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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你我都不過是被道德綁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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赤炎魔域外, 一道身影自空中騰雲而至,但見銀冠之下青絲飛舞,一襲白衣翩躚如畫, 仰首望去便似神祇降臨般,然所過之處卻是冰寒凜冽,叫人絲毫不敢靠近, 只能遠遠地頂禮膜拜。

祥雲緩緩落地,在那人腳下融化成縷縷霧氣,很快便消匿無蹤了。

容辭看著眼前不大不小的野生魔域,眉心幾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據他掐指推算, 阿衿大體上便應當是在這塊地域。雖說推算之術並不如同心結那般能精準到一草一木,感知到細微末毫,但此法他早已修至十層,幾乎從未出現過失誤。

所以……阿衿來魔域做什麽?

容辭駐足稍許, 再次瞟了眼左右, 最終還是擡步走了進去。

赤炎魔域大約誕生在三百多年前, 橫亙於冼海之南,生生阻斷了通往南陸的去路, 途經者若不想沾染魔域,便只能圍其繞一大圈, 不知拉長了多少腳程。若為修行之人,倒是能淩空而過, 但如果修為不夠, 也同樣容易被魔氣吞噬,身陷囹圄。

然而當年,他便是徒步從這片魔域穿過,不惜歷經千難萬阻, 只為早日抵達秦陽求娶阿衿。

現在想想,那當真是極其久遠的記憶了,久遠到甚至有那麽一絲絲詭異的陌生。

容辭抿了抿唇,刻意掩去腦海中莫名其妙的距離感,凝神開始認真尋找阿衿。

魔域中魔物遍布,黑氣彌漫,一旦陷進去便極容易迷失方向。只不過現下容辭周身冰霧繚繞,蘊散出陣陣寒氣,倒也沒幾個魔物不怕死敢上前,紛紛識相地往旁退避,反而開拓出一條相對幹凈的康莊大道。

正擡目逡巡間,正前方似乎有些許動靜,他腳步頓了頓,掌心寒氣更甚,徑直擊穿擋在前頭的暗黑魔氣,移形掠影般往那邊走去。

待行至盡頭,卻發現一處巨大的、已經熄滅的火坑。

容辭望著這一幕,不由斂了斂眸,他記得赤炎魔域誕生的起源便是燃燒於此處的熊熊魔焰,可現在莫說焰火,就連魔氣也消失得一絲不剩,好似憑白被人吸幹了精氣一般。

即便是百年前被他滅殺的上一任魔君,也不見得有這等轉化魔力的本事。

思及此容辭面色陡變,倘若魔域中果真有如此厲害的東西存在,那阿衿她……

正當他顧慮萬千時,一道藍影忽而自火坑底部直飛而上,點足輕踏,落地無聲。

兩人就在這樣的猝不及防間,堪堪四目相對。

元矜瞬時怔楞了一下,她不久前才趕來赤炎魔域尋找真兒,卻從沒想過會在這裏碰見容辭。

她本就是為避開他離開容連,眼下乍一相見,竟說不出一個字來。

連客套的寒暄都省去了,只能陷入無言以對的尷尬

若換做剛出關時,即便知曉他多年沈冷,兩人分別日久幾乎已無共同語言,元矜也通常會主動聊些什麽,不至於太過難堪,但這次,最終還是容辭先行開口:

“阿衿,我擔心你路上出事,便來找你了。”

元矜張了張嘴,卻沒發出聲響來,又過了半晌,才頷首道:“多謝關心,我已經沒有危險了。”

說完便是一陣長久的寂靜,只剩下遠方魔物亂竄的呼呼聲。

容辭自然聽得出她的疏離,黯了黯神,覆又開口:

“阿衿,我送你回秦陽吧。”

“不用了,真兒不慎與我走丟,我正在找尋它。”元矜這回應答很快,卻只字未提與卿良交戰時的險狀。

真兒?容辭適才想起那只紅狐,修眉微動:“你確定它在魔域?”

元矜點頭:“應當是。”

之前分開時,她便囑咐真兒前往赤炎魔域,最後一次使用水晶球,亦顯示它就在此處,只可惜水晶球僅能探測出大致方位,再細一點卻是不夠了,更何況她現下受了些傷,水晶球也不便多用。

“我同你一起找吧。”容辭思慮片刻,還是建議出聲,雖然他並不怎麽喜歡那只狐貍。

元矜斟酌片刻,道:“不如我們分頭搜尋,這樣更快一些。”

容辭聞言一頓,剛想說些什麽,突然見她捂嘴輕咳起來,心中驀地一緊,下意識上前攙扶:

“你受傷了?”

元矜壓□□內作祟的邪氣,不動聲色退後幾步,朝他輕輕搖頭:

“小傷而已,不礙事。”

容辭被她這動作狠狠刺了一下,猛然想起前段時間,阿衿與他說過,在同卿良交手時,曾被他冥氣所侵。

將將出關之人本就虛弱,當時他原打算慢慢為阿衿療傷,後來因事務繁多竟全然忘卻了,而她自那之後也再未向他提起過關於傷勢的只言片語,所以她如今這癥狀,便是由於陰邪未除的緣故麽?

“阿衿,你身體不舒服,我先渡些靈力給你,如何?”

