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55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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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絢爛地照亮了天空。

“落雪哩!那你們看呀,落得還不小!”有人嚷嚷起來,能走動的都簇擁到窗前仰面觀賞,在上海想看雪還是要碰運道的。

沈曉軍從外面進來,一手拍了拍大衣上沾染的雪,薄薄一層,一手提著多層鋼精飯盒,是做好的飯菜,他朝梁鸝道:“你守在這裏也無聊,我同陳家講過了,你到他們家吃年夜飯,我來時,陳阿姨特意交待,讓你早點回去,不來不開飯。”

沈家媽一聽,急忙催促梁鸝快回去,勿要耽誤人家。

沈曉軍送梁鸝去站臺,出了醫院外門,其實雪不大,地上濕漉漉全是水,擡起頭,能在梧桐樹枝椏間尋到三分白,落於上海人眼裏,已是勝卻人間無數了。

他微笑著說:“阿鸝,舅舅以在手頭寬裕了,你努力學習,今後我送你出國留學去。”

梁鸝有些懵懂:“手頭寬裕,舅舅發財啦?”

沈曉軍笑道:“托鄧主席和市政府的福,‘三個標準’實行後,重點開發黃河路這條美食街,一夜之間此地塊成了風水寶地,無論上海人還是外來客,皆曉得除了乍浦路,還有個黃河路,如今大富貴生意交關鬧忙非常忙碌,從白天到夜裏,人潮不斷,財源也滾滾來。”

梁鸝聽得心花怒放,想想問:“那欠陳叔叔的錢也還清了麽?”

沈曉軍點頭:“已經還得清清爽爽。”

公交車姍姍來遲,每一趟間隔逐漸拉長,因是大年夜,什麽都可諒,梁鸝和沈曉軍告別,上了車,車上人寥寥不多,有親密耳語的情侶,有穿工作服剛下班的女工,有兩位老克勒在聊天,固守生活講究的原則,為一碟冷盆、非要跑一趟淮海路的光明邨。還有孤獨的異鄉客在打盹。司機把燈滅了大半,昏暗下來,但路邊商店的燈光、廣告牌的霓虹燈,理發店門口的旋轉燈箱,色彩斑斕地在窗玻璃上自在游走,透進車廂裏,成就一個光怪陸離的萬花筒,他們不慎誤闖其中,卻眼觀自在,心境出奇的平和。

因為總有一站,他們會站起離開,去過自己的生活。

喬宇來到竈披間,手插褲兜裏看姆媽煎帶魚,平底鍋內油珠子撲簇簇亂蹦,青灰的帶魚段漸起焦黃色,香味被逼出來。

喬母看他一眼:“有事體麽?”

喬宇先搖搖頭,忽然道:“讓我來做蛋餃吧!”

喬母覺得讓他鍛煉一下動手能力也未嘗不可,教了一遍,喬宇搬來矮凳坐在小風爐前,手裏拿著小圓勺,倒進雞蛋液,搖晃凝固成金黃的蛋皮,放入肉餡,再用毛竹筷夾起蛋皮一邊,翻上與另一邊重疊、黏牢,像個荷包似的,一只蛋餃便成了。

他先還笨拙,兩三只過後,手法就嫻熟了。鄰居在旁邊燉雞湯,看著直誇讚:“這一只只元寶比我煎的還要強!”

喬母心底得意,表面卻不顯,話裏是謙虛:“儂不要再誇伊,尾巴快要翹天上去。”

喬宇聽出姆媽心情愉悅,便開口道:“我想請梁鸝到我們家來吃年夜飯,可以麽?”

喬母怔了怔:“伊有外婆、娘舅和舅媽,哪裏需要到我們家來。”

“我先前去找陳宏森借書,碰到沈叔叔,聽伊講,阿鸝舅媽在住院,沈阿娘陪著,他們年夜飯也沒啥心思燒。傍晚梁鸝會回家來......”喬宇抿唇道:“我想請伊來一起吃年夜飯。”

喬母並沒有立刻回答他,低頭把油鍋裏的帶魚一段段小心的翻個面;喬宇也繼續做他的蛋餃,鄰居從外面進來,拎著一盒八寶飯,凍得鼻頭通紅,卻笑道:“外頭落雪了!”

喬母和喬宇不約而同往窗外看,窗戶被油煙熏的發黃,也看不清啥。

喬母撈起煎好的帶魚後,才慢慢道:“ 不是不歡迎阿鸝來,我們條件不好,也沒有啥可吃的,粗茶淡飯,恐怕伊嫌棄呢。”

“阿鸝不是這樣的人。”

喬母笑了笑:“伊要無所謂,那就請來!不過......” 她看向喬宇:“你對阿鸝沒動旁的心思吧!”

喬宇盯著勺裏圓圓的雞蛋皮:“什麽旁的心思?”

他問,問姆媽,也是問自己。

第柒叁章 “你的手心又香又軟!”

