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4章 迎接家人

關燈
元矜楞楞立於樹下, 恍惚間聽到一聲呼喊:

“阿衿?”

她泠然一驚,渙散的思緒漸漸回攏,黑眸重新聚焦前方, 落在那張清冷容顏之上。

望著眼前再熟悉不過的男子,有那麽一瞬間,元矜竟生出一種拔腿而逃的沖動。

她舔了舔略為幹枯唇瓣, 言行似乎都有些不受控制:

“你們……”

“阿衿,”不待她說完,容辭已停在她跟前,嗓音一如即往般清沈:“我正要去找你。”

與方才的冰冷嚴肅相比, 他面色分外和緩,甚至夾雜著因驚喜溢出的絲絲柔情,然而元矜卻並未感覺到多少溫暖,反而隱隱察覺出比表面冷酷更加刺骨的冰寒。

元矜指尖忽然抖了一下, 同時又往後退了些許:“我還有事, 先走一步。”

她說完直接移形至長階外, 頭也不回地快步離去。

容辭心跳一頓,一個閃身追上, 長臂橫亙在她身前:“阿衿,你還是不肯原諒我麽?”

他說著心念一動, 掌心立時多出一個純玉打造的盒子,興致沖沖道:“阿衿你看, 這是千年凝霧, 與你的身體最為契合。”

元衿被迫止住腳步,看了眼玉盒,又看了眼他左臂尚未幹涸的血跡,並沒伸手去接。

良久, 她終於慢慢擡頭,定定直視他雙目,幹啞著道出掩藏已久的質問:

“你是不是……喜歡上別人了?”

容辭一楞,似是沒反應過來:“什麽?”

“我說,你是不是喜歡上別人了。”她一字一句覆述,簡單直白得不留一絲餘地:

“如果是,請告訴我。”

霎時間連空氣也停滯下來,容辭手臂就這樣僵在半空,不知過了多久,才緩緩開口:

“我們發過誓的,生生世世唯有彼此。”

“我當然知道。”

她聲音極輕,以至於即便站在她身前,也仿佛隔了萬重山水。

容辭握著玉盒的手愈來愈緊,之後忽然垂下頭,輕勾住她食指,嗓音低低沈沈:

“阿衿,這些天我的確總想起一些奇怪的畫面,都是有關於寧兒的,那天晚上我便是夢見寧兒躍入萬魔之窟,才會突然驚醒。”

“這件事十分詭異,直到現在也不知是為何故,又正巧趕上近日事務繁忙,等過陣子我會仔細查一查的。”

他頓了頓,一雙眸子深凝著她:“這是全部的實話了。”

元矜眉間一動,看著他略帶些小心翼翼的局促模樣,驀然想起那年他赤紅著臉向她告白時的光景。

少年靦腆青澀,尚不知何為甜言蜜語,別別扭扭好不容易將親手繡的比翼鳥荷包捧至她跟前,也不敢看她,半晌才偷偷瞄了她一眼,向來波瀾不驚的俊臉上寫滿忐忑和期待:

“不知姑娘……可願收下?”

元矜目光漸漸變得柔和,連眼前的面容也不知不覺模糊起來,一時竟分不清究竟是現下還是當年。

兩人默然對視良久,她手指終究一點點彎曲,慢慢觸碰上他冰冷指骨:

“好,我信你。”

最後一次。

心中沈石緩緩落下,她似乎不願再多做糾纏,轉而道:

“娘親已經傳音於我,大概後日便能抵達容連,到時你……”

“我們自然應當前去迎接母親,”容辭迅速接過她的話,如畫眉眼浮上些許愧色:

“母親此來恰逢青雲大會,不如留在容連小住一段時日,我們也好盡一番孝心。”

“我正有此意。”

他展顏而笑:“這算心有靈犀?”

元衿微微斂眸,並沒有及時回應,想了想後,才道:“這些年,秦陽有勞你費心了。”

容辭笑意一滯,有些疑惑地望著她。

“我先前為秦陽所設的水源靈墻,並非誰都能完善修補,若不是你連年加固,父親未必能支撐到現在。”

“這不是我應該做的麽,”容辭長睫微眨:“你我之間,何必如此客套。”

“話雖如此,還是要謝謝你。”

“你若當真想謝我,不如多朝我笑一笑。”

“……”

