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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6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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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路口出現梁鸝的身影,戴著她的鵝黃線帽子,帽頂勾了個絨絨球,隨著她走路的快慢一搖一晃的。

他把窗戶關緊,就急步往門外跑,差點和喬母撞個滿懷,喬母端著一盤紅燒肉,皺起眉頭:“慌裏慌張的,來幫我嘗嘗鹹淡。”

“等些再嘗!”他已經咚咚下樓了,喬母把紅燒肉擺進蒲包裏保溫,房間裏冷得像新疆儲冬菜的菜窖。

喬宇站在樓梯臺階上,旁邊是竈披間,裏面擠滿人,在煎、炒、蒸、篤忙得不亦樂乎。他等著梁鸝經過時,再出去叫住她,和他與姆媽一道吃年夜飯。

有些緊張,心怦怦跳,這是他首趟正式邀請朋友一起過節,他知道姆媽不願意,但他打算忽略這一次,放縱自己的感受,做一件自己想做的事。

他聽見了梁鸝明媚的笑聲,也彎起嘴角,正要邁步,又傳來陳宏森的嗓音:“準備了一桌子菜,有你最歡喜吃的竹筍燒肉。”

他渾身僵直,甚至本能的退後上了幾步樓梯,看見陳宏森背著梁鸝很快走過去了。

他腦裏一片空白,手足無措,轉身上樓,走到三樓就鎮定下來,又覺得這樣沒什麽不可,陳宏森家裏有錢,年夜飯肯定很豐盛,梁鸝去他家再好不過。如此也不會叫姆媽為難,一年到頭了,何必給她心底添堵呢。

他本來就是想阿鸝沒處吃年夜飯,盡一份朋友之誼而已!

這是皆大歡喜的結局,他該松口氣才對。

可他為何這麽失落呢!失落又難過。

忽然聽見姆媽站在樓梯間叫著:“阿宇啊,把竈披間的煤爐拎上來,房間裏太冷了。”

他哦了一聲,又往樓下跑,再拎著煤爐和水壺上樓,進房間靠墻擺放。

喬母道:“天晚了,吃年夜飯吧!”

他還是哦了一聲,揭開蒲包,把飯菜端出來擺在桌上,熱騰騰冒著煙氣。

喬母拿來一瓶香檳酒,狀似無意地問:“不等阿鸝麽?”

“不用等。”他接過酒用啟子開瓶蓋,語氣很平靜:“她去陳宏森家吃年夜飯。”

“這樣啊.......”喬母便再不提了!

第柒肆章 仿佛他們玩著這些小花炮還在昨年,一瞬間他們就長大了。

“阿鸝來啦。”陳母打開門笑著招呼:“儂舅媽生了麽?”

一股子暖熱撲面而來,開了空調。梁鸝邊換鞋邊回道:“還沒生呢,一直在做胎心監護。”

陳母“哦”一聲,陶媽今年沒回家,一盤盤往桌上端菜,陳阿叔原本在客廳看電視,此時也站起踱過來,笑瞇瞇瞅著他倆。

梁鸝脫了滑雪衫,去衛生間洗手,陳宏森也擠過來,水花在他們手掌間翻騰,他側臉恰看見她的耳朵,生了一顆鮮紅的凍瘡,笑問:“什麽時候起的凍瘡?”

“以前在新疆得的,到上海後就好了,不過今年特別冷,又開始覆發。”

陳宏森用手摸了摸:“又腫又燙。”

梁鸝搖頭甩開:“你別碰,一碰就癢癢的,要是撓吧,會痛!”

陳宏森沒說什麽,擦凈手先離開,待梁鸝出來,陳母拿著一盒打開的蛤蜊油,近前給她塗抹:“用這個凍瘡好得快。”

於是梁鸝就頂著油光滑亮的耳朵坐到桌前,雪琴和趙慶文回夫家去了,陳阿叔讓陶媽也坐過來一起吃年夜飯。

陳家的年夜飯果然豐盛,滿滿一桌,連蝦子大烏參和松鼠桂魚都有,梁鸝拍手誇讚:“陶媽好厲害,會做的菜真多!”

陶媽不好意思地笑:“這是飯店廚師做好送來的。”

“.......”

“陶媽燒的紅燒小公雞。”陳母把一只雞腿挑到梁鸝碗裏,另一只給陳宏森,夾起一只翅膀給陳阿叔,陳阿叔開玩笑:“儂就不怕我飛了?”

