐在床邊,說著話,一起等護士送孩子過來餵奶。

張家婆大嗓門兒像唱山歌:“唉喲!親家啊,恭喜儂抱金孫,福氣好哩!”

沈家媽笑道:“愛玉是大功臣,我們沈家後繼有人了。”要盛河卿魚湯給愛玉,沈曉軍道:“伊剛吃過蹄膀黃豆湯,再吃不下去。”

沈家媽問起昨晚生產細節,沈曉軍道:“打完催產針後,到半夜一點鐘時突然破水,直接拉去產房,速度快倒是快,二十分鐘就生好送回來。”

梁鸝看向對面病床,空空無人。

張家婆親熱地拉沈家媽坐在身邊,問道:“親家母打算給金孫起啥名字?”

沈家媽頗神秘:“我一直在研究周易,拿到金孫的生辰八字後方好起名。”

張家婆難得的謙虛:“我曉得儂這方面有一套。”

沈家媽道:“起名字邪氣非常重要,影響人的一生。儂看,我這外孫女名字,梁鸝,鸝是啥,天上的黃鸝鳥兒,張著翅膀四處亂飛,從新疆飛到了上海,與父母兄弟分離。再看我樓下一戶姓陳的人家,兒子叫陳宏森,是我幫起的,算其八字裏缺木,就給他三個木,以在身強力壯,品學兼優,前程無可限量。還有戶人家的兒子叫喬宇,宇是啥,宇宙,心太大,今後心裏無家,四海為家。再說回姓陳這戶人家,陳家叔名字好,叫陳富貴。”

張家婆插話進來:“曉軍的飯店也叫大富貴。”

“是啊!”沈家媽道:“我測算過伊的八字,命裏有官運,卻帶牢獄之災,需啥化危解難,只有銅鈿錢財來壓,所以給伊起名字的是個高人,直接用富貴壓死,還可祥瑞旁人,所以伊銅鈿多的用不光!曉軍這趟飯店叫大富貴,起對了名字,所以生意好起來,皆是托陳阿叔的福。”

“親家母懂得真多!”張家婆佩服的五體投地。

沈家媽清咳一嗓子:“周易博大精深,我不過淺懂皮毛,但起起名字,還是足矣地。”

說著話,護士抱來洗過澡的嬰兒,她倆這才停嘴,急忙忙湊過去打量個夠。

沈曉軍笑著對張愛玉講:“姆媽這一本正經的胡言亂語功力,愈發道行精深了!”

第柒陸章 我想要有個家,一個不需要多大的地方

張愛玉出院後,沈家著實熱鬧了一陣,鄰居們常來倒此一游,沈家媽最歡喜她們送嬰兒舊衣裳,每天陽臺伸出去的竹竿皆是花花綠綠的尿片,多數是沈曉軍和梁鸝洗的,這胖小子除了吃喝拉撒,就是睡和哭,哭也很易哄,抱著拍拍走走,又是呼呼大睡,沈家媽特別喜愛他這好養的性格,仔細測算過生辰八字,胖小子終於有名字了,沈夢龍。

元宵節後,梁鸝去學校報名領新書,到中午就早放了,她坐公交車到衡山路下來,找到名叫新新的茶室,尋到包間。

“梁鸝!”肖娜揚起手招呼,還有十來人也擡眼打量她,友好的微笑點頭。

這是梁鸝首趟和他們聚會見面,聽肖娜講,茶室老板名叫趙勝新,知青子女,十六歲回滬,經過艱難打拼,開了這間茶室,常有感那份孤獨和自卑的心境無處傾訴,他決定成立知青子女互助會,通過口口相傳的方式,時不時聚一下,如今人是越來越多了。

趙勝新親自進來送茶水,還帶來一只麥淇淋蛋糕,有個叫小眉的姑娘今天生日。

小眉一只眼睛是假的,她爺娘在黑龍江,三歲時送回上海阿奶處,冬天阿奶跑到領居家搓麻將,她從床上掉下來,摔到火盆子裏。

大家給她點蠟燭,唱生日歌,她很興奮,吹熄蠟燭,每人分得小小一塊,卻都笑容滿面。

趙勝新過來和梁鸝握手,歡迎她的加入,送上一個琺瑯彩的蝴蝶徽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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