玉橋邊的少女看著兩人漸行漸遠的背影,聽著那你儂我儂的對話,眼中盡是漠然。

果然是為白月光去的秘境,還真是體貼溫柔啊……

不過,她也不在乎了。

霍玨這幾日著實煩悶,因為自那女人和容辭一同回來後,兩人又基本恢覆到之前的狀態,楞是叫人插不進半分。

至少表面上無懈可擊。

想到這裏,霍玨冷冷哼了一聲,就因為這個,原本他循序漸進的“讀書”計劃也受到影響,擱淺著停滯不前。

依照眼下的情況,二人之前應當的確有過某種矛盾,但很顯然,後來不知什麽原因又和好如初了。

不知怎的,少年心中忽而“蹭”一下冒出幾分火氣,連臉色也顯而易見地拉垮下來。

“玨玨,你怎麽了?”紙人時刻關心大魔王狀態,很是盡責地飄過去關心道。

霍玨從金色靠椅上直起身子,遽然伸出兩指,猛地夾住飄來飄去的紙人:“本君只是……有些煩躁而已。”

少年眼尾輕勾,細長鳳眸狠戾而妖冶。

雲七縮在他手裏瑟瑟發抖:“玨玨你千萬別激動啊,怎麽了嗎,誰惹你生氣了?”

霍玨冷笑一聲:“老女人太不爭氣,本君不想伺候了。”

“別呀,玨玨!”

紙人就算再笨也明白了,前兩日元矜又與容辭和好,玨玨肯定不高興了,但玨玨平常不是總說不著急麽?

“你想啊玨玨,你那些話本已經初見成效,元矜也願意經常讀閱,相信不久後,她一定會看清容辭真面目的。”

你千萬不要撂挑子呀!

少年散漫著將兩指松開,露出一個幾近迷惑的表情:“她怎麽就那麽喜歡容辭?”

上輩子也是,即便是在那腥穢汙濁的魔牢中,她也未有過多少怨言。

分明她自己也承認了--“曾經恩愛不再,夫妻之名形同虛設”,可當他問及她是否後悔為容連出戰時,她的最後一句,卻這樣說道:

“我與子修,相識年少,曾共赴生死,許白首之約,縱使……他深情不再,我亦落子無悔,然則自此而始,我和容辭,都自由了。”

當的她被魔氣侵蝕得遍體鱗傷,屈膝靠在墻邊,呼吸極弱,嗓音沙啞微沈,但眸光卻是那般明亮,溫和而明亮,夾雜著淡藍色的淚珠,自滿面汙血中蜿蜒而下,仿佛最後的星光,直至徹徹底底湮滅隕落。

那似乎……是他前世今生唯一一次見她流淚吧?

霍玨眉頭狠狠一蹙,若非她親眼所見容辭為另一個人披荊斬棘不顧一切,她是不是還會抱有一絲渺茫的期望?

真是個又固執又死板的老女人。

“玨玨,你也知道,元矜這人本就長情,所以才讓你來解救她嘛,不然白白便宜了容辭那個瘋批。”

霍玨逐漸斂神,斜眸睨向見縫插針的紙人:“看來你們天道著實被容辭坑得不輕,本君倒是好奇,後來究竟發生了什麽。”

雲七訕笑兩聲:“這個嘛,天機不可洩露。”

霍玨從金榻上豁然站起,重新拿捏住紙人:“少同本君來這套,今日你若是不說,本君便將你捏個粉碎。”

紙人驚懼得話都說不利索:“玨玨,你,你毀滅天道規則,是要遭天譴的!”

“你省省吧,雲恒倒也罷了,好歹人家是萬千規則之化身,可你不過區區半縷分則,也好意思驚動天譴?你什麽段位自己心裏沒點兒數麽?”

紙人欲哭無淚:“玨玨,我真不能說,說了我就灰飛煙滅啦!”

少年挑唇,正準備再嚇唬嚇唬紙人時,前方禁制驟開,屋中兩道身影相繼而出。

“子修,娘和星兒快到容連城外了,我們現在便去迎接吧。”元矜心情雀躍,眼角眉梢也跟著染上些許笑意。

這是她出關後第一次見家人,全然沒了往日的矜持,高興得如同小孩子一般。

說起來她也有百多載沒回過秦陽了,當年魔族動亂,她和容辭連同幾大門派竭力守護,除卻為了守住容連,也是給秦陽一個保障,畢竟倘若中陸失守,誰知下一步會不會唇寒齒亡?

那時容辭雖意氣風發,可終究並沒有位及尊坐,故而他們一刻也不敢懈怠,戰火紛飛幾十年,他們便死撐了幾十年,直至最後關頭,她舍命護法,容辭冒死飛升,方才徹底擊退邪魔。

如今天下已太平百年,終歸盛世不易,他們日後必當更加珍惜,而她身為子女,也應當多陪陪家人才對。

“阿衿,母親還未過關卡,咱們不必著急。”容辭見她這般愉悅,心中莫名平靜不少,眉目漸漸疏朗開來,露出一個溫和的笑顏。

“我知道,可我想早些去,”元矜仰頭看向他,雙目似繁星璀璨:“我已經等不及想見到他們了。”

容辭墨眸清淺,唇角含笑:“好,都依你。”

一旁狐貍見到這場面,嫌惡地撇了撇嘴,覆又想起上一世眼前這瘋批風輕雲淡手撕他神魄的情形,不由全身毛發豎立,使勁抖了抖身子,如夢初醒般跟上已經走遠的兩人。

這邊元矜倒是顧不上小狐貍,拉著容辭來到山腳下,一心直奔城門,卻發現底下不遠處似有弟子起了爭執,陣仗還不小,圍了一圈又一圈看熱鬧的閑人,其中最亮眼的莫過於江一岑了,容連大師兄無人不曉,一襲玄色長衣,貴氣十足,身邊環繞之人數不勝數。

容辭同樣望向下方,眉心漸漸蹙攏:“寧兒?”

