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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8章 容辭,大可不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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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衿半道接上霍玨, 急匆匆往秦陽趕去。

也不知是何緣故,霍玨死活不肯變回人形,只以小狐貍的形態乖乖蜷縮在她肩上, 無精打采的,看上去很是奇怪。

“真兒,你哪裏不舒服麽?”元衿偏首問道。

貌似從秘境出來後, 真兒便一直是這個狀態,之前他不願去容連,恐怕也是另有隱情。

可狐貍卻只是搖搖腦袋:“主人,我沒事。”

元衿狐疑:“真沒事?”

“真的, ”小狐貍輕輕舔了舔她側臉:“真兒只是有點累了,睡一覺就好啦。”

元衿反手摸摸它尖耳朵,還是有些擔心,不過這小家夥一向機靈古怪, 倘若當真生病受傷了, 應當哭唧唧求親求抱才對, 哪兒會這麽老實。

她這樣想著,索性將狐貍抱入懷中:“既然如此, 你便好好睡一覺吧。”

小狐貍疲憊地眨了眨大眼睛,不一會兒, 果真睡了過去。

元衿輕輕撫摸它毛發,思緒很快被等在秦陽守株待兔的卿良占據, 一路思索著該如何應對, 沒過多久,便已來到秦陽城外。

師父和娘親比她早到一步,現下應當在已在城內了,元衿先回了趟聽雨小築, 將熟睡的狐貍放進草窩中,而後直奔父親的議事堂。

然行至半道,忽聽得一陣悠揚簫聲,緊接著周圍草木皆靜,陰風凜凜,只見前方憑空走出一人,深衣白發,臉上戴著她親手做的鳳凰面具,赫然便是許久不見的冥王卿良。

真正見著他的面,元衿心中石頭反倒落下來,不慌不忙朝他見了個禮:

“王上。”

這神態,這語氣,與他們第一次見面時幾乎別無二致,卿良眸色驀地暗上幾分,嗓音亦略微發冷:

“本王還以為你再不敢露面了。”

“哪裏,”元衿笑得溫和:“只不過最近的確有些要事,並非故意躲著王上,不知王上找我有何貴幹?”

“有何貴幹?”卿良見她這一臉風輕雲淡,無事發生的模樣,語調陡然帶了些怒氣:“你說有何貴幹。”

元衿默了默,道:“王上不會還對那日雙修之事耿耿於懷吧?”

卿良瞇眼:“你的意思是本王不該討個說法?”

元衿看著他面具後如炬雙目,極為認真道:“王上,這種事本就講個你情我願,況且事後我已另做補償,倘若王上猶嫌不夠,我也可以再多出些……”

這次沒等她說完,便見一陣簫音襲來,元衿猝不及防往後翻了個身,擡頭向他喊道:

“王上,有話好好說!”

卿良卻置若罔聞般飛身而起,一時間骨簫化劍,直直朝她刺來!

元衿連忙凝結出水盾抵擋,不出片刻,便已細汗涔涔,心知不能再這麽耗下去,遽然收回靈力,側身避過那鋒銳劍尖,整個人化作一線流水,沿著他窄腰輕輕游曳向上,最後又變回人形模樣,雙臂軟軟纏上他脖頸。

不過眨眼的功夫,二人已近在咫尺。

“一日夫妻百日恩,王上何必如此絕情。”元衿抵著他鼻尖,聲音低低細細的,倒像極了情人間的嗔怪。

卿良握著骨簫的手僵硬在半空,目光卻不自覺軟了下來,薄唇緊抿了半晌,終是沒忍住回握她腰身,垂頭沈沈道:

“究竟是我絕情還是你絕情?”

元衿替他彈去鳳凰面具上的灰塵,默然片刻後道:

“卿良,想必你也清楚,我修的是何種功法,你要錢要物要身,我都可以給你,唯獨這心,我實在給不起。”

卿良瞳眸驟縮,話已至此,她的意思已然十分直白,她甚至沒有任何鋪墊,就這樣坦然而理直氣壯地擊碎他所有臆測。

“既然給不起,當初又何必招惹我!”

元衿不厭其煩解釋:“當時情況特殊,而且我以為王上也只當那是露水姻緣罷了。”

一時間空氣靜默下來,他沈重的呼吸不斷噴灑在耳邊,灼得她雪膚通紅。

突然,他按著她纖腰往前一扣,兩具身體瞬間嚴絲合縫。

“呵,元衿,你未免也太高看自己了。”

他冷笑著貼近她耳邊:

“誰要你的心,本王只想要你的身體而已。”

