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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呵,騙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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臨安城外, 淡藍纖影一晃而過,元矜將袖中的小家夥放出來,指著右前方道:

“聽著, 往此去越過冼海,隱匿著一片赤炎魔域,你生性近魔, 若能躲進那裏,卿良也奈何不得。”

小狐貍睜大眼睛:“那主人呢?”

元矜回頭望了眼身後,目光飄然走遠:“我來會會他。”

小狐貍尾巴拼命搖擺著:“嗚嗚真兒想和主人一起~”

“他要殺的是你,你留下反而累贅, ”元矜俯身摸摸它耳尖以示安撫:“放心,事後我便去魔域接你。”

狐貍漆黑明亮的眼眸倒映出她溫淡的面容,少傾,它伸出舌頭舔了舔元矜掌心, 然後叼起遺落下的糖葫蘆轉身飛跑:

“真兒會在魔域乖乖等主人的……”

元矜瞧著那小紅點很快消失於天際, 總算放心些許, 集中註意等待卿良出現。

雖說她打不過傳說中的煉獄之主,但用水源靈力抵禦一段時間應當綽綽有餘, 畢竟防守才是她的老本行。

再者,看得出來卿良並不想與她為敵, 否則便不會次次都這般客氣,或許是顧忌她背後的勢力, 又或是別的什麽原因。

但她始終想不明白, 他為何如此執著於追殺真兒,正如她至今也不知曉真兒當初為何執意認她為主一樣。

想來這世間不會有無緣無故的仇恨,亦不會有無緣無故的追隨,其後原因的確尚待查明。

好在那小家夥倒也沒做過什麽出格之事, 至少表面上堪稱忠心耿耿。

正當她自顧自思慮間,周圍似乎徹底寂靜下來,連風聲都悄然無息隱去。

元矜頓覺不妙,將將喚出妄空綾,便聽得前方響起一陣如泣如訴的簫聲,淒婉沈郁,由遠及近,附著著陰寒入骨的幽冥之力,仿若萬千亡魂的怨喊,直直向她襲來。

妄空綾隨著元矜指尖穿梭迅速扭轉翻折,最終幻化成一個淡藍透明的水幕,牢牢包裹住自己的主人。

“王上何必動怒,不如我們談一談。”元矜站在安全領域之內,擡眸定定看向已行至跟前的男人。

然而簫聲並有任何停止的跡象,反而愈發刺耳噬魂,強大的冥力正逐漸吞蝕由妄空綾編織而成的水幕,霸道且不留一絲餘地。

元矜見狀便也不再說話,全神貫註抵禦起來,原本尚有餘力,可令她沒想到的是,隱藏於體內冥氣居然在這個時候蠢蠢欲動,企圖裏應外合!

她猛地擡眼望去,只見對面那人長身玉立於氤氳氣流中,骨節分明的手指不斷在簫孔處流連,目光中盡是淡漠。

元矜微微蹙眉,凝出薄薄一層水膜覆在自己耳廓上,盡量減少這陰詭之樂的幹擾。

正當她愈發艱難時,卿良的簫聲卻開始斷斷續續,緊接著竟闃然而止,與此同時他雙眸驟然緊閉,捏著骨簫的指尖隱隱泛白,仿佛在極力忍耐著什麽。

元矜略有些訝異,隨後即刻反應過來,轉手將妄空綾化作一柄利劍,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向對方攻去。

為避免同上次一樣接觸間遭冥氣侵襲,這回元矜全身上下都設了防護,遠遠看去就整個人像是覆上了一層水霧般朦朧。

卿良感受到危險迫近,猛地睜開雙眼往旁側一避,另一手精準鉗住她皓腕,挑唇冷嗤兩聲:“你倒是會鉆空子。”

元矜絲毫沒有偷襲的自覺,十分誠摯道:“來而不往非禮也。”

“我本無意與王上為敵,不如就此作罷,對你我都好。”

卿良瞇了瞇眸,手中冥力陡然加重,一點點腐蝕著她的水霧。

元矜掙脫不得,揮舞著劍柄往前一劃,卻被卿良以掌心抵住,瞬間爆發出一股強大的冥力,猛地將她擊退數步!

“咳咳……”

元矜捂住胸口連連往後,咳嗽不止,那種幾欲嘔吐的惡心感又開始翻湧沸騰。

事已至此,再打下去肯定是不行了,元矜強忍著不適,正欲取出救命法寶遁逃,卻見對面那人似乎比她還要急切,冰涼的紫色自他瞳眸一閃而過,頃刻間便已不見了身影!

四周煞氣頓消,元矜有些詫異地移步上前,摩挲著他遺留下來的絲絲冥力,若有所思般開口:

“這又是為何?”