陳母招呼陶媽自己吃,也夾起一只翅膀放自己碗中,瞪他一眼:“儂飛我也飛,誰怕誰!”陳阿叔放下酒盞,唱起黃梅戲:“你我好比鴛鴦鳥,比翼雙飛在人間啊,在人間!那看我這蘭花指,早些年我差點唱進了越劇院。”

“十三點!”陳母鼻裏哼一聲。

陶媽很捧場:“先生的蘭花指比趙志剛的還翹。”

梁鸝咬著雞腿忍住笑,陳母把雞肫肝心找出來給她:“儂最愛吃的時件。”又要去夾一對白色橢圓雞腰子。

“ NO,NO!”陳阿叔伸筷先夾起來,放到陳宏森的碗中:“這是男人吃的,補哪補哪!”陳宏森在嘴裏嚼著咽下去,口感怪怪的。

陳阿叔又道:“阿鸝,我收到儂舅舅給的飯店分紅,伊大富貴的生意越做越好了。”

梁鸝悄悄瞟了眼陳宏森,想著他會有什麽反應,他倒挺鎮定的吃菜喝湯著。

吃過年夜飯,陳母陳阿叔回房看春節聯歡晚會,陳宏森拎了煤爐到房間裏,放上火鉗,陶媽拿來紅薯和土豆,擱在上面烘著。窗外有放煙花的回聲,他兩個人跑下樓到弄堂裏,雪照舊落著,探過屋檐,天空流麗的紅影不停閃爍,閃耀的火花星星點點不曉落向了何方,說也奇怪,縱使年年歲歲煙花相似,歲歲年年人也相同,但就是覺得新奇看不夠。有些小孩子冒著雪在放夜明珠和飛毛腿,拉著雞型煙花邊跑邊下蛋,梁鸝和陳宏森哧哧地笑起來,笑中又有些空落,仿佛他們玩著這些小花炮還在昨年,一瞬間他們就長大了。

喬宇和建豐並肩走近,每年他們都會在大年夜一起守歲,雷打不動。陳宏森問他倆個:“年夜飯吃過了?”

建豐道:“在面館裏吃的。”喬宇的手插在褲袋裏,只點點頭說:“冷死了。”

他一說,梁鸝也覺得冷,牙齒直打架,一起回身往樓上走,正碰到孫嬌嬌,孫嬌嬌抱著她的貓問:“我和你們一起守歲好麽?”

陳宏森打開門,幾人回到房間,一股子糊味,梁鸝連忙把紅薯翻過來,皮都烘焦成炭,蜜油沁了出來。她把皮剝掉,掰開兩半,雖然賣相難看,但裏面紅軟糯香,“誰吃?”她問。

剛吃過年夜飯,沒人要吃。她硬塞給陳宏森一半,自己吃另一半,又餵了點給貓吃,這只貓真好看,通體烏黑,有四只白爪子,孫嬌嬌給它起名“烏雲踏雪”。半個紅薯下去,真吃多了,胸口像被打了一拳般脹實,陳宏森也沒好到哪去,去找了兩顆健胃消食片,倒兩杯白開水來,自己吞一顆,問梁鸝要麽,她便也吃了。

陳宏森問有人打麻將麽,孫嬌嬌講不會,喬宇也搖頭,只得取出撲克打八十分,喬宇翻著陳宏森的書架,發現一套福爾摩斯的英文原版,抽出一本搬把椅子坐在他們旁邊看著。

烏雲踏雪蜷縮在爐邊打著瞌睡。

打了幾副牌後,孫嬌嬌的脾氣彰顯無疑,把勝負看得很重,一輸就著急,面紅耳赤嚷嚷要悔牌,要麽抱怨對家建豐不會出牌。

一直沒講話的喬宇忽然朝她道:“儂阿爺叫儂回去!”

“有麽?”孫嬌嬌豎起耳聽:“沒有聽到呀!”

“有的,剛還聽見過。”喬宇給陳宏森一個眼色,陳宏森立刻會意:“我也有聽見。”

孫嬌嬌只得站起身:“我等些還要來打牌。”一人一貓前後走了。

關起門後,陳宏森叮囑陶媽,孫嬌嬌再來找個理由隨便打發,勿要讓她進門。

他們都心照不暄地笑起來,建強打開電視,正在播放春節聯歡晚會,毛寧唱著這一張舊船票 能否登上你的客船。梁鸝問起他們打算考哪個大學,陳宏森把裝滿糖和蜜餞、幹果罐子朝她面前推,一面說:“我告訴過你了,我考同濟大學建築系。”他問喬宇的想法,喬宇慢慢道:“我想考外交學院或北京大學國際關系科。”

他們知道他的夢想,是要當一名出色的外交官,梁鸝嘆口氣,托著腮問:“外交學院、北京大學我肯定考不取,北京還有什麽我能上的大學麽?”

陳宏森和喬宇都怔了怔。

建豐道:“你就上海的大學上上好了!跑那麽遠做什麽!”

梁鸝沒答,只問他有什麽打算,建豐倒有自知之明,他撓撓頭道:“我肯定打不上大學,畢業後就去滑稽劇團。”

梁鸝讓他唱《金陵塔》來聽,他也不懼,站起身擺好姿勢,張口就清唱:“桃花扭頭紅,楊柳條兒青,不唱前朝並古事,唱只唱,金陵寶塔一層又一層,金陵塔,塔金陵.......” 嗓音清亮鏗鏘,字正腔圓,他們都入了神,連喬宇也闔上書,靜靜聽著。

電視機裏倪萍趙忠祥在說著:“讓我們一起來迎接雞年鐘聲的敲響!五...四...三...二....一”

炮竹鞭炮劈啪響徹天際,煙花照得窗玻璃五彩斑斕。

新年隨聲而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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