容辭只在容連停留一日不到,便直直往秦陽趕去。

秦陽雖遠,然他乘雲駕霧,也只不過半天的路程而已。

可他並沒有第一時間進入秦陽城內,而是止步於洛河旁,遠遠望著被淡藍水墻包裹著的小城。

他眼前又浮現起那一幕幕斷壁殘垣,被邪物侵蝕過的,荒涼的城池。

他看見白發蒼蒼的老人抱著石碑失聲痛哭,看見她親手獻祭出自己的靈魂,化身成漫天水霧,只為保秦陽一方安寧。

容辭睫毛眨了眨,眼眶裏似有什麽東西緩緩流了出來,他顫顫巍巍從懷中拿出一頁折疊整齊的紙張,小心翼翼將它一點點攤開。

只見他雙手捧著那薄薄一頁宣紙,低頭細細一嗅,著迷般閉起雙眸。

獵獵涼風吹過,紙張上解契書三字愈發肆意張揚,不知過了多久,他眼睛終於慢慢睜開,戀戀不舍地吻了吻那落款“元衿”二字,而後面無表情地將這薄紙哢嚓撕碎。

一條條撕,邊撕邊往嘴裏送。

此時若有人在附近,他定會看到這樣一副詭異的畫面:

白衣翩翩的仙尊面對著煙霧飄渺的洛河,殷紅血淚沿著削薄輪廓蜿蜒而下,可是他卻像感受不到疼痛般,面無表情吞咽完最後一片碎紙,而後徒步往河對面走去……

元衿將卿良客客氣氣請進聽雨小築,自己則開始滿屋子收拾。

“王上,你那些骷髏軍何時撤出秦陽?”

卿良目光瞟向草窩中熟睡的狐貍,不答反問道:“它怎麽還在?”

元衿望了他一眼:“真兒一直跟在我身邊,王上難不成還在追殺它?”

卿良悠悠放下骨簫,端起茶杯小酌一口:“本王殺不殺她,完全取決於你。”

“我?”

“你若伺候得本王高興,本王自然願意饒它一命。”

元衿無奈笑了笑:“我就不明白了,你堂堂冥王,何必總與只小狐貍過不去。”

卿良漫不經心地擡起眸,恰與她四目相撞:“因為本王曾答應過一個人,取這狐貍的性命。”

這原是他與那位神座的交易,用來交換誅神劍法的籌碼,不過現在看來,這場交易貌似快失敗了。

元衿倒也沒細問,走過去親自為他斟滿茶盞:“那便勞煩王上高擡貴手,放我家真兒一條活路了。”

卿良順手將她抱進懷中:“那麽,你打算如何伺候本王?”

元衿輕輕撫上鳳凰面具,道:“王上,我打算搬出秦陽了。”

卿良一頓:“剛回來就走?”

“誰讓你的骷髏軍久駐不退,想來也只有我離開了,你才肯善罷甘休。”

卿良稍稍斂眸:“這麽不喜歡骷髏軍?”

元衿低頭:“王上,秦陽小地方,經不起折騰。”

卿良沈默片刻,道:“既然如此,本王讓它們撤回去就是。”

“多謝王上體恤,”元衿目的達成,起身繼續收撿:“不過我還是想靜養一段時日,也不遠,就在洛河附近的山頭。”

卿良看了看方才抱她的那只手,忽覺一陣失落:

“何必說那麽多,你去哪裏,本王自然也會去。”

……

洛河附近的山頭向來少有人煙,一是由於那裏瘴氣太重,二是地勢偏僻,靈氣也不夠充足。

不過元衿現下並不絕對依賴天地靈氣,故而對於她來說,這反倒是個清靜的好地方。

最重要的是,此處位於秦陽城前,洛河水邊,一旦外面有什麽風吹草動,她也能及時察覺。

不知為何,自從秘境出來後,她總有種心神不寧的感覺,並非對自己,而是對秦陽。

仿佛秦陽終將在某一日毀於一旦,而她卻束手無策,阻止不及。

這著實有些奇怪,但願只是她的錯覺。

趁著卿良回冥界的功夫,元衿先將山峰上下收拾了一遍,又動手在山頂上蓋了個竹屋,裏裏外外布置了一番,再種上點花花草草,雖比不上聽雨小築,但總算像個樣子了。

“主人……”

隨著這聲叫喊,一只紅狐兀的蹦落在她懷裏:

“主人,你猜我看到誰了?”

小狐貍眨巴眨巴眼,頗有些神秘兮兮。

元衿撫著它小腦袋,卻沒接它的茬,只道:“真兒,你好不容易精神一天,怎麽不化做人形?”

小狐貍耳朵幾不可察地顫了一下,很快遮掩過去,仰起小臉繼續道:

“主人,我在山下看見容辭了。”

元衿動作一緩,隨即長袖一揮,空中瞬時出現一個淡藍透明的水幕,剎那間山下畫面盡數顯現。

但見一人披發赤目,筆直地跪於高崖之下,落落白袍鋪陳開來,整個人如同雕塑般一動不動。

夕陽傾灑在他後背,留下落日的餘暉,遠遠看去,竟給人一種近乎悲壯的肅穆感。

元衿瞇了瞇眼,不知過了多久,終是擡頭望向漫天霞光,纖薄指尖輕輕一彈,那水幕便如煙霧消散無蹤。

她抱著狐貍轉身緩緩向竹屋走去,清泠嗓音伴隨水霧傳至千裏之外:

“容辭,大可不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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