為何?卿良如果聽得到這個疑問,恐怕能氣得一手掀翻整個臨安。

他徒手撕開冥界入口,就這麽徑直跨了過去,鬼域裏的游魂和骷髏第一時間察覺到主子的怒火,一個個戰戰兢兢往旁躲,唯恐殃及自身。

幸好主子根本沒有給它們眼神,而是直奔冥殿,揮手設下無人能窺探進去的結界。

“你最好給本王一個合理的解釋。”

此刻卿良的神識中,一男子正盤腿而坐,只見他衣白如雪,銀發被玉冠牢牢束起,原本是極為聖潔的畫卷,卻因那淡紫色的瞳眸無端生出幾分妖冶。

他眸光極為冰冷,冷得沒有半絲溫度,連帶著整個人都縈繞著一股寒戾之氣:

“你竟敢傷她。”

卿良見他這幅模樣,也不再顧什麽並肩作戰的“兄弟”情義了,直接諷然一笑:“本王有什麽不敢的。”

“容本王提醒你一句,即便你是天地間唯一的神明,現下卻也不過是一縷殘魂,”

“仰仗本王鼻息而存,你以為你還能如同當年一樣肆無忌憚地發瘋麽?”

面對他的嘲諷,男子倒也不甚在意,整張臉似冰川般無波無闌。

“如果本王沒記錯,前世正是神座你,利用規則之力瞞天過海,以誅神劍法為籌碼,求本王替你做事,又背著天道留下一縷殘魂潛入現世,呵……”

“縱然神座術法無邊,足以淩駕於規則之上,但你不妨猜猜,若此時天道發覺你的存在,它又當如何。”

男子眼皮都不曾擡一下:“你究竟想說什麽。”

“倘若神座還希望這筆交易繼續下去,日後便安分一些,莫要一見到某個人就全然失去了控制。”

說到這裏,卿良語氣已變成十足的嫌惡。

他已經不是第一次在元矜面前落荒而逃了,堂堂冥王竟失態至此,簡直有損煉獄威名。

對面靜坐之人默了片刻,動了動唇:“其他事本尊可以不管,但無論是誰,都不能傷她。”

卿良蹙眉:“想殺狐貍的不是你麽,她處處護著那狐貍,給她點苦頭吃未嘗不可。”

“當然不可,”這回他終於有了點表情,面上浮現些許慍怒:“霍玨居然敢迷惑阿衿,纏著做阿衿的寵獸,憑他也配?”

“……”

不知為何,卿良突然想到先前握入手中的那抹膩滑……不得不承認,那女人生了一雙極美的眼,如同清澈明凈的溪流,又宛若波瀾壯闊的江海,穿透世間一切汙穢與陰邪,哪怕只交鋒過一瞬,亦再無忘卻的可能。

他把玩著骨簫的手指頓了頓,遽然冷笑道:

“元矜仙子果真是神座前世今生的白月光……”

“可依本王看,她也不過如此。”

赤炎魔域內,一紅衣少年正處於魔氣最盛的焰火中心。

這地方即便是尋常魔物也很難靠近,唯恐一不小心被焰火吸食吞噬。

但這少年似乎全然不懼,在焰火中如魚得水般舒適自在,尤其額心那抹黑色印記,看上去很是詭譎古怪。

事實上,若修為足夠深厚,便能察覺出焰心的魔氣正源源不斷湧入少年額心印記中,從開始到現在,一刻也不曾停歇。

“玨玨,你也太厲害了吧!”已經從他神識中飛出來的紙人,興奮地圍著他飄來飄去,簡直大開眼界。

大魔王不愧是傳說中擁有神魔之心的九尾狐族,竟能直接無視階品毫無阻礙地吸食魔氣,無論多厲害的魔物在他面前都只能俯首稱臣,甚至會淪為他的盤中之餐,比如說腳下這片魔心焰火……

這是一種與生俱來的天賦,就像元矜熟通水源規則,容辭可操縱寒冰規則一樣,只消他身在魔域,六界恐怕難有敵手,所有魔物都會成為他的附庸,或轉化為他的力量。

日後待他血脈徹底沖破壓制,那必定是前途無量的。

肉眼可見又一位大佬誕生,怪不得老大暗戳戳想把狐貍留下來,只可惜好好的計劃全被容辭那瘋批打亂了……

紙人氣憤地撇撇嘴,最終停留在少年肩膀上,誰知低頭一看,發現底下焰火越來越微弱,濃厚的魔氣幾乎快被玨玨吸完了,只剩下一點點火苗左晃右晃著哭唧唧。

雲七默默同情了焰火一秒,本來是這片魔域的王者,結果突然就被大魔王吃掉了,多可憐吶!