梁鸝下了公交車,雪不知什麽時候落大了,地面發白,路燈照亮雪片,搓棉扯絮漫天飛揚,風從背後來,吹得發梢刮蹭著臉頰,她哆嗦了一下,在包裏翻個遍,只找到絨線帽,擡手把頭發捊到耳根後,戴上帽子。

淮海路一向最熱鬧,此時已經人際寥寥,店鋪大多拉下卷簾門,營業的不見人影、滿堂的金黃流麗到大街上,光明邨門口不見排隊的長龍,售貨員已經開始清理櫥窗,一位老爺叔上前詢問想買一只醬鴨腿,又笑道:“我耳背,麻煩儂大點聲,謝謝了啊!”

售貨員高聲道:“鴨腿賣光了,還餘些零碎的胸脯肉,要的話,打七折賣把儂!”老爺叔喜出望外:“要額要額,好人有好報!”

梁鸝心底莫名感到溫暖,拐進成都路時,兩三個青年說說笑笑和她擦肩而過,很快走遠了。

人行街道路燈下,有人站在那兒,手插在褲兜裏,低著頭,腳不老實,滑弄著地上的薄雪,心不在焉的,她走近了都沒有察覺。

“陳宏森!”梁鸝笑著拍掉他肩膀覆著的雪花,好奇地問:“你在這裏做什麽,冷死了!”

陳宏森擡手捏她的臉:“等你吃年夜飯呢,姆媽著急,叫我到外頭來等。”

“痛痛痛。”梁鸝拍掉他的手:“我這邊有些皴了,一碰就痛。”

“圍巾呢?圍巾不帶,風吹著是要皴得像桔子皮。”陳宏森解下自己的圍巾給她嚴實的裹上,口鼻都掩住了,有股子香味道,梁鸝嗅了嗅:“你用的是大寶 SOD 蜜。我舅舅也在用。”

兩人走到弄堂口,陳宏森笑道:“廣告真多,每天不是嘿、還真對得起咱這張臉,就是要想皮膚好,天天用大寶,姆媽非要買來用用效果。”

梁鸝笑起來,突然腳底一滑差點摔倒,陳宏森眼明手快拽住她的胳膊,說道:“我剛出來時也差點拐一跤,有些阿娘把洗肉的油水潑在路面上,以在凍住了,腳底是要打滑。”他想了想:“我背你吧!你要是摔個好歹,自己吃苦頭不說,我也吃不了兜著走。”就俯蹲下身來。

梁鸝小時候被舅舅背慣的,陳宏森也背過她,因此並不拘泥,咯咯笑著趴到他的背上,往上一攛,陳宏森的胳臂勒住她的雙膝窩,站直了,她連忙摟緊他的脖頸,怕摔下來。

陳宏森道:“你怎麽這麽輕,都沒吃飯麽?”梁鸝撇嘴:“我輕?是你太有力氣,前些天建豐試試背我,當場被我壓趴下。”

“他背你做啥?”

“說是排了一場滑稽戲,有一幕是他要背起對戲的女演員跑一圈,他曉得自己排骨身材,怕背不動鬧笑話,講我和那女演員身材差不多,要背我試試看!”梁鸝說:“背過我之後,他就讓人把劇本改了。”兩人都笑出聲來。

“等夜裏守歲,建強會來,我要好生嘲嘲伊。”陳宏森道:“不過以後不要讓人再背你了,除了我之外!”

“為啥?”

“為啥!因為我是儂的男朋友。”

梁鸝抿抿嘴,正想說馬上就不是了!卻見一團黑影突然從他們面前竄過,陳宏森猝不及防間,腳底驀得打滑,就是一個大劈叉,梁鸝啊呀嚇得尖叫起來,緊緊抱住他的脖頸,幸得及時穩住身形,有驚無險。

陳宏森咽咽口水:“你要掐死我了。”

梁鸝在他背上拍一記:“不許再分神,專心走路。”

走過一堆煤球山,陳宏森忽然笑問:“你看清剛才那一團黑影是什麽?”

“沒看清楚,跑太快了,估計是餘阿奶養的貍花貓。”

“阿鸝,我講把你聽。”他慢慢道:“我們這條弄堂蠻古老的,餘阿奶潘阿爺常能看到些東西......”

梁鸝聽得害怕,伸手捂住他的嘴唇:“看你還怎麽說話!”

過了會兒,"阿鸝!"他含混地笑一聲。

不曉又要說什麽!

“你的手心又香又軟!”

“小流氓,花花公子!”

喬宇做好蛋餃就回到房裏,趴在窗臺上往遠看,這裏能眺望到淮海路和成都路交界處,誰走進來都逃不過他的眼睛。不過雪花越落越密,把磚紅或炭灰的坡狀屋頂都覆蓋住,像一夜白頭的老者,是時間老人。商店一間一間在熄燈,霓虹廣告牌也黯淡了,只有路燈依然是光明的守衛軍,照亮每個匆匆回家的路。他搓搓凍僵的手,想看的更清楚些,就把窗戶打開半扇,冷風挾裹雪花往臉上撲,也不甚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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