乍又聽到這個稱呼,元矜不自覺眼皮一跳。

莫姑娘也在?

她再次往那邊看去,果然就在江一岑的旁側,人群中現出一個桃粉小點,並不如前者起眼,需得細細觀察才能發現,不過容辭對徒弟自然比旁人熟悉,一眼認出倒也不足為奇。

“子修,內門弟子間有些爭執實屬尋常,況且有江師侄在,應當出不了什麽大亂子,我們還是先去城門吧。”元矜停頓片刻,開口提議道。

她也不知底下究竟發生何事,但看架勢並不激烈,更沒有惡化的跡象。年輕人小打小鬧無可厚非,當然最要緊的是她此刻只盼著快些去城外見到娘和星兒,其他事若非十分重要,暫且放一放也無妨。

只不過……容辭似乎有些遲疑。

他正凝眉俯瞰下頭,不知思索著什麽。

元矜偏首,恰對上一張清絕側顏。

她恍惚想起許多年前那個細雨淅瀝的午後,他抿唇坐立半晌,終是下定決心開口問她:“姑娘以為……在下如何?”

她思慮片刻,答:“仙上靜坐如畫,站立如松,鬢眉如剪,星眸如夜,以小仙平生所見,公子容貌氣度,世間無人能出其二……”

不得不承認,無論過去多少年,她的子修依舊是如此風華絕代。

當褪去從前那些青澀懵懂,少年意氣,如今的他亦愈顯深沈,叫人止不住膜拜追隨。

世人將他捧上神壇,他便承擔著更多責任,高山之巔的尊貴淡漠,成就了眾生敬仰的容辭仙尊,他的光環與魅力一如既往,歷久彌新,吸引著無數人前仆後繼。

可為什麽,就在方才那一瞬間,她竟覺得眼前的面容是這樣模糊……不,不是模糊,是遙遠。

仿佛被冥冥中某種不知名的力量生生分割開來,他愈行愈遠,而她仍舊等在原地,兩人隔著時光的長河,一頭一尾,站立兩端,只能各自遙望彼岸之人。

“阿衿,我們走吧。”不知過了多久,身旁終於傳來清冷的回音,祥雲應聲而起,容連峰瞬間被甩在身後,成了個小黑點。

一路上再未有過多言語,他們很快來到城門處,因青雲大會開辦在即,前方設置了關卡,尋常人不得隨意進出,不過容辭身為城主,底下的人自然都認得,紛紛拜首作揖。

即將見到親人的喜悅蓋過一切,元衿不斷眺首遠望,滿心想著母親和星兒如今的模樣,忍不住興致勃勃問身旁之人:

“子修,你說娘會不會給我多帶幾株藍姬過來,星兒是不是長成大孩子了?”

容辭似才斂神般看向她,唇角隨即咧開一抹淺笑,微微點頭:“或許吧。”

如此不走心的回答,元矜自然聽得出端倪,事實上自離開宗峰後他便開始晃神了,或者說是心不在焉。

元矜張了張嘴,雖說那日和談後,容辭待她更加悉心,她也正試圖放下疑慮,但她總覺得,事情遠遠沒有結束。

她不禁又憶起之前他們師徒間的異狀,一瞬間心中似有什麽念頭瘋狂生長,幾欲脫口而出。

然她遲疑半晌,終究沒有說出口。

元矜抿唇,一顆雀躍的心也漸漸沈斂下來,不再與他問這問那,只靜靜站在一旁,等待遠方親人的到來。

兩人就這般在沈默中度過了將近半個鐘頭,關卡外終於閃現三道身影!