隨著最後一絲魔氣入體,懸在空中的少年緩緩睜開雙目,只見他烏發高高束於腦後,眉眼細長,朱唇皓齒,哪怕在如此陰暗的魔域,也掩不住那惑人艷色。

“玨玨,你終於醒啦!”紙人高興地飄起來,玨玨額間的印記加深了一點,證明離突破壓制又進了一步,那焰火當真沒白吃!

少年紅袖微擺,緩緩落地,滿臉嫌棄道:“這種野生魔域太弱了,還是本君的魔宮大氣舒服。”

“……”

野生魔域成長於其他地界,偷偷占用人家的地盤夾縫求生而已,哪兒能跟您老那魔宮想比?沒被滅掉就不錯了。

“對了,”霍玨可不管紙人內心的吐槽,只斜過眼睨它:“現在什麽時候了。”

雲七立馬正色,盡職盡職道:“玨玨,已經過去三天啦。”

三天?

霍玨皺眉,不過吸食一個小小的焰火而已,居然耗費了這麽久,真是弱得可以。

“元矜期間來過嗎?”

“沒有哦玨玨,”紙人篤定地搖頭,有些擔心道:“按理說他們打架也應該打完了,元矜不會被卿良擄走了吧?”

霍玨不悅地掃了它一眼:“老女人這點自保能力還是有的,否則你以為她傻麽?”

“呃……”雲七突然被懟,只好戰戰兢兢改口:“難道她丟下你自己走啦?應該不能吧……”

霍玨臉色更臭了,捏住紙人晃身一閃,沒過多久便來到凡界的臨安城外。

“玨玨你是在找她麽,可是人海茫茫怎麽找呀?”彈回霍玨神識中的紙人念叨不停:“如果元矜真的走了,我們就直接去秦陽吧,早些回到她身邊才是正事……”

“你嘴不要可以撕了。”

這一聲怒斥嚇得雲七連忙用紙手捂住口,大魔王現在很暴躁,它還是少說話為妙!

霍玨沒心情理它,指尖閃過一束光暈,而後轉眼來到一處距臨安城最近的坊市。

他走之前特意舔過元矜手心,留下了自己的標記,可以追尋她一天之內的動向,而她最後消失的地方正是這處隱匿於凡間的坊市,並且停留在了一間票店前。

所謂票店,便是專門出售去往仙凡妖魔各地船票的門店,畢竟能夠依靠自身術法跨越這三山四海九州大陸之人並不多,即便可以做到,也無需浪費這等靈力,不如買張票來得省心方便。

“玨玨,我們來這裏做什麽?”紙人安靜一小會兒後,還是沒忍住開口嗶嗶。

霍玨並未理它,直接簡單粗暴地闖了進去,一把揪住正在售票的老道士,彈指於空中放出一副影像,陰鷙道:

“見過這個人麽。”

他容顏極具魅惑,只可惜此刻渾身縈繞著一種比魔氣還懾人的力量,驚得周圍眾人紛紛散逃,不出半刻便全跑沒了蹤影。

老道士看著他瑟瑟發抖,擡眼仔細瞧過影像後,結結巴巴道:“見,見過,”

他顫顫巍巍翻了翻桌上那本厚厚的冊子:“這,這位姑娘三日前買了張去秦陽的船票,這個時候或,或許已經到了……”

一時間屋內魔氣更甚。

老道士冷汗直冒,忽然聽得外頭傳來幾聲厲喝:“何方邪魔竟敢在此鬧事!”

少年面色愈發陰沈,卻在幾位真君趕到前陡然消失不見,只留下滿臉劫後餘生的老道士。

“玨,玨玨,你別沖動啊,”神識裏的雲七完全感受到了大魔王的怒氣,硬著頭皮安慰道:“或許元矜已經去魔域找過你了呢?”

以元矜的為人,應該不至於言而無信吧?不過仔細想想,她原本就不想要小狐貍,當初玨玨纏了好久她才勉強松口呢,如此看來,元矜想趁這次順水推舟甩掉玨玨貌似也不是不可能……

唔…好吧,它又有點可憐大魔王了。

然而少年根本沒理會紙片的絮叨,面無表情走在人來人往的大街上,漂亮的眸子上下輕眨,黑瞳折射出無邊陰霾。

不一會兒,少年緩緩攤開掌心,其上遽然顯現出一根尚未吃完的糖葫蘆,只見他纖白五指輕輕一捏,那小葫蘆霎時化作一簇齏粉,繼而隨風四散了……

他瞇眼眺向遠方天際,驀地勾起唇,卻是冷然一嗤:

“呵,騙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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