元矜放下捂著口鼻的手,只淺淺應了一聲:“不用,我還好。”

因著炎洞裏早沒了火焰,使得周圍更顯森冷陰暗。

容辭此刻距她並不遠,無非幾步之遙,可當他真正望向她,看著那些許微弱光亮映照於她煞白臉側,而她眼中再沒有往日信賴至近乎絢爛的色彩,他心臟陡然像是空了一塊。

他想到很久以前,當他們都還年少時,她是如何偎在他懷中溫柔璨笑,他又是如何擁著她耳鬢廝磨。

但這樣回憶很快又漸漸模糊了,仿佛蓋上一層灰蒙蒙的塵屑,兀自蜷縮於冰山一角。

“這裏我都找過了,不如你去那邊看看吧。”元矜見他久久不言,主動指了指另一個地方,嘗試著向他建議道。

容辭眸光幽暗,眼底盡是諱莫如深,良久,方才彈指在她身上留下一片冰麟:

“也好,你安心在此休息,我去去便回。”

“玨玨,你冷靜一點,就算元矜不要你了,你也不能不要她呀,你任務還沒完成呢!”

在某條去往迷霧森林的路上,紙人正圍繞著紅衣少年苦口婆心勸諫:“玨玨啊,我知道你從小被傷害,被拋棄,還被欺騙,特別可憐!但是如果你就這麽甩手不幹了,我怎麽跟老大交代啊,我很難做的!”

少年瞇了瞇眼,纖指一下夾住喋喋不休的小紙人:“本君輪得著你可憐?”

“哎呦疼疼疼,玨玨輕點兒,輕點兒……”

“我管你怎麽交代,本君現在要回魔宮,至於你們的狗屁任務,等什麽時候本君心情好了,什麽時候再說。”

紙人欲哭無淚:“玨玨你不要這樣哇,你這種態度老大會生氣的,老大一生氣就罰人,咱們何必呢?”

霍玨冷笑:“那就讓他罰好了,本君拭目以待。”

紙人:“……”

你倒是拭目以待了,主要罰我監管不力啊!嗚嗚以後再也不給你開小竈了!

“玨玨啊,你聽我分析哈,”雖說大魔王槽多無口,該哄還是得哄的,而且必須順著他的心思哄:

“元矜不一定就拋棄你了,要知道修仙界售賣的船票都是無限期的,元矜的確買了三日前的票,但她很可能買完票之後就去找你了,只不過你們一直沒碰上面而已!”

少年步履微頓,扭頭睨向飄來晃去的紙人:“船票是無限期的?”

“對啊!”紙人一聽他的語氣就知道這事兒有戲,連忙絞盡腦汁往這方面胡掰亂扯:

“你仔細想想,那卿良是誰?堂堂冥界之王煉獄之主,元矜在他手底下能落著好處?即便如你所說,她自有本事逃脫,可萬一傷著碰著,路上耽擱了時間呢?所以咱們還是回去看看吧,最起碼當面把事情問清楚呀!”

雲七一口氣編完,連自己都記不全自己說了些什麽,算了,甭管怎麽樣,先把大魔王哄回去再說!

求求美麗的元矜仙女善良一點,至少不是故意丟掉玨玨,不然大魔王指不定作出什麽幺蛾子來。

另一邊的霍玨聽完它這番話倒真停了停,精致眼眉漸漸軟化,緋色唇瓣亦微微抿起,似乎若有所思,但沒多久他目光又變得格外防備敏銳,話語中滿是嘲諷:

“哼,她哪裏會去找我,從一開始她就不想要我,這下可算稱心如意了,居然還假惺惺地讓我等她,嗤,真是一個惡毒又虛偽的女人!”

“……”

紙人實在聽不下去了:“玨玨,你也太沒良心了吧,這些天元矜日日給你買肉吃,對你又溫柔又包容,還三番兩次救你,危機關頭讓你先走,怎麽就惡毒虛偽啦……”

“你閉嘴!”

少年驟然厲斥一聲,目光尖銳地刺了過來,嚇得紙人忙卷成一團滾遠。

天吶怎麽辦,大魔王就不是個正常人,不懂道德,不講道理,還偏執己見,一不高興就兇它,嗚嗚它真的不想幹了……

然而就在下一刻,卻見大魔王眸光陡亮,而後竟不管不顧地轉身,開始沿著原路禦術飛奔!

紙人都看懵了,回過神後慌忙追上去,無不驚喜道:“玨玨,你想通啦?”

少年身上郁氣不知何時已散去大半,眼尾輕揚,半晌才哼唧著吐出一句:

“有人進過炎洞了。”

……

赤炎魔域

元矜已在炎洞旁歇息多時,容辭說得不錯,她確實被冥氣傷得不輕,需要好好療養,只是現在的她,並不想在他面前展露出自己軟弱的一面,更不願白白接受他因她軟弱所給予的施舍幫助。

不論有意無意,她不想以任何方式,任何借口,搏得他眼中一次又一次的愧疚。

這會讓她恍惚覺得,他們之間可能從來就沒存在過真正的情愛,一切皆是恩情堆砌起來的義務與責任。

你我都不過是被道德綁架傀儡,數百年來徒擔這所謂虛名。

“咳……”元矜緊緊捂住胸口,眸中慢慢恢覆一絲清明。

她大概有些走火入魔了,總愛這樣胡思亂想,他們不見面倒算了,一旦容辭出現,則愈發無法避免。

元矜垂眸收斂術法,起身準備再去別的地方看看,早些找到真兒,她們也能早些回秦陽。

只不過她將將站穩身子,便隱約見前方一襲紅影直直朝這邊奔來,暗黑濃霧侵襲而至,她意識瞬間模糊不清。

最後那一刻,她似乎倒進了一個陌生的懷抱中,擡頭看到一張極美的臉,紅唇張闔,在她耳畔不斷輕喚著:“主人……”

可只在剎那間,身側之人氣息陡變,冰雪般的觸感隨之蔓延全身,她努力想要睜眼,堪堪瞧見白衣一角,以及那清冷淩冽的輪廓。

她下意識打了個寒顫,終究徹底失去知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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