元矜眼前一亮,幾乎瞬間便認出那是娘親和星兒,還有一個看上去三四歲的小女孩兒,被娘和星兒一人牽一只手,邁著小步子往這邊跑來。

“娘!”元矜立刻迎上前去,守著關卡的弟子見狀連忙放行,任由幾人穿越陣法而入。

“阿姐!”母親還未有動作,便見星兒飛奔著跑過來,給了她一個大大的擁抱。

這麽多年過去,星兒也從以前的小小少年長成了如今玉樹臨風的翩翩公子,只不過還是那般小孩子心性,抱著她便不肯撒手。

“好了星兒,沒見你阿姐氣都喘不過來了麽,還不快松開。”明殷夫人臉上笑開了花,她雖在修仙界中已屬高齡,容貌卻依舊年輕,風韻猶存,與幾個孩子看起來就像姐弟一般。

元星這才戀戀不舍地放手:“阿姐,這些年我們都很想你。”

“阿姐也想你們,”元矜笑顏燦爛,看向明殷夫人,眼睛一酸:“娘一點都沒變,還是這麽漂亮。”

明殷夫人年輕時便是秦陽赫赫有名的美人,眼界頗高,性子也潑辣,即便當時身為秦陽少主的元胤,也是追了許久才抱得佳人歸。

元矜對自家爹娘的風流韻事可謂了如指掌,在她心裏,娘永遠是最美的女子。

“母親。”清沈的聲音忽而響起,容辭從後走出,對著明殷夫人微微躬身,很是客氣地見了個禮。

明殷這才瞧見容辭,笑容瞬時收斂,卻也極為得體回了個禮:“尊上。”

雖明面上說乘龍快婿,但人家到底是中陸第一宗門之首,位及七品七階的雲天仙尊,正所謂仙階有別,再加上矜兒閉關百年,而自那件事後,這位尊上也有近十年未曾踏足秦陽,他們自然不好擺出多麽熟絡的模樣。

元矜左右看了看,顯然也察覺到了雙方不同尋常的氛圍,她悄然垂眼,目光轉而投向娘手中牽著的小朋友。

小家夥紮著兩條細細的麻辮,臉上肉呼呼的,小嘴粉嘟嘟,黑溜溜的圓眼睛正一眨不眨望著她。

“哎呦,瞧我這記性,”明殷撫上小家夥頭頂一陣□□:“矜兒,這是你新添的妹妹,名喚元鵲。”

說完又看向小家夥,一臉寵溺道:“鵲兒,你不是日日念叨大姐姐麽,還不快喊人。”

小元鵲似是如夢初醒般,一下掙開明殷的手,邁著小短腿“蹬蹬蹬”朝元矜跑來,甜甜糯糯喊道:“大姐姐……”

元矜被撲了個滿懷,一下抱住小人兒,無不驚喜道:“想不到爹娘福氣這般深厚……”

與此同時又難免想到當年失去的那個孩子,一時間感慨萬千,就連容辭也眉心隱動,眸光慢慢柔軟下來。

明殷一眼便看出自家女兒在想些什麽,心中暗嘆一聲,上前輕拍她後背:“放心吧,都會好起來的,年輕人有的是機會。”

元矜一瞬間哭笑不得:“娘,哪兒有您這麽安慰人的。”

明殷夫人美目一瞪:“怎麽啦,我說得不對麽?”

元矜趕緊順著她:“行行行,您說得都對,這裏不是敘舊的地方,咱們先回去吧。”

她說著側首望向一直沒怎麽說話的容辭:“子修,我們走吧。”

容辭略微點頭,甫一揮袖,幾人便都淩空而起,眨眼飛在雲端了。

元星第一次站在天空俯瞰中陸,看什麽都覺著新奇,一路上指著下頭的風景不停嘰嘰喳喳,與抱在元矜懷裏的小元鵲一樣鬧騰。

兄妹倆玩鬧著,一行人很快抵達宗門,容辭向下瞟了一眼,只見來時那處的人群仍未散去,吵吵嚷嚷的也不知在爭些什麽,其中那桃粉衣服的小姑娘位置更為顯眼,站在人前與他人對峙。

容辭周身氣蘊愈顯清寒,素衣飄然淩空,恰如皚皚白雪。

元矜順著他的目光看去,俯身放下小元鵲,走至他身邊:

“你若不放心,便下去瞧瞧吧,娘和弟妹這邊我來安排就可以了。”

容辭轉身,蹙眉扣住她:“母親遠道而來,我怎能半途而別。”

元矜卻是搖頭,抽出自己的手,淡色道:“你既如此放心不下,便親自去處理吧。”

否則心事重重,強留又有什麽意思?

話落不待容辭反應,便揮袖放出妄空綾,與他腳下白雲一分為二。

容辭孤身長立於雲巔,眼瞧著她越退越遠,她卻是沖著他笑,甚至擺擺手,就像當年無數次他們告別時,她總會對他說:

“你放心出戰,容連一切有我。”

那時的他們前路未蔔,把每一次分離都當做訣別,可從未有一刻,如同今日這般讓他感到真真切切的悲涼。

仿佛經此一去,便當真註定他們的背道而馳,往後亦永無圓滿。

所以阿衿啊,你為何要放開我……

薄影定定僵在原地,他蒼白手指一點點撫上自己胸口,四周澎湃的氣流翛忽間消失不見。

半晌,只餘一道白光向下而去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